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把我新购的机车一万二卖了,我没作声,悄悄掏出二十八万的票据和改装单交给了警察

同事把我新购的机车一万二卖了,我没作声,悄悄掏出二十八万的票据和改装单交给了警察-有驾

同事把我新购的机车一万二卖了,我没作声,悄悄掏出二十八万的票据和改装单交给了警察

第一章

“哟,苏阳,这是买了辆电瓶车?”

郭明伟端着咖啡杯,晃悠到我工位旁边。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往我手机屏幕上瞟。

我正在看机车到货的物流信息。

手指划过去已经晚了。

“不是电瓶车。”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摩托车啊!”郭明伟声音提高八度,“咱们公司楼下能停摩托车吗?多影响形象。”

办公室里有几个人抬头看过来。

我憋了口气。

“我停地下车库,不碍事。”

“地下车库是给汽车停的。”郭明伟喝了口咖啡,“你一辆摩托车占个车位,好意思吗?”

我没接话。

跟他说不通的。

郭明伟是主管郭志强的亲侄子。

进公司两年,干的活儿没我一个月多。

工资却比我高两千。

整天在办公室晃荡,挑这个毛病找那个茬。

大家都躲着他。

我也躲。

躲了两年了。

“什么牌子的?”郭明伟又问。

“川崎。”

“川崎?没听过。”他撇撇嘴,“国产杂牌吧?多少钱?五千够不够?”

旁边工位的李婷噗嗤笑出声。

“明伟你别逗人家了,苏阳省吃俭用的,买辆车不容易。”

这话听着像帮腔。

实际上是在踩我。

李婷喜欢郭明伟。

全办公室都知道。

她看郭明伟的眼神都发亮。

郭明伟对她爱答不理的。

她就更想表现。

“五千?”郭明伟摇头,“我看三千顶天了。苏阳,要不要我介绍个朋友给你?人家卖二手摩托的,还能给你优惠。”

我站起来。

“我去下卫生间。”

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们的笑声。

不大。

但刺耳。

机车是第三天到的。

我请了半天假去提车。

Ninja400,绿色。

我站在车行里看了它十分钟。

导购小哥都等急了。

“先生,手续办好了。”

我接过钥匙。

手有点抖。

省了两年。

每天带饭,不参加聚会,不买新衣服。

就为了它。

跨上车的时候,我觉得值了。

一切委屈都值了。

骑回公司已经下午四点。

我小心翼翼停在地下车库角落。

拍了张照片。

发了朋友圈。

“终于等到你。”

没屏蔽任何人。

包括郭明伟。

我知道他会看见。

我就是想让他看见。

我有喜欢的东西了。

我靠自己买到了。

第二天上班。

郭明伟没提机车的事。

我以为他消停了。

中午吃饭,李婷端着餐盘坐我对面。

“苏阳,你那车挺帅啊。”

我抬头看她。

她笑得很假。

“谢谢。”

“多少钱买的?”她夹了根青菜,“明伟说你那车得四五万呢,真的假的?”

我没说话。

“不过啊,”她压低声音,“明伟说了,摩托车不安全。你还是小心点。而且停地下车库,万一被刮了蹭了,多心疼。”

我放下筷子。

“我吃完了。”

“哎别走啊。”李婷叫住我,“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

“明伟他叔叔,就是郭主管,昨天说了,公司地下车库最近要整顿。乱七八糟的车不让停了。你最好早点想办法。”

我看着她。

“郭主管亲口说的?”

“那当然。”李婷挑眉,“我亲耳听到的。苏阳,我是为你好。别到时候车被拖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我端起餐盘。

“谢谢提醒。”

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

郭明伟敲我桌子。

“苏阳,主管叫你去办公室。”

我站起来。

心里有点不安。

郭志强的办公室不大。

堆满了文件。

他正在看电脑。

“主管,您找我?”

郭志强抬头看我。

“苏阳啊,坐。”

我坐下。

“听说你买了辆摩托车?”

“是的。”

“停在地下车库?”

“是的,在角落,不占车位。”

郭志强推了推眼镜。

“公司有规定,地下车库只允许停放四轮机动车。你这摩托车,不符合规定啊。”

我心里一沉。

“主管,我停的位置很偏,不影响任何人。”

“规定就是规定。”郭志强敲敲桌子,“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车挪走。不然行政部会来处理。”

“怎么处理?”

“那就不好说了。”郭志强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

“对了,”郭志强又说,“以后这种事,别在公司张扬。影响不好。”

我拉开门。

郭明伟站在门外。

笑着看我。

“苏阳,挨批评了吧?我说什么来着。”

我没理他。

回到工位。

手机震了一下。

二手车贩赵老三发来消息。

“兄弟,车还要不要?我这边有个客户急着要,你如果确定要,我今天就能打款。”

赵老三是上周加的。

我在闲鱼上挂了个旧头盔。

他问我有没有车要卖。

我说刚买了新车。

他就一直缠着我要看车。

说价格好商量。

我拉黑了他。

现在他又换了个号加我。

我再次拉黑。

下班后我去车库看车。

它安静地停在角落。

绿色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光。

我蹲下来摸了摸排气管。

冰凉。

但心里热。

我拍了张照片。

设成手机壁纸。

然后骑车回家。

路上风很大。

但我笑了一路。

三天后。

早上八点。

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想看看车。

走到角落。

空的。

我的车位是空的。

我愣住了。

在原地站了一分钟。

然后绕着车库找。

一遍。

两遍。

三遍。

没有。

我的车不见了。

我手开始抖。

掏出手机想报警。

又停住了。

先问保安。

保安室的老张在打瞌睡。

我敲窗户。

“张叔,地下车库B区23号位的摩托车,您看到吗?”

老张揉揉眼睛。

“摩托车?哦,昨天下午开走了。”

“谁开走的?”

“一个小伙子。”老张回忆,“说是车主朋友,有钥匙,我就没拦。”

“长什么样?”

“挺高的,戴个眼镜,穿白衬衫。”

郭明伟。

我转身就往电梯跑。

办公室门开着。

郭明伟正在泡咖啡。

李婷围着他说话。

我冲进去。

所有人都看过来。

“郭明伟。”我声音在抖,“我的车呢?”

郭明伟慢悠悠转过头。

“什么车?”

“我的摩托车!川崎!停在地下车库的!”

“哦,那辆啊。”郭明伟喝了口咖啡,“我帮你处理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处理了?什么意思?”

“你不是收到通知了吗?公司不让停。”郭明伟耸耸肩,“我看你三天没挪,就好心帮你卖了。放心,卖了钱,一万二,我转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支付宝还是微信?”

我盯着他。

“你凭什么卖我的车?”

“凭我是为你好啊。”郭明伟笑,“不然等行政部拖走,你一分钱都拿不到。现在好歹有一万二。够你买辆电瓶车了。”

李婷在旁边帮腔。

“苏阳,明伟是好心。你别不识好歹。”

办公室里其他人低下头。

没人说话。

没人看我。

“车卖给谁了?”我问。

“一个朋友。”郭明伟说,“你就别管了。钱你要不要?不要我可捐了。”

我伸手。

“票据给我。”

“什么票据?”

“卖车的票据!交易记录!买家的联系方式!”

郭明伟皱起眉头。

“苏阳,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帮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主管办公室门开了。

郭志强走出来。

“吵什么?”

郭明伟立刻换了个表情。

“叔叔,苏阳怪我把他摩托车卖了。我是看他一直不挪车,怕被公司处理了,才帮忙的。”

郭志强看我。

“苏阳,明伟也是一片好心。既然车已经卖了,你就收下钱。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

“主管,那是我的私人财产。”

“我知道。”郭志强不耐烦,“但公司有规定。你违反规定在先。明伟帮你解决了问题,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想拿回我的车。

我想让郭明伟跪下来道歉。

我想把咖啡泼在他脸上。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站着。

手在抖。

“钱转给我。”我说。

郭明伟笑了。

“这就对了嘛。”

他操作手机。

几秒后,我收到转账。

一万二千元。

“行了,都干活吧。”郭志强转身回办公室。

郭明伟拍拍我肩膀。

“苏阳,以后长点记性。不该买的东西别买。”

他的手很重。

拍得我肩膀生疼。

我回到工位。

坐下。

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

壁纸是我的车。

绿色的。

崭新的。

现在没了。

一万二卖了。

我盯着屏幕。

盯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

中午我没去吃饭。

坐在工位上查法律条文。

盗窃罪。

侵占罪。

金额认定。

一条条看。

办公室门开了。

李婷走进来。

端着两份外卖。

她把一份放在我桌上。

“没吃吧?给你带了。”

我没动。

“苏阳,你别生气了。”她在旁边工位坐下,“明伟真是为你好。你那车停在那里,万一被偷了,你不是更亏?”

我看她。

“你怎么知道他是为我好?”

“他亲口说的啊。”李婷打开外卖,“他说看你那么喜欢那辆车,不忍心让行政部拖走。卖了还能拿点钱。多贴心。”

贴心。

我笑了。

“李婷,如果你的包被人拿去卖了,你会觉得贴心吗?”

“那怎么能一样。”李婷皱眉,“包是私人物品。你那摩托车是违规停放的。性质不同。”

我转过头。

不想再说话。

“对了,”李婷又说,“明伟说晚上请大家吃饭。庆祝他……呃,庆祝他上个月业绩达标。你也来吧。”

“不去。”

“别这样嘛。”李婷推我胳膊,“都是一个部门的,闹僵了多不好。明伟都主动邀请了,你给个面子。”

我站起来。

“我去天台透透气。”

“哎你这人……”

我没理她。

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很快。

很重。

天台风很大。

我靠在栏杆上。

看下面的车流。

城市很大。

我很小。

小到连一辆车都保护不了。

手机震了。

妈妈发来消息。

“阳阳,这周末回家吗?妈给你炖了鸡汤。”

我打字。

“回。”

删掉。

“这周加班,下周吧。”

发送。

很快回复。

“别太累,记得吃饭。”

我没回。

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更大了。

吹得眼睛疼。

下午郭明伟没来办公室。

李婷说他去跟客户谈业务了。

我知道他是去干什么。

肯定是跟那个赵老三见面。

分赃。

或者炫耀。

我打开电脑。

登录云盘。

找到购车文件夹。

里面有所有票据的照片。

购车合同。

发票。

保险单。

关税证明。

改装清单。

一张张点开看。

总金额:二十八万六千四百三十七元。

其中改装费就占了十四万。

我一个个零件选的。

等了一个多月。

现在都没了。

被郭明伟一万二卖了。

我截屏。

保存到手机。

然后打开录音软件。

测试了一下。

清晰。

放回口袋。

下班前郭明伟回来了。

满面春风。

手里提着个新纸袋。

“各位,我回来了!”他把纸袋放桌上,“猜猜我买了什么?”

没人说话。

除了李婷。

“明伟,又买新东西了?”

“最新款的无线耳机。”郭明伟掏出盒子,“三千多。音质贼好。”

他拆开包装。

把耳机戴在头上。

“苏阳,要不要试试?”他看向我。

我摇头。

“不用了。”

“别客气嘛。”他走过来,把耳机递给我,“听一下,这音质,比你那摩托车引擎声好听多了。”

我没接。

“郭明伟,你把车卖给谁了?”

他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又问这个?”

“我要联系方式。”

“没必要。”郭明伟收回耳机,“已经卖了,钱也给你了。这事翻篇了。”

“没翻篇。”我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过来。

郭明伟眯起眼睛。

“苏阳,你什么意思?”

“我的车价值不止一万二。”

“哈哈哈哈!”郭明伟大笑,“你那破摩托,能值多少钱?我朋友说了,二手市场就这个价。我还多给了你两千呢。”

“多给了两千?”

“是啊。”郭明伟得意,“市场价一万。我看你可怜,多给了两千。怎么,还不满意?”

我拿出手机。

打开一张照片。

购车发票。

金额:42000元。

“这是购车发票。”我把手机转向他,“车价四万二。”

郭明伟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恢复。

“发票能作假。谁知道你是不是P的。”

我又翻到下一张。

关税证明。

18000元。

“进口税一万八。”

再下一张。

保险单。

8000元。

“保险八千。”

我一张张翻。

郭明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

“我的车,落地价六万八。”我看着他,“你一万二卖了。还说是为我好?”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李婷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郭明伟深吸一口气。

“苏阳,你想怎么样?”

“告诉我买家联系方式。我要把车买回来。”

“不可能。”郭明伟摇头,“已经交易完成了。人家不会退的。”

“那是我的车。”

“现在不是了。”郭明伟转身走回自己工位,“钱我给你了。车归别人了。这事到此为止。”

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坐下。

戴上新耳机。

摇头晃脑。

李婷凑过去。

“明伟,这耳机真好看。”

“那是。”郭明伟说,“三千多呢。某人攒两年钱才买辆破摩托。我一个月工资就能买好几个。”

他看向我。

笑了。

我也笑了。

“郭明伟。”我说,“你会后悔的。”

他摘下耳机。

“你说什么?”

“我说,”我提高音量,“你会后悔的。”

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郭明伟站起来。

“苏阳,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叔叔是主管,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公司待不下去?”

我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

拿起背包。

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郭明伟的骂声。

“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还有李婷的劝慰。

“算了明伟,别跟他一般见识……”

走廊很长。

我的脚步声很响。

一步。

一步。

走到电梯口。

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

里面没人。

我走进去。

转身。

看着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上了。

回到家。

我把所有票据原件找出来。

铺在桌上。

一张张整理。

购车合同。

发票。

关税单。

保险单。

改装清单。

改装店收据。

银行转账记录。

微信聊天记录。

和改装师傅讨论方案的记录。

等货时的焦急。

收到零件时的兴奋。

装车时的期待。

所有记录。

都在。

我拍了照片。

录了视频。

把每张票据的细节都拍清楚。

然后装进文件夹。

放进抽屉。

上锁。

钥匙挂在脖子上。

晚上十点。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苏阳先生吗?”是个男声,很粗。

“我是。您哪位?”

“我姓赵。”那边说,“今天从小郭那里买了辆摩托车。听说你是原车主?”

我坐直身体。

“车在您那里?”

“在。”赵老三说,“小郭说你急着用钱,才低价卖的。但我看这车改装过,不像是缺钱的主。所以打电话问问。”

“车是我买的。”我说,“郭明伟没权力卖。那是偷。”

赵老三沉默了几秒。

“小郭给我看了聊天记录。你委托他卖的。”

“假的。”

“我也觉得像假的。”赵老三笑了,“所以这不是打电话确认嘛。这样,车我可以还给你。但价格……”

“你说。”

“我花了一万二买的。”赵老三说,“还给你可以。但你得给我补偿。我也不多要,三万。车你开走。”

“车本来就是我——”

“我知道。”赵老三打断我,“但你现在拿不回车。车在我手里。我要是转手一卖,卖个四五万没问题。你考虑考虑。”

我握紧手机。

“我要报警。”

“报呗。”赵老三无所谓,“警察来了,我就说正常买卖。你有证据证明车是你的吗?”

“有。”

“那你证明去。”赵老三说,“等警察调查完,车说不定已经被我拆了卖了零件。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了。

我听着忙音。

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录音。

刚才的对话。

录下来了。

虽然可能没用。

但总比没有强。

第二天。

我没去上班。

请了病假。

然后坐公交去了二手车市场。

很大。

很乱。

找了两个小时。

在一家店铺后面看到了我的车。

绿色。

很显眼。

它被锁在铁栏杆上。

旁边堆着废旧轮胎。

我走过去。

摸了摸油箱。

灰尘。

才一天。

就落灰了。

“看车?”一个男人走过来。

正是赵老三。

秃头,大金链子。

“这车不错。”赵老三点烟,“川崎400,改装过。你想要的话,四万五开走。”

“这是我的车。”我说。

赵老三打量我。

“你是苏阳?”

“是。”

他笑了。

“行啊,找上门了。”他吐了口烟,“昨晚电话里说的,考虑好了吗?三万,车开走。”

“我没钱。”

“那就没得谈了。”赵老三转身要走。

“郭明伟怎么跟你说的?”我问。

“他说你欠他钱,用车抵债。”赵老三回头,“委托他卖车。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有。警察来了我也不怕。”

“聊天记录是伪造的。”

“那你去告他啊。”赵老三耸肩,“跟我没关系。”

我看着他。

“车我要拿回来。”

“拿啊。”赵老三笑,“钥匙在我这儿。你有本事就抢。”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

拍照。

拍车。

拍周围环境。

拍赵老三的店铺招牌。

“你干什么?”赵老三皱眉。

“收集证据。”

“随你便。”赵老三不在乎,“我告诉你,这车明天就不在这儿了。有人出五万,我下午就发货。你想报警,赶紧。”

他走进店里。

我站在车旁边。

又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走了。

下午。

我去律师事务所。

咨询费一小时五百。

我付了。

律师姓陈。

四十多岁,很干练。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票据给他看。

录音给他听。

陈律师听完。

推了推眼镜。

“苏先生,这个案子,可以刑事立案。”

“真的?”

“涉案金额超过二十万。”陈律师指着改装清单,“这些改装件,只要有票据,都能算进价值里。郭明伟的行为涉嫌盗窃罪,或者侵占罪。赵老三如果明知车辆来源有问题还收,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我心里一紧。

“会坐牢吗?”

“看金额和情节。”陈律师说,“你这个金额,量刑在三年左右。”

三年。

郭明伟坐三年牢。

我想象那个画面。

竟然没有快感。

只有疲惫。

“我要怎么做?”我问。

“报警。”陈律师说,“把所有证据交给警察。要求立案侦查。如果派出所不受理,我可以帮你写材料,向上级反映。”

“警察会管吗?”

“金额这么大,会管的。”陈律师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对方可能会找你私了。威胁你,或者求情。”

我点头。

“我不私了。”

陈律师看了我一眼。

“确定吗?一旦立案,就没有回头路了。”

“确定。”

“好。”陈律师站起来,“我帮你整理材料。明天上午,我带你去报案。”

“多少钱?”

“这个案子简单。”陈律师说,“先收你五千。如果后期需要诉讼,另算。”

我转账。

五千块。

两个月工资。

但值得。

晚上回家。

妈妈又发消息。

“阳阳,吃饭了吗?”

我回:“吃了。”

“工作累不累?”

“不累。”

“那就好。对了,你张阿姨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姑娘是老师,挺文静的。周末见见?”

我盯着屏幕。

很久。

打字。

“妈,我最近有点事。忙完了再说。”

“什么事啊?跟妈说说。”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受委屈了?”

我没回。

妈妈又发。

“阳阳,要是不开心,就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看着这句话。

鼻子一酸。

赶紧仰头。

深呼吸。

不能哭。

还没到时候。

第二天上午。

我带着所有材料。

和陈律师在派出所门口碰头。

他穿西装。

我穿旧T恤。

“紧张吗?”他问我。

“有点。”

“正常。”他说,“第一次都这样。跟着我就行。”

我们走进去。

大厅里很多人。

吵吵嚷嚷。

陈律师找到接待窗口。

说明情况。

警察让我们去办公室。

一个年轻警官接待的。

“什么事?”

陈律师把事情说了一遍。

把材料递过去。

年轻警官翻了翻。

“摩托车纠纷啊。”他抬头看我,“车值多少钱?”

“二十八万。”我说。

他愣住了。

“多少?”

“二十八万六千。”陈律师补充,“这是所有票据。购车、关税、保险、改装。”

年轻警官仔细看票据。

一张张看。

看了十分钟。

然后站起来。

“你们等一下。”

他拿着材料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

他回来了。

带着一个老警官。

“这是我们王队长。”年轻警官介绍。

王队长四十多岁。

表情严肃。

他坐下。

看材料。

看得很慢。

看完后。

他看我。

“苏阳是吧?”

“是。”

“车是你买的?”

“是。”

“郭明伟卖车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

“他为什么卖你的车?”

“他说公司不让停,帮我处理。”

王队长点头。

“材料我看了。金额属实的话,这案子够刑事立案标准了。”

我心里一跳。

“那……”

“我们会传唤郭明伟。”王队长说,“还有那个赵老三。你这些证据,复印件留给我们。原件自己保管好。”

“好。”

陈律师开口。

“王队,我们希望尽快立案。车辆现在在赵老三手里,随时可能被转移。”

“明白。”王队长站起来,“今天下午我们就去二手车市场。你们先回去,有进展通知你们。”

“谢谢。”我说。

王队长摆摆手。

“应该的。”

走出派出所。

阳光刺眼。

陈律师拍拍我肩膀。

“第一步很顺利。”

“他们会抓郭明伟吗?”

“传唤是第一步。”陈律师说,“如果证据确凿,会刑事拘留。然后报检察院批捕。”

我点头。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等。”陈律师说,“保持手机畅通。如果郭明伟或者他家人联系你,别答应任何事,录音,然后告诉我。”

“好。”

“还有,”陈律师看我,“做好准备。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

“什么准备?”

“人身安全。”陈律师说,“这几天注意点。最好别单独出门。”

我笑了。

“他敢打我吗?”

“不好说。”陈律师认真,“有些人,一旦发现自己要坐牢,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点头。

“我知道了。”

下午三点。

我正在家里整理材料。

手机响了。

郭志强。

我接起来。

“苏阳。”他声音很沉,“你在哪?”

“在家。”

“来公司一趟。”他说,“现在。”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郭志强语气加重,“关于郭明伟的事。我们需要谈谈。”

“我和郭明伟的事,已经报警了。”

那边沉默。

几秒后。

郭志强说。

“苏阳,我知道明伟做得不对。但没必要闹到警察那里。我们可以私下解决。”

“怎么解决?”

“你过来。”他说,“我们当面谈。”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给陈律师。

“郭明伟的叔叔找我,让我去公司谈。”

“别去。”陈律师说,“让他们来派出所谈。或者公共场合。不要去他们指定的地方。”

“好。”

我发消息给郭志强。

“要谈,就来派出所。或者咖啡厅。公司我不去。”

他很快回复。

“苏阳,你什么意思?我是你主管!”

我没回。

十分钟后。

他又发。

“派出所不合适。我们去上岛咖啡。离公司不远。”

我回。

“可以。时间?”

“现在。”

“好。”

我叫了辆车。

路上。

我把手机录音打开。

放进口袋。

上岛咖啡。

郭志强已经到了。

一个人。

坐在角落。

我走过去。

坐下。

“喝什么?”他问。

“不用。”

郭志强看了我一眼。

“苏阳,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孩子。”

我没说话。

“明伟这件事,做得确实过分。”郭志强叹气,“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本人呢?”

“他……”郭志强顿了顿,“他不敢来。怕你生气。”

“我不生气。”我说,“我只想要回车。”

“车……”郭志强搓手,“车已经卖了。拿不回来了。”

“赵老三答应还给我。只要我给三万。”

郭志强眼睛一亮。

“三万?可以啊。这钱我出。你把车拿回来,这事就算了。”

“算了?”我看着郭志强,“我的车,被郭明伟偷了卖了。我还要自己花三万赎回来。然后这事就算了?”

郭志强脸色沉下来。

“苏阳,得饶人处且饶人。明伟还年轻,不懂事。你给他一次机会。”

“他二十八了。”我说,“比我大两岁。”

“你!”郭志强憋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报警处理。”

“你已经报警了!”郭志强压低声音,“警察刚才来公司,把明伟带走了!”

我愣住。

这么快?

“苏阳,你撤案。”郭志强身体前倾,“只要你撤案,条件随便提。三万赎车费我出。我再让明伟赔你五万。不,十万。总共十三万。够你买辆新的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主管,我的车改装花了十四万。”

郭志强僵住。

“而且,”我继续说,“我不缺钱。我要的是公道。”

“公道?”郭志强笑了,“苏阳,你别天真了。这世道有什么公道?明伟是我侄子,我在这公司干了二十年。你觉得,公司会为了你,得罪我吗?”

我站起来。

“那就试试看。”

“苏阳!”郭志强也站起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让你在公司混不下去!”

我看着他。

“我已经请假了。病假。”

“病假?”郭志强冷笑,“我可以算你旷工!连续三天旷工,自动离职!”

“随你便。”我转身要走。

“站住!”郭志强抓住我胳膊。

我甩开。

“主管,这里是公共场所。”

郭志强喘着气。

眼睛发红。

“苏阳,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撤不撤案?”

“不撤。”

他盯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好。你等着。”

他掏出钱包。

抽出两张百元钞。

拍在桌上。

“咖啡钱我付了。”

转身走了。

我坐下。

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

冰的。

晚上。

陈律师打电话。

“郭明伟被刑事拘留了。”

“这么快?”

“证据确凿。”陈律师说,“赵老三也抓了。他承认郭明伟卖车时,说车是原车主委托卖的。但拿不出委托书。警察问他为什么不核实,他说贪便宜。”

“车呢?”

“扣押了。”陈律师说,“在派出所停车场。结案后会返还给你。”

我松了口气。

“郭明伟会怎么样?”

“目前涉嫌盗窃罪。”陈律师说,“数额特别巨大,可能判三年以上。另外,他还伪造聊天记录,涉嫌伪造证据。数罪并罚,刑期不会短。”

“他家人呢?”

“已经找我了。”陈律师说,“郭明伟的母亲,郭志强的老婆,哭哭啼啼的。想让你出谅解书。”

“我不会出。”

“我知道。”陈律师说,“所以我拒绝了。但他们可能会直接找你。你做好准备。”

“好。”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

路灯亮着。

路上车很少。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突然。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苏阳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

“我是郭明伟的妈妈。”她哭起来,“求求你,放过明伟吧。他还小,不懂事……”

我沉默。

“阿姨给你跪下了行吗?”她真的在哭,“我们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阿姨。”我开口,“郭明伟二十八了。”

“他……他心智不成熟。”她抽泣,“都是被他叔叔惯坏了。你给他一次机会。我们赔钱。赔多少都行。”

“我不缺钱。”

“那你要什么?”她问,“你说。只要我们能办到。”

“我要他坐牢。”

电话那边安静了。

然后是一声尖叫。

“你怎么这么狠心!非要逼死我们吗!”

“是他先逼我的。”我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关机。

世界清净了。

第二天早上。

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

都是陌生号码。

短信。

微信好友申请。

全是郭家人。

我没理。

出门。

去派出所。

王队长在。

“苏阳,来得正好。”他说,“郭明伟想见你。”

“见我?”

“对。”王队长说,“他说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见。”

“我建议你见一面。”王队长说,“有些话,当面说清楚。对你对他都好。”

我想了想。

“好。”

会见室。

郭明伟穿着看守所的衣服。

手上戴着手铐。

才一天。

他憔悴了很多。

眼睛通红。

看到我。

他嘴唇抖了抖。

“苏阳……”

我坐下。

隔着一层玻璃。

“你想说什么?”

“我错了。”他说,“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卖你的车。我混蛋。你原谅我。求你。”

我没说话。

“车我还你。钱我也还你。我再赔你钱。赔十万。二十万。你说个数。”他语速很快,“只要你出谅解书。我不想坐牢。我女朋友还在等我结婚。我不能坐牢……”

“你女朋友?”我问,“李婷吗?”

他愣住。

“她……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你说什么女朋友等你结婚。”

“我……”郭明伟低下头,“我就是不想坐牢。”

我看着他的样子。

突然觉得可笑。

前天还嚣张跋扈。

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郭明伟。”我说,“你知道我攒了多久钱吗?”

他抬头。

“两年。”我继续说,“每天带饭,不买新衣服,不参加聚会。就为了那辆车。改装件我等了一个月。每一个零件都是我亲自选的。装车那天,我在车行待了一整天。看着它一点一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他眼神躲闪。

“我发朋友圈,不是炫耀。是想告诉所有人,我终于做到了。靠自己,做到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

“对不起没用。”我说,“车被你卖了。一万二。你还说是为我好。”

“我……”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笑了一下,“你卖车的钱,买了一副耳机。三千块。还在我面前炫耀。”

郭明伟哭了。

真哭了。

眼泪流下来。

“苏阳,我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站起来。

“郭明伟,有些错,是不能被原谅的。”

转身要走。

“苏阳!”他大喊,“你不放过我,我叔叔也不会放过你!你工作别想要了!”

我回头。

看着他。

“那份工作,我不要了。”

推门出去。

王队长在外面等我。

“谈完了?”

“完了。”

“他说什么?”

“威胁我。”我说,“说我工作别想要了。”

王队长拍拍我肩膀。

“放心。他自身难保了。”

“谢谢。”

“车的手续在办。”王队长说,“过几天就能领回去。但改装件可能被拆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心头一紧。

“拆了?”

“赵老三交代,他本来打算拆了卖零件。”王队长说,“还没来得及。但有些小件可能动了。”

“好……谢谢。”

走出派出所。

阳光很好。

但我手脚冰凉。

改装件。

我的欧林斯减震。

布雷博卡钳。

天蝎排气。

如果被拆了……

我不敢想。

下午。

我去了派出所停车场。

王队长带我过去。

我的车停在那里。

绿色车身。

脏兮兮的。

我走近看。

排气被拆了。

换回了原厂。

减震也被拆了。

轮毂上的卡钳不见了。

车身侧面的碳纤维板被撬开过。

露出里面的螺丝。

我站在原地。

很久。

王队长说。

“赵老三交代,他拆了些零件,准备单独卖。还没来得及出手。我们正在追缴。”

我点点头。

说不出话。

“你先开回去吧。”王队长说,“追回来的零件,我们通知你。”

“好。”

我推着车。

走出停车场。

没电。

没油。

我推了三条街。

找到加油站。

加油。

然后骑车回家。

路上。

风很大。

但我不觉得爽。

只觉得累。

很累。

到家楼下。

我把车停好。

盖上罩子。

然后上楼。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陈律师。

“苏阳,郭明伟的律师联系我了。”

“怎么说?”

“想和解。”陈律师说,“愿意赔偿三十万。只要你出谅解书。”

三十万。

比我的车还多。

“你怎么看?”我问。

“从法律角度,谅解书可以减轻刑罚。”陈律师说,“但决定权在你。”

“我不想谅解。”

“那就不谅解。”陈律师说,“另外,公司那边,郭志强开始找麻烦了。”

“什么麻烦?”

“他以你旷工为由,要开除你。”陈律师说,“我查了劳动法,病假期间不能开除。他如果敢,我们可以劳动仲裁。”

“好。”

“还有。”陈律师顿了一下,“郭明伟的母亲,今天来律所堵我。哭闹了一下午。说要告你敲诈勒索。”

我笑了。

“我敲诈?”

“她说你故意设局,引诱郭明伟卖车,然后敲诈高额赔偿。”陈律师说,“很荒谬。但你要小心。她可能会到处散布谣言。”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打开电脑。

登录招聘网站。

更新简历。

郭志强说得对。

那份工作,我不要了。

三天后。

派出所通知我。

部分零件追回来了。

排气。

卡钳。

减震还在找。

我去了。

签字。

领东西。

王队长说。

“赵老三愿意赔偿。但他没多少钱。我们协调了一下,他赔你两万。零件归还。”

“好。”

“另外,”王队长犹豫了一下,“郭明伟的案子,移送检察院了。”

“这么快?”

“证据齐全。”王队长说,“他自己也认罪了。说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重复。

王队长看看我。

“小苏,我知道你委屈。但法律就是这样。该判的判,该赔的赔。”

“我明白。”我说,“谢谢王队。”

“车修好需要多少钱?”他问。

“不知道。”

“改装店有清单。你算一下。到时候可以要求郭明伟赔偿。”

“好。”

离开派出所。

我把零件搬上车。

去改装店。

师傅看到车。

愣了。

“怎么搞成这样?”

“被人偷了。”我说,“零件被拆了。”

师傅检查了一圈。

“排气、卡钳、减震、ECU、碳纤维板……基本都动了。”他叹气,“修的话,得全拆了重新装。有些零件可能坏了。”

“要多少钱?”

“光工时费就得一万多。”师傅说,“零件如果有损坏,另算。”

我点头。

“修。”

“那得等几天。”

“我等。”

师傅拍拍我肩膀。

“兄弟,想开点。车还能修。人没事就行。”

我笑了一下。

“嗯。”

又过了一周。

车修好了。

师傅手艺不错。

看起来跟原来差不多。

但我知道。

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

坏了就是坏了。

修不好。

那天下午。

我收到公司HR的电话。

“苏阳,你被开除了。”

“理由?”

“旷工三天。”

“我请了病假。”

“病假条无效。”HR说,“主管说你伪造假条。”

我笑了。

“好。开除通知书发给我。”

“会发到你邮箱。”

“另外,”我说,“把我的工资结清。还有年假补偿。”

“公司会按规定处理。”

挂了电话。

我打开邮箱。

果然。

开除通知书。

理由是:无故旷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

我截图。

发给陈律师。

十分钟后。

陈律师回。

“劳动仲裁吧。”

“好。”

晚上。

李婷加我微信。

验证消息:苏阳,我是李婷。有事跟你说。

我通过。

她立刻发来消息。

“苏阳,对不起。”

我没回。

她又发。

“我之前不该那样说你。我错了。”

“郭明伟活该。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你现在怎么样?找到新工作了吗?”

我还是没回。

她发了个哭的表情。

“苏阳,你能原谅我吗?”

我打字。

“不能。”

发送。

然后拉黑。

世界再次清净。

一个月后。

郭明伟的案子开庭。

我没去。

陈律师去了。

庭审结束。

他打电话给我。

“判了。”

“几年?”

“三年六个月。”陈律师说,“赔偿你车辆损失二十八万六千,维修费两万,精神损失费五万。总共三十五万六千。”

“他会赔吗?”

“名下没财产。”陈律师说,“但他父母愿意赔。条件是让你出谅解书,减刑。”

“不出。”

“好。”陈律师说,“赔偿款会强制执行。他父母不赔,就查封房产。”

“嗯。”

“另外,”陈律师说,“劳动仲裁赢了。公司赔你三个月工资,外加未休年假补偿。总共四万八。”

“好。”

“新工作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说,“下周一上班。”

“恭喜。”

“谢谢。”

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

看楼下。

我的车停在那里。

绿色的。

在阳光下发光。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苏阳。”是郭志强的声音,很哑,“你满意了吗?”

我没说话。

“明伟判了三年半。”他说,“我老婆天天哭。我工作也丢了。你满意了吗?”

“郭主管。”我说,“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那边沉默。

然后传来哭声。

女人的哭声。

郭明伟的妈妈。

“苏阳,我们赔钱。赔你五十万。求你出谅解书。求你了……”

我把电话拿远一点。

“阿姨。”

她停住哭泣。

“如果那天,郭明伟把车还给我。如果郭主管公正处理。如果你们没有威胁我,没有想开除我。”我顿了顿,“事情不会走到今天。”

“我们知道错了……”

“晚了。”我说,“法庭上见吧。”

挂断。

关机。

又过了一周。

赔偿款到账了。

三十五万六千。

加上劳动仲裁的四万八。

总共四十万四千。

我留了修车的钱。

剩下的。

存了起来。

然后去车行。

订了新款。

Ninja650。

绿色。

加改装。

这次。

我选了更贵的配件。

提车那天。

天气很好。

我骑着新车。

去郊外。

山路很弯。

风很大。

我压弯。

加速。

引擎轰鸣。

像在笑。

我也笑了。

大声笑。

笑到眼泪出来。

然后停车。

坐在路边。

看山下的城市。

很小。

很遥远。

手机震动。

妈妈发来消息。

“阳阳,这周末回家吗?妈给你炖了鸡汤。”

我打字。

“回。”

发送。

然后拍照。

新车。

发朋友圈。

“重新开始。”

很多人点赞。

评论。

“恭喜!”

“新车好帅!”

“什么时候一起跑山?”

我一一回复。

然后收起手机。

骑车下山。

速度很快。

风在耳边呼啸。

像在说。

过去了。

都过去了。

尾声。

三个月后。

我收到一封邮件。

来自郭明伟。

他在监狱里写的。

“苏阳,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我不该欺负你。不该卖你的车。不该威胁你。我现在每天都在后悔。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那样做。可惜回不去了。我在这里很好,每天都在学习,在反思。希望你能原谅我。不是为我减刑,只是希望你能放下。这样我也能放下。祝好。”

我看了三遍。

然后删除。

拉黑邮箱。

有些道歉。

来得太迟。

就不必了。

又过了一个月。

我路过原公司楼下。

看到李婷从大楼里出来。

她牵着一个男人的手。

不是郭明伟。

是新面孔。

她看到我。

愣住。

然后低头。

匆匆走了。

我没打招呼。

没必要。

绿灯亮。

我拧动油门。

机车轰鸣。

向前驶去。

后视镜里。

大楼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终于消失不见。

全文完。

好的,这是根据您的要求生成的小说后续内容:

(续前文)

新车骑了两个月。

我适应得很好。

650的排量比400猛多了。

每次拧油门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种纯粹的推力。

像要把过去那些憋屈都甩在身后。

新公司氛围不错。

没人知道我过去的事。

我也没说。

每天上班,下班,周末跑山。

日子过得简单。

也挺好。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在工位改方案。

手机震了。

是个本地座机。

我以为是快递。

接起来。

“喂,苏阳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城西区人民法院。”那边是个女声,“关于你诉郭明伟民事赔偿一案,被告方提出上诉。二审开庭时间定在下月十五号上午九点。传票会邮寄给你。”

我愣了几秒。

“上诉?他不是认罪了吗?”

“刑事部分维持原判。”对方解释,“民事赔偿部分,被告家属对赔偿金额有异议,提起上诉。”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有点刺眼。

上诉。

郭明伟父母。

还不死心。

晚上回家。

我翻出陈律师的名片。

打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

接了。

“陈律师,我是苏阳。”

“苏阳啊。”他那边有点吵,“我正要找你。法院通知了吧?”

“嗯,刚接到电话。”

“郭明伟父母上诉了。”陈律师说,“他们请了个挺厉害的律师。说我们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尤其是改装件那部分,认为不应该按原价算折旧。”

“折旧?”我皱眉,“车被偷卖的时候是新车。”

“我知道。”陈律师说,“但对方律师会抓住这点。另外,他们可能还会质疑改装件的必要性,甚至合法性。”

“合法性?”

“私自改装车辆,有些项目可能不符合交通法规。”陈律师说,“他们会拿这个做文章。”

我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别担心。”陈律师说,“证据都在。一审判决很扎实。二审维持原判的可能性很大。但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好。”

“另外,”陈律师顿了顿,“郭明伟父母最近在到处活动。找了不少关系。二审法官那边,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没那么简单。”陈律师说,“我打听了一下,他们找的律师,以前在法院工作过。有些人脉。”

我没说话。

“不过你别多想。”陈律师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有道理,有证据。不怕。”

“嗯。”

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亮着。

我的车停在车位上。

盖着车衣。

风吹过。

车衣一角掀起。

露出绿色的车身。

像在呼吸。

二审开庭前一周。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这次不是郭家人。

是个男的。

声音很低沉。

“苏阳先生?”

“你是?”

“我姓高。”他说,“郭明伟的舅舅。”

我握紧手机。

“有事吗?”

“想跟你谈谈。”他说,“关于二审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

“别急着拒绝。”高舅舅说,“我知道我外甥做得不对。我姐和姐夫也不对。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明伟也在服刑。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怎么弥补?”

“赔偿款,我们愿意按一审判决给。”他说,“额外再给你十万。只要你同意,在二审调解阶段,适当降低赔偿金额。”

“为什么?”

“面子。”高舅舅叹气,“我姐夫好面子。一审赔那么多,他咽不下这口气。你给他个台阶下,钱一分不少你的。还能多拿十万。”

我笑了。

“高先生。”

“嗯?”

“你觉得,我差那十万吗?”

那边沉默。

“我不是为了钱。”我说,“从一开始就不是。”

“我知道。”高舅舅说,“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坚持到底,二审就算赢了,也就多拿几万块。还要耗费时间精力。不如拿钱走人。大家都好。”

“大家都好?”我重复。

“对。”

“郭明伟坐牢,叫好?”我问,“他父母到处找人,想翻案,叫好?”

“……”

“高先生。”我说,“麻烦转告你姐姐姐夫。这件事,没有‘大家都好’这个选项。只有法律说了算。”

说完,我挂了电话。

关机。

但事情没完。

第二天中午。

我正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饭。

两个人走进来。

一男一女。

五十多岁。

男的有点谢顶,穿西装。

女的烫着卷发,眼睛红肿。

我认出他们。

郭明伟的父母。

郭志强和他老婆。

他们看到我。

径直走过来。

“苏阳。”郭志强开口。

我没理。

继续拿饭团。

“苏阳!”他老婆伸手拉我胳膊。

我甩开。

“有事说事,别动手。”

“我们谈谈。”郭志强压低声音。

“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他老婆带着哭腔,“求你。”

便利店店员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

“外面说。”

走到路边绿化带。

中午太阳很晒。

没什么人。

“苏阳。”郭志强先开口,“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

我没接话。

“明伟已经得到惩罚了。”他继续说,“三年半,够久了。他才二十八岁,人生最好的年纪。不能就这么毁了。”

“那是他自找的。”

“是,他自找的。”郭志强点头,“但我们做父母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就这么废了。二审如果能减点赔偿,至少……至少我们心里好受点。”

“你们心里好受?”我看着他,“那我呢?”

“我们赔钱。”他老婆抢着说,“按一审判决,三十五万六。我们一分不少。额外再给你二十万。只要你同意在调解时说句话,说愿意降低赔偿金额。”

“二十万?”我笑了。

“不够我们可以再加。”她急切地说,“三十万。五十万也行。只要你松口。”

我看着他们。

两个人都老了。

头发白了不少。

眼睛里有血丝。

是熬的。

但我不同情。

一点也不同情。

“郭主管。”我说,“如果当初,郭明伟卖我车的时候,你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如果后来,你没有威胁要开除我。如果你们没有到处找人,想压我。事情不会走到今天。”

“我们错了……”他老婆又开始哭。

“晚了。”我说,“这些话,留到法庭上说吧。”

转身要走。

“苏阳!”郭志强突然吼了一声。

我回头。

他眼睛通红。

“你别逼人太甚!”

我看着他。

“是你们在逼我。”

“我告诉你!”他指着我,“二审我们请了最好的律师!法官我们也找了关系!你赢不了!”

“是吗?”我平静地说,“那拭目以待。”

“你!”他冲上来。

被老婆拉住。

“老郭!别动手!”

郭志强喘着粗气。

死死瞪着我。

像要杀人。

我没再停留。

转身离开。

走了很远。

还能听到他老婆的哭声。

和郭志强的骂声。

回到公司。

我坐在工位上。

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气。

气他们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在逼他们。

气他们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气他们以为自己有关系就能颠倒黑白。

我打开电脑。

搜索“二审翻案率”。

不高。

但也不是零。

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的找了关系。

万一法官被影响。

万一……

我摇摇头。

不能乱想。

陈律师说了。

证据确凿。

法律会公正。

但晚上回家。

我还是失眠了。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郭志强那句话。

“二审我们请了最好的律师!法官我们也找了关系!”

翻来覆去。

睡不着。

干脆起床。

走到客厅。

打开抽屉。

拿出那个文件夹。

所有票据。

一张张翻。

购车合同。

发票。

关税单。

改装清单……

厚厚一沓。

二十八万六千。

每一个数字。

都是我攒的。

等的。

期待的。

现在被他们说得好像是我在讹诈。

我合上文件夹。

放回去。

锁好。

然后坐到沙发上。

打开手机。

凌晨两点。

没消息。

没人找我。

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二审开庭前一天。

陈律师约我见面。

还是在那个咖啡馆。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

“苏阳,坐。”

我坐下。

“明天开庭,准备好了吗?”

“嗯。”我点头,“该说的,一审都说过了。”

“对方律师可能会问一些刁钻的问题。”陈律师说,“尤其是关于改装件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问题?”

“比如,为什么花那么多钱改装?是不是为了炫富?改装是否符合安全标准?有没有备案?等等。”

我想了想。

“我喜欢。我自己赚的钱,怎么花是我的自由。”

“这个回答可以。”陈律师说,“但法官可能想听到更具体的。比如改装带来的实际提升。”

“操控更好,刹车更稳,排气更顺畅。”

“嗯。”陈律师记下来,“还有,对方可能会质疑你购车的资金来源。毕竟你之前的工资不高。”

“我省吃俭用攒的。”

“有记录吗?”

“有。”我说,“银行流水,微信支付宝记录,我都留着。”

“好。”陈律师放下笔,“明天开庭,记住几点。第一,实事求是。第二,情绪稳定。第三,相信法律。”

“他们找了关系。”我说。

陈律师看我。

“谁说的?”

“郭志强亲口说的。”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

“苏阳,我干这行十五年。”他说,“见过太多想找关系的。但真正能影响判决的,少之又少。尤其是这种证据确凿的案子。法官也要对自己职业生涯负责。”

“万一呢?”

“没有万一。”陈律师说,“如果有,我们就上诉到高院。再不行,就申诉。这案子,我们占理。走到哪里都不怕。”

我看着他的眼睛。

很坚定。

“好。”

“另外,”陈律师说,“明天对方可能会带很多人来旁听。给你施加压力。别怕。就当他们是空气。”

“嗯。”

“今晚早点睡。”陈律师站起来,“明天九点,法院门口见。”

“好。”

走出咖啡馆。

我深吸一口气。

天阴了。

可能要下雨。

我骑车回家。

路上风很大。

吹得脸疼。

但我没减速。

反而拧大了油门。

引擎咆哮。

像在发泄。

到家。

停车。

上楼。

洗澡。

躺下。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郭明伟嚣张的脸。

一会儿是郭志强威胁的话。

一会儿是法庭。

法官。

律师。

质问。

我坐起来。

打开灯。

拿出手机。

翻看以前的照片。

买车那天的。

提车那天的。

改装那天的。

每一张。

我都在笑。

笑得像个孩子。

现在看。

却觉得遥远。

像上辈子的事。

我关掉手机。

关灯。

躺下。

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

我六点就醒了。

眼睛发涩。

但精神还行。

穿上西装。

系好领带。

镜子里的人。

有点陌生。

太正式了。

不像我。

但陈律师说。

法庭是严肃的地方。

要尊重。

我下楼。

骑车去法院。

路上车不多。

很顺利。

八点半到。

陈律师已经到了。

在门口等我。

“吃早饭了吗?”他问。

“吃了。”

“好。”他看看我,“别紧张。跟一审一样。”

“嗯。”

我们走进去。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我看到郭志强和他老婆。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可能是亲戚。

他们看到我。

眼神像刀子。

我没理会。

跟着陈律师往里走。

审判庭在二楼。

不大。

能坐三四十人。

我们坐在原告席。

被告席空着。

郭明伟在服刑,不会来。

他父母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死死盯着我。

九点整。

法官进来了。

是个女法官。

四十多岁。

表情严肃。

“现在开庭。”

庭审过程比我想象的平淡。

对方律师果然问了改装件的问题。

问得很细。

为什么选这个牌子?

为什么这么贵?

有没有备案?

我一一回答。

平静。

清晰。

陈律师补充了证据。

票据。

照片。

维修记录。

对方律师又质疑金额。

说改装件折旧率应该更高。

陈律师反驳。

“车辆被非法处置时是全新状态。被告的违法行为导致车辆价值受损,应当按原价赔偿。”

法官问了几个问题。

关于车辆现状。

关于维修费用。

我都如实回答。

然后轮到对方陈述。

郭明伟的父母请的律师,口才很好。

把郭明伟说成一时糊涂的年轻人。

把卖车说成“帮忙处理”。

把高额赔偿说成“不合理负担”。

说到动情处。

郭志强老婆开始哭。

小声啜泣。

法官敲了下法槌。

“旁听席保持安静。”

她立刻捂住嘴。

但眼泪还在流。

郭志强搂着她肩膀。

眼睛看着我。

里面有恨。

有不甘。

有哀求。

很复杂。

我移开视线。

看法官。

女法官在翻看材料。

表情没什么变化。

休庭十五分钟。

陈律师带我去走廊。

“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说,“对方律师挺能说的。”

“但没说到点子上。”陈律师说,“一直在打感情牌。法律不是讲感情的地方。”

“法官会受影响吗?”

“难说。”陈律师看看我,“不过刚才法官问的几个问题,都是关键点。说明她在认真看材料。”

“那就好。”

我们回到法庭。

继续开庭。

最后陈述。

陈律师说得很简短。

“原告遭受的不只是财产损失,更是对个人尊严的践踏。法律应当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惩罚违法行为。维持一审判决,是对正义的维护。”

对方律师最后还在强调。

“被告已经受到刑事惩罚。家庭也陷入困境。恳请法庭酌情降低民事赔偿,给这个家庭一条生路。”

法官听完。

敲法槌。

“本案择日宣判。休庭。”

走出法庭。

郭志强他们追上来。

“苏阳。”他叫住我。

我停下。

“法官说择日宣判。”郭志强说,“还有机会。我们可以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苏阳!”他老婆冲过来,“你就这么狠心吗?非要逼死我们全家?”

她声音很大。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陈律师挡在我前面。

“女士,请注意场合。”

“我不管!”她哭喊,“我儿子已经在坐牢了!你们还要赔那么多钱!我们哪来那么多钱!逼死我们算了!”

郭志强拉她。

“别这样……”

“我怎么不能这样!”她甩开他,“我儿子毁了!家也要毁了!都是因为他!”

她指着我。

手指在抖。

“因为他小气!因为他记仇!因为他不依不饶!”

陈律师皱眉。

“女士,请你注意言辞。否则我们可以告你诽谤。”

“告啊!有本事把我也抓进去!”她彻底失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又哭又闹。

引来法警。

“怎么回事?”

陈律师解释了一下。

法警看向郭志强。

“管好你家属。这里是法院,不是菜市场。”

郭志强脸色铁青。

用力拉他老婆。

“走!”

她不肯走。

坐在地上哭。

像个泼妇。

周围人指指点点。

郭志强脸上挂不住。

硬把她拖起来。

拽着往外走。

临走前。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

我形容不出来。

像恨。

像怨。

像绝望。

又像认命。

走出法院。

阳光刺眼。

陈律师拍拍我肩膀。

“别往心里去。他们急了。”

“嗯。”

“判决估计要等一两周。”他说,“有消息我通知你。”

“好。”

“另外,”陈律师犹豫了一下,“他们可能会继续骚扰你。如果太过分,可以报警。”

“我知道。”

“保持联系。”

陈律师走了。

我站在法院门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的匆忙。

有的平静。

有的愁眉苦脸。

有的面无表情。

这就是人间。

有人笑。

有人哭。

有人赢。

有人输。

我深吸一口气。

走到停车处。

骑车离开。

引擎声响起。

风声掠过。

把那些嘈杂。

那些哭声。

那些指责。

都甩在身后。

判决在一周后下来。

维持原判。

陈律师打电话告诉我时。

语气很平静。

“法官驳回了对方所有上诉理由。赔偿金额不变。”

“好。”

“另外,”他说,“郭明伟父母在判决下来后,去检察院申诉了。说量刑过重。”

“有用吗?”

“基本没用。”陈律师说,“刑事部分已经生效了。他们这是病急乱投医。”

“嗯。”

“赔偿款,他们会按判决支付。”陈律师说,“如果不支付,我们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

楼下阳光很好。

孩子们在玩耍。

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一切都很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

有些事。

真的结束了。

又过了一个月。

赔偿款到账了。

三十五万六千。

一分不少。

我查了三次。

确认无误。

然后去银行。

存了定期。

只留了生活费。

走出银行。

手机响了。

是妈妈。

“阳阳,钱收到了吗?”

我一愣。

“什么钱?”

“就……那个赔偿款。”妈妈声音有点小心,“你张阿姨说,她听说你打官司赢了。赔了不少钱。”

张阿姨。

真能传。

“嗯,收到了。”

“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阳阳,妈跟你说,这钱你别乱花。存起来。以后娶媳妇用。”

我笑了。

“知道了。”

“对了,这周末回家吗?妈给你炖鸡汤。”

“回。”

“好,好。”妈妈高兴了,“妈去买只老母鸡。”

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

看着车流。

突然觉得。

生活其实挺简单的。

有妈惦记。

有车骑。

有钱吃饭。

就够了。

至于那些糟心事。

过去了。

就让它过去吧。

但我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执着。

又过了两周。

一个周六早上。

我正在家睡懒觉。

门被敲响了。

很重。

很急。

我惊醒。

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

谁啊?

我披上衣服。

走到门口。

从猫眼看出去。

郭志强。

一个人。

脸色很差。

眼袋很重。

像一夜没睡。

我犹豫了一下。

没开门。

“苏阳,我知道你在家。”他声音沙哑,“开门,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他说,“我说完就走。”

我沉默。

“苏阳,算我求你了。”他声音低下来,“最后一次。”

我叹了口气。

开了门。

但没让他进来。

站在门口。

“说吧。”

郭志强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明伟在监狱里,病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病?”

“抑郁症。”郭志强说,“自残。被送去医院三次。监狱那边说,如果再严重,可能要申请保外就医。”

我没说话。

“苏阳。”郭志强眼睛红了,“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但明伟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出个谅解书?不是为了减刑。是为了让他能保外就医。医生说了,他心理问题很严重。再在里面待下去,可能……可能就废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次。

没有恨。

没有威胁。

只有绝望。

一个父亲的绝望。

“郭主管。”我说,“谅解书,我不会出。”

他身体晃了一下。

“但是。”我继续说,“如果监狱那边认为他需要保外就医,那是司法程序。跟我没关系。”

他愣住。

“你……”

“法律该怎么判怎么判。”我说,“医疗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这是两回事。”

郭志强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另外。”我说,“麻烦你转告郭明伟。好好改造,好好治病。人生还长,别自己毁了自己。”

说完。

我关上门。

靠在门上。

听外面的动静。

很久。

有脚步声。

慢慢远去。

很慢。

很沉。

那天下午。

我去跑山。

一个人。

山路很弯。

我压得很低。

风在耳边呼啸。

像在哭。

又像在笑。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骑。

一直骑。

直到油箱报警。

才停下来。

坐在路边。

看山下的城市。

烟雾朦胧。

像隔着一层纱。

手机震了。

是妈妈。

“阳阳,鸡汤炖好了。你几点回来?”

我打字。

“现在就回。”

发送。

然后起身。

骑车下山。

夕阳西下。

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全文完。

同事把我新购的机车一万二卖了,我没作声,悄悄掏出二十八万的票据和改装单交给了警察(续)

第三章

日子好像真的平静了。

赔偿款到账后,我去银行存了定期。

陈律师说这是最终结果,对方再闹也翻不了案。

新工作适应得不错。

同事都挺客气,没人知道我之前的事。

我也没提。

每天上班下班,周末跑山。

机车修好后,性能比以前还好。

师傅说有些零件换了新的,比原来的还好。

我不懂。

但骑起来确实更顺。

油门响应更快,过弯更稳。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偶尔夜里做梦。

梦到车被偷。

梦到郭明伟那张脸。

梦到法院里郭志强老婆的哭声。

然后惊醒。

一身冷汗。

那是个周三下午。

我正在改方案。

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以为是推销。

挂了。

又打来。

又挂。

第三次。

我接了。

“喂?”

“苏阳吗?”是个女声,有点熟悉。

“你是?”

“李婷。”

我愣了下。

李婷。

那个曾经围着郭明伟转,帮腔讽刺我的同事。

“有事?”

“能见个面吗?”她声音很低,“我有话跟你说。”

“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方便。”她顿了顿,“关于郭明伟的事。”

我犹豫了几秒。

“在哪?”

“公司楼下咖啡厅。下班后。”

“好。”

挂了电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

方案上的字在跳。

李婷。

她想说什么?

六点半。

咖啡厅人不多。

李婷坐在角落。

看到我,她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

坐下。

她点了两杯咖啡。

我没动。

“找我有事?”

李婷搓着手。

看起来很紧张。

“苏阳,之前的事……对不起。”

我没接话。

“我知道我说那些话不对。”她低着头,“我当时……就是觉得郭明伟厉害,想巴结他。我没想过会那样。”

“都过去了。”

“没过去。”她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我心里过不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是真的后悔。

还是装的?

“你想说什么?”

“郭明伟在监狱里,不太好。”她说,“我听郭主管说的。抑郁症,自残。可能……可能会出事。”

“然后呢?”

“郭主管他们,还在想办法。”李婷压低声音,“他们没死心。”

我皱眉。

“什么办法?”

“具体我不知道。”李婷摇头,“但郭主管最近在到处借钱。说要找人。还说……还说不会放过你。”

我笑了。

“怎么不放过我?”

“我不知道。”她咬嘴唇,“我就是觉得……觉得该告诉你。小心点。”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为什么告诉我?”

李婷苦笑。

“因为我也被开了。”

“什么?”

“郭明伟出事后,郭主管迁怒我。”她说,“说我当时没劝住他。说我也有责任。上个月,把我开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活该。”她说,“但苏阳,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原谅。就是……就是想提醒你。他们一家,现在很极端。”

咖啡凉了。

李婷一口没喝。

“我该走了。”她站起来,“你保重。”

走了两步。

又回头。

“对了,郭主管好像找了个什么‘大哥’。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的小心。”

说完。

她匆匆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

看着窗外。

天色暗了。

路灯亮起来。

人来人往。

都很匆忙。

没人注意我。

也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郭志强。

还在折腾。

找大哥。

给我颜色看看。

有意思。

我拿出手机。

给陈律师发消息。

“郭明伟父母可能还在活动,说要找人给我‘颜色’。”

陈律师很快回复。

“保留证据。如果威胁到人身安全,立即报警。”

“好。”

我又坐了会儿。

然后起身。

走出咖啡厅。

冷风一吹。

清醒了些。

周末。

我回爸妈家。

妈妈炖了鸡汤。

很香。

爸爸在看电视。

新闻在播什么盗窃案。

“阳阳回来啦。”妈妈端汤出来,“快尝尝,炖了三个小时。”

我坐下。

喝汤。

很鲜。

“工作怎么样?”爸爸问。

“挺好。”

“那就好。”爸爸点头,“对了,你张阿姨说,你之前那个同事,判了?”

我一愣。

“张阿姨怎么知道?”

“她女儿在法院工作。”妈妈说,“听说的。说判了三年多。赔了好多钱。”

“嗯。”

“这种人,活该。”爸爸哼了一声,“欺负老实人。”

妈妈瞪他。

“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错。”爸爸放下遥控器,“阳阳,钱拿到了吧?”

“拿到了。”

“存好。”妈妈说,“别乱花。”

“知道。”

吃完饭。

我帮妈妈洗碗。

水很烫。

蒸汽腾起来。

模糊了窗户。

“阳阳。”妈妈突然说,“你最近……没遇到什么事吧?”

我手一顿。

“没啊。”

“那就好。”妈妈擦了擦手,“妈总觉得……你好像有心事。”

我看着她的背影。

有点佝偻了。

头发也白了。

“妈。”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慢慢说,“有人威胁我,怎么办?”

妈妈转过身。

“谁威胁你?”

“就是……之前那个同事的家人。”

妈妈脸色变了。

“他们找你麻烦了?”

“还没。”我赶紧说,“就是提醒我小心。”

妈妈走过来。

拉住我的手。

“阳阳,要不……咱报警吧?”

“还没到那一步。”

“那也得防着。”妈妈眼圈红了,“你一个人住,妈不放心。”

“没事。”我拍拍她手,“我会小心的。”

“要不你搬回来住。”爸爸在客厅说,“家里安全。”

“不用。”我说,“我能应付。”

晚上。

我躺在床上。

看天花板。

家里很安静。

能听到爸妈的呼吸声。

他们睡了。

我睡不着。

打开手机。

看监控。

我在家门口装了个摄像头。

小小的。

很隐蔽。

画面里。

楼道很安静。

没人。

我又看了会儿。

然后关掉。

闭上眼。

周一上班。

很平静。

上午开会。

下午改方案。

临下班前。

同事小王凑过来。

“苏阳,晚上聚餐去不去?”

“不了,有事。”

“又去跑山?”他笑,“你那车真帅。改天带我兜一圈。”

“好。”

收拾东西。

下楼。

去车库。

我的车停在角落。

盖着车衣。

我走过去。

掀开车衣。

愣住了。

车身左侧。

一道长长的划痕。

从油箱划到尾灯。

很深。

露底漆了。

我蹲下来。

用手摸。

是利器划的。

钥匙。

或者刀。

我站起来。

环顾四周。

车库很大。

很安静。

没有摄像头。

这个角落。

刚好是盲区。

我站在原地。

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

拍照。

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年轻警官。

看了划痕。

问了情况。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

“最后一次看到车完好是什么时候?”

“周五下班。我周末没开。”

“有怀疑对象吗?”

我犹豫了一下。

“有。”

“谁?”

“郭志强。”我说,“我前主管。他侄子因为偷卖我车被判刑。他威胁过我。”

警官记下来。

“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我说,“但他上周找人带话,说要给我‘颜色’。”

“带话的人叫什么?”

“李婷。我前同事。”

“联系方式有吗?”

“有。”

我给了李婷电话。

警官记下。

“车损大概多少?”

“不清楚。”我说,“得去车行评估。”

“你先去评估。”警官说,“有结果告诉我们。另外,建议你装个监控。车库这种地方,太容易下手。”

“好。”

他们拍了照。

留了联系方式。

走了。

我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划痕。

很长。

很丑。

像一道疤。

我没叫拖车。

直接骑去车行。

师傅看到划痕。

啧了一声。

“故意的吧?”

“嗯。”

“够狠的。”他蹲下来看,“底漆都露了。得全车重喷。”

“多少钱?”

“你这车漆是定制色。”师傅叹气,“不好调。加上工时……最少八千。”

我点头。

“喷。”

“得放这儿几天。”

“好。”

师傅拍拍我肩膀。

“兄弟,惹谁了?”

“前同事。”

“那得小心。”他说,“这次划车,下次不定干什么。”

“我知道。”

车放在车行。

我坐公交回家。

路上。

陈律师打电话。

“苏阳,警察刚联系我了。说你的车被划了?”

“嗯。”

“怀疑郭志强?”

“嗯。”

“有证据吗?”

“没有。”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

“这样,你先别声张。我去查查郭志强最近的行踪。”

“好。”

“另外,”他说,“你最近注意安全。晚上别出门。”

“好。”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

很亮。

但有些角落。

很暗。

两天后。

陈律师又打电话。

“查到了。”

“怎么说?”

“郭志强上周五晚上,去了你们公司附近。”陈律师说,“监控拍到了。但他没进车库。在路边站了会儿,走了。”

“那就是没证据。”

“对。”陈律师说,“不过,他那天见了一个人。”

“谁?”

“赵老三。”

我一愣。

“二手车贩赵老三?”

“对。”陈律师说,“他们在路边说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各自走了。”

“他们怎么会认识?”

“不清楚。”陈律师说,“但肯定不是好事。赵老三因为收赃,判了缓刑。现在应该在社区矫正。跟郭志强混在一起,没好事。”

我握紧手机。

“警察知道吗?”

“我还没说。”陈律师说,“先告诉你。你看要不要报警?”

“报。”我说,“至少让他们知道,郭志强跟赵老三有联系。”

“好。”

下午。

我去派出所。

找王队长。

他调了监控。

确实看到郭志强和赵老三在路边说话。

但听不清说什么。

“这个赵老三,我认识。”王队长皱眉,“刚判了缓刑,还不老实。”

“能抓他吗?”

“没证据。”王队长摇头,“他们就是在路边说话。不犯法。”

“那我车被划的事……”

“车库没监控,很难查。”王队长说,“除非有目击证人,或者他们自己承认。”

我沉默。

“这样,”王队长说,“我去找赵老三谈谈。敲打敲打他。你这边,自己多注意。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报警。”

“好。”

从派出所出来。

天阴了。

要下雨。

我没带伞。

站在门口等车。

手机震了。

是李婷。

我接起来。

“苏阳,你没事吧?”

“什么?”

“我听说……你的车被划了。”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郭主管说的。”李婷声音很低,“他今天来公司……拿东西。我听见他打电话。说……说活该。”

“他说什么?”

“他说‘划得好,让他狂’。”李婷顿了顿,“苏阳,真是他干的?”

“我不知道。”

“那你小心。”她说,“郭主管现在……很吓人。昨天我在超市碰到他,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人。”

“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李婷说,“但我害怕。所以……我辞职了。离开这个城市。”

“去哪?”

“回老家。”她说,“这里待不下去了。”

我沉默。

“苏阳,对不起。”她又说,“以前的事,真的对不起。”

“都过去了。”

“嗯。”她吸了吸鼻子,“你保重。”

挂了电话。

车来了。

我上车。

雨开始下。

不大。

但很密。

一周后。

车修好了。

我去取车。

师傅喷得很好。

看不出划痕。

“兄弟,这次小心点。”师傅说,“别再中招了。”

“嗯。”

我付了钱。

八千二。

刷卡的时候。

心里疼了一下。

不是钱的事。

是憋屈。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却要一次次花钱。

修车。

打官司。

装监控。

像在填无底洞。

我骑上车。

拧油门。

引擎声很响。

像是在喊。

又过了一周。

平安无事。

郭志强没再出现。

赵老三也没消息。

我以为他们消停了。

但我想错了。

那天晚上。

十点多。

我刚洗完澡。

准备睡觉。

门被敲响了。

很重。

很急。

像上次郭志强来一样。

我走到门口。

从猫眼看出去。

不是郭志强。

是三个男的。

不认识。

穿着黑衣服。

戴着帽子。

看不清脸。

“谁?”我问。

“开门。”外面人说,“查水表的。”

查水表?

晚上十点?

“明天再来吧。”我说,“睡了。”

“开门!”声音更凶了。

我后退一步。

拿出手机。

准备报警。

门又被敲。

咚咚咚。

很响。

“苏阳,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我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在我家门口……”

话没说完。

门被撞了一下。

很重。

锁在晃。

“开门!不然踹门了!”

电话那头。

接警员在问地址。

我快速说完。

然后挂断。

躲进卧室。

反锁门。

外面。

撞门声越来越大。

夹杂着骂声。

“给老子开门!”

“躲什么躲!”

“出来!”

我心跳很快。

手在抖。

但脑子清醒。

拿起床头的棒球棍。

站在门后。

等着。

撞门声停了。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说话。

“大哥,有人来了。”

“撤!”

脚步声匆匆远去。

我屏住呼吸。

等了大概一分钟。

外面彻底安静了。

又过了几分钟。

警笛声由远及近。

停了。

有人敲门。

“警察!开门!”

我走过去。

从猫眼看。

确实是警察。

两个。

我开门。

“是你报的警?”年轻警察问。

“是。”

“人呢?”

“跑了。”

警察进来看了看。

门锁坏了。

“认识那些人吗?”

“不认识。”我说,“但应该是郭志强找来的。”

“郭志强?”

“我前主管。”我说,“他侄子……”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警察记下来。

“我们会调查。”他说,“你这门锁得换。今晚去朋友家住吧。不安全。”

“好。”

他们拍了照。

留了联系方式。

走了。

我站在客厅。

看着坏掉的门锁。

风从门缝吹进来。

很冷。

我没去朋友家。

也没有朋友可去。

我把沙发推到门后。

顶住。

然后坐在沙发上。

等天亮。

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

我找了锁匠。

换锁。

八百块。

锁匠一边换一边说。

“你这锁是被暴力破坏的。得罪人了?”

“嗯。”

“小心点。”他摇头,“现在的人,狠着呢。”

换好锁。

我去了派出所。

王队长在。

听了我的描述。

他皱眉。

“昨晚那三个人,有特征吗?”

“戴着帽子,看不清。”我说,“但听声音,有一个像赵老三。”

“赵老三?”王队长站起来,“你确定?”

“不确定。”我说,“但很像。”

王队长想了想。

“这样,我去找赵老三。如果他昨晚有作案时间,就有嫌疑。”

“好。”

“另外,”他说,“你这几天最好别回家住。去亲戚朋友那儿。”

“我没有亲戚在这。”

“那……”王队长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先住派出所旁边的招待所。我们给你安排。”

“不用了。”我说,“我住酒店。”

“也行。”他写了个号码给我,“这是我手机。有事直接打给我。”

“谢谢。”

我在公司附近开了间房。

七天。

每天下班就回酒店。

不出门。

车停在酒店停车场。

有监控。

安全些。

第三天晚上。

陈律师打电话。

“苏阳,郭志强被拘留了。”

我一愣。

“为什么?”

“警察找到赵老三。”陈律师说,“赵老三承认,那天晚上去你家,是郭志强指使的。目的是‘教训教训你’。”

“教训我?”

“对。”陈律师说,“但赵老三说,他们没打算动手。就是想吓唬你。结果你报警了,他们就跑了。”

“那门锁怎么解释?”

“他们说是不小心撞坏的。”陈律师叹气,“警察以寻衅滋事拘留郭志强。但情节轻微,估计关几天就放了。”

“赵老三呢?”

“他因为在缓刑期间,这次可能要被收监。”

“活该。”

“是活该。”陈律师说,“但苏阳,你要小心。郭志强出来,可能更极端。”

“我知道。”

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

看楼下。

车来车往。

很热闹。

但我觉得冷。

又过了两天。

王队长打电话。

“赵老三被收监了。郭志强拘留五天,明天放出来。”

“嗯。”

“他老婆来闹了。”王队长说,“在所里哭了一下午。说我们欺负老实人。”

“老实人?”我笑了。

“我们知道。”王队长说,“但苏阳,他出来之后,可能会找你。你做好准备。”

“好。”

“还有,”王队长顿了一下,“我们查到,郭志强最近在借钱。借了不少。可能……想跑路。”

“跑路?”

“他工作丢了,儿子坐牢,老婆天天闹。”王队长说,“估计是觉得待不下去了。”

我没说话。

“总之,你注意安全。”王队长说,“有情况随时联系。”

“谢谢。”

郭志强放出来那天。

下大雨。

我在酒店。

没出门。

下午。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苏阳。”是郭志强。

声音很哑。

像老了十岁。

“有事?”

“见个面。”他说,“最后一面。”

“没必要。”

“有必要。”他说,“我要走了。离开这个城市。走之前,想跟你聊聊。”

我沉默。

“就聊几句。”他说,“在派出所门口。有警察在,你不用担心。”

我想了想。

“好。”

派出所门口有家便利店。

我在里面等。

透过玻璃窗。

能看到派出所大门。

雨很大。

郭志强来了。

没打伞。

浑身湿透。

他走进便利店。

看到我。

走过来。

坐下。

“喝什么?”我问。

“不用。”他抹了把脸。

脸上有水。

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我要走了。”他说,“去南方。投奔亲戚。”

我没接话。

“明伟……转去别的监狱了。”他眼睛看着窗外,“他妈妈跟着去。在那边租房子,方便探监。”

“嗯。”

“房子卖了。”他继续说,“赔你的钱,是卖房子的钱。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还是没说话。

“苏阳。”他转过来看我,“我知道,你恨我们。”

“我不恨。”我说,“只是觉得可悲。”

“可悲。”他重复,“是啊。可悲。”

雨打在玻璃上。

噼里啪啦。

“我有时候在想。”他慢慢说,“如果当初,明伟卖你车的时候,我骂他一顿,让他把车还给你。如果后来,我没有威胁你,没有偏袒他。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会。”我说,“我会拿回车。他会道歉。你们家不会散。”

他笑了。

比哭还难看。

“可惜没有如果。”

“对。”

“我老婆……精神不太好了。”他说,“整天哭。说儿子毁了,家毁了。怪我。怪我当初没管好明伟。”

我没接话。

“我也怪自己。”他低下头,“太纵容他了。总觉得他还小,不懂事。总觉得我是主管,能摆平一切。结果……”

他停住。

肩膀在抖。

在哭。

我没安慰他。

也没嘲讽他。

只是看着。

雨越下越大。

“苏阳。”他抬起头,眼睛红肿,“我明天就走了。这辈子……可能不会回来了。走之前,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他站起来,“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

走进雨里。

没打伞。

背影佝偻。

像老了二十岁。

我坐在原地。

看着他走远。

消失在雨幕中。

然后起身。

结账。

走出便利店。

雨小了。

空气很清新。

我深吸一口气。

拿出手机。

给陈律师发消息。

“郭志强走了。”

很快回复。

“走了好。你也能清净了。”

“嗯。”

我收起手机。

走进雨里。

没打伞。

让雨淋着。

很凉。

但很清醒。

那天晚上。

我做了个梦。

梦到我的车。

绿色的。

崭新的。

停在阳光下。

我走过去。

摸它。

凉的。

但很真实。

然后我骑上去。

拧油门。

引擎轰鸣。

我笑了。

笑出声。

然后醒了。

天还没亮。

但我知道。

天快亮了。

(第四章待续)

同事把我新购的机车一万二卖了,我没作声,悄悄掏出二十八万的票据和改装单交给了警察(续)

第四章

郭志强真的走了。

陈律师托法院的朋友打听,说郭明伟转去了南方的监狱,他妈妈跟过去了,在那边租了个小房子。

郭志强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也许真的投奔亲戚,也许只是随便找个地方落脚。

总之,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像一场大雨过后,水汽蒸发,只留下一点潮湿的痕迹。

我的车修好后,骑起来更顺手了。

新公司的同事偶尔会问我这车多少钱,我笑笑说“不贵”。

他们也就没再追问。

日子好像真的回到了正轨。

上班,下班,周末跑山。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新认识的车友一起。

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我也不提。

挺好。

那是个周六下午。

我跟几个车友约了跑山。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山路弯弯绕绕,压弯压得很爽。

快到山顶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没管。

到山顶休息,大家停车拍照。

我拿出手机,看到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妈妈。

心里一紧。

赶紧回拨。

“妈,怎么了?”

“阳阳……”妈妈的声音在抖,“你爸……你爸出事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出什么事了?”

“摔了。”妈妈哭起来,“从梯子上摔下来。在院子里摘葡萄,梯子滑了……”

“送医院了吗?”

“送了,在医院。”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说……说腿骨折了,可能还要手术……阳阳,你快回来……”

“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跟车友说了情况。

他们都很理解,让我快走。

我跨上车,拧油门就往山下冲。

风声呼啸,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满脑子都是妈妈哭的声音。

三个小时后。

我赶回老家医院。

爸爸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起来。

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妈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妈。”

妈妈看到我,眼泪又下来了。

“阳阳……”

我走过去,搂住她肩膀。

“爸怎么样?”

“骨折。”妈妈抽泣,“医生说要做手术,打钢板。但爸年纪大了,有风险……”

我看向病床。

爸爸醒了,看到我,勉强笑了笑。

“回来了?”

“嗯。”我走过去,“疼吗?”

“还行。”爸爸声音很弱,“就是……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呢。”我鼻子一酸,“好好养着,别的别管。”

爸爸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我找医生问了情况。

右腿胫骨骨折,需要手术打钢板。

费用大概五万,医保能报一部分。

但爸爸有高血压,手术风险比年轻人大。

“但必须做。”医生说,“不然以后走路都困难。”

“做。”我说,“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材料。”

医生看看我。

“行,那你们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手术。”

“好。”

晚上,我在病房陪夜。

妈妈回家拿东西。

爸爸睡着了,打着呼噜。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皱纹很深,头发全白了。

才六十出头,看起来像七十。

这些年,我在外面,很少回来。

总觉得他们身体还好,不用我操心。

现在才发现,他们老了。

老得很快。

我拿出手机,查银行卡余额。

赔偿款存了定期,还剩几万活期。

够手术。

但后续康复,请护工,都是一笔钱。

我想了想,给陈律师发消息。

“我爸骨折手术,急需用钱。赔偿款那笔定期,能提前取出来吗?”

很快回复。

“可以,但要损失利息。很急吗?”

“急。”

“那我明天帮你办。”

“谢谢。”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子上。

累。

第二天上午,手术。

妈妈在手术室外等,一直哭。

我搂着她,没说话。

四个小时后,医生出来。

“手术很成功。”

妈妈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我扶住她。

“谢谢医生。”

“病人麻药还没过,要观察一会儿。”医生说,“你们可以去病房等着。”

“好。”

下午,爸爸醒了。

麻药过了,疼得直冒冷汗。

护士打了止痛针,才好些。

“花了多少钱?”他问。

“没多少。”我说,“医保能报。”

“你别骗我。”爸爸看着我,“手术打钢板,不便宜。”

“真没多少。”我笑笑,“你儿子现在有钱。”

爸爸盯着我看了会儿,叹口气。

“那钱……是你受委屈换来的。”

我没接话。

“阳阳。”爸爸声音很轻,“爸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我握住他的手,“你是我爸。”

爸爸眼圈红了。

转过头去。

在医院陪了三天。

爸爸情况稳定了。

妈妈让我回去上班,说她能照顾。

我没同意,请了一周假。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病房给爸爸削苹果。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走到走廊接。

“喂?”

“苏阳吗?”是个男声,有点耳熟。

“我是。你是?”

“高舅舅。”

我一愣。

郭明伟的舅舅。

“有事?”

“听说你爸住院了。”他说。

我心头一紧。

“你怎么知道?”

“你张阿姨说的。”高舅舅说,“她女儿不是在法院工作吗?跟你妈认识。”

我握紧手机。

“然后呢?”

“没然后。”高舅舅顿了顿,“我就是……想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

“苏阳。”他叹气,“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不愉快。但我姐和姐夫已经走了,明伟也转监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有困难,我可以帮一把。”

“为什么?”

“赎罪。”他说,“为我外甥,为我姐,也为我姐夫。”

我没说话。

“我就在医院楼下。”他说,“你不下来也行。我给你转了五万,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我愣住了。

“你……”

“钱已经转了。”高舅舅说,“就当……就当是明伟欠你的。我们替他补上。”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

果然。

五万块到账。

备注:医药费。

我回到病房。

爸爸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没事。”我坐下,继续削苹果。

但手在抖。

“阳阳,有事别瞒着爸。”

我放下苹果。

“爸,郭明伟的舅舅,给我转了五万。”

爸爸愣住了。

“什么?”

“说是医药费。”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

“你收了?”

“他直接转的,没问我。”

“退回去。”爸爸说,“咱不缺这个钱。”

“我知道。”我说,“但……爸,这钱,真是他们欠我的。”

爸爸看着我。

“阳阳,爸知道你那阵子受委屈了。”他说,“但做人,得有骨气。不该拿的钱,一分不拿。”

我点头。

“我明白。”

我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楼下。

高舅舅站在花坛边抽烟。

看到我,他把烟掐了。

“苏阳。”

我把手机银行页面给他看。

“钱,我退给你。”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需要。”我说,“我爸的手术费,我有。”

高舅舅看着我。

看了很久。

“你跟你爸,一样倔。”

我没接话。

“行。”他点头,“钱我收回来。但苏阳,我不是来施舍你的。”

“那是什么?”

“是道歉。”他说,“真正的道歉。”

我沉默。

“我姐和姐夫,以前太宠明伟了。”高舅舅看着远处,“总觉得孩子小,犯错没事。结果……酿成大错。”

风有点大,吹乱他的头发。

“他们走了,去南方了。这辈子可能不回来了。”他转过来看我,“临走前,我姐跟我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教好儿子。”

我没说话。

“我也后悔。”他说,“当初明伟欺负你的时候,我要是出面说几句,也许不会这样。”

“都过去了。”

“过不去。”高舅舅摇头,“我姐现在精神不太正常,整天说胡话。我姐夫……老了十岁。明伟在监狱里,瘦得不成人样。”

他眼圈红了。

“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我心里有点堵。

但不同情。

“高舅舅。”我说,“这些话,你应该跟郭明伟说。”

他苦笑。

“说了。他听不进去。说都是你害的。”

“是吗?”

“我知道不是。”高舅舅说,“是他自己害了自己。但我们做长辈的,也有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

“苏阳,钱你不要,我不勉强。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如果有机会……”他犹豫了一下,“去看看明伟。”

我一愣。

“什么?”

“他在监狱里,状态很不好。”高舅舅说,“医生说他抑郁严重,有自杀倾向。我们去看他,他不说话。谁都不理。”

“我去有什么用?”

“也许……也许他看到你,能有点触动。”高舅舅说,“让他知道,他错了。让他知道,人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我摇头。

“我不会去。”

“我知道这要求过分。”高舅舅说,“但我没别的办法了。他再这样下去,可能……可能就真的废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全是绝望。

一个长辈的绝望。

“高舅舅。”我说,“郭明伟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我帮不了他。”

他低下头。

“我知道了。”

“钱我退给你了。”我说,“以后……别联系了。”

转身要走。

“苏阳。”他叫住我。

我回头。

“好好照顾你爸。”他说,“家人最重要。”

我点头。

走了。

回到病房。

爸爸问我。

“退回去了?”

“嗯。”

“那就好。”爸爸闭上眼睛,“咱们虽然不富裕,但活得硬气。”

“嗯。”

我坐下来,看着窗外。

天色暗了。

一周后,爸爸出院了。

我请了护工,每天来家里帮忙。

妈妈轻松多了。

我也该回去上班了。

临走前,妈妈拉着我的手。

“阳阳,在外面小心点。别得罪人。”

“我知道。”

“钱不够跟妈说。”

“够。”

妈妈眼圈红了。

“你爸这次摔了,我才发现,我们都老了。以后……可能还得靠你。”

我搂住她。

“妈,放心吧。有我呢。”

妈妈点头,眼泪掉下来。

回到城市。

生活继续。

上班,下班,偶尔跑山。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直到那天。

陈律师打电话来。

“苏阳,有个事得告诉你。”

“什么?”

“郭明伟在监狱里,自杀了。”

我愣住了。

“什么?”

“昨天晚上。”陈律师声音很沉,“用牙刷磨尖了,割腕。发现得早,救回来了。但失血过多,还在抢救。”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监狱那边通知了家属。”陈律师说,“他父母赶过去了。现在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为什么自杀?”

“不知道。”陈律师说,“可能是抑郁,可能是受不了。他转监之后,一直很消沉。”

我沉默。

“苏阳,这事跟你没关系。”陈律师说,“别往自己身上揽。”

“我知道。”

挂了电话。

我坐在工位上。

看着电脑屏幕。

字在跳。

但看不进去。

郭明伟。

自杀。

割腕。

牙刷磨尖了。

得多绝望,才会在监狱里用牙刷自杀?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晚上。

我骑车去江边。

停好车,坐在堤坝上。

江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点了根烟。

很少抽。

但今天想抽。

烟雾飘起来,散在风里。

我想起第一次见郭明伟。

他端着咖啡杯,晃悠到我工位。

“哟,苏阳,这是买了辆电瓶车?”

语气轻佻,眼神不屑。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烦。

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卖车。

威胁。

官司。

坐牢。

现在,自杀。

一根烟抽完。

我又点了一根。

江对岸灯火通明。

很亮。

但照不到这里。

手机震了。

是高舅舅。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苏阳。”

“嗯。”

“明伟……救回来了。”他声音很哑,“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嗯。”

“医生说,他失血过多,脑部缺氧,可能会有后遗症。”

我没说话。

“苏阳。”他顿了顿,“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但……你能不能来看看他?”

我沉默。

“就一眼。”他说,“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让他知道,你……你原谅他了。”

“我没原谅他。”我说。

高舅舅那边安静了。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继续说,“但……我会去看看。”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人把自己的人生毁掉,是什么样子。”

我说完,挂了电话。

把烟头踩灭。

骑车离开。

江风吹在脸上。

很凉。

三天后。

我请了一天假。

坐高铁去了南方的那个城市。

监狱在医院旁边有个定点医院,重症监护室。

我在医院楼下,没上去。

高舅舅下来接我。

他看起来更老了,头发全白了。

“苏阳,谢谢你能来。”

“他怎么样了?”

“醒了。”高舅舅说,“但……不太认识人。医生说脑损伤,可能……可能智力会受影响。”

我没说话。

“你要上去看看吗?”

“不去了。”我说,“就在这儿吧。”

“好。”

我们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

阳光很好,但有点刺眼。

“他醒来后,说了什么吗?”我问。

“说了。”高舅舅苦笑,“说‘对不起’。”

“跟谁说的?”

“不知道。”高舅舅摇头,“对着空气说的。说了好几遍。”

我沉默。

“苏阳。”高舅舅看着我,“如果当初……如果你给他一次机会,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我说,“他那种人,给他一百次机会,他还是会欺负人。因为他觉得,欺负人不用付出代价。”

高舅舅低下头。

“你说得对。”

“高舅舅。”我说,“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该为坏人买单。”

他抬头看我。

“我姐和姐夫,现在整天以泪洗面。”他说,“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好好教儿子。”

“晚了。”

“是啊,晚了。”

我们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站起来。

“我该走了。”

“苏阳。”他叫住我,“以后……好好生活。”

“我会的。”

我转身离开。

没回头。

回程的高铁上。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田野,河流,村庄。

很快,很模糊。

像人生。

有些人,有些事。

来了,又走了。

留下一点痕迹。

然后就没了。

郭明伟。

也许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

也不关心。

我只知道。

我的生活,还得继续。

回到家。

已经很晚了。

我停好车。

上楼。

开门。

屋里很黑。

我打开灯。

坐在沙发上。

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

翻出所有关于那件事的照片。

截图。

录音。

聊天记录。

一张张。

一段段。

看了很久。

然后。

点了删除。

全部删除。

确认。

清空回收站。

没了。

像从来没发生过。

我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

我的车停在那里。

绿色的。

在路灯下泛着光。

像在呼吸。

第二天。

我去上班。

一切如常。

中午吃饭。

同事小王问我。

“苏阳,周末跑山去不去?”

“去。”

“好啊,我叫上几个朋友。”

“嗯。”

下午。

陈律师打电话。

“苏阳,郭明伟脱离危险了。但以后可能需要长期康复。”

“嗯。”

“他父母决定把他接回家,申请保外就医。”

“能申请下来吗?”

“应该可以。”陈律师说,“他这种情况,监狱也不想担责任。”

“嗯。”

“苏阳。”陈律师顿了顿,“这件事,彻底结束了。”

“我知道。”

“以后好好生活。”

“好。”

挂了电话。

我继续工作。

键盘声很响。

像在敲打什么。

周末。

跑山。

天气很好。

山路弯弯。

我跟在小王后面。

压弯。

加速。

风在耳边呼啸。

像在唱歌。

到山顶。

大家停车拍照。

我站在悬崖边。

看着下面的山谷。

很深。

很绿。

“苏阳,来拍照!”小王喊我。

我走过去。

站在车旁边。

笑。

快门按下。

照片里。

我在笑。

车在笑。

阳光在笑。

一切都好。

下山的时候。

我骑在最前面。

速度很快。

弯道一个接一个。

我压得很低。

膝盖几乎擦地。

很爽。

像在飞。

飞过那些憋屈。

飞过那些委屈。

飞过那些眼泪。

飞过那些恨。

飞过去。

向前飞。

永远不回头。

到家。

停车。

上楼。

洗澡。

躺下。

很快睡着。

没做梦。

一夜无梦。

后来。

我再也没见过郭家人。

也没听过他们的消息。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的生活,彻底平静了。

工作顺利。

偶尔跑山。

每个月回老家看爸妈。

爸爸的腿恢复得不错,能走路了。

妈妈还是爱唠叨。

但我不嫌烦。

挺好。

那年冬天。

下了一场大雪。

很大。

我把车盖好,坐地铁上班。

路上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苏阳,我是李婷。我结婚了。在老家。谢谢你当初没记恨我。祝你幸福。”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祝你幸福。”

然后删掉。

又过了半年。

我升职了。

加了薪。

请同事吃饭。

大家喝得很嗨。

小王搂着我肩膀。

“苏阳,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为什么?”

“因为你沉得住气。”他说,“受了委屈不声张,憋着劲,然后一击致命。这种人,厉害。”

我笑笑,没说话。

他不懂。

我不是沉得住气。

我是没得选。

那天晚上。

我骑车回家。

路上车很少。

我开得很慢。

想起刚买车的时候。

也是晚上。

也是这条路。

那时候,心里全是期待。

现在,心里全是平静。

路过一个路口。

红灯。

我停下。

旁边停着一辆机车。

也是川崎。

车手看了我一眼。

点头。

我也点头。

绿灯亮。

我们同时拧油门。

冲出去。

并排开了几百米。

然后他拐弯,我直行。

分道扬镳。

像人生。

有些人,并肩一段路。

然后,各自向前。

回到家。

我停好车。

没急着上楼。

坐在车上。

点了根烟。

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很少。

但很亮。

像那些坚持下来的东西。

虽然少。

但亮着。

就够了。

我抽完烟。

上楼。

开门。

开灯。

屋里很暖和。

我脱了外套。

倒了杯水。

坐在沙发上。

打开电视。

随便放了个节目。

声音很小。

像背景音。

我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很累。

但很踏实。

后来。

我再也没遇到过那样的事。

也没再那样憋屈过。

因为我知道。

有些事,忍不了。

有些人,不能让。

有些底线,不能碰。

碰了。

就得付出代价。

而我。

再也不怕让任何人付出代价了。

因为我有能力。

也有决心。

保护属于我的东西。

和我爱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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