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刚拿下世界赛冠军,订单一下多了几万台,可他在镜头前,说的第,却是准备给大家“泼冷水”,说下一站可能摔车,可能坏车,可能连积分都拿不到,他说这话时,心里明明也盼着冠军,这个拧巴劲儿,把很多人一下拉进了屏幕。
很多观众听到这里,有一点怔住,有人觉得他在装淡定,有人觉得他想给车队减压,还有人直接在评论里说,这种说实话的老板不多见了,张雪自己心里很清楚,赛车的世界,不是每一次都能有好结果,他更怕一味“吹”,把大家期待拉太高,反过来压在车手身上。
说起这场冠军,对普通人来说,只看到结果,3月28日,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葡萄牙站,中量级比赛第一回合,法国车手瓦伦丁骑着53号张雪机车,领先第2名近4秒冲线,在这个常常用毫秒算输赢的项目里,这种差距,让很多圈内人心里一震,这也是中国摩托品牌第一次在这个项目拿冠军。
第二天的第二回合,瓦伦丁中途有一次失误,很多人心里一紧,以为又要摔车,但靠着赛车的性能,最后还是拿到第1,实现两连胜,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顶级赛事的领奖台,几乎只看得到杜卡迪、雅马哈、川崎、本田这些老品牌的名字,这一次,中国车把画面改了。
网上很多车友在讨论,说以前聊大排量车,只认欧美日,现在开始有人把张雪机车放进同一张对比表里,也有人提醒大家别过热,说这只是一站两场比赛,后面还有10站,张雪自己反倒站到“冷静”那一边,他在采访里一再提“机械故障”“摔车”“没积分”,他很想赢,但更想大家知道,这条路不是一条直线。
如果只看现在的镜头,很容易把他看成所谓“天选创业者”,可往前倒20年,画面完全不一样,当年还是19岁的张雪,为了在电视里露一次面,骑着一辆20年车龄的二手摩托,在雨中追着电视台摄制组骑了100多公里,只为了再要一次录制车技的机会,那辆车比他年龄还大,他却把它当成“神一样的存在”。
那一次拍摄,他第一次表现并不好,摄制组准备离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急。他后来回忆说,当时已经感觉自己没有机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再不去抢,就真的没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机会不能就这么飘走,只要还能咬住,就不要松口,结果,摄制组被他的这一股劲打动,又给了他一次展示的时间。
节目播出后,他把修车行卖掉,跑到安徽蚌埠五河县,加入国内越野摩托冠军张继星组建的私人车队,他的身份只是机械师和学徒车手,每天训练、维修、学习,在那两年多时间里,他陆续拿到一些国内比赛的冠军,对他来说,那段时间是心里最亮的一段,只是现实没有一直跟他站在同一边。
问题接连出现,他的身高在车手里不算有优势,车的设定受限制,再加上当时国内摩托赛事少,奖金也不高,他卖店剩下的几万块钱,撑了两年多,到2009年,钱花完,他得面对一个选择,是继续赌下去,还是先活下去,他后来回忆,在安徽训练的时候开心是真实的,可账本上的数字也是真实的,只好先去找一份既会又喜欢的工作。
2009年,他出现在另一档电视节目里,这一次,他不在赛道上,而是在浙江金华的一家摩托车厂打工,镜头里,他蒙上眼睛装发动机,这一段后来在网上被很多人翻出来,大家觉得“早有迹象”,但张雪自己更在意的是,他在那4年里,接触了整车研发、制造、供应链的完整过程,也第一次感受到技术被卡住的滋味。
那几年,中国很多大排量发动机、电控系统、精密零件都要进口,国产摩托常被贴上“低价、模仿、没核心技术”的标签,有些车友在论坛上直接说“国产就是玩具”,这些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慢慢有了一个目标,想做一台真正意义上的中国高端摩托,不靠贴牌,不靠“外观一换就上市”。
2013年,他揣着2万元,从浙江跑到重庆,他选重庆,一个原因是这里的摩托车供应链很全,另一个原因是后来发现这里有很多愿意钻技术的工程师,他现在说起团队时,经常提一句,目前公司有230个工程师,大约9成是重庆本地人,他把工程师看成公司最重要的财富,这一点跟很多只盯销量的老板不太一样。
刚到重庆时,他没钱直接造完整车,只能先利用自己在圈子里的小名气,靠论坛发帖、网店接单,帮车友改装车,靠这点收入,一边养活自己,一边攒造车启动资金,他拿到的第1个项目只投出一百多万,很快发现问题,这点钱能把车做出来,但供应链档次压得太低,出来的成品达不到他心里的标准。
在那次失败后,他意识到,想做一台真正能上赛道、上高端市场的车,至少要有500万级别的投入,他给自己定了这个目标,可那时他已经开始欠钱,从2015年到2017年,为了不断往造车里砸钱,他的总负债到了160多万,有人劝他收手,说国产车做到能跑就行,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此时退,那些熬出来的技术积累就会散掉。
2017年,他和合伙人一起创立凯越机车,500万造车计划终于落地,半年后,首款车型推出,很快在市场上打出名号,凯越机车在玩乐摩托这个细分市场里一路往上冲,销量、品牌认知都一路上涨,有不少车友把它看成国产玩乐摩托的新标杆,张雪在这家公司里,已经从“穷小子造车梦”走到了“头部创始人”。
在很多人他只要继续待在凯越,稳稳做下去,也算圆满,可到了2024年,他突然选了一个看起来很不“稳”的路,他主动放弃全部股份,选择离开,这背后有一个分歧,他坚持要加大投入,自主研发高性能大排量发动机,而投资人更想维持当时的稳定盈利,不愿再冒大风险。
这一次,他没有妥协,他写了一封不长的辞职信,“经谨慎思考,本人决定辞职,去追求我的星辰大海,未来是朋友,也是对手,江湖再见”,不少人觉得这句话有一点“中二”,可换个角度他等于拿自己已经坐稳的位置,去换一个还没有着落的未来,有业内人士评价,这一步在商业上很“硬”。
同一年,也就是2024年4月,张雪机车成立,他直接用自己的名字给品牌命名,他说,名字写出来,就是一种“要干到底”的承诺,公司成立3个月,他拿到2000万天使轮融资,2026年1月又拿到9000万A轮资金,这些钱大部分都砸进高性能大排量发动机研发,团队在这条线上加速往前推。
目前,张雪机车已经自研并量产2款高性能发动机,在中大排量高性能摩托发动机这一块,打破了欧美日的长期垄断,说“打破”这两个字,本身就很容易引起争论,有人怀疑数据水分,有人查了相关公开资料,从动力参数、耐久测试,到比赛表现,一条条对比,也有人说,“能不能叫打破,交给市场和赛道时间去证明”。
把时间线拉回这次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就能看出“赛道验证技术”这句话在他那边是真的经常挂在嘴边,整个赛季有12站,这次葡萄牙站只是第2站,在此之前的第1站澳大利亚,53号车的表现并不顺利,2026年2月20日,中量级排位赛进行时,张雪坐在观众席和工作区之间来回关注,他想看瓦伦丁和另一名意大利车手的表现。
2月21日,澳大利亚站第一回合正赛开始前,瓦伦丁在发车区位置不错,53号车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张雪待在紧挨赛道的车队工作区,盯着屏幕里的每一圈,前7圈,瓦伦丁一直保持在第2梯队,圈速稳定,他心里知道,这个节奏是有机会往前冲的,可到了第8圈高速入弯时,瓦伦丁摔车,画面突然从期待拉回到现实。
那一场比赛的结果,让车队不少人心里发闷,同样一套硬件,在试车和测试里展现出不低的水平,正式上场却摔在中段,后来有圈内评论说,这是典型的“新品牌赛道磨合期”,赛车、车手、团队配合,都需要时间,也有人把责任更多给到车手,但张雪在回忆时,更加强调的是“接受结果”,他清楚,这一次摔车,如果完全归咎于某一个人,对后面的比赛帮助不大。
一个月后,在葡萄牙站,瓦伦丁在两回合都拿到第1,用结果回击了之前的质疑,这一次,他已经34岁,很多职业车手在这个年龄会开始考虑退役,他却在自己的第20个赛车年头,迎来职业生涯最亮的两场比赛,有网友说,这场胜利是“二老组合”的胜利,一个是“老车手”,一个是“折腾了20年的老摩托人”。
对于接下来还剩下的10站比赛,记者问他期待,他回答得很直接,说已经想好了,要先给观众泼一盆冷水,告诉大家,胜败是常事,不可能常胜,有可能机械故障,有可能摔车,有可能发挥不好,甚至没有积分,从心里讲,他还是希望拿到更多积分,站上领奖台,拿到冠军,他把这两层想法都摊开,一边是理性预期,一边是内心渴望。
另一个让人争议很大的点,是“张雪机车新手禁令”,他在采访里谈到,一些地方针对新手购车做了限购,这对订单影响已经不止10%,按照商业算账,他少赚了不少,但他照样支持这件事,他解释,大排量摩托很容易让人兴奋,转速一拉起来,年轻人情绪就跟着往上冲,一旦控制不住,危险就跟着来。
很多网友在这一点上吵得很激烈,有人说他是“良心商家”,愿意为了安全少赚钱,有人说他是在炒作品牌形象,还有人从法律层面质疑“新手禁令”的合理性,张雪自己的看法比较清晰,他希望这次讨论能推动驾照分级,如果能借这个事,让制度变得更细,更匹配不同排量的车,那就是一件有长期价值的事,他甚至说,今年少赚点,对将来如果能把张雪机车做到世界很高端的品牌,10年后回头这点损失可以忽略。
这里有一个挺特别的观点,从常规商业眼光企业要想活下去,就得多卖车,多收钱,安全教育、分级管理,通常是政府、协会、学校会干的事,企业多半只是配合一下,但张雪在做的,是主动把自己的利益和规则设计绑在一起,他对外说的逻辑是,如果中国品牌想拿到世界认可,不光要跑得快,还得展现对风险的控制能力,这一点对后来想做高性能产品的企业,是一个新的参照。
赛场成绩带来的市场反馈很直接,葡萄牙站两连冠后,张雪机车的预售订单大涨,有报道提到,预计全年销量接近6万台,营收大约18亿元,这个数字在整个国产摩托市场里不算最大,但考虑到张雪机车成立到现在只用两年时间,这种爬升速度,让同行压力不小,也让一些投资机构重新审视国产高端摩托的可能性。
当记者问他,是什么“势”把他推到今天,他给出的答案也很朴素,他说,国内制造门类最全,车上的任何零件,只要有图纸,在中国都能100%生产出来,质量也不会比欧美日差,只是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才和长期投入,这些能力不会自然变成世界级品牌,他把自己的故事看成一个“把制造能力往前再推一步”的过程。
从一个农村出生、父母离异、跟着奶奶长大,到初中毕业去修车店当学徒,再到19岁卖掉修车行追电视台摄制组,后来在车队里当学徒车手,又在工厂里摸清造车流程,再到负债160多万坚持砸钱做发动机,最后离开已经做大的公司,从零开始做新品牌,这一串节点,看起来很戏剧,但每一步背后,都是“技术信仰”和“长期主义”的选择。
有车友感叹,说他这20年像一场长比赛,有失误,有摔车,有退路,也有冲线,和赛道上的瓦伦丁有一点相似,都是在一个看起来不太站在自己这边的大环境里,咬牙跑完每一圈,对普通人来说,也许不会去造车、不会去跑世界赛,但在各自的生活里,都会遇到那种“钱快花光了还要不要继续”“大家都不看好还要不要坚持”的时刻。
张雪给出的答案,不是“一定要坚持”,而是“搞清楚你真正想验证的东西是什么”,他要验证的是中国人能不能做出世界级大排量摩托,能不能用自己的发动机站上世界赛场,这个目标确定之后,他在很多节点都愿意承受代价,包括负债、离开股份、接受摔车和失败,也包括公开提醒自己的用户,赛车有风险,大功率有风险,不要只看热血。
故事走到这里,冠军只是一个中途的结果,这个结果给了很多人情绪上的兴奋,也给国产摩托一个很好的实验样本,后面10站比赛会怎样,没有谁能提前写剧本,也许会继续连冠,也许会摔车、爆缸、零积分,但有一点已经确定了,中国造车人在最高级别的摩托赛场上,已经不再只是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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