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差点把攒了五年的积蓄全搭进去。
我爸开着那辆花一万八买的四轮电动车，在镇上的十字路口，撞了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女人。
对方小腿骨折，住院手术加后续康复，前前后后花了四万多。
我第一反应是找保险公司。结果人家在电话里就笑了：“你这车能上保险？交强险都没有，拿什么赔？”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买车的时候，那个车行老板拍着胸脯跟我说：“不用上牌，不用驾照，不用买保险，开就完了。”
我信了。
我在市里一家建材厂干销售，一个月到手七千多。我爸今年六十三，在镇上住了一辈子。之前一直骑那种烧油的踏板摩托车，前年冬天摔过一次，膝盖到现在阴天还疼。
我就寻思给他买个稳当点的。
去年十一回老家，镇上新开了一家“新能源车行”，门口摆了一排这种四轮电动车。方方正正的，像个缩小版的SUV。车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写着“无需驾照”“免费上牌”“交警不管”。
销售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件黑色夹克，说话特别利索。
“叔，这车充一次电跑一百公里，买菜接孙子够用吧？遮风挡雨的，比摩托车安全多了。”
我爸围着车转了两圈，拉开车门看了看里面。有暖风，有倒车影像，还有收音机。
他挺喜欢。
我问：“这车上路交警不查？”
销售笑了笑，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几个短视频，都是这类车在路上跑的镜头，配文写着“老年代步车合法上路”。
我说：“那牌子呢？”
销售说：“我们送牌照，厂家统一配的，没事。”
我当场交了钱，全款一万八千块。他们说这叫“低速四轮电动车”，属于“新能源范畴”。
车开回去那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高兴得喝了二两白酒。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蠢到家了。
出事那天是下午四点。
我爸说他把车停在路边去买包烟，打着双闪。据他说，他准备起步的时候看了后视镜，后面没车。
结果刚把车头掰出来，一辆电动车从右侧盲区窜出来，“哐”一声撞在右前轮的位置。
骑车的女人摔出去两米，电动车拧成了麻花。
交警来的时候，我爸还在那解释：“我看了后视镜的，真没看见她。”
交警没接话，看完现场，直接把我爸的“牌照”摘下来翻了个面。背面光秃秃的，既没有钢印，也没有出厂标识。
“你这不属于机动车号牌，甚至不属于任何合法号牌。”交警说，“你这车不在工信部目录里，按规定不能上路。”
事故责任认定书下来，我爸全责。
理由是两个：车辆违规上路，转弯未确保安全。
对方家属那边炸了锅，直接开口要八万。我赶回镇上，在医院的走廊里跟人家磨了一整天，最后谈到四万二，含所有医药费和后续营养费。
我咬着牙付了。
回到家，我越想越憋屈。这车是车行卖的，手续是车行办的，他们跟我说“交警不管”我才买的。
第二天我开着那辆老年代步车就去了车行。
还是那个销售，看见我来了，笑嘻嘻递烟。
我把事故认定书拍在桌子上：“你这车不能上路，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油滑的笑：“哥，这车全国卖了几百万台，大家都这么开的。你这是个意外，不能怪车啊。”
“那牌照怎么回事？这是合法牌照吗？”
他没正面回答，只说：“你要是不想要了，我们可以回收，不过你这开了一年了，只能折八千。”
我说：“你卖我的时候承诺能上路，现在出了事，你得负责。”
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冷下来：“哥，车是你自己选的，路是你自己开的，我又没逼你买，我也没逼你上路。要不你就把车卖我，要不就算了，别在这闹。”
我站在那里，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找了在区里当公务员的同学，他听完，叹了一口气。
“这类车早就不让卖了，但下面乡镇一直管得不严。你买的那个牌照，就是车行自己在网上买的装饰牌，跟玩具差不多。你去找他也没用，法律上他顶多算个虚假宣传，但你爸开车是事实，事故责任跑不掉。”
“那我能怎么办？”
“认栽。”
我那天晚上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抽了一包烟。老婆问我怎么了，我没好意思说，怕她骂我当初不听她的劝。
这辆一万八的车，最后搭进去四万二的赔偿款，车还烂在院子里卖不掉，只能当废铁。
后来我在网上查了很久，这类“老年代步车”绝大多数都不在工信部《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里，根本上不了正规牌照。没有牌照就不能买交强险，没有交强险上路就是违规。一旦出事，不管谁对谁错，先判你一个“违规上路”。
我爸现在再也不碰车了，连摩托车都不骑了。上次视频，我看他出门又蹬回了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镜头里冲我笑了笑：“还是这个稳当。”
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我写出来，就一个意思。
别管车行怎么忽悠，你只要记住三条：
第一，问清楚这车在不在工信部目录里，不在目录的，就是违规车，不能买。
第二，没有正规牌照的车，就是没有合法路权。什么“厂家送牌”“不用挂牌”全是鬼话。
第三，没有交强险的车，千万别上路。但凡碰个人，倾家荡产的就是你自己。
你现在开的车，交强险到期了没？你身边还有人在开这种老年代步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