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5日,2026小米·中国超级跑车锦标赛(China GT)上海站GT3组别正赛进行到第7圈。37号与33号赛车在缠斗中冲出赛道,撞上91号法拉利赛车的侧身油箱位,赛车瞬间燃起大火。英国车手奥利·米洛里被困在起火的座舱中,火焰贴着驾驶舱舔进来。
第一个冲上去救援的,不是赛道救援人员,而是刚刚驶过事故点的魅影车队79号荷兰车手洛克·哈托格。他果断放弃比赛,停车、取灭火器、压制火势,随后徒手将米洛里从燃烧的座舱中拖出——整个过程约49秒。米洛里事后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今晚还活着,完全归功于一个人。在视线内没有任何挥旗干事或消防救援人员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停下了车。”经检查,米洛里断了5根肋骨,锁骨和手指骨折,肺部挫伤。
而本该第一时间冲上去的专业救援力量,在关键时刻集体缺席。涉事33号赛车车手杨百杰赛后披露:“救援人员因害怕,放下灭火器后逃离。”救护车在事故发生后15分钟才到,原因是司机当时在睡觉,“有人拍他窗户都没拍醒”。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另一位拿着灭火器的工作人员甚至打不开灭火器。现场画面显示,第一名到场的赛道工作人员未穿戴任何防护设备,看上去年纪偏大、行动能力有限,递完灭火器后便转身离开。
事故发生后,赛事直播在未核实的情况下播报“车手自行离开赛车”,与事实完全相悖。真实情况是米洛里由对手车手从火海中救出。FIST_Auto车队在声明中对此表示“尤为令人愤慨”,并指出赛事方事后未能第一时间调配充足医疗资源,且未就暴露的重大疏漏作出任何正式致歉。
随后流出的信息揭开了这场救援失职背后的制度性根源。据网友爆料和媒体梳理,赛事现场大量安保人员是日结临时工。主办方给安全员的预算据说是一天3000元,但经过层层转包,到保安公司手里变成300元一天,最后找来的临时人员到手仅60元一天。招聘信息显示的岗位描述仅是“看现场、维持秩序”,培训两小时即可上岗。火场救援从来不在这些人的职责范围内。一个国家级赛事,价值千万的超级跑车、世界级的车手,最终把生命安全托付给了日薪60元、不具备消防资质的临时工。正如有评论所指出的:业务可以外包分包,但责任不能跟着一并甩出去。
事故当晚,FIST_Auto车队率先发布严正声明,谴责赛事组织方“在现场应急处置、安全救援保障上存在严重失职,救援响应存在明显漏洞,险些酿成惨剧”,宣布即日起退出所有China GT系列赛事,直至组委会完成完整、独立、公开的调查。车队提出三点明确诉求:立即启动全面调查并完整公开事故经过;对救援不力向涉事车队、车手及家属正式致歉;系统性整改赛道安全、应急救援、直播审核、官方信息发布全流程,出台可落地核验的安全升级方案。FIST_Auto还表示已邀请法务介入,保留起诉China GT官方的权利。
涉事TBC Racing车队老板杨百杰的退出则更加决绝。他宣布个人及车队无条件永久退出China GT全部赛事。导火索不仅是救援失职,更是赛后仲裁的态度:仲裁在不知车手安危的情况下传唤涉事车手,没有任何一句问候和安慰,反而试图将责任推卸给车手。杨百杰在声明中表示:“我将永久退出China GT,这是我能想到唯一抗议的方法,直到整个赛会的成员会认真对待生命和安全。我们不会姑息这一次仲裁和赛会的处理方式。”
台湾AAI Motorsports车队随后跟进退出,态度相对克制。车队在声明中说:“我们接受赛车运动本身的危险,但绝对无法接受因为安全与救援体系的失职,而让一名车手暴露在原本可以避免的死亡风险之中。”这支参与赛车超过30年的车队表示,若赛事方能完成系统性安全整改,理论上存在回归可能,但整改完成前不会参赛。三支车队的退出方式各有不同——FIST_Auto有条件退出、TBC Racing无条件永久退出、AAI Motorsports跟进施压——但指向的是同一个核心问题:赛事的安全体系已经无法让参赛者信任。
与救援体系的严重失职形成鲜明对照的,是China GT近年来在商业化上的高速扩张。2026年3月,小米成为赛事创办十年来的首个全赛季总冠名商,SU7 Ultra和YU7分别担任官方安全车和医疗车。红牛、HELLY HANSEN、UNDEFEATED等多个国际品牌相继加入赞助阵营。艺人吴彦祖以GTS组别车手身份参赛,王一博的参与更让赛事流量屡次破圈。据媒体报道,赛事运营方控股股东年收入接近5亿元。
然而,赛事方在7月23日还公开发文称已对上海站安保方案完成“合规升级与细化完善”,核心目标是“全面保障参赛车手、车队工作人员及到场观众的人身安全”。不到两个月后,这场“合规升级”过的赛事,让车手在火场中依靠对手的舍命相救才得以生还。
China GT组委会在事发次日发布致歉声明,承认“在细致管理方面有待提高”,表示将对组织、保障、应急、救援、医疗等方面的不足制定更完善的方案。但这份声明中“赛事配置符合国家级赛事配置”的表述,与现场60元日薪临时工不会使用灭火器的事实之间的巨大落差,本身就是对“国家级配置”这五个字的讽刺。
现役China GT车手吴彦祖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声,直言“救援人员们在胡闹,整个过程都是错误”,并批评赛事方“对此视而不见,即使发声明也是36小时后,太可耻”。国家体育总局已关注此事,中汽摩联宣布成立专项调查组,回应称“正在等待地方调查情况,肯定会有给公众一个结果”。截至目前,受伤车手米洛里经多次手术后已转入ICU并苏醒。
这场事故暴露出的问题,远不止一次救援失败。赛车运动的风险无法完全消除,但赛道救援是赛事组织方最基本、最不可外包的责任。当这笔预算在层层转包中被逐级瓜分,当最终站在火场边的人既不具备专业能力、也没有足够的报酬去激励他冒险,所谓的安全体系就只剩下纸面上的“符合国家级配置”。车手哈托格在火场中做出的选择是英雄主义,但一个健康的赛事体系,不应该让英雄主义成为车手活下来的唯一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