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同事拿115万,我身为销冠只拿9千,不找主管争执,直接半年不开单,主管主动找我,一句话吓得他手抖

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你再说一遍?”

  我把工资条拍在桌上。

  财务小周往后退了半步。

  “没打错,就是九千。”

  “我销冠,九千?”

  “年终奖方案是瞿总定的。”

  我拿起工资条。

  上面印着:年终奖金9000元整。

  隔壁工位传来瞿亮的声音。

  “老周啊,你那个客户黄了?”

  我转过头。

  瞿亮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车钥匙。

  钥匙上那个标,我认识。

  落地至少六十万。

  “黄了。”

  “可惜了,我跟了半年那个单子,最后被你们部门截胡,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我盯着他手里的车钥匙。

  “新车?”

  “提了有半个月了,年终奖发的及时,顺手就换了。”

  “你年终奖多少?”

  “没多少,一百一十五。”

  办公室安静了。

  键盘声都停了。

  瞿亮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怎么了?都看我干嘛?”

  财务小周往后退了三步。

  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水温刚好,不烫嘴。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瞿总,恭喜。”

  “客气客气,你也不差,销冠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手很重。

  三下。

  然后他凑到我耳边。

  “销冠有什么用?分钱的时候,谁管你销不销冠?”

  声音很轻。

  只有我听得见。

  我笑了笑。

  “我去趟厕所。”

  洗手间里,我站在小便池前。

  有人进来。

  我没回头。

  “周哥,你没事吧?”

  是小周的声音。

  “没事。”

  “瞿亮那个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他是我领导。”

  “可你才是销冠啊,今年公司一半的业绩都是你一个人扛的。”

  我没说话。

  小周站在我旁边。

  “你知道瞿亮为什么拿那么多吗?”

  “为什么?”

  “他是老板的小舅子。”

  水龙头哗哗响。

  我洗了五分钟的手。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亮着。

  邮件提示音嘀了一声。

  我点开。

  发件人:瞿亮。

  主题:关于年终奖分配方案的说明。

  正文洋洋洒洒两千字。

  核心就一句话:奖金分配考虑综合贡献,不仅仅是销售业绩。

  我往下翻。

  附件里有一张表。

  瞿亮的综合评分:98分。

  我的综合评分:61分。

  评分项里有一栏叫“团队协作”。

  我0分。

  瞿亮满分。

  我关掉邮件。

  桌面上的客户跟进表弹出来。

  十二个待签约客户。

  最早的一个约了明天上午十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电话。

  “喂,王总,明天上午的约我改个时间。”

  “下周?”

  “下周再说吧。”

  挂掉电话。

  我拨了第二个。

  “李总,那个合同我这边有点问题,先不签了。”

  “什么问题?”

  “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第三个电话,我没打。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下午五点。

  瞿亮从他办公室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老周,明天那个大客户,你可得盯紧了。”

  “嗯。”

  “这个单子签下来,一季度业绩就稳了。”

  我看着他。

  “瞿总,我明天请假。”

  “请假?你不舒服?”

  “有点累。”

  瞿亮盯着我看了几秒。

  “那行,明天你在家休息,这个客户我让小姚去跟。”

  “好。”

  “你好好休息,销冠可不能垮。”

  他走了。

  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

  晚上十点,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嘴。

  手机亮了。

  微信消息。

  市场部小姚:周哥,瞿总让我明天替你见王总,这事你知道吗?

  我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小姚:周哥,你是不是得罪瞿总了?

  我没回。

  小姚:周哥,你别想不开,瞿总那个人你也知道,姐夫是老板,咱们惹不起的。

  我关掉微信。

  打开备忘录。

  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明天开始,不开单。

  第二行:一个都不开。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王总。

  “小周啊,你明天不来?”

  “王总,我身体不太舒服。”

  “那行,你好好养着,等你好了咱们再签。”

  “王总,您先跟别人签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身体不舒服。”

  “你声音不对,你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王总,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不想干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干了。”

  挂掉电话。

  我翻了个身。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

  是今天下午打印的。

  全公司年终奖分配表。

  第一名:瞿亮,115万。

  第二名:张明,28万。

  第三名:李芳,19万。

  第四名:我,0.9万。

  我在最下面。

  表上还有一行备注。

  “销冠”周鸣,全年业绩1800万,占公司总业绩47%。

  备注旁边,瞿亮用红笔写了四个字。

  我看了很久。

  那四个字是:但不听话。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干了。

  不是辞职。

  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不干了。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响了。

  我按掉。

  翻了个身。

  七点十五,第二个闹钟。

  我又按掉。

  七点半,我醒了。

  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的早点摊支起来。

  油条下锅的声音。

  老板娘喊:“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五块。”

  我爬起来,穿上拖鞋。

  下楼。

  坐在早点摊的塑料凳上。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

  “小周今天不上班啊?”

  “请假。”

  “难得看你请假,平时七点就出门了。”

  油条很烫,我撕开泡在豆浆里。

  手机震了。

  小姚:周哥,我到王总公司了,瞿总让我问你要王总的联系方式。

  我回:你问瞿总,他不是有王总电话吗。

  小姚:问了,瞿总说让你给。

  我咬了一口油条。

  打字:我手机坏了,通讯录打不开。

  小姚发了一个表情包。

  然后打了三个字:明白了。

  过了五分钟。

  瞿亮的电话来了。

  我接起来。

  “周鸣,你什么意思?”

  “瞿总早。”

  “你手机坏了?那小姚怎么联系上你的?”

  “刚坏的。”

  “你少给我来这套,王总的电话你马上发过来。”

  “瞿总,我真记不住号码。”

  “你记不住?你跟他打了半年交道你记不住?”

  “记不住。”

  瞿亮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鸣,你是不是因为年终奖的事跟我较劲?”

  “没有。”

  “我告诉你,年终奖方案是公司定的,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别拿工作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那你现在把王总电话发过来。”

  “我记不住。”

  电话挂了。

  豆浆凉了。

  我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

  老板娘收钱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

  “小周,跟领导吵架了?”

  “没有。”

  “你脸色不好。”

  我笑了笑。

  上楼,躺在床上。

  十点,小姚发来消息。

  “周哥,瞿总自己联系上王总了,但是王总说想等你回来再签。”

  “瞿总脸都绿了。”

  我没回。

  十点半,又一个电话。

  这次是李总。

  “小周,你那个合同我看了,没问题,咱们什么时候签?”

  “李总,这个合同我暂时不负责了。”

  “什么意思?”

  “公司会安排别人跟您对接。”

  “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李总,实话跟您说,我现在在公司的处境不太好。”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慢慢想,但是这个合同你得给我签了,我等了三个月了。”

  “李总,您先找别人吧。”

  “周鸣,你是不是傻?”

  我没说话。

  “你业绩这么好,你公司不捧着你,还欺负你?你告诉我,谁欺负你,我找你们老板说去。”

  “别,李总,您别掺和。”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年终奖,我拿了九千。”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是李总的声音。

  “多少?”

  “九千。”

  “你们公司疯了吧?”

  “可能吧。”

  “那你还在那干嘛?辞职啊!”

  “我不辞职。”

  “为什么?”

  “辞职了,就没意思了。”

  李总没听懂。

  我自己也没太懂。

  但是我知道,我不会辞职。

  我要留在这里。

  什么都不做。

  看看会发生什么。

  下午两点,部门群里炸了。

  瞿亮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经公司研究决定,原周鸣负责的客户,全部转由姚芳负责。相关人员做好交接,周鸣暂时负责内部支持工作。”

  紧接着,我的工作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内容是新的工作安排。

  我从销售岗,变成了“内部支持”。

  负责:整理资料、打印合同、帮同事订会议室。

  底薪不变。

  但是没有业绩提成。

  我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瞿亮这是要逼我走。

  他以为我会受不了这种羞辱,主动辞职。

  但他错了。

  我打开了邮件回复。

  打了四个字:收到,谢谢。

  发送。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

  不是瞿亮。

  是老板。

  “周鸣,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03

  老板姓赵,叫赵建国。

  五十出头,头发染得乌黑,但鬓角还是白的。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抽烟。

  听到开门声,他没回头。

  “坐。”

  我没坐。

  他转过身。

  烟灰掉在皮鞋上。

  他没弹掉。

  “周鸣,你来公司四年了吧?”

  “四年零三个月。”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连个客户都谈不下来,天天蹲在工位上啃饼。”

  我没接话。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是水晶的,公司年会发的纪念品。

  “这几年,你确实是公司最拼的人。”

  “赵总,您有话直说。”

  “年终奖的事,你心里有想法。”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没有。”

  “没有?你昨天跟瞿亮在办公室吵了一架,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我没吵。”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单?”

  “我身体不舒服。”

  赵建国笑了。

  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你今年的业绩单,一千八百万,公司一半的业绩是你扛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拿九千?”

  “赵总,这个问题应该我问您。”

  赵建国坐回椅子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周鸣,公司有公司的考虑。”

  “什么考虑?”

  “你看,你业绩是好,但是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你这个人太独了。”

  “独?”

  “你只顾自己,不帮同事,不带新人,团队活动你也不参加,去年年会你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我听着。

  “公司看的不只是业绩,还有团队精神。”

  “所以瞿亮一百一十五万,我九千。”

  “瞿亮是副总,他的工作不只是销售,还有管理、协调、带团队。”

  “他带了谁?”

  赵建国没接话。

  “他管理的那个部门,今年业绩全公司倒数第一,他协调的客户,三个大单子全丢了。”

  “周鸣!”

  “我说错了吗?”

  赵建国站起来。

  手指着门口。

  “你出去。”

  我没动。

  “赵总,我最后问您一个问题。”

  他没说话。

  “瞿亮是您小舅子,这个我知道,全公司都知道。但是您给他一百一十五万,给我九千,您觉得公平吗?”

  烟灰缸砸在地上。

  水晶碎了一地。

  碎片溅到我脚边。

  我没躲。

  “你给我滚出去!”

  我转身。

  走到门口。

  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小周、小姚、还有市场部的张明。

  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我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小周偷偷把一张纸巾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

  纸巾上写着一行字:周哥,我们都替你委屈,但你别冲动。

  我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亮着。

  小姚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周哥,瞿总让我接手你的客户,我真的不想接。”

  “接吧。”

  “你骂我两句吧,我心里舒服点。”

  “骂你干嘛?”

  “周哥,你为什么不辞职?”

  我看着她。

  小姚今年刚毕业,圆脸,大眼睛,说话的时候眉毛会往上挑。

  “如果我辞职了,你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愣住了。

  “瞿亮会找一个听话的人接我的位置,我的客户会被分掉,公司还是那个公司,瞿亮还是那个瞿亮,什么都没变。”

  “那你……”

  “我不辞职,我就在这里,每天来上班,什么都不做,拿着底薪,看看谁先受不了。”

  小姚的眉毛不动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周哥,你变了。”

  “是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特别拼,谁都拦不住你。”

  “以前是以前。”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跟我说。”

  我没说话。

  她走了。

  我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工作”。

  我右键,重命名。

  改成了“不工作”。

  然后我打开浏览器。

  搜索:如何让公司主动辞退你。

  搜索结果第一条:劳动法规定,公司不能无故辞退员工。

  我往下翻。

  看到一条:员工消极怠工,公司可以辞退,但需要支付赔偿金。

  我关掉浏览器。

  赔偿金我不要。

  我要的不是钱。

  我要的是别的。

  什么东西,我还没想清楚。

  但是我知道,快了。

  墙上的钟指向下午四点半。

  瞿亮从他办公室出来。

  他走到我工位前。

  敲了敲我的桌子。

  “周鸣,明天部门例会,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汇报一下你手头的工作。”

  “我手头没有工作。”

  “那就汇报你为什么不工作。”

  他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旁边工位的人都把头低下去。

  键盘声又停了。

  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因为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赵建国走出来。

  手里拿着手机。

  脸色铁青。

  他走到我面前。

  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

  发信人:王总。

  内容只有一行字。

  赵建国的手指在发抖。

  我盯着那行字。

  王总说:老赵,你们公司那个周鸣,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合同我只跟他签,别人谁来都不好使。

  04

  我把手机还给赵建国。

  他没接。

  屏幕上的字亮得刺眼。

  “周鸣,王总这个客户,你打算怎么办?”

  “赵总,我现在是内部支持,不负责客户。”

  “你少给我来这套!”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旁边工位的张明把头埋到桌子底下。

  瞿亮站在赵建国身后,脸色发青。

  “姐夫,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你闭嘴!”

  赵建国回头吼了一声。

  瞿亮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再说话。

  赵建国转回来看着我。

  声音压低了。

  “周鸣,王总这个单子,一百四十万,你说不签就不签?”

  “我没说不签。”

  “那你什么意思?”

  “我身体不舒服。”

  赵建国的手又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

  “行,你身体不舒服是吧,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舒服?”

  “不知道。”

  “周鸣,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不开你?”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地球离了谁都转,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他转身要走。

  我开口了。

  “赵总,既然地球离了谁都转,那您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停住了。

  背对着我。

  肩膀在发抖。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有人杯子掉了,没人弯腰去捡。

  瞿亮上前一步。

  “周鸣,你别给脸不要脸。”

  “瞿总,您来公司三年,业绩加起来还不如我一年,您说,是谁给脸不要脸?”

  瞿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往前冲了一步。

  被赵建国一把拽住。

  “够了!”

  赵建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认出来了。

  是害怕。

  他在害怕。

  害怕我真的不干了。

  害怕我手里的客户全跑了。

  害怕公司一半的业绩没了。

  他怕的是这个。

  “周鸣,你开个条件。”

  “赵总,我没条件。”

  “你嫌年终奖少了,我可以补给你。”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我看着他。

  “我要瞿亮把他的年终奖,当着全公司的面,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瞿亮炸了。

  “你他妈疯了!”

  赵建国脸也变了。

  “周鸣,这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坐回工位。

  打开电脑。

  继续看我的“不工作”文件夹。

  赵建国站在我身后,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瞿亮跟在他后面,像一条被踹了一脚的狗。

  下班铃响。

  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

  小周走的时候,在我桌上放了一颗糖。

  奶糖,大白兔的。

  包装纸上粘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周哥,吃颗糖,别生气。

  我撕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很甜。

  晚上八点,我还坐在工位上。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手机亮了。

  是李总。

  “小周,我今天跟你们赵总打了个电话。”

  “嗯。”

  “我说了,那个合同只跟你签,他跟我也说了很多。”

  “说什么?”

  “说你不懂规矩,说你不配合公司管理,说你太自私。”

  我笑了。

  “李总,您信吗?”

  “我信个屁,我做了二十年生意,什么人没见过?你就是被欺负了。”

  “李总,您别管了。”

  “我不管,但是合同你得给我签了。”

  “为什么您非要跟我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去年我资金链断了,所有供应商都催我付款,只有你帮我争取了三个月的账期。”

  “那是公司规定的。”

  “放屁,我问过你们公司,根本没有这个规定,是你自己去找赵建国,跟他拍了桌子,拍了三次,他才同意放账期。”

  我没说话。

  “小周,你帮过我,我记得。”

  我捏着手机。

  手指有点麻。

  “李总,合同的事,您再等等。”

  “等多久?”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

  “行,我等。”

  挂掉电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是停车场。

  瞿亮的车还停在那里。

  新车,六十万。

  用年终奖买的。

  年终奖。

  一百一十五万。

  我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然后我下楼。

  走到停车场。

  站在瞿亮的车旁边。

  车窗里的倒影,是我自己。

  二十七岁,黑眼圈,胡子两天没刮。

  看起来像个讨债的。

  我掏出手机。

  拍了一张照片。

  发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个字:新。

  三分钟后,瞿亮点赞了。

  五分钟后,他在下面评论:羡慕吧?你也能买,好好干,明年说不定年终奖就翻倍了。

  我回复:瞿总,翻倍是一万八吗?

  他没回。

  但是评论被删了。

  我笑了。

  夜风吹过来,很凉。

  我裹紧外套。

  往出租屋走。

  路上经过一家面馆。

  老板认识我。

  “小周,今天加班?”

  “没有。”

  “那怎么这么晚?”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怎么让一个人,把他吃进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你得想清楚了,让人吐东西,是要有本事的。”

  “我知道。”

  我吃了一碗面。

  十八块。

  吃完出来,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周鸣?”

  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年轻,但语气很硬。

  “我是。”

  “我叫赵小禾,你可能不认识我。”

  “不认识。”

  “我是赵建国的女儿。”

  我停住脚步。

  站在路灯下。

  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在公司闹事。”

  “我没闹事。”

  “那你为什么不开单?”

  “我身体不舒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周鸣,你别跟我装,你身体不舒服?你明明是在较劲。”

  “赵小姐,您有事说事。”

  “好,我直说。我爸那个人,我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我舅舅瞿亮我更清楚,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我大概能猜到。”

  我没说话。

  “但是周鸣,你这么闹,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不怕吃亏。”

  “你当然不怕,你光脚的。但是你想想,你那些客户,他们等得起吗?”

  她这句话,刺到我了。

  我的手收紧。

  “赵小姐,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来找我。”

  “找您?”

  “对,明天下午,我公司楼下咖啡厅,我们聊聊。”

  “您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

  她顿了顿。

  “我想帮你。”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灯下,盯着手机屏幕。

  赵小禾。

  赵建国的女儿。

  她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想明白。

  但是我知道,明天下午,我会去。

  05

  咖啡厅在写字楼地下一层。

  灯光昏暗,每张桌子都隔得很远。

  赵小禾坐在角落里。

  她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富二代的精致,素面朝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看到我进来,她招了招手。

  “周鸣?”

  “是。”

  “坐。”

  我坐下。

  她推过来一杯咖啡。

  “美式,加了两份糖,我问过你们公司的小周,她说你喝咖啡要加两份糖。”

  我盯着她。

  “您调查我?”

  “不算调查,就问了几句。”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手很稳。

  “我开门见山。我爸的公司,我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然后呢?”

  “然后,我舅舅瞿亮,去年通过我爸的关系,也进了公司,拿了百分之五的干股。”

  我放下咖啡杯。

  “您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传出去?”

  “你传出去没用,这些都是公开信息,工商登记能查到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

  很直接,不闪躲。

  “周鸣,你的事我查过了。你来公司四年,业绩逐年翻倍,去年一个人扛了公司一半的营收。按正常逻辑,你应该升职加薪,至少也该拿个像样的年终奖。”

  “但我拿了九千。”

  “对,因为我爸把利润都挪到了管理层的奖金池里,大头给了瞿亮。”

  她说的很平静。

  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别闹了?”

  “不,我想让你继续闹。”

  我愣住了。

  她放下杯子。

  “周鸣,我跟你说实话。我爸这个人,重男轻女,觉得女儿是外人。公司他从来不想交给我,宁可给瞿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所以您想借我的手,把瞿亮弄走?”

  “没错。”

  她说得很干脆。

  干脆得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赵小姐,您就这么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但我信任你的能力。”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翻开。

  是一份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

  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

  “这些数据,您从哪拿到的?”

  “我自己的渠道,你别管。”

  我低头又看了一遍。

  第三页,第四行。

  有一组数字被红笔圈出来。

  去年公司总利润,跟年终奖发放总额之间,差了将近两百万。

  这个缺口,正好是瞿亮年终奖的数额。

  但不止。

  缺口的数字,比一百一十五万要大。

  大得多。

  “您怀疑,不光瞿亮拿了不该拿的钱?”

  “对。”

  赵小禾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

  “我怀疑我爸,在通过瞿亮转移公司利润。”

  我合上文件。

  咖啡凉了。

  我端起来,一口喝完。

  “赵小姐,您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你现在做的事。”

  “不开单?”

  “对,但不止。你要让全公司都看到,没有你,他们玩不转。”

  她盯着我。

  “你要让他们乱,乱了,才会露出马脚。”

  我靠在椅背上。

  咖啡厅里放着爵士乐。

  萨克斯的声音懒洋洋的。

  “赵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做这些,最后能得到什么?”

  她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笑。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露出一颗虎牙。

  “你想要什么?”

  “我要瞿亮把吃进去的,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要他滚出公司。”

  “还有吗?”

  我想了想。

  “我要赵建国,当众跟我道歉。”

  赵小禾的笑容收住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最后这个要求,有点难。”

  “难就不做了。”

  “但我可以帮你。”

  她站起来。

  拿起包。

  “周鸣,从今天开始,你做什么,我配合你。但有一条,你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跟我有联系。”

  “明白。”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个朋友圈,车拍得不错,但是下次记得把车牌打码。”

  她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又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瞿亮。

  我接起来。

  “周鸣,你明天来公司一趟。”

  “什么事?”

  “你那个客户,王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呢?”

  “他说,如果下周之前不签合同,他就找别的公司了。”

  瞿亮的声音很急。

  急得有点发抖。

  “周鸣,这个单子要是丢了,你负全责。”

  “瞿总,我现在是内部支持,不签单。”

  “你少给我来这套!”

  “瞿总,您有本事,您自己去签。”

  我挂掉电话。

  三秒后,电话又响了。

  我没接。

  又响。

  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接起来。

  “周鸣!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明天就让你——”

  “让我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听到瞿亮粗重的呼吸声。

  “周鸣,你到底想怎么样?”

  “瞿总,我想怎么样,您应该很清楚。”

  “你要钱?你说个数。”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您当着全公司所有人,把您那辆新车,亲手砸了。”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然后瞿亮笑了。

  笑声很干。

  “周鸣,你疯了。”

  “我没疯。”

  “你等着,我明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电话挂了。

  我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

  我往地铁站走。

  身后有什么东西,让我停下了脚步。

  我回头。

  停车场里,一辆车的大灯亮着。

  刺眼的白光。

  车门打开。

  一个人走下来。

  我没看清脸。

  但我听到了声音。

  “周鸣,你是不是觉得,公司没人能治得了你?”

  是赵建国的声音。

  他站在车灯前面,身影被拉得很长。

  然后他抬起手。

  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我没看清。

  但他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

  “你以为你那些客户,真的那么忠诚?”

  06

  赵建国走近了。

  手里拿着的,是一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微信聊天界面。

  我扫了一眼。

  头像很眼熟。

  是王总。

  聊天记录里,赵建国发了一长串话。

  王总只回了一句。

  那句是:老赵,你公司的事我不管,但是周鸣这孩子,我认。

  赵建国把手机收回口袋。

  “你看到了,王总认你,但是别的客户呢?”

  他没等我回答。

  “周鸣,你手里十二个待签约客户,除了王总和李总,还有十个。”

  “然后呢?”

  “然后,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他往前迈了一步。

  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我今天下午,挨个给那十个客户打了电话。”

  我盯着他。

  他没说话,等着我反应。

  我什么都没说。

  他等了一会儿,自己开口了。

  “我告诉他们,你现在是内部支持,不负责业务了,以后由瞿总亲自对接。”

  “他们怎么说?”

  “有两个当场表示理解,同意换人。”

  “还有八个呢?”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周鸣,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笑了。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笑。

  “赵总,我没给他们灌迷魂汤,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

  “对,帮他们解决问题,帮他们省钱,帮他们赚钱。”

  赵建国盯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怪物。

  “周鸣,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在职场里,叫什么?”

  “叫什么?”

  “叫刺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

  “刺头,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转身上车。

  车门砰地关上。

  尾灯亮起,红色的光在我脸上晃了一下。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小姚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周哥,明天早会,瞿总说要宣布重要决定,你小心点。

  我回: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公司会议室。

  所有人都在。

  瞿亮站在投影仪前面,屏幕上是新的部门架构图。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在最下面一栏。

  旁边标注着:内部支持,无业务考核。

  瞿亮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今天宣布一个调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鉴于周鸣同志近期身体状况不佳,公司决定,将他调离销售岗位,转任内部支持,负责后勤保障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

  有人偷偷看我。

  我没看任何人。

  盯着投影仪上的架构图。

  “同时,周鸣同志原负责的客户,全部由我亲自接手。”

  瞿亮说完,目光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身上。

  “周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来。

  “有。”

  “你说。”

  “瞿总,您接手我的客户,我不反对。但是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那些客户,脾气都不太好。”

  瞿亮的脸抽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善意提醒。”

  我坐下。

  瞿亮盯了我一会儿,继续讲新架构。

  会开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孙总?”

  声音很热情。

  然后热情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僵硬。

  “孙总,您再考虑一下,我们这边条件很优厚的。”

  “……”

  “孙总,您别急着挂。”

  电话挂了。

  瞿亮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硬挤出一个笑。

  “没事,咱们继续。”

  一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

  这次是“刘总”。

  对话的内容,跟刚才一模一样。

  热情,僵硬,然后电话被挂断。

  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没接。

  按掉。

  第四次响,他又按掉。

  第五次,他直接关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瞿亮站在投影仪前面,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假。

  “周鸣,你行。”

  我没说话。

  “你是不是跟你那些客户,都打过招呼了?”

  “瞿总,我什么都没说。”

  “你放屁!”

  他把遥控器摔在桌上。

  遥控器弹起来,掉在地上,电池滚出来,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

  放在桌上。

  “瞿总,遥控器摔坏了,要赔的。”

  “你!”

  他往前冲了一步。

  被小姚一把拽住。

  “瞿总,冷静,冷静。”

  瞿亮甩开她的手。

  站直了身子。

  整了整领带。

  “散会。”

  他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

  小周凑过来。

  “周哥,你太牛了。”

  “牛什么?”

  “瞿总今天接的那几个电话,全是你原来的客户吧?”

  “可能是。”

  “他们怎么说?”

  “我不知道,我没问。”

  小周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

  我的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周鸣,是我。”

  赵小禾的声音。

  “你出来一下,我在你公司楼下。”

  “现在?”

  “对,现在。”

  我挂掉电话,下楼。

  赵小禾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戴着墨镜。

  看到我,她摘下墨镜。

  “上车。”

  “去哪?”

  “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上了车。

  她发动车子,拐出停车场。

  “刚才你们公司开会,瞿亮被客户挂电话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您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们公司有人给我通风报信。”

  “谁?”

  “你别管。”

  车开上高架。

  赵小禾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周鸣,你做的很好,让瞿亮在所有人面前丢脸,这是第一步。”

  “下一步呢?”

  “下一步,你要让他犯更大的错。”

  “什么错?”

  “让他自己,毁掉他手里的客户。”

  我转头看她。

  “赵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瞿亮这个人,自大、冲动、没有耐心。你那些客户,脾气确实不好,王总爱骂人,李总爱挑刺,孙总爱压价,刘总爱拖款。”

  她顿了顿。

  “这些,瞿亮都受不了。”

  “所以?”

  “所以,他一定会跟客户吵架。”

  她踩下刹车,车停在路边。

  转过头,看着我。

  “周鸣,你猜,他第一个吵的,会是谁?”

  我想了想。

  “刘总。”

  “为什么?”

  “因为刘总最拖款,瞿亮最没耐心。”

  赵小禾笑了。

  又是那颗虎牙。

  “你猜对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自己听。”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瞿亮的声音。

  “刘总,您这个款到底什么时候能付?”

  然后是刘总的声音。

  “急什么,走合同流程。”

  “刘总,合同都签了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怎么了?你们公司以前小周在的时候,都是三个月的账期。”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现在是我说了算。”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总的声音变得很冷。

  “你说了算?你算老几?”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抬头看赵小禾。

  “这录音,您怎么拿到的?”

  “刘总给我的。”

  “他为什么给您?”

  赵小禾收起笑容。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因为刘总,是我妈的远房表哥。”

  我愣住了。

  她发动车子。

  “周鸣,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不光是因为我想拿回公司,而是因为,瞿亮和我爸,他们得罪的人,太多了。”

  车重新开上高架。

  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楼群往后倒退。

  “赵小姐,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不是我打算怎么做。”

  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是我们,打算怎么做。”

  07

  车开进一个老小区。

  六层楼,墙面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

  赵小禾领着我上了四楼。

  敲门。

  开门的,是刘总。

  刘总大名叫刘国栋,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跟他在公司里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小周?”

  “刘总。”

  “进来坐。”

  屋子里很乱,茶几上堆满财务报表,烟灰缸里塞满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泡面味。

  刘国栋把沙发上的杂物推开。

  “坐,别嫌乱。”

  我坐下。

  赵小禾坐在我旁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我。

  “我自己带的茶。”

  “谢谢。”

  刘国栋在我们对面坐下,点了根烟。

  “小周,你的事,小禾都跟我说了。”

  “您呢,您那边什么情况?”

  他弹了弹烟灰。

  “瞿亮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合同必须重新签,账期改成十五天,而且预付款要从百分之三十涨到百分之五十。”

  “您怎么说?”

  “我说放屁。”

  刘国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小周,你知道我这个公司,一年流水多少吗?”

  “大概知道,三千万左右。”

  “对,三千万。但是净利不到一百万,为什么?因为回款周期长,资金链一直绷着,稍微一收紧就断。”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财务报表。

  “你看看这些,全是催款单。”

  我没看。

  “刘总,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您?”

  “不是帮我。”

  他盯着我。

  “是帮你自己。”

  “什么意思?”

  “小周,你在你们公司,什么处境,我清楚。瞿亮想把你挤走,赵建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不反击,你在这个行业,就完了。”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袋。

  厚厚的,鼓鼓囊囊。

  他扔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打开。

  里面是一份份合同复印件。

  全是瞿亮签的。

  我翻了翻,大概有十几份。

  “这些合同,有什么问题?”

  “你仔细看价格。”

  我翻到第一份。

  合同金额:185万。

  我记得这个项目,正常的市场报价,应该在150万左右。

  多出来的35万,去哪了?

  我抬头看刘国栋。

  他笑了。

  笑得很冷。

  “看出来了?”

  “价格虚高。”

  “不只虚高,你再看看供应商那边。”

  我翻到后面几页。

  供应商的名字,我不认识。

  但我认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这些供应商的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瞿亮家的老地址。

  “这些供应商,是瞿亮自己注册的空壳公司?”

  “聪明。”

  刘国栋把烟头扔进烟灰缸。

  “瞿亮在你们公司签合同,然后用自己注册的空壳公司做供应商,从中赚差价。”

  “这些合同,您怎么拿到的?”

  “因为这个圈子,比你想象的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周,我告诉你一件事。瞿亮不光坑你,他还坑了很多人。他签的那些合同,有一半的供应商,都是他自己的壳。”

  “赵建国知道吗?”

  “知道。”

  我愣住了。

  刘国栋转过身。

  “赵建国不仅知道,他还在里面分了钱。”

  屋子里安静了。

  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

  我转头看赵小禾。

  她低着头,双手握着保温杯,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小禾,你知道这事?”

  “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我查了半年,才查清楚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举报?”

  “举报有用吗?”

  她抬起头。

  “我爸是法人,瞿亮是副总,我只是一个拿着百分之三十股份、却连公司门都进不去的股东。我举报,谁信?”

  我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找我不是为了帮我,她是为了帮她自己。

  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只是我之前不知道。

  “刘总,这些合同,您打算怎么用?”

  “不是我用,是你用。”

  “我用?”

  “对,你是内部人,你拿着这些合同,去找赵建国,问他,为什么瞿亮签的合同,价格都虚高?”

  我摇头。

  “现在去找他,没用。”

  “为什么?”

  “因为他会说,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价格浮动是市场决定的,我没证据证明他分了钱。”

  刘国栋沉默了。

  我继续说。

  “所以,现在不能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瞿亮自己,把证据送到我手里。”

  刘国栋和赵小禾同时看着我。

  “怎么送?”

  “让他犯错。”

  我站起来。

  “刘总,瞿亮现在最想证明什么?”

  “证明他比你强。”

  “对,所以他会拼命签单,拼命证明自己。”

  “然后呢?”

  “然后,他会在签单的过程中,犯更多的错。”

  我看着茶几上的文件袋。

  “这些合同,只是他的过去。我要的,是他现在和未来,正在发生的事。”

  刘国栋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周,你比我想的,要狠。”

  “不是我狠,是他逼我的。”

  从刘国栋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赵小禾开车送我回公司。

  路上,她忽然开口。

  “周鸣,你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

  “不恨。”

  “真的?”

  “真的不恨。恨没用,浪费时间。”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他们,记住我的名字。”

  车停在公司楼下。

  我下车。

  赵小禾摇下车窗。

  “周鸣,明天瞿亮约了一个大客户,姓陈,是个做建材的,你知道这个人吗?”

  “知道,陈总,我跟他打过半年交道。”

  “他什么脾气?”

  “脾气很爆,但人很爽快。”

  赵小禾笑了。

  “那明天,有好戏看了。”

  她开车走了。

  我上楼。

  办公室里,只有小周还在加班。

  看到我,她站起来。

  “周哥,你今天下午去哪了?瞿总找你找疯了。”

  “找我干嘛?”

  “他说有个大客户,明天要来公司,让你准备资料。”

  “什么资料?”

  “陈总的资料,他说你对陈总熟,让你把陈总的喜好、忌讳、谈判风格,全写出来。”

  我笑了。

  “他让你转告我?”

  “对。”

  “那你转告他,资料我会写,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他自己来拿。”

  小周愣住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瞿亮发了条微信。

  三十秒后,瞿亮的办公室门砰地打开。

  他冲出来,站在我面前。

  “周鸣,你什么意思?”

  “瞿总,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您要拿我的东西,至少要亲自来拿,这是基本的礼貌。”

  “你!”

  他深吸一口气。

  压住了。

  “行,我亲自来拿。资料呢?”

  “还没写。”

  “你耍我?”

  “我没耍您,我只是觉得,陈总的资料,不用写。”

  “为什么?”

  “因为写出来,您也看不懂。”

  瞿亮的脸,彻底黑了。

  08

  瞿亮的手抬起来,指着我,指甲离我的鼻尖只有一厘米。

  他没有收回手,但我能看见他的手指在悬空发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办公室门砰地关上。

  玻璃震得嗡嗡响。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哥,你把他气疯了。”

  “他明天会更疯。”

  “为什么?”

  “因为他明天要见的陈总,最讨厌迟到的人,而瞿亮从来不守时。”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总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陈总大名叫陈建民,四十出头,光头,穿一件黑色夹克,身后跟着两个助手。

  瞿亮迎上去,满脸堆笑。

  “陈总,欢迎欢迎,会议室这边请。”

  “瞿总,我今天时间不多,十一点还有个会,咱们长话短说。”

  “没问题,没问题。”

  他们进了会议室。

  门关上。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继续看我的“不工作”文件夹。

  小周偷偷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在我桌上。

  “周哥,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

  “看瞿总怎么谈啊。”

  “不用看,我能猜到。”

  “你猜到什么?”

  “他一定会迟到。”

  小周愣了一下。

  “他已经在会议室里了,怎么迟到?”

  “不是人到,是进度到。”

  十点十五分,会议室里传出陈总的声音。

  很大。

  “瞿总,你这个方案,上个月周鸣已经给我报过了,你现在拿过来,连数字都没改,你什么意思?”

  然后是瞿亮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但语气很急。

  十点二十分,会议室门打开。

  陈总走出来,脸色铁青。

  瞿亮跟在后面,额头上全是汗。

  “陈总,您再坐一会儿,我重新给您报个方案。”

  “不用了,我等不了。”

  陈总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转头,看到了我。

  “小周?”

  我站起来。

  “陈总,好久不见。”

  “你怎么坐在这里?你现在不负责业务了?”

  我笑了笑。

  “我现在是内部支持。”

  陈总的眼神变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瞿亮。

  然后他笑了。

  “瞿总,你们公司真有意思,把最能干的人放在后勤,让一个连方案都讲不清楚的人来跟我谈?”

  瞿亮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陈总,这个……”

  “行了,不用说了。”

  陈总摆摆手。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们公司要跟我的合作,我只认周鸣。别人来谈,我连门都不让进。”

  他转身走了。

  助手跟在后面,匆匆忙忙。

  会议室门口,只剩下瞿亮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我以为他会愤怒,会骂人,会摔东西。

  但他没有。

  他笑了。

  笑得我后背发凉。

  “周鸣,你真行。”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

  “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我没说话。

  “你以为,你那几个客户,能护你一辈子?”

  他站到我面前,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近。

  “我告诉你,我今天已经跟赵总商量好了。从明天开始,你不再负责内部支持,你负责……仓库。”

  “仓库?”

  “对,仓库。离公司四十公里,每天早八点上班,晚八点下班,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小周从旁边站起来。

  “瞿总,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什么规矩?”

  瞿亮转过去看她。

  “公司规定,对不服从管理的员工,可以进行岗位调整。周鸣,你要是不想去,可以辞职。”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等我说辞职。

  所有人都知道,任何一个销冠,都不会去仓库。

  那是屈辱。

  是变相的逼退。

  我开口了。

  “什么时候报到?”

  瞿亮愣住了。

  小周也愣住了。

  整个办公室,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问,什么时候报到。”

  “你……你真去?”

  “去,为什么不去?”

  瞿亮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

  “行,你行。明天早上八点,仓库报到,迟到了扣工资。”

  他转身走了。

  这次,他走得很轻快。

  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小周拽住我的袖子。

  “周哥,你疯了?去仓库?那地方又远又破,冬天没暖气夏天没空调,你这是去受罪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我要让他犯一个更大的错。”

  “什么错?”

  “他以为,把我调到仓库,我就彻底没用了。但他不知道,公司的仓库,是信息最多的地方。”

  当天晚上,赵小禾给我打电话。

  “我听说你要去仓库?”

  “对。”

  “你疯了?”

  “你已经是今天第三个问我这句话的人了。”

  “因为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赵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公司的仓库,由谁管?”

  “老赵,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员工,跟我爸关系很好。”

  “他有什么特点?”

  “好酒,贪杯。”

  “还有呢?”

  “他有一个本子,专门记仓库的进出货明细,十年了,从来不丢。”

  我坐起来。

  “这个本子,你看过吗?”

  “没有,老赵不让人碰。”

  “为什么?”

  “他说,那是他的命根子。”

  我笑了。

  “赵小姐,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晚上,帮我买两瓶好酒。”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

  仓库在郊区,是一排铁皮房子,周围全是杂草。

  老赵站在门口,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就是周鸣?”

  “是。”

  “进来吧。”

  仓库里堆满了货物,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老赵领着我走到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前。

  “这是你的位置。”

  “谢谢赵师傅。”

  “别叫我师傅,叫我老赵就行。”

  他打量了我一眼。

  “听说你是销冠?”

  “以前是。”

  “怎么被发配到这儿来了?”

  “得罪人了。”

  老赵笑了。

  笑得很意味深长。

  “得罪谁,也别得罪老板的小舅子。在这儿,老老实实干活,别想太多。”

  “知道了。”

  上午的工作,是清点库存。

  一件一件搬,一件一件数。

  灰尘呛得我直咳嗽。

  老赵坐在旁边,喝着茶,翻着他那个本子。

  我偷瞄了一眼。

  本子封皮是黑色的,边角都磨破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看什么?”

  老赵把本子合上。

  “没什么,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您这本子,记了十年,都记了什么。”

  老赵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这小子,有意思。”

  晚上八点,下班。

  赵小禾的车停在仓库外面。

  我上了车,她递过来一个袋子。

  “两瓶酒,够不够?”

  “够了。”

  “你打算怎么拿到老赵的本子?”

  “不拿。”

  “不拿?”

  “对,我要让他,主动给我看。”

  09

  第二天,我带了酒去仓库。

  老赵看到酒,眼睛亮了。

  “你小子,会来事。”

  “顺路买的。”

  “顺路?这酒不便宜。”

  我没接话,把酒放在桌上。

  老赵搓了搓手,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

  “好酒,好酒。”

  他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久没喝这么好的酒了。”

  “赵师傅,您慢慢喝。”

  我转身去搬货。

  老赵叫住我。

  “别搬了,坐下陪我喝两杯。”

  “我不会喝酒。”

  “不会也得学,在这地方,不会喝酒熬不住。”

  我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

  我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老赵笑了。

  “年轻人,得练。”

  他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

  两瓶酒,他自己喝了大半。

  脸红了,舌头也大了。

  “小周,我跟你说,这公司,烂到根了。”

  “怎么说?”

  “你知道,这个仓库,一年亏多少钱?”

  “不知道。”

  “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三百万。”

  我愣住了。

  “怎么亏的?”

  “有人,从仓库里,搬东西。”

  “搬东西?什么意思?”

  老赵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黑本子,翻开。

  手指点着上面的记录。

  “你看这个,去年三月份,入库两千件,出库只有一千五,剩下的五百件,去哪了?”

  “去哪了?”

  “被瞿亮,拉走了。”

  我的心跳加速了。

  “他拉去哪了?”

  “他自己的公司。”

  老赵把本子翻到另一页。

  “再看这个,去年六月份,一批货,标价十二万,瞿亮重新贴了标,变成十八万,差价六万,进了谁的腰包?”

  他没说答案。

  但我不需要答案。

  “赵师傅,这些事,您都记着?”

  “记着,十年了,一笔一笔,全记着。”

  他把本子往我面前一推。

  “你拿着。”

  “给我?”

  “对,给你。”

  他看着我,酒气喷在我脸上。

  “我知道,你是被他们整的人。这东西,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我接过本子。

  封皮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

  “赵师傅,您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以前没人敢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小周,我在这个仓库,待了十年。这十年里,被发配到这里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但你是第一个,带了酒来的。”

  他转过身。

  “那些人,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辞职走人。只有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的眼睛里,有火。”

  他走回来,拍拍我的肩膀。

  “这火,别灭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黑本子回到出租屋。

  我翻了一整夜。

  每一页,都是证据。

  瞿亮通过空壳公司,从仓库转移货物,篡改价格,侵吞差价。

  十年,累计金额,超过两千万。

  而且,每一笔,赵建国都签了字。

  我合上本子。

  天亮了。

  窗外,早点摊的油条又下锅了。

  老板娘的声音传上来。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五块。”

  我下楼,坐在塑料凳上。

  手机响了。

  是瞿亮。

  “周鸣,仓库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那你就继续待着,待到你受不了为止。”

  “瞿总,您放心,我会待很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鸣,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

  “我告诉你,你别想耍花样。仓库那个地方,你翻不出什么浪来。”

  挂了电话。

  豆浆上来了。

  我咬了一口油条。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小禾。

  “周鸣,拿到了吗?”

  “拿到了。”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

  “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回公司。”

  “什么时候?”

  “今天。”

  上午九点,我走进公司大门。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穿着仓库的工作服,上面全是灰。

  小周站起来。

  “周哥,你怎么回来了?”

  “找瞿总。”

  我走到瞿亮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瞿亮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车钥匙。

  看到我,他笑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仓库管理员吗?怎么,受不了了?”

  我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黑本子,放在桌上。

  瞿亮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您自己看。”

  他拿起本子,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车钥匙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头看我。

  脸色煞白。

  “这……你从哪拿到的?”

  “这您不用管。”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您,把您拿走的东西,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瞿亮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撞在墙上。

  “周鸣,你疯了。”

  “我没疯。”

  “你以为,拿着这个本子,就能扳倒我?”

  “试试看。”

  他盯着我。

  我盯着他。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僵硬。

  “周鸣,你知不知道,这个本子上的所有记录,都有赵总的签字。”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拿出来?”

  “正因为知道,才拿出来。”

  瞿亮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然后他拿起手机。

  “姐夫,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赵建国推门进来。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周鸣,你怎么在这儿?”

  “赵总,我给您看一样东西。”

  我把黑本子递给他。

  赵建国接过去,翻开。

  他的反应,跟瞿亮一模一样。

  笑容消失,脸色发白,手指发抖。

  他合上本子。

  “周鸣,你什么意思?”

  “赵总,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问,这上面写的事,是真的吗?”

  赵建国没说话。

  他转头看瞿亮。

  瞿亮低着头,不敢看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建国开口了。

  “周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

  “你说。”

  “第一,瞿亮退还全部非法所得。”

  “第二,瞿亮离开公司。”

  “第三——”

  我看着赵建国。

  “第三,您当着全公司所有人,跟我道歉。”

  赵建国的脸,彻底黑了。

  他盯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撕碎。

  “周鸣,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您不答应,也可以。”

  我指着黑本子。

  “这个本子,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赵建国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我,又看着瞿亮。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鸣,你赢了。”

  10

  赵建国说完那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瞿亮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裂开的石膏。

  “姐夫,你不能答应他!”

  “你闭嘴!”

  赵建国拍了一下桌子,黑本子弹起来,又落回去。

  他看着我。

  “周鸣,你的条件,我……我答应了。但你得把本子给我。”

  “赵总,本子当然可以给您,但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您兑现完所有承诺。”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录音界面。

  红色的录音键,一直在闪。

  赵建国盯着那个红点,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录音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瞿亮冲过来,伸手要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瞿总,您抢了也没用,录音已经同步到云端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听。

  “周鸣,你够狠。”

  “跟您学的。”

  当天下午,赵建国召集了全公司大会。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连走廊里都站了人。

  小周、小姚、张明,所有人都来了。

  赵建国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各位同事,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宣布几件事。”

  他顿了顿。

  “第一件事,瞿亮同志,因个人原因,辞去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即日起生效。”

  会议室里炸了。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瞿亮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

  “第二件事,关于去年的年终奖分配,公司决定重新核算。周鸣同志,应得的年终奖,将在本周内补发到位。”

  小周在人群里发出了一声欢呼。

  但很快压下去了。

  因为赵建国还没说完。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看着我。

  “第三件事。”

  他停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我,赵建国,代表公司,向周鸣同志,正式道歉。”

  他鞠了一躬。

  九十度。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站起来,只说了三个字。

  “收到了。”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瞿亮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

  “周鸣,你满意了?”

  “还行。”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

  “瞿总,毁您的人,是您自己。”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赵小禾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周鸣,恭喜。”

  “谢谢。”

  “我爸让我来跟你谈,补发年终奖的数额。”

  “不用谈了。”

  “什么意思?”

  “我不要钱。”

  她愣住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股份。”

  她的眼睛瞪大了。

  “周鸣,你疯了?”

  “我没疯。”

  我看着她。

  “赵小姐,你当初找我合作,是为了拿回公司。现在,我帮你做到了。但我不可能永远当你的打手。”

  “所以?”

  “所以,我要入股。不多,百分之十。”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又是那颗虎牙。

  “行,我去跟我爸谈。”

  一周后,补发金额到账。

  不多不少,一百一十五万。

  跟瞿亮当初拿的,一模一样。

  我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提醒。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放下筷子,走出门。

  楼下,早点摊还开着。

  老板娘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周,今天不上班?”

  “上,等会儿去。”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是吗?”

  “是啊,眼睛里亮了。”

  我笑了笑。

  吃完早饭,我去了公司。

  工位上,摆着一个新工牌。

  上面印着:周鸣,销售总监。

  小周看到我,跑过来。

  “周哥,不不不,周总,你的办公室在那边。”

  她指了指原来瞿亮的那间。

  玻璃门上,瞿亮的名字已经撕掉了。

  换成了我的。

  我推门进去。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股份转让协议。

  甲方:赵建国。

  乙方:周鸣。

  转让股份:百分之十。

  我拿起笔,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但在我耳朵里,很响。

  签完字,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很暖。

  赵小禾推门进来。

  “周鸣,恭喜你,正式成为公司股东。”

  “谢谢。”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把公司做好。”

  “就这些?”

  “就这些。”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鸣,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赢了,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我想了想。

  “因为我不是为了高兴才做这些事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打工的人,不是案板上的肉。”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周鸣,你这句话,可以说给很多人听。”

  当天晚上,我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张新工牌。

  配文:新的开始。

  三分钟后,瞿亮点了个赞。

  这是他在离职后,第一次给我点赞。

  我没有回复。

  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

  二十七岁,黑眼圈还在,但眼神变了。

  不再像讨债的。

  像一个人。

  一个终于站直了的人。

  如果你正在经历职场不公,记住:不要辞职,不要争吵,握紧你的筹码,等对手犯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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