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得扎眼的新车一头停在路边，灯一闪一闪，像给冬天的街口打拍子。
那灯真是亮，亮得人眯缝眼。
大头坐在方向盘后，手指轻点，灯又闪两下，心里像打鼓，咚咚的。
他的目光一直往前看，前面有一辆大巴缓缓进站，吐着白雾，车门一张一合，乘客影子来回晃。
大家看着他这通操作，都在心里嘀咕：这人是在跟谁打招呼？
这不，灯闪得这么勤，准有门道。
冬日的风往脸上怼，路灯把地面染成冷色，那辆最新的绿色大奔偏偏在一片灰白里冒亮光，像一根绿辣椒拧在锅里，热情到位。
车漆新得能照人，轮毂还在轻轻发亮。
有人在旁边乐：“中，这颜色够个性，绿得跟春天提前到了似的。”大头听着不出声，心里嘚瑟，嘴角上扬一点点，像拿到新玩意的小孩，把灯按得更有节奏，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他心里话跑来跑去：这一下，是招呼；这一下，让搭档看车；再来一下，图个顺眼。
旁边有人忍不住靠过去，半玩笑半正经地问：“大头，你灯打这么欢，是喊谁呢？”大头斜瞅一下前面，笑得有点油亮：“前头那大巴，搭档要上车了，闪两下，让她知道我在这儿。顺带让她瞅瞅，绿不绿？新不新？这车光一照，她一眼就能看见。”他话音刚落，小太阳从后座探头，眼睛一翻，白得挺标准：“你这心眼儿八百个，够使喽。闪这么勤，是招呼还是炫技？”大头嘿嘿一笑：“招呼为主，显眼为辅，懂的都懂。”
大巴车像城市的肺，来来往往，把通勤人的早晨和夜晚都吸进去吐出来。
车门旁边站着她的好搭档，围巾裹到鼻尖，手里拎着包，脚步往车门挪。
她已经拿到驾照很久，路上的规矩也明白，从灯语到限速都不陌生。
她向前一步，正好余光飘过那辆绿车，车灯一闪，她心里哼了一声，嘴角上头，像想笑又不愿让人看出来。
她知道大头这点小心思，不坏，靠着灯光说话，比喊人省劲儿。
她的脚还是往大巴那边迈，今天冷，坐车也省事。
车灯在路上是门小学问。
很多司机遇到熟人会闪两下近光，礼让会车的时候点一下表示谢意，临时停车用双闪告诉后车别紧跟，夜间有些人会避免长时间高光直射，以免晃到对方。
这些不写在情书里，也不挂在招牌上，却在路上越用越顺溜。
冬天里，灯光像一种默契的信号，一明一灭，像公众场所的小点头，见到就是缘分，闪过就是打招呼。
绿色的车在国内不算主流，多数人还是偏爱黑白银，耐看耐脏。
这种亮绿像春装提前出场，有些人会觉得招眼，有些人会觉得提神。
中国人看色儿也讲究，青色有生机的意味，“青青子衿”是书里的诗意，“青出于蓝”是师徒之间的进步。
大奔披了这一层绿，倒像把冷街点活了，观感不至于寡淡。
大头挑这色儿，显得他心里不愿跟别人一个调子，手上这两下灯，把个性也亮了出来。
她的好搭档拿了驾照，就差车钥匙一拧，路就开在眼前。
有人打趣：“她要是开一台红旗出来，不比她哥差。”红旗这名字在国内车圈有点分量，很多人对那一抹红的立标有情结，见证过礼宾车队的壮观，也陪过很多家庭的长途。
近些年红旗的设计越来越潮，街头回头率挺高。
要是有一天她也把红旗开到这条路上，隔着一条车道和大头的绿奔对上灯，互相“你闪我一下，我闪你两下”，这街口就更热闹了，像两段旋律打对拍，不吵不闹，懂的人一听就会心。
小太阳对大头的操作熟得很，翻完白眼还得补一句：“你这灯，又不是婚车，又不是抢修队，闪这么起劲儿，怕不是把自己当路口的指挥。”大头被笑得一哆嗦，手还是稳，语气不服不做：“这叫礼貌，这叫生活有滋味。冬天冷，打个灯，热乎。”旁边人乐得直点头：“你看不，这不就人情味儿。”话说到这份上，气氛就暖起来，冷风也不那么硬了。
前面的大巴车喷着暖气，玻璃上雾气越积越厚。
她的好搭档回了一下身，看向那辆绿车，眼神里有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好笑，像是说：“行了吧，看到啦。”小太阳见状，再送一个白眼过去，用力地，光看动作就能听见笑点。
大头心里哗啦一下，像任务完成，满足多过得意。
他又按了两下灯，节奏轻快，像在街头敲了两下杯子。
车灯之于社交，要说成规矩也行，要说成江湖也行。
不少司机有自己的“暗号”：接送人时闪两下，远处见熟车轻点一下，有时会分外讲究礼让的小动作。
大头喜欢在这种时刻找存在感，他知道用灯比摇窗喊人来得稳重，还能不影响别人。
绿车的新漆在路灯上泛光，像冬日的街头植物，明明都萧瑟到骨头里，它偏要冒出点绿色，逗人。
灯光从车前一跳一跳，是不是有点像心跳？
有人看见，心里就热乎一点。
她的好搭档不愿今天驾车出来，理由很简单：天气冷，路线简单，坐大巴省心。
拿了驾照以后开车的自由和坐车的轻松，是两种生活味道，谁都能在其中挑一天适合自己的。
她哥开车也利落，拿来做参照只是朋友间的玩笑话，“不比她哥差”这个评价，像在给她加油，也像在提醒大头别太得瑟。
笑归笑，情谊就落在这几句打趣里，走起来比大道理长得久。
路边的行人拢着衣服，耳朵里塞着音乐，灯闪不闪，对他们也不构成困扰。
大头看着那一扇车门关上，看着大巴起步，心里的鼓点终于松下来。
他忍不住又把车灯轻轻按一下，像给这一天画个钩。
小太阳在旁边掏手机拍了两张，“冬日生活打卡季”这几个字在屏幕上跳一跳，笑容也跟着跳。
他们从车里出来走两步，风从脖颈处绕过去又散掉，一阵清醒一阵暖意。
街口的红绿灯在那儿不停变换，绿奔的车漆和红旗的设想放在一起，像一组对比：一个张扬，一个正气。
人们在路上见面，招呼可以是车灯，可以是点头，可以是一句“咋了，来了”。
开车的人都有自己的节拍，日子也有自己的调色板。
有人爱低调灰白，有人就偏偏拎出一抹绿。
只要不打扰别人，谁都可以在冬日的街头留下一点个人的小亮光。
大头坐回驾驶位，表情像拿到了赞，“懂的都懂”的得意在眼角开花。
他不是要让谁服气，更多是盼朋友能看见自己这点子心情，像把一个小秘密递到对方手心里。
她的好搭档也不往心里去，心里笑一笑，就跟窗外的雾气一样，不影响前面的路。
路上灯光错落，有人用它打招呼，有人用它提醒，有人用它的小节奏来给生活加花。
闪光灯不是表演，是日常里的拍手声，轻轻地响，碰到对的人就和上了拍。
如果有一天她也把红旗开出来，两人各守一台车，隔着半条街对灯，一明一灭，一来一回，那一幕会很有意思。
绿与红在冬天里像两盏小灯笼，把冷空气里多添了点热心。
有人走过来，不用问就能知道这两位是熟人，笑声和灯光一起飘起来。
小太阳站在一边，照旧送一个白眼，白里又带笑，像拿着一本书在记分，给这对灯的小表演加个分数。
这些生活里的小碎片，拼起来就成了一个暖乎乎的画面，既热闹又安稳。
路继续往前，风继续吹，灯还会闪。
大头的心眼儿八百个，今天用上两三个就够了。
他的绿车在街头很显眼，搭档坐上大巴也很自在，谁都不抢谁的镜头。
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到点就上车，到站就回头。
有些人爱用灯打招呼，有些人爱挥一下手，有些人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些都像城市里的小词牌，同一个调子，唱出各自的味儿。
冬日的街口不冷清，车灯一点一点在空气里写字，写着见面、写着默契、写着那点不吵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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