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今天是我和梁博的订婚宴。
酒席办在城郊一家快要倒闭的土菜馆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洗洁精和劣质地毯混合的霉味。
餐桌上摆着几盘分量稀少的凉菜,最中间是一盆温吞的蛋花汤。
我爸妈坐在一旁,有些局促地拍着身上的泥点子。
他们今天刚从基地赶过来,甚至来不及换下一身洗得褪色的旧衣服。
脚边放着三个扎得结结实实的蛇皮袋。
里面装的是他们亲手种的新品种富硒红薯,还有刚摘下来的有机阳光玫瑰。
“亲家,你们这也太寒酸了吧?”王翠花翻了个白眼。她故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仿佛我爸妈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大老远从乡下来,就带了这几袋破烂玩意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梁家招了两个要饭的进门。”
王翠花的声音极大,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瞬间引来周围几桌亲戚的侧目。
我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妈,这是我爸妈自己培育的新品种,外面根本买不到……”我试图解释。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买不到?不就是地里刨出来的泥巴货吗?”梁博猛地一拍桌子,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
他今天穿了一身自以为很体面的廉价西装,头发抹得油光发亮。
“叶宁,你能不能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今天我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也会过来,让你爸妈穿得像样一点。”
“你看看他们,穿得跟个刚下地的老农民有什么区别?”
“你让我把脸往哪放?”
梁博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爸妈的自尊心上。
我爸张了张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安地在膝盖上摩挲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低下头。
我妈眼眶有些红,下意识地想把脚往桌子底下缩,试图藏起那双沾着泥巴的解放鞋。
看到爸妈这个样子,我的眼眶一阵干涩,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腾地升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亢而刺耳的跑车轰鸣声。
紧接着,是一声急刹车。
土菜馆那扇破旧的玻璃门被推开。
潘婷婷踩着一双恨天高,扭着水蛇腰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最新款的奢华包包,另一只手晃晃悠悠地转着一把奔驰车钥匙。
“哟,梁博,真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我没来晚吧?”潘婷婷的声音甜得发腻。她用挑衅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梁博的眼睛在看到潘婷婷的那一瞬间,陡然亮了起来。
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的嫌弃和愤怒瞬间融化成了一脸谄媚。
“不晚不晚,婷婷你能来,我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
王翠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屁股推开我妈,拉着潘婷婷的手往主位上引。
“哎呀,婷婷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身上穿的,得好几万吧?”
潘婷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故意把奔驰车钥匙重重地拍在餐桌上。
“阿姨,没多少钱,也就刚提了一辆奔驰轿车,三十多万,开着玩玩。”
听到“三十多万”和“奔驰”几个字,王翠花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光来。
她转过头,嫌弃地啐了我一口。
“听到没有?人家婷婷这才叫有出息!”
“不像某些人,家里除了几亩地,连个车轮子都买不起,还想高攀我们家梁博。”
02
梁博殷勤地给潘婷婷拉开椅子,甚至贴心地用湿纸巾把椅子面擦了又擦。
“婷婷,喝茶,这是我特意让老板准备的好茶。”
潘婷婷嫌弃地看了眼面前的塑料杯,连碰都没碰。
“梁博,你今天订婚,就请大家吃这个?”
“这种地方,平时我的宠物狗都不来吃。”
她捂着鼻子,做出一副快要中毒的样子。
梁博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赔着笑。
“这不是……叶宁家非要省钱嘛。”
“她们家穷酸惯了,觉得吃这种路边摊就是过年了。”
周围梁家的亲戚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乡下人嘛,有顿饱饭吃就不错了,哪懂得什么叫排场。”
“梁博啊,你可真是不开眼,放着婷婷这么好的姑娘不要,非要娶个种地的女儿。”
“这以后要是有了孩子,生下来是不是也得先去地里滚两圈啊?”
刺耳的嘲笑声在简陋的包厢里回荡。
我爸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梁博,今天是我们两家商量婚事的日子,你们说话放尊重一点。”
“尊重?”王翠花一听,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她指着我爸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爸脸上。
“老头子,你跟谁俩要尊重呢?”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泥腿子,也配跟老娘谈尊重?”
“我们家梁博可是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毕业生,现在在国企当主管,一个月工资上万!”
“你闺女能嫁进来,那是祖坟冒了青烟!”
梁博冷冷地看着我,眼中没有半点温度,只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叶宁,你爸这是什么态度?”
“如果你是这个态度,我觉得我们这婚,也没必要结了。”
“我梁博娶老婆,是要娶一个能对我事业有帮助的贤内助,而不是娶一个拖后腿的累赘。”
潘婷婷在一旁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挑拨。
“哎呀,梁博,你别生气嘛。”
“人家叶宁家也不容易,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凑出几万块钱彩礼就不错了。”
“不过,我听说你为了结这个婚,还给她们家买了一套首饰?”
王翠花听到这里,一拍大腿。
“对啊!那套金首饰可是花了我好几万!”
“叶宁,你现在就把首饰给我退回来!”
“还有,今天的订婚宴,我们梁家一分钱也不会出,全部各付各的!”
我冷眼看着这一家子跳梁小丑。
我爸妈的脸色极其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看着梁博。
“梁博,你确定要退婚?”
03
梁博冷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份红色的婚书。
那是我们之前按照老家习俗,两家父母签字画押的草拟婚约。
“确定?”梁博猛地一用力,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婚书撕成了两半,“叶宁,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这婚,老子不结了!”
“带着你的穷酸父母,还有这几袋烂红薯,立刻从我眼前滚出去!”
婚书的碎片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有些落在了脏兮兮的油污里。
全场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梁家的亲戚们用一种看瘟神、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我们。
潘婷婷则得意地挑了挑眉,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没有哭,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一滴。
我弯下腰,平静地捡起那两半婚书。
然后,当着梁博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它们撕得更碎,直到变成无法拼凑的粉末。
“好。”我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梁博,千万别后悔。”
“后悔?哈哈哈哈!”梁博仰天大笑,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梁博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甩了你这个乡巴佬!”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没了你,多的是大把的富家女排队等我!”
潘婷婷在一旁娇笑着挽住了梁博的手臂。
“就是,梁博,晚上我带你去见我爸,他刚接了叶氏集团的一个大项目,正缺人手呢。”
梁博听了,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酒楼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极具压迫感,仿佛一只巨兽在低吼,震得土菜馆那扇破旧的玻璃窗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在阳光下折射出奢华光泽的双拼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酒楼门口。
那宽大的车身,几乎将土菜馆狭窄的入口全部堵死。
车牌号赫然是极其嚣张的五个八。
“卧槽……劳斯莱斯!”
“这车起码得一千万吧?”
“还有这车牌,这绝对是顶级大佬的座驾啊!”
包厢里的亲戚们纷纷涌到窗前,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潘婷婷也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嫉妒。
“这车……怎么会停在这种地方?”
梁博咽了口唾沫,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喜,看向潘婷婷。
“婷婷,是不是你爸的朋友,特意开这车来接你的?”
潘婷婷虚荣心作祟,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可能吧,我爸平时认识不少大老板,说不定是哪位叔叔顺路过来看看我。”
梁博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拉着潘婷婷往门口走。
“走,我们出去迎接一下!”
王翠花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脸上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土菜馆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西服、戴着白手套、气度非凡的司机率先下车。
他快步绕到后排,神色恭敬。
梁博此时已经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您好,您好,我是梁博,婷婷的男朋友,请问您是……”
然而,那名司机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梁博一丝一毫。
他直接侧过身,从梁博身边擦肩而过。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司机一路小跑着穿过土菜馆的大堂。
最终,他停在了我爸叶显兵的面前。
司机双腿并拢,腰弯呈标准的九十度,语气无比恭敬。
“叶董,对不起,路上有些堵车,我来迟了,让您和夫人受委屈了。”
04
原本嘈杂的土菜馆,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梁博伸出的双手还僵硬地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显得滑稽而可笑。
潘婷婷的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翠花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像一尊滑稽的蜡像一样立在原地。
“你……你叫他什么?”梁博的声音在颤抖。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置信的破音。
司机直起腰,冷冷地扫了梁博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高位者对底层蝼蚁的漠视。
“这是我们叶氏集团董事长,叶显兵先生。”
司机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土菜馆里掀起了惊天巨浪。
“叶氏集团?那个资产千亿、垄断了全国半数以上有机农业和中草药基地的叶氏集团?”梁博的一个亲戚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翠花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
“他就是个种地的!他们家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是董事长?!”
“你们一定是在演戏!叶宁,你从哪租来的车和演员来骗我们?!”
面对王翠花的歇斯底里,司机冷哼了一声。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烫金的文件和一份身份证明。
“叶董平时低调,亲自去我们旗下的国家级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基地进行新品种培育,这在你们嘴里,就成了‘种地的’?”
“你们吃的、喝的,甚至你们公司赖以生存的原材料,大半都是由我们叶氏集团供应的。”
“需要我把叶董名下的资产清单,拍在你们脸上吗?”
字字如铁,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梁博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叶氏集团……
那可是他工作的那个国企都要奉若神明、小心翼翼伺候的超级巨头啊!
他曾经无数次在公司的年会上,听总经理提起过这位神秘的、极少露面的“叶董事长”。
原来,那个传说中的商界巨鳄,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穿着朴素、被他肆意羞辱的老人?
我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梁博一家。
“爸,妈,这里的空气太脏了,我们回去吧。”
我爸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我手背。
“宁宁,听你的。”
我妈则看都没看梁博一眼,挽着我的手,径直走向大门。
在经过梁博身边时,他试图伸出手抓住我的衣角。
“叶宁……宁宁,这都是误会……”
我冷冷地侧身避开,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厌恶与冰冷。
司机恭敬地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用手护住车顶。
我们一家人依次坐了进去。
车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油门轰鸣,劳斯莱斯在众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扬长而去,留下一地冰冷的尾气。
05
回到车上,我爸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林秘书,通知下去,终止和蓝天商贸的一切合作。”
“包括正在进行的那个三千万的项目,立刻撤资。”
“对方如果问起原因,就告诉他们,因为他们公司有一个叫梁博的主管。”
我爸挂断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蚊子。
此时,蓝天商贸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正哼着小曲,喝着大红袍,规划着和叶氏集团合作后的宏伟蓝图。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王总啊,哎呀,什么风把您……”总经理谄媚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暴怒的咆哮。
“赵刚!你到底得罪了谁?!”
“叶氏集团刚刚发来公函,无限期终止和我们的一切合作,并且把我们拉入了黑名单!”
“对方宁愿赔偿双倍违约金,也要立刻和我们切割!”
“我们公司百分之七十的业务都指望着叶氏,这一下,我们全完了!”
总经理赵刚如遭雷击。他手里的紫砂壶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王董,这……这怎么可能?我们一直规规矩矩的啊……”
“去查!立刻给我查!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杂碎惹了叶氏的千金!”
“查不出来,你今天晚上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赵刚浑身冒着冷汗,颤抖着手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
此时的梁博,正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和恐惧中。
刚走进办公区,他就迎面碰上了行色匆匆的人事部经理。
“梁博!你来得正好,总经理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人事经理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06
梁博战战兢兢地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迎接他的,是一个狠狠砸过来的文件夹。
砰的一声,坚硬的文件夹死死地砸在梁博的额头上,瞬间砸出一个红肿的血包。
“梁博!你干的好事!”赵刚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上去一把揪住了梁博的领子。
“你居然在订婚宴上,羞辱了叶氏集团的董事长和千金?!”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公司今天损失了整整三个亿!”
“不仅如此,我们面临着破产倒闭!”
梁博被晃得头晕眼花,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赵总……我,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家真的只是种地的……”
“种你妈个头!”赵刚狠狠一巴掌抽在梁博脸上,直接把他抽得摔倒在地上。
“你被开除了!立刻给我滚!”
“而且,我已经在行业协会里通报了你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再录用你!”
“你就等着在业内彻底被封杀吧!”
梁博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请问,谁是潘婷婷?”
跟在后面的潘婷婷此时正缩在走廊角落里瑟瑟发抖,她身上的大牌裙子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我是……”潘婷婷哆哆嗦嗦地回答。
“潘婷婷小姐,你涉嫌职务侵占蓝天商贸公款三十五万元,数额巨大,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潘婷婷白皙的手腕上。
那辆她用来炫耀的奔驰车,正是她用这笔赃款付的首付。
“梁博!救我!救我啊!”潘婷婷哭得梨花带雨,凄惨地尖叫着。
可此时的梁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07
三天后,梁博一家彻底陷入了绝境。
梁博失业,并且在行业内声名狼藉,没有任何 company 敢要他。
他们原本付了定金的那套婚房,因为梁博无法提供在职证明和流水,银行拒绝放贷。
不仅首付付不起,连之前交的十万块定金,也因为违约被开发商直接扣除。
更要命的是,王翠花之前为了在亲戚面前装阔,借了几十万的高利贷,准备给梁博结婚买车。
现在债主天天上门,用红油漆在他们家大门上写满了“欠债还钱”。
原本对他们百般巴结、天天在群里吹捧的亲戚们,此时跑得比兔子还快。
甚至有人在家族群里公开痛骂:
“王翠花,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自己作死别连累我们!”
“百亿豪门的儿媳妇,硬生生被你们母子俩给作没了,你们真是脑子里装了屎!”
梁博看着手机里仅剩的几百块余额,和催债人发来的断手断脚的威胁短信,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妈……我们去求叶宁吧。”梁博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石上摩擦过。
“只要叶宁原谅我们,只要她肯放过我们,我们就什么都有了!”
王翠花此时也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去!我们去跪着求她!”
“她以前那么爱你,一定不会这么狠心的!”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密集的雨点砸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溅起一片片水雾。
叶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前,梁博和王翠花两个人,正一言不发地跪在台阶下。
大雨瞬间将他们淋成了落汤鸡。
王翠花那头烫过的卷发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廉价化妆品被雨水冲刷得一塌糊涂,像个厉鬼。
梁博则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浑身在雨中不停地颤抖。
他们在赌。
赌我还会对梁博有一丝旧情,赌我是一个心软的人。
08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在集团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
几个身材魁梧、黑西装墨镜的保镖迅速撑起黑色的雨伞,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墙。
我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羊皮高跟鞋,从车里优雅地走了下来。
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梁博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疯了般地在地上爬行,试图冲过来抓住我的脚踝。
“叶宁!宁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两名身形高大的保镖便冷着脸跨前一步,结结实实地一脚将他踹倒在积水里。
梁博在泥水里滚了一圈,狼狈不堪。但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再次爬起来跪好。
“宁宁!我是爱你的啊!订婚宴上的事,都是我妈逼我的!还有潘婷婷那个贱人,是她勾引我的!”
“你原谅我一次,求求你原谅我一次!”
王翠花也一边用力地扇着自己的巴掌,一边在雨水里磕头。
“叶宁啊,千错万错都是阿姨的错!是阿姨有眼无珠,是阿姨猪油蒙了心!”
“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你们交往两年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我们是一家人啊!”
雨水顺着我的伞骨滑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无尽的、高高在上的悲悯。
就像在看两只在烂泥里挣扎的臭虫。
“一家人?”我轻轻勾起嘴角,溢出一抹极度冰冷的笑,“梁博,你们配吗?”
我转过身,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了梁博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上。
纸张瞬间被雨水浸透,但上面的红公章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我们叶氏集团法务部起诉你的传票。”
“在交往的两年时间里,你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借款、索要财物,总计一百二十六万元。”
“不仅如此,你还利用我们叶氏集团的名义,在外面招摇骗取钱财,非法收受了其他供应商二十万元的引荐费。”
“所有账目、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全部证据确凿。”
梁博看着那份湿透的起诉书,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上。
“不……叶宁,你不能这么对我,那是你自愿给我的……”
“自愿?”我冷笑了一声,“那我们就法庭上见,看看法官会怎么判。”
“一分钱都别想少,少一个子,就用你的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去抵债吧。”
说完,我再没有多看他们一眼。我转过身,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上了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隔绝了外面梁博母子歇斯底里的嚎哭和惨叫。
车窗缓缓升起。
我的目光平静而深邃,看着那两个在雨幕中逐渐缩小的黑点。
车辆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将他们彻底抛进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