01
李莉看着我,眼神里的嫌弃像脏东西一样快要溢出来。
“一个月就八千?”
她尖细的声音在咖啡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屿是吧,我没说错吧,你一个月工资就八千?”
我点点头,没说话。
坐在她旁边的中年妇女,也就是她妈张兰,立马接上话头。
“小陈啊,不是阿姨说你。”
“我们家莉莉,不说千金小姐,那也是从小富养的。”
“她一个包,你知道多少钱吗?你两个月工资都买不起。”
张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件珍贵的瓷器。
李莉翻了个白眼,身体往后靠,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我。
我身上这件T恤,纯棉的,洗得有点旧了,但很干净。
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
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阿姨,你介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莉对着空气说话,但眼睛一直剜着我。
“你说他有车有房,工作稳定,我才答应出来见的。”
张兰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着打圆场。
“有房有车,有房有车,这不是正在努力嘛。”
“莉莉,你别急,听小陈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房子是我自己买的,全款。”
“车也有,停在楼下车库。”
李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就你?全款?”
“哪个老破小啊?六环外吗?”
“车?什么车?二手QQ还是老头乐?”
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看戏的笑。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
但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地段还可以。”
我说。
“车也还行。”
李莉笑得更大声了,她妈也跟着捂嘴笑。
“还行?你对‘还行’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
“认识吗?卡地亚蓝气球,六万多。”
她又指了指自己放在旁边的包。
“LV,新款,两万八。”
“我这一身行头,顶你一年不吃不喝了。”
“你跟我说你的车‘还行’?”
张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小陈,我们莉莉说话直,但也是为你好。”
“男人嘛,得有上进心。”
“你这个年纪,一个月八千,说实话,是有点少了。”
“我们家莉莉要是跟你在一起,那不是扶贫吗?”
“总不能让她跟着你一起还房贷,挤公交吧?”
我放下水杯。
“我没有房贷。”
“我也不挤公交。”
李莉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了。
她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行了,别装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天就是来浪费我时间的。”
“一个月八千,没前途,没名牌,没品位。”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出现在相亲市场上,简直是污染环境。”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过来。
咖啡馆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轻蔑和嘲弄。
我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说完了吗?”
我抬头看她,声音很平静。
李莉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她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说错了吗?戳到你痛处了?”
“没钱不可怕,可怕的是没钱还没自知之明!”
她越说越激动,大概是觉得在我这里没有得到她预想中的卑微和讨好。
她端起我面前那杯没喝完的柠檬水。
冰冷的液体混合着柠檬片,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
哗啦一声。
全世界都安静了。
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过额头,流过脸颊,滴落在我的T恤上。
冰得我打了个哆嗦。
几片柠檬黏在我的脸上,又缓缓滑落。
我能清晰地听见邻桌一个女孩没忍住的噗嗤笑声。
还有男人幸灾乐祸的低语。
“卧槽,这哥们也太惨了。”
李莉把空了的玻璃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脸上带着报复性的快感。
“现在清醒了吗?”
“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了吗?”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冰水浸透衣服,贴在皮肤上的那种湿冷和黏腻。
我慢慢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然后,我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
一张,又一张。
我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擦着脸上的水珠。
擦完脸,又去擦脖子。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李莉和她妈都被我的反应镇住了。
她们预想中的暴怒,或者羞愧的逃离,都没有发生。
我只是在擦水。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走路时不小心被雨滴溅到一样。
擦干净后,我把湿透的纸巾团成一团,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满脸得意的李莉。
我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到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我站了起来。
02
我的身高比李莉高出一个头还多。
站起来的瞬间,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妈张兰也赶紧站起来,护在女儿身前,像一只警惕的母鸡。
“你想干什么?”
张兰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啊,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周围看戏的食客们也紧张起来。
有的人已经悄悄拿出了手机,准备记录可能发生的冲突。
咖啡馆的经理闻声赶来,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看了一眼我满身的水渍,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李莉母女,眉头皱了起来。
“几位客人,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请不要在店里大声喧哗,影响其他客人。”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却主要落在我身上。
显然,在他看来,我这个浑身湿透、衣着普通的男人,才是那个最可能失控的麻烦。
李莉看到经理来了,底气更足了。
她指着我,对经理告状。
“经理,你看看他!”
“相亲不成,他就想动手打人!”
“这种没素质的男人,你们怎么能放进来?”
张兰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你看他那眼神,吓死人了!”
“赶紧把他赶出去!我们可不想跟这种社会底层的人待在一起!”
经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转向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这位先生,不管有什么误会,您都不应该吓到女士。”
“如果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只能请您先离开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李莉的脸上。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神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胜利感。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伸出手,把我那只被水浸湿的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拿了出来。
那是一只看起来很旧的诺基亚。
不是智能机,是那种带着实体键盘的老古董。
这也是她们从一开始就认定我穷的证据之一。
水已经从缝隙里渗了进去,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我慢条斯理地脱下湿透的T恤。
里面还有一件白色的背心。
我把湿衣服搭在椅背上,整个动作不急不缓。
咖啡馆里的冷气吹在身上,有些凉。
但我不在乎。
李莉和她妈被我这番操作搞蒙了。
“你……你干什么?耍流氓啊!”
张兰尖叫起来。
周围的人也发出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我依旧没有说话。
我只是重新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那只空玻璃杯,我湿透的T恤,还有那只黑了屏的手机。
然后,我看向经理。
“买单。”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经理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他挥手叫来服务员。
“先生,一共是九十八元。”
我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的,递给服务员。
“不用找了。”
服务员接过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经理。
经理点点头,示意她收下。
然后,他又看向我,带着一丝戒备。
“先生,那您看……”
他的意思是让我赶紧走。
我没动。
我对他伸出手。
“借支笔,还有纸。”
经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前台拿来了便签纸和一支圆珠笔。
我接过纸笔。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李莉和她妈也停下了叫嚣,狐疑地盯着我的动作。
她们大概以为,我是要写道歉信,或者留下联系方式纠缠。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我低着头,拧开笔帽,在便签纸上开始写字。
我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第一行,我写下:
【物品损坏及赔偿清单】
然后,是第二行:
【一、衣物:Cifonelli定制款白色纯棉T恤,购于法国巴黎,售价:850欧元。因被含有柠檬酸的液体浸泡,导致面料出现不可逆转的局部变色,要求原价赔偿。】
写完这一行,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莉。
她脸上的嘲讽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开始夹杂着一丝惊愕和不信。
“定制款?还八百多欧?你吹牛不打草稿啊!”
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尖声反驳。
“你这件破T恤,地摊上三十块钱一件都嫌贵!”
我没理她,继续低头写。
【二、电子设备:Vertu Signature S手机,序列号VTS-2018-XXXX。因进水导致主板烧毁,屏幕报废,内部存储的商业数据存在丢失风险。该手机于2018年购入,价值:24万人民币。要求原价赔偿,并保留追究数据丢失造成的商业损失的权利。】
当我写下“24万人民币”这个数字时,我能清晰地听见周围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莉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张兰也傻眼了,她指着我,又指着那只黑色的老式手机,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讹人!”
“那破手机……怎么可能值二十四万!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我写完最后一行字,把赔偿总金额用加粗的字体圈了出来。
【三、精神损失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鉴于你在公共场合,以羞辱性方式对我进行人身攻击,造成我名誉受损和严重的精神压力,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5万元人民币。】
【合计赔偿金额:300,530.00元(按欧元汇率7.7折算)】
我把写满字的便签纸,轻轻地推到桌子中央。
然后,我从钱包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名片。
那不是我的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烫金字体,设计得非常简洁。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电话,以及一行小字:
【君诚律师事务所 - 首席合伙人】
我把名片放在便签纸的旁边。
整个咖啡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张清单和这张名片震慑住了。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现在全都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莉和张兰呆呆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紫色。
最后,我站起身,重新穿好那件冰冷潮湿的T恤。
衣服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但我毫不在意。
我看着已经完全失语的李莉,平静地开口。
“我的律师,会在三个工作日内联系你。”
“为了方便寄送律师函和法院传票,我需要你的全名和家庭住址。”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我们有办法查到。”
说完,我转身,向咖啡馆门口走去。
留下一屋子的人,和那对彻底石化的母女。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
“忘了告诉你,我不住在六环外。”
“我的车,也不是二手QQ。”
“它就在楼下车库,我的司机应该已经等急了。”
03
我说完那句话,咖啡馆里落针可闻。
李莉和她妈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震惊、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全都扭曲地交织在一起。
“司机?就你?”
李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因为情绪激动,嗓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用最后的嘲讽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
“你还在装!你以为写张破纸,拿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名片,就能吓到我?”
“二十四万的手机?八百欧的T恤?你怎么不去抢!”
张兰也反应过来,跟着附和:“就是!你这是敲诈!经理,我们可以报警抓他!”
经理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看我,又看看那张写满惊人数字的便签纸,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跟她们争辩。
对将死之人,无需多言。
我只是拉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带着傍晚的微凉,吹在我湿透的衣服上,让我打了个冷战。
但我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我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身走向了商场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李莉和她妈,居然跟了出来。
“站住!”
“你别想跑!”
她们大概是觉得我心虚了,要溜之大吉。
甚至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食客,也抱着好奇心,远远地跟在后面,想看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我没理会身后的声音,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我走了进去。
李莉和她妈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
那几个看热闹的也挤了进来。
小小的电梯间里,气氛尴尬而紧张。
李莉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我倒要看看,你待会儿怎么收场。”
“还司机,还车库,我看你是不是要去骑共享单车。”
电梯里有人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靠在电梯的角落,闭上眼睛,懒得看她。
电梯下到B3层。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汽油和轮胎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
我率先走出电梯。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停车场,灯光明亮,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
李莉和她妈紧随其后,像两个监工。
“车呢?你那‘还行’的车呢?”
李莉环顾四周,语气充满了挑衅。
“让我开开眼,是什么样的豪车,配得上你这位月薪八千的大老板。”
我没说话,只是顺着停车场的指示牌,朝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走过一排排的宝马、奔驰、奥迪。
每经过一辆,李莉的嘲讽就加深一分。
“不是这辆吧?哦,也不是。”
“哎呀,这辆保时捷真漂亮,可惜不是你的。”
她妈也在旁边添油加醋:“莉莉,别这么说,万一人家的车是两个轮的呢?”
跟在后面的人群里,又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我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了停车场最深处的一个区域。
这里的车位明显比外面的要宽敞得多,而且每个车位旁边都装有独立的充电桩和监控摄像头。
这里是VIP专属停车区。
李莉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这个区域入口处“私人车位,禁止占用”的牌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
这里停着的车,已经不是普通的宝马、奔驰、奥迪了。
宾利、法拉利、兰博基尼……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装模作样,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张兰有些心虚地小声嘀咕。
“以为走到这里,这里的车就是你的了?”
我没有停步,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一个车位。
那个车位上,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
它太大了,几乎占满了整个宽大的车位。
车身线条流畅而优雅,带着一种古典的庄重感。
在明亮的灯光下,车漆反射着深邃如黑曜石般的光泽。
车头那个标志性的,可以升降的欢庆女神立标,在空气中闪耀着银色的光芒。
劳斯莱斯。
而且不是普通的古思特或者魅影。
是库里南。
一台库里南暗黑徽章版。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那些嘲笑的声音,那些窃窃私语,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这是……”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男人,声音颤抖地吐出几个字。
“库里南……暗黑徽章版……我的天……”
李莉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台车,仿佛灵魂都出窍了。
她再不懂车,也认得那个举世闻名的双R标志。
她再没见识,也从无数的短视频和杂志上,看到过这台被称为“SUV之王”的顶级豪车。
落地价近千万的移动堡垒。
张兰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紧了女儿的胳膊。
在所有人石化般的注视下,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车钥匙。
钥匙的造型很别致,同样是黑色的,中间嵌着那个银色的双R标志。
我按下了钥匙上的解锁键。
“滴滴。”
那台巨大的黑色怪兽,闪烁了两下车灯,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那两声清脆的鸣笛,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莉和张兰的脸上。
也抽在每一个刚才嘲笑过我的人的脸上。
我没有去看他们。
我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车门是向后开启的,也就是所谓的“对开门”。
厚重,沉稳。
我没有发动汽车。
我只是坐在车里,降下车窗,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包纸巾。
然后,我抽出两张,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解锁车门时,手指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灰尘。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女人。
李莉的嘴唇在不停地颤抖,脸色比停车场的墙壁还要白。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和悔恨。
那是一种世界观瞬间崩塌的表情。
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容。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车库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上车吗?”
“我送你回家。”
04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李莉的耳边轰然炸响。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上车?送我回家?”
这两个词,从我嘴里说出来,在此情此景之下,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羞辱。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还在嘲笑我只能挤公交,嘲笑我的车是老头乐。
而现在,我坐在一台近千万的劳斯莱斯库里南里,问她要不要上车。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耻、悔恨、贪婪、恐惧……无数种情绪在她脸上交替闪过,让她那张原本还算漂亮的脸蛋变得扭曲不堪。
她妈张兰已经彻底懵了,扶着旁边的柱子,嘴里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跟过来看热闹的那几个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有的人悄悄地往后退,试图从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场溜走。
有的人则拿出手机,但手却在颤抖,不知道是该拍还是不该拍。
刚才在咖啡馆里嘲笑过我的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嘲笑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那不是一个穷小子,那是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巨龙。
李莉没有动。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想开口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泣声。
我没有再理会她。
我脸上的笑容敛去,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
我按下了车窗的上升键。
深色的玻璃缓缓升起,隔绝了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然后,我按下一键启动。
“嗡——”
那台6.7T V12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而雄浑的咆哮。
不是跑车那种刺耳的嘶吼,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野兽般的呼吸。
整个地下车库,仿佛都随着这声咆哮而震动了一下。
我挂上档,松开刹车。
这台重达两点七吨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平顺地向前滑行。
车内的静谧性好到极致,几乎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噪音。
只有顶级音响里流淌出的,舒缓的古典乐。
我开着车,缓缓驶向车库出口。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再看后视镜一眼。
我知道她就在后面。
就在我的车启动的那一刻,李莉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都在这声引擎的咆哮中被彻底粉碎。
“别走!”
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朝我的车追了过来。
她穿着高跟鞋,跑得歪歪扭扭,姿态狼狈不堪。
“陈屿!你等等我!陈屿!”
她一边跑,一边哭喊着我的名字。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听我解释!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
“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减速。
车子以一个恒定的,不快不慢的速度,沿着盘旋的坡道向上行驶。
这个速度,刚好能让她勉强跟上,却又永远追不上。
这是一种最残忍的折磨。
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在希望中绝望。
地下车库的坡道很长,一圈又一圈。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在空旷的车道里回荡。
她的哭喊声,也从最开始的清晰,慢慢变得嘶哑、上气不接下气。
“陈屿……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瞎了眼……你原谅我好不好……”
“求求你了……”
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她那张妆都哭花了的脸。
也能看到她身后,她那个同样在追,但已经气喘吁吁、跑不动了的母亲。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你把那杯冰水泼到我头上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尊严这种东西,是相互的。
你把它踩在脚下,就别怪我让你再也捡不起来。
车子终于驶出了地下车库,来到了地面。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流光溢彩。
我没有停留,直接汇入了车流。
库里南庞大的车身在车流中鹤立鸡群,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
而就在这台顶级豪车的后面,一个穿着名贵套装的女人,正甩掉了自己的高跟鞋,赤着脚,像个疯子一样在马路上狂奔。
“陈屿!!”
“你别走!!”
她一边跑,一边哭喊,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投来惊愕的目光。
车辆的鸣笛声,行人的议论声,和她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她追着我的车,跑过了一个路口。
又跑过了一个路口。
从繁华的商业街,一直跑到车辆稀少的辅路。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形象可言,头发凌乱,哭得撕心裂肺。
很多车都为她减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我的车,依旧保持着那个平稳的速度,不疾不徐。
像是在遛狗。
遛一条,刚刚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样的主人,而疯狂想要挽回的,可怜的狗。
我不知道她追了多久。
也许是一条街,也许是两条街。
直到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用车载蓝牙接通。
“喂,是陈屿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声音。
是那个相亲介绍人,王阿姨。
“陈屿啊!哎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莉莉她妈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说你……”
我没等她说完,就冷冷地打断了她。
“王阿姨。”
“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再接到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电话。”
“还有。”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在远处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体力不支,跪倒在路边的身影。
“我的律师函,明天会准时送到她家。”
“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05
挂断电话,车厢内重归静谧。
古典乐的音符在空气中流淌,像是在抚慰着刚才被噪音污染的耳朵。
我没有再回头去看那个跪倒在路边的身影。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我掏出另一部手机。
这才是我的主力机,一部最新款的华为Mate,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一堆未读消息。
大多来自公司高管和项目负责人。
我无视了那些催命符一样的消息,直接拨通了那个黑色名片上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陈总,您好。”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正是君诚律所的首席合伙人,老赵。
“老赵,是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
“有个小事,需要你处理一下。”
“陈总您说,我听着。”
老赵的语气永远是那么专业,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简明扼要地把刚才在咖啡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包括被泼水,衣物和手机的损坏,以及对方的言语侮辱。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情况就是这样。那张赔偿清单你应该能猜到,是我随手写的,具体金额需要你们法务部重新核算。我的要求是,所有流程走正规途径,要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能想象到老赵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眉头紧锁。
他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我的脾气。
我很少会为这种“小事”动怒。
一旦动了,就意味着事情不会轻易了结。
“明白了,陈总。”
老赵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您放心,我们这边会立刻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物损鉴定、证据固定、律师函、起诉,所有流程会以最高优先级处理。”
“您提到的那件Cifonelli的T恤,我会联系品牌方出具购买证明和价值鉴定。至于那部Vertu手机,虽然已经停产,但作为限量版,我们可以从收藏品市场的角度进行估价,只会比您写的更高。”
“另外,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五万的要价太低了。考虑到对方在公共场合对您进行人格侮辱,并且有攻击性行为,完全可以要求更高额的赔偿。同时,她的行为已经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和寻衅滋事,我们可以双线操作,民事索赔的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其刑事责任。”
老赵的专业性,永远让人放心。
他总能在我提出要求的基础上,找到更狠、更合法的打击方式。
“可以。”
我言简意赅。
“就按你说的办。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和解。”
“我明白。”
老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会让对方清楚地知道,为自己的愚蠢和傲慢,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好,辛苦了。”
我挂断电话,将车开回了我在市中心的公寓。
那是一处位于顶层的复式平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回到家,我脱掉那身湿透的,价值不菲的“地摊货”,冲了个热水澡。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璀璨的灯火,我的心情才彻底平复下来。
我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
那台库里南,那部Vertu手机,对我来说,只是普通的代步工具和通讯设备。
我习惯了低调。
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脾气。
当你的低调被别人当成软弱,当你的忍让被别人视作无能时,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告诉他们,他们错了。
而对李莉那种人来说,钱和权,就是她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处理着公司的事务,仿佛昨天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直到下午,我的私人助理敲门进来。
“陈总,楼下有两位女士,没有预约,指名要见您。说是姓李和姓张,关于昨天咖啡馆的事情。”
我头也没抬。
“让保安请她们离开。如果纠缠,直接报警。”
“是。”
助理退了出去。
我能想象到李莉和她妈在楼下大厅撒泼打滚的样子。
但这都与我无关了。
她们的世界,在昨天我发动那台库里南的瞬间,就已经和我完全隔绝。
她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我。
是冰冷的法律条文,和一张张会让她们后半生都活在噩梦里的账单。
傍晚时分,老赵给我打了个电话,汇报进度。
“陈总,律师函今天下午已经通过特快专递和专人派送两种方式,送达了李莉的家庭住址。她本人签收的。”
“公安机关那边,我们也已经报案,警方已经受理,定性为寻衅滋事,正在走传唤流程。”
“物损鉴定报告也出来了。Cifonelli那边非常配合,提供了原始订单,算上通胀和定制款的稀缺性,估值比您写的要高。Vertu手机经过专业机构鉴定,主板彻底损毁,无维修价值,考虑到其收藏属性,市场估价在二十八万左右。”
“所以,我们最终的民事索赔总额,定在了四十二万。另外,刑事责任方面,如果寻衅滋事罪名成立,她可能会面临拘留甚至更严重的处罚,并且会留下案底。”
我听着老赵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
“陈总,对方签收律师函后,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我一通都没接。后来又换了不同的号码打到我们律所前台,哭着喊着要和解,说多少钱都愿意谈。”
“她的态度,要转告您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晚霞。
“不用。”
我说。
“我不想听狗叫。”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开会,审阅文件,做决策。
李莉和张兰的名字,仿佛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但她们并没有消失。
她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疯狂地试图挤回我的世界。
她们先是找到了介绍人王阿姨。
王阿姨一天给我打十几个电话,微信上发来几十条语音,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陈屿啊,阿姨求求你了,你就高抬贵手吧!”
“莉莉那孩子也是一时糊涂,她已经知道错了!”
“四十多万啊!那是要了她们家老命了啊!她们就是个普通工薪家庭,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还有案底,那孩子一辈子就毁了啊!”
我不堪其扰,直接把王阿姨拉黑了。
然后,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公司的地址。
连续几天,她们都在我公司楼下的大厅里堵我。
从一开始的哭喊哀求,到后来的撒泼打滚。
张兰甚至有一次直接躺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说我这个黑心资本家逼死良家妇女,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公司的保安和行政部门对此头疼不已,但我的命令很明确:
不接触,不回应,纠缠就报警。
几次被警察口头警告并带离后,她们终于消停了一些。
但很快,她们又想出了新的招数。
她们开始在网上“伸冤”。
一些本地的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一些帖子。
标题取得非常耸人听闻:
《泣血控诉!身价上亿富豪设局陷害普通女孩,索赔四十万,天理何在!》
《相亲不成仁义不在?扒一扒那个开劳斯莱斯的魔鬼!》
帖子里,李莉化名“小雅”,把我塑造成一个性格偏执、心理阴暗的变态富豪。
说我因为相亲时被她“无意中”拒绝,就怀恨在心,故意用天价的旧衣服和破手机来碰瓷,设局陷害她。
她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天真无邪、不懂世事,只是说了几句直话就被权贵疯狂报复的可怜小白花。
帖子下面附上了几张经过精心挑选的照片。
一张是她梨花带雨、眼神无辜的自拍。
一张是那张赔偿清单的模糊截图,故意隐去了物品详情,只留下那个惊人的总金额。
还有一张,是我那台库里南的侧面照,配文是:“这就是他的‘凶器’。”
不得不说,这招很聪明。
利用了大众普遍的仇富心理和对弱者的天然同情。
一时间,舆论开始发酵。
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被煽动,开始在评论区对我进行口诛笔伐。
“卧槽,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这男的心理也太阴暗了吧?追不到就毁掉?”
“那个女孩看起来挺可怜的,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吗,至于这样?”
“支持女孩!告他!让他知道我们普通人不是好欺负的!”
“人肉他!把这个垃圾的资料曝光出来!”
公司的公关部门第一时间监测到了这些舆情,并把报告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助理小林站在一旁,脸色有些担忧。
“陈总,这件事已经开始在网上发酵,对您的个人声誉和公司形象都可能造成负面影响。我们需要启动公关预案吗?”
我翻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一群乌合之众。”
我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先别急。”
我对小林说。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现在下场,只会陷入和她们的口水战,毫无意义。”
“等她们闹得再大一点,等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到最高点的时候,我们再给她们致命一击。”
小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莉,你以为网络是你的庇护所吗?
你错了。
那只会成为埋葬你自己的,最华丽的坟墓。
你越是上蹿下跳,越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到时候,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
我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对方开始打舆论战了。”
“我看到了,陈总。”老赵的声音依旧冷静,“跳梁小丑而已。我们已经做了完整的证据保全,包括她们在网上发布的每一篇帖子,每一条评论。”
“这些,都将成为她们诽谤的证据。”
“很好。”我说,“我需要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一份东西放出去。”
“什么东西?”
“咖啡馆当天的完整监控录像。”
我顿了顿,补充道。
“记得,要高清,无码,带声音的版本。”
老赵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明白了,陈总。”
“我会让技术部门把监控视频处理得清清楚楚,保证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无可辩驳。”
“到时候,公众看到的,就不是一个‘可怜的小白花’,而是一个因为虚荣和傲慢,亲手毁掉自己人生的,跳梁小丑。”
挂了电话,我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李莉的“网络申冤”果然愈演愈烈。
在一些别有用心的网络推手的帮助下,这件事甚至冲上了本地热搜。
李莉还注册了一个直播账号,每天开直播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镜头前,她和她妈张兰抱头痛哭,声泪俱下地控诉我的“暴行”。
靠着卖惨,她们居然吸引了几万粉丝,收到不少打赏。
看着直播间里那些被蒙蔽的网友刷着“小姐姐不哭”、“我们支持你”、“打倒无良资本家”的弹幕,我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人性,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就在她们的声势达到顶点的那个晚上,李莉在直播间里宣布,她已经凑够了钱,聘请了律师,准备反诉我“敲诈勒索”。
直播间里一片欢腾,礼物刷满了屏幕。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草根对决资本的史诗级胜利。
而就在此时,一个ID名为“君诚律所-官方账号”的用户,进入了直播间。
然后,他没有发任何文字。
他只是,在直播间里,分享了一个视频链接。
07
那个视频链接一出现,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正在哭诉的李莉也愣了一下,没太在意。
但很快,一些手快的网友点开了链接。
几秒钟后,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
“卧槽,我刚看了什么?”
“这……这视频里的是主播吗?怎么跟她说的不一样?”
“等一下,泼水的是她自己啊!”
“我靠!反转了?”
越来越多的人点开了那个链接。
那是君诚律所官网发布的一段视频,标题简单粗暴:
【关于“富豪设局陷害普通女孩”事件的真相】
视频的开头,是咖啡馆的全景监控。
画面高清,声音清晰。
从李莉和张兰对我衣着和收入的嘲讽,到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的羞辱。
“一个月八千?”
“我们家莉莉一个包,你两个月工资都买不起。”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出现在相亲市场上,简直是污染环境。”
每一句刻薄的话,每一个轻蔑的眼神,都被录得清清楚楚。
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水。
然后,是视频的高潮部分。
李莉因为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恼羞成怒,端起水杯,狠狠地将一杯冰水从我头上浇下。
“哗啦”一声。
那声音通过高质量的收音设备传来,响亮得让所有正在观看视频的人都心头一颤。
视频里,我被浇得满身狼狈,而李莉则双手抱胸,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得意笑容,说出了那句:
“现在清醒了吗?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了吗?”
视频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它还附上了我那件T恤的品牌官网截图,Cifonelli,一家普通人听都没听说过的法国顶级手工定制男装品牌,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还附上了我那部Vertu手机的官方资料和拍卖行近年来的成交记录,证明了它二十四万的身价并非虚构。
最后,视频以一段黑底白字的法律条文结束: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财物罪】: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整个视频,没有一句多余的旁白,没有一句主观的评论。
只有冰冷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当这个视频被甩出来后,李莉的直播间,炸了。
刚才还在刷“支持小姐姐”的弹幕,瞬间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质问和咒骂。
“我操!原来是这个贱人自己先动手的!”
“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啊!”
“心疼那个男的,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就被这么羞辱。”
“还哭?你有什么脸哭?你泼水的时候怎么那么嚣张?”
“吐了,我刚才还给她刷了礼物,真他妈瞎了眼!”
“退钱!骗子!把我的打赏退回来!”
李莉看着屏幕上瞬间逆转的弹幕,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
她张着嘴,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
她慌乱地捡起手机,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辩解。
但已经没有人听了。
直播间的人数在暴跌,同时,辱骂的弹幕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旁边的张兰也吓傻了,指着屏幕,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最终,李莉在一片骂声中,狼狈地关掉了直播。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这段视频,像病毒一样在全网扩散开来。
微博、抖音、各大论坛……到处都是。
舆论的反噬,比当初的支持要猛烈一百倍。
李莉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很快就被愤怒的网友人肉了出来。
她的手机被打爆,微信被加爆,私信里塞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诅咒。
她公司的领导连夜给她打电话,通知她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因为公司的形象受到了严重影响。
她家的门上,被人用红油漆喷上了“骗子”等字样。
甚至有极端的人,往她家门口扔垃圾,寄送花圈。
从一个被万人同情的“完美受害者”,到一个被全网唾弃的过街老鼠,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和她妈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而此时,另一只靴子,也终于落地了。
第二天一早,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敲响了她们家的门。
“李莉是吗?”
“因涉嫌寻衅滋事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看着那副冰冷的手铐,张兰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李莉则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但警察没有丝毫同情。
他们只是公事公办地,将她从地上架起来,带离了这个已经变成地狱的家。
而我,正坐在老赵的办公室里。
我们面前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李莉被警察带走时,邻居用手机拍下的视频。
视频里的她,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和几天前在直播间里那个光鲜亮丽的她,判若两人。
“陈总,第一阶段,结束了。”
老赵递给我一杯茶,语气平静。
“接下来,就是民事索赔和刑事诉讼的流程了。按照现在的证据链,我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代价?”
我轻笑一声。
“这才哪到哪。”
“游戏,才刚刚开始。”
08
李莉被刑事拘留了。
因为证据确凿,加上网络舆论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警方办案效率极高。
故意毁坏财物罪,加上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民事诉讼那边,法院也很快立案。
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老赵和他的团队全权代表。
李莉是穿着囚服,被法警押着出现在被告席上的。
几天不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半分嚣张。
她的母亲张兰坐在旁听席上,头发白了大半,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庭审过程没有任何悬念。
在完整的监控录像和各项物证鉴定报告面前,李莉的律师几乎没有做任何有效的辩护。
李莉本人在法官的询问下,也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我错了”、“我认罪”。
最终,法庭当庭宣判。
民事部分,判决李莉全额赔偿我的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失费,共计四十二万元人民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刑事部分,因其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当法官的法槌落下时,李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瘫倒在被告席上。
旁听席上的张兰更是当场哭昏了过去,被工作人员抬了出去。
消息传到我这里时,我正在看一份海外并购的计划书。
我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仿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几天后,就在赔偿金支付的最后期限那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公司。
是李莉的父亲,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像张兰那样撒泼,只是在大厅里,安安静静地,一等就是一下午。
我的助理小林有些不忍,进来向我汇报。
“陈总,那位先生……看起来很可怜。他说,他无论如何都想见您一面。”
我沉默了片刻。
“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李莉的父亲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泥点,脸上刻满了风霜。
一进门,他没有说话。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就那么跪在一个年轻人的面前,眼眶通红。
“陈总……”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我是李莉她爸。”
“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真的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砰!”
那一声闷响,让旁边的助理小林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女儿一条生路吧!”
“那四十多万,我们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我们两口子,都是厂里的工人,一个月加起来也就几千块钱,还要供她弟弟上大学……”
“她妈因为这事,已经急得住院了,医生说是心脏病犯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堆零零散散的钱。
有成捆的一百,也有散乱的十块、二十,甚至还有一堆钢镚。
“陈总,这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了,一共是五万三千六百块……我求求您,您先收下,剩下的钱,我们给您打欠条,我就是做牛做马,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也一定还上!”
他把那堆钱,颤抖着推到我的面前。
我的目光,落在那堆钱上。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我能看到助理小林眼中的不忍。
我能想象到,任何一个有同情心的人,在看到这一幕时,都会心软。
一个老父亲,为了犯错的女儿,跪地求饶,倾其所有。
这画面,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动容。
我静静地看了他几十秒。
然后,我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钱,你拿回去。”
李莉的父亲愣住了,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以为我心软了。
“你女儿的牢,一天都不能少。”
我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希望瞬间破灭。
“你家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为……为什么?”他嘴唇哆嗦着,“她已经知道错了……她也受到惩罚了……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没有扶他。
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错,是不能被原谅的。”
“当她毫无顾忌地把那杯水泼到我头上,当她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我的人格,当她为了逃避责任在网上颠倒黑白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你觉得她可怜,那被她羞辱的我呢?我不可怜吗?”
“你今天可以为了你女儿跪下,可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谁又为我的尊严跪下过?”
“机会,我给过。在她泼水之前,我给了她无数次机会。是她自己,亲手把所有机会都扔进了垃圾桶。”
我指了指门口。
“现在,请你离开。”
“法院的强制执行令,明天会送到你家。如果你们拒不执行,法院会查封你们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房子。”
“至于你女儿,等她一年半以后出来,让她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尊重’。”
李莉的父亲呆呆地跪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我,眼神从哀求,变成了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最终,还是被保安“请”了出去。
我回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正红,如血一般。
我拿起电话,打给助理小林。
“小林,联系法务,启动强制执行程序。”
“另外,帮我以公司的名义,向山区贫困儿童捐款。”
“金额?”
“就四十二万吧。”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用匿名的形式。”
有些钱,很脏。
我不想要。
但有些人,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