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召回3800万辆车：我们赢在安全，还是输在品控？

五年召回3800万辆车：我们赢在安全，还是输在品控？

昨天晚上，一条来自市场监管总局的消息刷屏了。

“十四五”期间，中国汽车召回1074次，波及车辆超过3800万台。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呢？简单说，这几乎相当于在过去的五年里，平均每天就有超过两万辆车被宣告“带病出厂”。

而消费品领域更夸张，召回次数高达4190次，涉及产品超过4000万件，范围从每天揣在裤兜里的充电宝，到关键时刻保命的电动自行车头盔，无孔不入。

每当新闻稿里出现“这体现了我们日益完善的监管体系”时，坐在车里的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那一刻我就在想：咱就不能把东西一次性造好吗？非要靠“召回”来体现进步？

前几天一个朋友接到4S店的召回电话，对方客客气气地通知他，爱车的某个电子模块存在隐患，需要回去免费更换。他苦笑跟我说：“这事吧，有点讽刺。厂家认错态度是挺好，但这不是他们自己就该做好的事吗？”

这话可说到根子上了。

我们的制造业早已是世界第一，汽车产销更是连续多年全球领跑。但当“召回”这个数据被当作成绩单来展示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我们好像习惯了这样的叙事：出问题不可怕，能召回、能解决就是负责任的体现。

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补救”来彰显“优秀”成了新常态？那是不是意味着，在生产线上，一定比例的“残次品”是计划内的、可以被接受的？我们这套看似严密的“质量安全防线”，究竟是从源头堵住了漏洞，还是在泄洪口附近反复加固？

说实话，看到移动电源、充电宝被重点点名，甚至要搞“赋码核验试点”时，我一点也乐观不起来。

当一个产业需要官方下场，用二维码这种技术手段去追溯最基本的“谁生产”和“是否合格”时，恰恰说明这个市场的信任体系已经脆弱到了什么地步。

过去五年，市场监管部门大刀阔斧，一口气清退了近2万项所谓的“低质认证规则”。清理固然痛快，但清理前，这近两万条规则是怎么堂而皇之通过认证的？它们又给多少不合格的产品开了绿灯？

这背后，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灰色链条。认证机构赚服务费，企业买个心安理得的“通行证”，大家心照不宣。

把低标准规则清退，当然值得鼓掌。但如果产生低标准规则的土壤还在，我们是不是只是在清理田里的杂草，却没人关心为什么这块地总是长不好庄稼？

说到召回，燃油车时代，问题大多出在发动机、变速箱这些硬家伙上。到了智能电车时代，麻烦开始变得“无形”且“高级”。软件bug、车机死机、电池管理逻辑有误……这些通过OTA远程升级就能“解决”的问题，让召回的边界变得模糊。

前阵子有车企因为多媒体屏幕可能黑屏而召回，公告里写着“可能影响除霜功能，存在安全隐患”。这非常微妙——它既是技术问题，但本质上还是安全和品控的失守。

而且，我敢打赌，很多车主根本不会因为这种“软故障”去跑一趟4S店，于是这些“已召回”的数据背后，还躺着一大堆“薛定谔的已修复车辆”。

更深的矛盾，在于产业链的责任踢皮球。一旦出事，整车厂、电池厂、软件供应商可以扯皮扯上几个月，消费者只能干等。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某新能源车电池纠纷，一家电池制造商被索赔金额高达二十多亿，接近其两年的利润总和。官司还没打清楚，但消费者对“安全”的信心，已经在旷日持久的拉扯中被消磨殆尽了。

我们必须追问，当监管的铁拳一次次挥向事后补救，究竟是谁在纵容事前的松懈？

庞大的召回数字，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中国制造的AB面：A面是规模和速度的狂飙突进，B面是质量和耐性的步履蹒跚。

我们建成了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我们能造出最先进的电车，但我们却还在为充电宝会不会爆炸而操心。这种落差，本身就是最大的警示。

五年219项国家计量基准，1.3万项国家标准，这个数字很漂亮。但标准是写在纸上的，召回是发生在路上的。从纸面到路面，中国制造还有最后一公里，也是最难的一公里要闯。

这3800万次召回，不应该只成为监管部门的成绩单，更应成为所有制造企业案头最刺眼的红牌警告。

下一次，当我们为国产汽车的销量再创新高而欢呼时，能不能也同时期待一下，那张“零缺陷召回”的成绩单呢？

毕竟，真正的强大，不是能修好多少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