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说公司快倒闭让大家降薪吃了一整年泡面,昨天他在大会上哭穷,保洁阿姨偷偷对我说,老板娘前天刚提了那辆四百万的法拉利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板说公司快倒闭让大家降薪吃了一整年泡面,昨天他在大会上哭穷,保洁阿姨偷偷对我说,老板娘前天刚提了那辆四百万的法拉利-有驾

00

周总站在投影幕布前,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三次才翻到那张财务报表。底下四十七个人,没人说话。角落里那台饮水机咕咚响了一声,是桶里气泡翻上来的动静。他把眼镜摘下来,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再开口的时候嗓子发紧:“各位,公司账上只剩三个月工资了。我自己的车已经挂到二手市场了,能卖的都卖了。”我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离他不到五米,看见他擦眼睛的那块手帕叠得方方正正,四个角对得整整齐齐,从裤兜里掏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折痕。干的。手帕是干的。散会以后人群往外挤,保洁阿姨在门口拖地,拖把横在我脚边。我侧身让了一下,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漏出来,轻得差点被脚步声盖住:“林会计,前天晚上我在地库擦垃圾桶,看见老板娘开走一辆红色法拉利,崭新的,车屁股还挂着临牌。”她说完把拖把拎起来换了个方向,像什么都没发生。

01

一年前降薪那回,也是在这间会议室。那天周总穿了一件旧衬衫,领口磨得起了毛边,进来先把空调关了,说省电。四十多号人挤在闷热的房间里,汗味一阵一阵翻上来。他把工资条投在幕布上,说公司遇到了坎,说客户回款回不来,说银行贷款卡得紧,说大家能不能一块扛一扛,降百分之三十,等熬过去一分不少补回来。没人说话。我旁边坐的老赵,五十来岁,女儿刚上大学,他眼睛盯着桌面看,手里那支圆珠笔按得咔哒咔哒响。周总点他名,老赵抬了抬头,最后说:“扛呗,不扛还能咋的。”

我回家跟陈原商量。他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哗哗响,听完问我:“不签字会怎么样。”我说不知道。他把碗一个一个摞起来,擦干手走到客厅,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房贷、孩子补习、我妈每个月买药的钱,减掉百分之三十以后剩多少。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说签吧,总比找工作强。那天晚上我去楼下买了三箱泡面,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香菇炖鸡,超市促销买二送一。收银的小姑娘扫条码扫得飞快,问我是不是单位搞活动。

泡面吃到第二个月的时候,公司里有人走了。研发部的小周,二十八岁,找到下家以后来办离职。他收拾东西那天,我给他办工资结算,他站在我工位旁边等,突然说:“林姐,周总上个月换车了,你注意到没有。”我正对考勤表,头也没抬,说不是卖了吗。小周笑了一下,没接话。他走出去的时候背着一个双肩包,包的拉链上挂了一个毛绒挂件,一晃一晃的。我在系统里点完确认键,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周总那辆黑色奥迪停在楼下,车漆亮得反光。当时我心想,可能还没来得及卖。

又过了俩月,行政部的小刘跟我说,周总把办公室那套旧沙发换了,新沙发六万多。我说你听谁说的。她说保洁李姐看见送货单了,上面写着价格。我说也许客户送的。小刘撇了撇嘴,说林姐你心真大。那天晚上我在家里泡面,拆调味包的时候电话响了,是我妈,说这个月药费比上个月贵了八十块。我把酱包挤到最后,用筷子头刮了刮袋子内壁,说没事,贵了也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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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日子一天一天过,泡面从三箱变成六箱,再变成九箱。陈原的厂子也开始放无薪假,一个月只上二十天班。我们两个人在客厅算账的那个晚上,茶几上摊着四张银行卡和一堆发票,算到后半夜,发现再这么下去,明年孩子的补习班得上不了了。陈原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静了音,屏幕上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灭。他说:“林芳,你哪天跟你们周总聊聊,看能不能先降百分之二十。”我说开不了这个口,四十七个人都签了,我单独去说,算怎么回事。他不再吭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一下子黑透了。我听见他站起来,摸黑往卧室走,拖鞋擦着地板,声音很轻。

公司里开始有传言,说客户回款其实没断,说周总在新城区那边还有一套房,说老板娘的瑜伽课一年交八万。没人敢在公开场合说,但茶水间里,只要周总不在,话就停不下来。我从来不信这些。不是我不愿意信,是我总觉得,如果真有钱,他何必在大会上红着眼眶讲话,何必把空调关了省电,何必让自己那么难堪。陈原说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把别人想得太好,人家都蹲在坑里了,我还在替人找台阶下。我当时没反驳他,因为泡面的水正好烧开,我去厨房冲水,勺子在杯子里搅着,叮叮当当地响。

有天下班晚,整层楼人都走光了,我锁财务室的门准备回家,经过周总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灯没开,但有说话声传出来,压得很低。我脚步没停,只听见几个字,是什么“这个数”还是“那个数”。等电梯的时候,手机亮了,是陈原发来的,说孩子发烧了,让我带盒退烧药回去。电梯门开的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周总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严了,里面透出来一点光,像一条细线。

03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上午。那天周总不在,他桌上的座机响了老半天没人接,我去他办公室送报表,看见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不是故意看的。手机就放在那里,微信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第一条是老板娘发来的,说车到了,让周总周五之前去提。第二条是一张照片,红色车头,引擎盖锃亮,背景是某个高档展厅的大理石地面。第三条是一句话,说裸车三百九十多,选了配置,落地过四了。第四条还没弹出来,我站在桌子前面,手里那沓报表突然变得特别重。

我把报表压在他键盘上,转身回了财务室。坐在自己工位上,我点开电脑里的工资表,上个月公司的工资总额是一百零三万,四十七个人平均下来不到两万二,而我的到手数,是八千一。再往前翻,这一年里的每一个月,总额都在往下降。我把鼠标滚轮往下滑,屏幕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上跳,越看越觉得冷。我想起去年那个闷热的会议室里,周总关空调省电的动作,想起他擦眼睛时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想起他说自己车卖了的时候,嗓音里那一点点发紧的颤抖。然后我意识到,不是他演得像,是我根本没往别处想。

中午我去食堂打饭,餐盘里的菜少得可怜,土豆块炖肉,肉片薄得能透光。保洁李姐端着饭盒走过来,坐我对面。她吃饭很快,筷子扒拉得利索,吃完把嘴一抹,说:“林会计,那辆车,你看见了吧。”我没说话。她也不追问,把饭盒扣上,又说了一句:“我在这栋楼里干了七年,谁是真穷谁是装穷,我看得出来。我只是个扫地的,轮不到我说话。”她起身去洗饭盒,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哗哗地盖过了食堂里的嘈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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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天晚上我回去,把手机里的照片给陈原看。他正蹲在阳台上给孩子修自行车,手里的扳手停了。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说你想怎么办。我站在阳台门口,晾衣架上的衣服还没收,一件件挂在头顶滴水。我说不知道。陈原把扳手转了两圈,说:“你想清楚了,别冲动。”我说我冲动什么了。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捣鼓车轮,链条上油污蹭了一手。我回到厨房准备烧水泡面,打开柜子看见泡面只剩一箱了,塑料外膜上落了层灰。我蹲在那里,手指按在泡面箱的胶带上,慢慢地划了一圈,没撕开。

第二天上班,我在电梯里碰见周总。他拎着一个大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电梯轿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问我昨天报表送过去了没有,我说送了。他说最近辛苦了,再熬一熬,马上就见亮了。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先走出去,我看见他皮鞋后跟的商标,是一个我认不出来的牌子,底子是暗红色的。那天上午我发工资条,按惯例挨个发到工位上。大家接过工资条的反应越来越小,以前还会翻来覆去对着看半天,现在往抽屉里一放就算完事。老赵收到以后在微信上问我,说这个月的个税扣得对不对。我核了一遍说对的。他回了个微笑表情,然后说今晚他闺女学校要交社会实践费,四千。我看着那个数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05

周五下午,周总又一次召集全员大会。这次他连PPT都没准备,直接站在前面说话。他说公司走到今天不容易,说又一个客户撤单了,说银行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说下个月工资可能要再缓发一个月。有人咳嗽了一声,跟着又有几个人低声说话,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周总从裤兜里掏出手帕,又擦了一下眼睛。我看得清清楚楚,还是那块手帕,还是叠得整整齐齐,还是干的。就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老板娘发的照片,闪过食堂里李姐看我的眼神,闪过这一年里我吃过的每一桶泡面的味道。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耳朵边上。

他还在继续说话,但声音变得很远。我忽然想起去年签降薪协议那天,周总最后说了一句话:“大家放心,亏了谁都不会亏你们。”当时所有人都鼓了掌。现在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前面,手帕收回去以后,两只手交叠着撑在讲台边缘,指节发白。他扫了一圈台下,目光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避开了。我低下头看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微信,是陈原发来的:“今晚别做饭了,我下班带两个菜回来。”这条消息暖得不是时候。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等他讲完。

散会以后我往外走,经过前台时,公司座机响了。前台小吴不在工位上,电话响到自动挂断,紧接着又响。我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出大门,走到楼下去。外面天还没黑,夕阳把整栋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大片橘红色。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五楼会议室那排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原说他在菜市场了,问我想吃鱼还是想吃排骨。我回了一句“都行”,锁了屏,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稳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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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一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开财务室的门,开电脑,打开工资表,把这一整年的数据全部导出来,按月份排列,做成一张汇总表。然后我打开银行回单的扫描件文件夹,一张一张地翻,找出最近三个月的进账记录。客户回款确实少了,但少的幅度和工资减少的幅度对不上。钱从账上出去的另一条线,指向几笔大额借款,借款主体是另一家公司,法人的名字我不认识,但后面的身份证号前六位,跟周总老家的区号一模一样。我把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叫“八月”。做完这些刚好八点半,外面的同事陆续来了,有人在茶水间接水,杯子磕在饮水机上面,发出清脆的一响。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几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做账,照常对着同事说“早啊”。但每次经过周总办公室门口,我都忍不住往里面瞟一眼。他开始用新款笔记本电脑,银灰色的,很薄。老板娘来过公司一次,穿了件驼色大衣,拉杆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咕噜咕噜响了一路。她进周总办公室把门关上了,没两分钟就出来,走的时候身上多了股香水味,在前台那边跟小吴说了几句话,声音脆生生的,笑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在财务室的玻璃后面看见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李姐说的那辆法拉利,红色车漆,崭新,挂临牌。这个画面和眼前的背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我看到的,哪个只是我想象的。

07

又过了一周,周总召集了一个小范围会议,各部门负责人加上财务。会议室里只有七个人,门关着。周总说下个月工资确实发不出全额了,先按百分之五十发,剩下百分之五十打个欠条,等资金回笼了补。他看着我,说林会计你那边准备一下,把工资表按这个方案重做一版。我点头,说好。会议散掉以后,我回到财务室,重新打开那个叫“八月”的文件夹,把里面的截图和数据整理成一个文档。我想了想,在收件人那栏敲下了公司所有同事的邮箱地址,四十七个,一个一个都填上去。鼠标移到发送键上,停了三秒。那三秒里我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去年那个关了空调的闷热房间,想起老赵按圆珠笔的咔哒声,想起小周背上那个一晃一晃的毛绒挂件,想起我妈说药费贵了八十块,想起陈原蹲在阳台上修自行车的背影,想起泡面箱上的落灰。然后我点了下去。

电脑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后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出神。没一会儿工夫,外面办公区开始骚动起来。有人站起来,有人小声说“我操”,有人快步往走廊那边走,椅子腿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听见老赵的声音,从隔壁工位方向传过来,只有三个字:“真的吗。”我站起身,推开财务室的门,一屋子人都朝我看过来。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紧得厉害,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自己看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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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那天下午的场面我没有办法完整地回忆起来。只记得乱。很乱。四十七个人像一锅煮开的水,涌到周总办公室门口,门从里面反锁了。有人在拍门板,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把工牌摘下来摔在桌上。老赵站在我旁边,手都在抖,他女儿社会实践费那个四千块的事情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他问我:“林芳,你早就知道了?”我说我没有很早。他说你该早说。我没再解释,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后来周总把门开了,脸上堆着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表情。他试图说话,但嗡嗡的声音太大,没有人听。我站在人群最外面,背靠着财务室的门框,两条腿都是软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陈原。我接起来,他在那头说今天厂里恢复满工时了,晚上吃鱼吧。我说好。他听出我声音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下班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我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显示器旁边的马克杯里,半杯凉掉的茶水还沉着茶末。我把杯子里的水倒进脚边的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把内壁擦干,装进包里。然后关电脑,拔电源线,把坐了一年的那张椅子往桌底下推了推。推的时候我的手指碰到了椅背上贴的一块胶条,上面写着“林芳”两个字,标签纸边缘已经翘起来了。我没有把它撕掉。我直起腰,拎着包,从消防楼梯走下去。楼道里的感应灯跟着我的脚步一层一层亮,又一层一层灭。推开楼下消防门的那一瞬,外面的光涌进来,我眯了眯眼,看见街对面包子铺的大蒸笼正在冒白气,一笼一笼地往上叠。明天该去看看新的工作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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