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你到越南街头瞅瞅，满大街跑的可都是中国摩托。 那时候，嘉陵、力帆这些牌子，风光得不得了，市场十辆里有八辆挂着中国标。 可现在你再去看，嘿，反过来了，十辆里有八辆，甚至九辆，都是本田。 中国摩托呢？ 几乎没了影儿。 从占据80%江山，到份额跌得只剩个零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世纪90年代末，中国摩托进军越南，那场面用“横扫”来形容一点不过分。 当时的日本摩托，像本田、雅马哈，卖价高高在上，差不多要1500到2000美元。 中国车一来，直接把价格砍了一半还多，标价就八百美元左右。 这对平均月收入可能就一两百美元的越南老百姓来说，诱惑太大了。 一辆日本车的钱，差不多能买两三辆中国车。 于是，中国摩托迅速被疯抢，市场占有率一度冲到了惊人的80%。
价格战这把火，是中国商家自己点起来的。 为了抢客户，你降价，我就降得更狠。 这场内战打到后来，越来越没底线，甚至出现了“买车送汽油”、“论斤卖车”这种怪事。 算下来，卖一辆车的利润，薄得只剩三十块钱人民币。 商家不是慈善家，这么卖车，铁定亏钱。 那怎么办？ 只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动手脚了。
车架的钢板，悄悄地变薄了。 发动机里面的零件，换上了更便宜、不达标的产品。 减震器、刹车系统，能省则省。 一辆摩托车的“筋骨”和“心脏”，就这么被慢慢掏空了。 刚买回来时，样子都差不多，能跑能走。 可越南那路况，多雨、湿热，老百姓用车也狠，经常一家几口挤一辆，还要拉货。 这种高强度用了半年一年，毛病就全来了。
发动机开始渗油，突突地冒黑烟。 刹车变得软绵绵，有时候甚至失灵。 电路说坏就坏，骑着骑着突然就熄火在路中间。 更糟心的是维修，今天修好这里，明天那里又坏了。 一次维修花几十、几百块，累加起来比车价还让人头疼。 中国摩托“便宜不耐用”的名声，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地散开了。
如果说质量是第一个坑，那售后服务就是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很多中国品牌，在越南只在大城市设了几个维修点，图个方便。 可摩托车在越南是全民交通工具，遍布城乡每个角落。 住在乡下或者小城镇的人，车坏了，得拖着病车跑上五十多公里去找地方修，费时费力费钱。
最绝的是，当口碑崩塌、销量锐减后，一些中国企业干脆放弃了越南市场，直接撤走了。 这一走，留下了大问题：那些已经卖出去的车，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 零件再也找不到了，连个能官方维修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车最终只能当成废铁卖掉，车主投入的钱血本无归。 经此一遭，越南消费者心里彻底凉了：买辆车，不光是买一堆钢铁，更是买一份长期的保障。 中国品牌，给不了这份保障。
就在中国品牌打得头破血流、只顾眼前的时候，早在1996年就进入越南的本田，在干嘛呢？ 它没跟着一起卷价格，反而在做一些看起来挺“慢”、挺“笨”的事。
本田在越南的永福省建起了合资工厂，实现了本地化生产。 这一招，既避开了高额的整车进口税，又能真正贴近越南市场。 他们仔细研究越南的气候和用车习惯：这里常年多雨，容易生锈？ 那就加强车架的防锈处理。 这里老百姓喜欢用摩托车载货，后座压力大？ 那就专门加固货架和后减震。 他们甚至敢向消费者承诺，核心部件“十年不坏”。 一辆本田摩托，在越南路上跑个七八年不大修，是常见的事。
更让越南用户安心的是本田那张密密麻麻的维修网络。 他们在全国铺设了超过2000家授权维修点，覆盖了90%的县区。 也就是说，即使在偏远的乡村，骑车一小时之内基本能找到维修站。 在一些工厂区，他们还配备了移动维修车，一个电话，半小时就能到现场帮你检修。 哪怕你骑了十年的老车，也能在店里找到原厂配件。 平均算下来，修一次车的等待时间不到两小时。
除了耐用和省心，本田还有一个杀手锏：省油。 他们的Vision 125车型，百公里油耗不到2升；更入门的Wave Alpha，百公里油耗只要1.5升左右。 这可比当时同等排量的中国车省油不少。 你别小看这点差别，越南一个上班族，每天骑车通勤二三十公里是常事。 算笔账，一年下来，光油钱就能省出将近三千元人民币。 一辆车骑十年，省下的油钱，真的够再买一辆新车了。 对于精打细算的普通家庭，这不是个小数目。
为什么越南人对摩托车的品质如此执着？ 你得看看摩托车在越南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越南地形狭长，多山，城市里老街小巷纵横，汽车根本进不去。 公共交通也不发达。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摩托车就是他们的双腿，是全家人出行、谋生的核心工具。
一个年轻人，骑它去工厂上班。 一个主妇，骑它去市场买菜。 一个小贩，用它驮着几百斤水果穿街走巷。 在农村，它更是重要的生产资料，拉粮食、运化肥，甚至改装成小三轮车来营生。 摩托车一旦趴窝，就意味着停工，意味着当天的收入没了着落。 它不是一个可以偶尔失灵、送去修几天也无所谓的“玩具”，而是一个必须可靠、随叫随到的“饭碗”。
所以，越南人买车时的算盘，和我们很多人想的不一样。 他们看的不是“一次性购买价格”，而是“全生命周期总成本”。 一辆五千块的中国车，骑两年就毛病不断，维修费高昂，最后变废铁。 一辆一万块的本田，能踏实骑上十年，省下的油钱和维修费早把差价赚回来了，最后转手卖掉还能值点钱。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后者更划算。 这不是“崇洋媚外”，这是底层生活智慧里最朴素的“一分钱一分货”。
到2016年，本田在越南的市场份额已经占到了69%，如果加上雅马哈、铃木这些日本兄弟，日系品牌拿走了超过95%的市场。 而中国摩托的份额，已经萎缩到不足1%，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年熙熙攘攘的中国品牌，大部分都已黯然离场。 如今河内或胡志明市那浩浩荡荡的摩托车大军，已然是清一色的日系天下。
这种故事，似乎总在重复发生。 当年中国小家电进军印度市场，也曾依靠低价所向披靡，但又因为质量问题和售后缺失，最终被日本、韩国的品牌抢回了市场。 印度消费者发现，多花30%的钱，买一个用得久、省心的产品，远比频繁更换廉价货要踏实。 你看，市场总会用最直接的方式，给那些只想赚快钱、不顾口碑的玩家，上最深刻的一课。
那么，下一个轮到谁了呢？ 现在，中国的电动汽车和电动两轮车，正雄心勃勃地驶向全球市场。 它们会重蹈当年摩托车的覆辙，还是能真正洗刷掉“低价低质”的旧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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