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你再说一遍?”
我把工资条拍在桌上。
财务小周往后退了半步。
“没打错,就是九千。”
“我销冠,九千?”
“年终奖方案是瞿总定的。”
我拿起工资条。
上面印着:年终奖金9000元整。
隔壁工位传来瞿亮的声音。
“老周啊,你那个客户黄了?”
我转过头。
瞿亮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车钥匙。
钥匙上那个标,我认识。
落地至少六十万。
“黄了。”
“可惜了,我跟了半年那个单子,最后被你们部门截胡,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我盯着他手里的车钥匙。
“新车?”
“提了有半个月了,年终奖发的及时,顺手就换了。”
“你年终奖多少?”
“没多少,一百一十五。”
办公室安静了。
键盘声都停了。
瞿亮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怎么了?都看我干嘛?”
财务小周往后退了三步。
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水温刚好,不烫嘴。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瞿总,恭喜。”
“客气客气,你也不差,销冠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手很重。
三下。
然后他凑到我耳边。
“销冠有什么用?分钱的时候,谁管你销不销冠?”
声音很轻。
只有我听得见。
我笑了笑。
“我去趟厕所。”
洗手间里,我站在小便池前。
有人进来。
我没回头。
“周哥,你没事吧?”
是小周的声音。
“没事。”
“瞿亮那个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他是我领导。”
“可你才是销冠啊,今年公司一半的业绩都是你一个人扛的。”
我没说话。
小周站在我旁边。
“你知道瞿亮为什么拿那么多吗?”
“为什么?”
“他是老板的小舅子。”
水龙头哗哗响。
我洗了五分钟的手。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亮着。
邮件提示音嘀了一声。
我点开。
发件人:瞿亮。
主题:关于年终奖分配方案的说明。
正文洋洋洒洒两千字。
核心就一句话:奖金分配考虑综合贡献,不仅仅是销售业绩。
我往下翻。
附件里有一张表。
瞿亮的综合评分:98分。
我的综合评分:61分。
评分项里有一栏叫“团队协作”。
我0分。
瞿亮满分。
我关掉邮件。
桌面上的客户跟进表弹出来。
十二个待签约客户。
最早的一个约了明天上午十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电话。
“喂,王总,明天上午的约我改个时间。”
“下周?”
“下周再说吧。”
挂掉电话。
我拨了第二个。
“李总,那个合同我这边有点问题,先不签了。”
“什么问题?”
“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第三个电话,我没打。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下午五点。
瞿亮从他办公室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老周,明天那个大客户,你可得盯紧了。”
“嗯。”
“这个单子签下来,一季度业绩就稳了。”
我看着他。
“瞿总,我明天请假。”
“请假?你不舒服?”
“有点累。”
瞿亮盯着我看了几秒。
“那行,明天你在家休息,这个客户我让小姚去跟。”
“好。”
“你好好休息,销冠可不能垮。”
他走了。
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
晚上十点,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嘴。
手机亮了。
微信消息。
市场部小姚:周哥,瞿总让我明天替你见王总,这事你知道吗?
我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小姚:周哥,你是不是得罪瞿总了?
我没回。
小姚:周哥,你别想不开,瞿总那个人你也知道,姐夫是老板,咱们惹不起的。
我关掉微信。
打开备忘录。
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明天开始,不开单。
第二行:一个都不开。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王总。
“小周啊,你明天不来?”
“王总,我身体不太舒服。”
“那行,你好好养着,等你好了咱们再签。”
“王总,您先跟别人签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身体不舒服。”
“你声音不对,你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王总,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不想干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干了。”
挂掉电话。
我翻了个身。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
是今天下午打印的。
全公司年终奖分配表。
第一名:瞿亮,115万。
第二名:张明,28万。
第三名:李芳,19万。
第四名:我,0.9万。
我在最下面。
表上还有一行备注。
“销冠”周鸣,全年业绩1800万,占公司总业绩47%。
备注旁边,瞿亮用红笔写了四个字。
我看了很久。
那四个字是:但不听话。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干了。
不是辞职。
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不干了。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响了。
我按掉。
翻了个身。
七点十五,第二个闹钟。
我又按掉。
七点半,我醒了。
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的早点摊支起来。
油条下锅的声音。
老板娘喊:“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五块。”
我爬起来,穿上拖鞋。
下楼。
坐在早点摊的塑料凳上。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
“小周今天不上班啊?”
“请假。”
“难得看你请假,平时七点就出门了。”
油条很烫,我撕开泡在豆浆里。
手机震了。
小姚:周哥,我到王总公司了,瞿总让我问你要王总的联系方式。
我回:你问瞿总,他不是有王总电话吗。
小姚:问了,瞿总说让你给。
我咬了一口油条。
打字:我手机坏了,通讯录打不开。
小姚发了一个表情包。
然后打了三个字:明白了。
过了五分钟。
瞿亮的电话来了。
我接起来。
“周鸣,你什么意思?”
“瞿总早。”
“你手机坏了?那小姚怎么联系上你的?”
“刚坏的。”
“你少给我来这套,王总的电话你马上发过来。”
“瞿总,我真记不住号码。”
“你记不住?你跟他打了半年交道你记不住?”
“记不住。”
瞿亮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鸣,你是不是因为年终奖的事跟我较劲?”
“没有。”
“我告诉你,年终奖方案是公司定的,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别拿工作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那你现在把王总电话发过来。”
“我记不住。”
电话挂了。
豆浆凉了。
我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
老板娘收钱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
“小周,跟领导吵架了?”
“没有。”
“你脸色不好。”
我笑了笑。
上楼,躺在床上。
十点,小姚发来消息。
“周哥,瞿总自己联系上王总了,但是王总说想等你回来再签。”
“瞿总脸都绿了。”
我没回。
十点半,又一个电话。
这次是李总。
“小周,你那个合同我看了,没问题,咱们什么时候签?”
“李总,这个合同我暂时不负责了。”
“什么意思?”
“公司会安排别人跟您对接。”
“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李总,实话跟您说,我现在在公司的处境不太好。”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慢慢想,但是这个合同你得给我签了,我等了三个月了。”
“李总,您先找别人吧。”
“周鸣,你是不是傻?”
我没说话。
“你业绩这么好,你公司不捧着你,还欺负你?你告诉我,谁欺负你,我找你们老板说去。”
“别,李总,您别掺和。”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年终奖,我拿了九千。”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是李总的声音。
“多少?”
“九千。”
“你们公司疯了吧?”
“可能吧。”
“那你还在那干嘛?辞职啊!”
“我不辞职。”
“为什么?”
“辞职了,就没意思了。”
李总没听懂。
我自己也没太懂。
但是我知道,我不会辞职。
我要留在这里。
什么都不做。
看看会发生什么。
下午两点,部门群里炸了。
瞿亮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经公司研究决定,原周鸣负责的客户,全部转由姚芳负责。相关人员做好交接,周鸣暂时负责内部支持工作。”
紧接着,我的工作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内容是新的工作安排。
我从销售岗,变成了“内部支持”。
负责:整理资料、打印合同、帮同事订会议室。
底薪不变。
但是没有业绩提成。
我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瞿亮这是要逼我走。
他以为我会受不了这种羞辱,主动辞职。
但他错了。
我打开了邮件回复。
打了四个字:收到,谢谢。
发送。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
不是瞿亮。
是老板。
“周鸣,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03
老板姓赵,叫赵建国。
五十出头,头发染得乌黑,但鬓角还是白的。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抽烟。
听到开门声,他没回头。
“坐。”
我没坐。
他转过身。
烟灰掉在皮鞋上。
他没弹掉。
“周鸣,你来公司四年了吧?”
“四年零三个月。”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连个客户都谈不下来,天天蹲在工位上啃饼。”
我没接话。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是水晶的,公司年会发的纪念品。
“这几年,你确实是公司最拼的人。”
“赵总,您有话直说。”
“年终奖的事,你心里有想法。”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没有。”
“没有?你昨天跟瞿亮在办公室吵了一架,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我没吵。”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单?”
“我身体不舒服。”
赵建国笑了。
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你今年的业绩单,一千八百万,公司一半的业绩是你扛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拿九千?”
“赵总,这个问题应该我问您。”
赵建国坐回椅子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周鸣,公司有公司的考虑。”
“什么考虑?”
“你看,你业绩是好,但是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你这个人太独了。”
“独?”
“你只顾自己,不帮同事,不带新人,团队活动你也不参加,去年年会你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我听着。
“公司看的不只是业绩,还有团队精神。”
“所以瞿亮一百一十五万,我九千。”
“瞿亮是副总,他的工作不只是销售,还有管理、协调、带团队。”
“他带了谁?”
赵建国没接话。
“他管理的那个部门,今年业绩全公司倒数第一,他协调的客户,三个大单子全丢了。”
“周鸣!”
“我说错了吗?”
赵建国站起来。
手指着门口。
“你出去。”
我没动。
“赵总,我最后问您一个问题。”
他没说话。
“瞿亮是您小舅子,这个我知道,全公司都知道。但是您给他一百一十五万,给我九千,您觉得公平吗?”
烟灰缸砸在地上。
水晶碎了一地。
碎片溅到我脚边。
我没躲。
“你给我滚出去!”
我转身。
走到门口。
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小周、小姚、还有市场部的张明。
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我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小周偷偷把一张纸巾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
纸巾上写着一行字:周哥,我们都替你委屈,但你别冲动。
我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亮着。
小姚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周哥,瞿总让我接手你的客户,我真的不想接。”
“接吧。”
“你骂我两句吧,我心里舒服点。”
“骂你干嘛?”
“周哥,你为什么不辞职?”
我看着她。
小姚今年刚毕业,圆脸,大眼睛,说话的时候眉毛会往上挑。
“如果我辞职了,你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愣住了。
“瞿亮会找一个听话的人接我的位置,我的客户会被分掉,公司还是那个公司,瞿亮还是那个瞿亮,什么都没变。”
“那你……”
“我不辞职,我就在这里,每天来上班,什么都不做,拿着底薪,看看谁先受不了。”
小姚的眉毛不动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周哥,你变了。”
“是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特别拼,谁都拦不住你。”
“以前是以前。”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跟我说。”
我没说话。
她走了。
我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工作”。
我右键,重命名。
改成了“不工作”。
然后我打开浏览器。
搜索:如何让公司主动辞退你。
搜索结果第一条:劳动法规定,公司不能无故辞退员工。
我往下翻。
看到一条:员工消极怠工,公司可以辞退,但需要支付赔偿金。
我关掉浏览器。
赔偿金我不要。
我要的不是钱。
我要的是别的。
什么东西,我还没想清楚。
但是我知道,快了。
墙上的钟指向下午四点半。
瞿亮从他办公室出来。
他走到我工位前。
敲了敲我的桌子。
“周鸣,明天部门例会,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汇报一下你手头的工作。”
“我手头没有工作。”
“那就汇报你为什么不工作。”
他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旁边工位的人都把头低下去。
键盘声又停了。
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因为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赵建国走出来。
手里拿着手机。
脸色铁青。
他走到我面前。
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
发信人:王总。
内容只有一行字。
赵建国的手指在发抖。
我盯着那行字。
王总说:老赵,你们公司那个周鸣,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合同我只跟他签,别人谁来都不好使。
04
我把手机还给赵建国。
他没接。
屏幕上的字亮得刺眼。
“周鸣,王总这个客户,你打算怎么办?”
“赵总,我现在是内部支持,不负责客户。”
“你少给我来这套!”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旁边工位的张明把头埋到桌子底下。
瞿亮站在赵建国身后,脸色发青。
“姐夫,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你闭嘴!”
赵建国回头吼了一声。
瞿亮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再说话。
赵建国转回来看着我。
声音压低了。
“周鸣,王总这个单子,一百四十万,你说不签就不签?”
“我没说不签。”
“那你什么意思?”
“我身体不舒服。”
赵建国的手又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
“行,你身体不舒服是吧,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舒服?”
“不知道。”
“周鸣,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不开你?”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地球离了谁都转,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他转身要走。
我开口了。
“赵总,既然地球离了谁都转,那您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停住了。
背对着我。
肩膀在发抖。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有人杯子掉了,没人弯腰去捡。
瞿亮上前一步。
“周鸣,你别给脸不要脸。”
“瞿总,您来公司三年,业绩加起来还不如我一年,您说,是谁给脸不要脸?”
瞿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往前冲了一步。
被赵建国一把拽住。
“够了!”
赵建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认出来了。
是害怕。
他在害怕。
害怕我真的不干了。
害怕我手里的客户全跑了。
害怕公司一半的业绩没了。
他怕的是这个。
“周鸣,你开个条件。”
“赵总,我没条件。”
“你嫌年终奖少了,我可以补给你。”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我看着他。
“我要瞿亮把他的年终奖,当着全公司的面,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瞿亮炸了。
“你他妈疯了!”
赵建国脸也变了。
“周鸣,这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坐回工位。
打开电脑。
继续看我的“不工作”文件夹。
赵建国站在我身后,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瞿亮跟在他后面,像一条被踹了一脚的狗。
下班铃响。
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
小周走的时候,在我桌上放了一颗糖。
奶糖,大白兔的。
包装纸上粘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周哥,吃颗糖,别生气。
我撕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很甜。
晚上八点,我还坐在工位上。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手机亮了。
是李总。
“小周,我今天跟你们赵总打了个电话。”
“嗯。”
“我说了,那个合同只跟你签,他跟我也说了很多。”
“说什么?”
“说你不懂规矩,说你不配合公司管理,说你太自私。”
我笑了。
“李总,您信吗?”
“我信个屁,我做了二十年生意,什么人没见过?你就是被欺负了。”
“李总,您别管了。”
“我不管,但是合同你得给我签了。”
“为什么您非要跟我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去年我资金链断了,所有供应商都催我付款,只有你帮我争取了三个月的账期。”
“那是公司规定的。”
“放屁,我问过你们公司,根本没有这个规定,是你自己去找赵建国,跟他拍了桌子,拍了三次,他才同意放账期。”
我没说话。
“小周,你帮过我,我记得。”
我捏着手机。
手指有点麻。
“李总,合同的事,您再等等。”
“等多久?”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
“行,我等。”
挂掉电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是停车场。
瞿亮的车还停在那里。
新车,六十万。
用年终奖买的。
年终奖。
一百一十五万。
我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然后我下楼。
走到停车场。
站在瞿亮的车旁边。
车窗里的倒影,是我自己。
二十七岁,黑眼圈,胡子两天没刮。
看起来像个讨债的。
我掏出手机。
拍了一张照片。
发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个字:新。
三分钟后,瞿亮点赞了。
五分钟后,他在下面评论:羡慕吧?你也能买,好好干,明年说不定年终奖就翻倍了。
我回复:瞿总,翻倍是一万八吗?
他没回。
但是评论被删了。
我笑了。
夜风吹过来,很凉。
我裹紧外套。
往出租屋走。
路上经过一家面馆。
老板认识我。
“小周,今天加班?”
“没有。”
“那怎么这么晚?”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怎么让一个人,把他吃进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你得想清楚了,让人吐东西,是要有本事的。”
“我知道。”
我吃了一碗面。
十八块。
吃完出来,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周鸣?”
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年轻,但语气很硬。
“我是。”
“我叫赵小禾,你可能不认识我。”
“不认识。”
“我是赵建国的女儿。”
我停住脚步。
站在路灯下。
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在公司闹事。”
“我没闹事。”
“那你为什么不开单?”
“我身体不舒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周鸣,你别跟我装,你身体不舒服?你明明是在较劲。”
“赵小姐,您有事说事。”
“好,我直说。我爸那个人,我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我舅舅瞿亮我更清楚,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我大概能猜到。”
我没说话。
“但是周鸣,你这么闹,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不怕吃亏。”
“你当然不怕,你光脚的。但是你想想,你那些客户,他们等得起吗?”
她这句话,刺到我了。
我的手收紧。
“赵小姐,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来找我。”
“找您?”
“对,明天下午,我公司楼下咖啡厅,我们聊聊。”
“您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
她顿了顿。
“我想帮你。”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灯下,盯着手机屏幕。
赵小禾。
赵建国的女儿。
她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想明白。
但是我知道,明天下午,我会去。
05
咖啡厅在写字楼地下一层。
灯光昏暗,每张桌子都隔得很远。
赵小禾坐在角落里。
她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富二代的精致,素面朝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看到我进来,她招了招手。
“周鸣?”
“是。”
“坐。”
我坐下。
她推过来一杯咖啡。
“美式,加了两份糖,我问过你们公司的小周,她说你喝咖啡要加两份糖。”
我盯着她。
“您调查我?”
“不算调查,就问了几句。”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手很稳。
“我开门见山。我爸的公司,我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然后呢?”
“然后,我舅舅瞿亮,去年通过我爸的关系,也进了公司,拿了百分之五的干股。”
我放下咖啡杯。
“您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传出去?”
“你传出去没用,这些都是公开信息,工商登记能查到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
很直接,不闪躲。
“周鸣,你的事我查过了。你来公司四年,业绩逐年翻倍,去年一个人扛了公司一半的营收。按正常逻辑,你应该升职加薪,至少也该拿个像样的年终奖。”
“但我拿了九千。”
“对,因为我爸把利润都挪到了管理层的奖金池里,大头给了瞿亮。”
她说的很平静。
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别闹了?”
“不,我想让你继续闹。”
我愣住了。
她放下杯子。
“周鸣,我跟你说实话。我爸这个人,重男轻女,觉得女儿是外人。公司他从来不想交给我,宁可给瞿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所以您想借我的手,把瞿亮弄走?”
“没错。”
她说得很干脆。
干脆得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赵小姐,您就这么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但我信任你的能力。”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翻开。
是一份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
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
“这些数据,您从哪拿到的?”
“我自己的渠道,你别管。”
我低头又看了一遍。
第三页,第四行。
有一组数字被红笔圈出来。
去年公司总利润,跟年终奖发放总额之间,差了将近两百万。
这个缺口,正好是瞿亮年终奖的数额。
但不止。
缺口的数字,比一百一十五万要大。
大得多。
“您怀疑,不光瞿亮拿了不该拿的钱?”
“对。”
赵小禾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
“我怀疑我爸,在通过瞿亮转移公司利润。”
我合上文件。
咖啡凉了。
我端起来,一口喝完。
“赵小姐,您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你现在做的事。”
“不开单?”
“对,但不止。你要让全公司都看到,没有你,他们玩不转。”
她盯着我。
“你要让他们乱,乱了,才会露出马脚。”
我靠在椅背上。
咖啡厅里放着爵士乐。
萨克斯的声音懒洋洋的。
“赵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做这些,最后能得到什么?”
她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笑。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露出一颗虎牙。
“你想要什么?”
“我要瞿亮把吃进去的,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要他滚出公司。”
“还有吗?”
我想了想。
“我要赵建国,当众跟我道歉。”
赵小禾的笑容收住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最后这个要求,有点难。”
“难就不做了。”
“但我可以帮你。”
她站起来。
拿起包。
“周鸣,从今天开始,你做什么,我配合你。但有一条,你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跟我有联系。”
“明白。”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个朋友圈,车拍得不错,但是下次记得把车牌打码。”
她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又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瞿亮。
我接起来。
“周鸣,你明天来公司一趟。”
“什么事?”
“你那个客户,王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呢?”
“他说,如果下周之前不签合同,他就找别的公司了。”
瞿亮的声音很急。
急得有点发抖。
“周鸣,这个单子要是丢了,你负全责。”
“瞿总,我现在是内部支持,不签单。”
“你少给我来这套!”
“瞿总,您有本事,您自己去签。”
我挂掉电话。
三秒后,电话又响了。
我没接。
又响。
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接起来。
“周鸣!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明天就让你——”
“让我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听到瞿亮粗重的呼吸声。
“周鸣,你到底想怎么样?”
“瞿总,我想怎么样,您应该很清楚。”
“你要钱?你说个数。”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您当着全公司所有人,把您那辆新车,亲手砸了。”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然后瞿亮笑了。
笑声很干。
“周鸣,你疯了。”
“我没疯。”
“你等着,我明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电话挂了。
我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
我往地铁站走。
身后有什么东西,让我停下了脚步。
我回头。
停车场里,一辆车的大灯亮着。
刺眼的白光。
车门打开。
一个人走下来。
我没看清脸。
但我听到了声音。
“周鸣,你是不是觉得,公司没人能治得了你?”
是赵建国的声音。
他站在车灯前面,身影被拉得很长。
然后他抬起手。
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我没看清。
但他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
“你以为你那些客户,真的那么忠诚?”
06
赵建国走近了。
手里拿着的,是一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微信聊天界面。
我扫了一眼。
头像很眼熟。
是王总。
聊天记录里,赵建国发了一长串话。
王总只回了一句。
那句是:老赵,你公司的事我不管,但是周鸣这孩子,我认。
赵建国把手机收回口袋。
“你看到了,王总认你,但是别的客户呢?”
他没等我回答。
“周鸣,你手里十二个待签约客户,除了王总和李总,还有十个。”
“然后呢?”
“然后,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他往前迈了一步。
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我今天下午,挨个给那十个客户打了电话。”
我盯着他。
他没说话,等着我反应。
我什么都没说。
他等了一会儿,自己开口了。
“我告诉他们,你现在是内部支持,不负责业务了,以后由瞿总亲自对接。”
“他们怎么说?”
“有两个当场表示理解,同意换人。”
“还有八个呢?”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周鸣,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笑了。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笑。
“赵总,我没给他们灌迷魂汤,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
“对,帮他们解决问题,帮他们省钱,帮他们赚钱。”
赵建国盯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怪物。
“周鸣,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在职场里,叫什么?”
“叫什么?”
“叫刺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
“刺头,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转身上车。
车门砰地关上。
尾灯亮起,红色的光在我脸上晃了一下。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小姚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周哥,明天早会,瞿总说要宣布重要决定,你小心点。
我回: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公司会议室。
所有人都在。
瞿亮站在投影仪前面,屏幕上是新的部门架构图。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在最下面一栏。
旁边标注着:内部支持,无业务考核。
瞿亮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今天宣布一个调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鉴于周鸣同志近期身体状况不佳,公司决定,将他调离销售岗位,转任内部支持,负责后勤保障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
有人偷偷看我。
我没看任何人。
盯着投影仪上的架构图。
“同时,周鸣同志原负责的客户,全部由我亲自接手。”
瞿亮说完,目光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身上。
“周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来。
“有。”
“你说。”
“瞿总,您接手我的客户,我不反对。但是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那些客户,脾气都不太好。”
瞿亮的脸抽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善意提醒。”
我坐下。
瞿亮盯了我一会儿,继续讲新架构。
会开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孙总?”
声音很热情。
然后热情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僵硬。
“孙总,您再考虑一下,我们这边条件很优厚的。”
“……”
“孙总,您别急着挂。”
电话挂了。
瞿亮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硬挤出一个笑。
“没事,咱们继续。”
一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
这次是“刘总”。
对话的内容,跟刚才一模一样。
热情,僵硬,然后电话被挂断。
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没接。
按掉。
第四次响,他又按掉。
第五次,他直接关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瞿亮站在投影仪前面,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假。
“周鸣,你行。”
我没说话。
“你是不是跟你那些客户,都打过招呼了?”
“瞿总,我什么都没说。”
“你放屁!”
他把遥控器摔在桌上。
遥控器弹起来,掉在地上,电池滚出来,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
放在桌上。
“瞿总,遥控器摔坏了,要赔的。”
“你!”
他往前冲了一步。
被小姚一把拽住。
“瞿总,冷静,冷静。”
瞿亮甩开她的手。
站直了身子。
整了整领带。
“散会。”
他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
小周凑过来。
“周哥,你太牛了。”
“牛什么?”
“瞿总今天接的那几个电话,全是你原来的客户吧?”
“可能是。”
“他们怎么说?”
“我不知道,我没问。”
小周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
我的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周鸣,是我。”
赵小禾的声音。
“你出来一下,我在你公司楼下。”
“现在?”
“对,现在。”
我挂掉电话,下楼。
赵小禾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戴着墨镜。
看到我,她摘下墨镜。
“上车。”
“去哪?”
“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上了车。
她发动车子,拐出停车场。
“刚才你们公司开会,瞿亮被客户挂电话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您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们公司有人给我通风报信。”
“谁?”
“你别管。”
车开上高架。
赵小禾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周鸣,你做的很好,让瞿亮在所有人面前丢脸,这是第一步。”
“下一步呢?”
“下一步,你要让他犯更大的错。”
“什么错?”
“让他自己,毁掉他手里的客户。”
我转头看她。
“赵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瞿亮这个人,自大、冲动、没有耐心。你那些客户,脾气确实不好,王总爱骂人,李总爱挑刺,孙总爱压价,刘总爱拖款。”
她顿了顿。
“这些,瞿亮都受不了。”
“所以?”
“所以,他一定会跟客户吵架。”
她踩下刹车,车停在路边。
转过头,看着我。
“周鸣,你猜,他第一个吵的,会是谁?”
我想了想。
“刘总。”
“为什么?”
“因为刘总最拖款,瞿亮最没耐心。”
赵小禾笑了。
又是那颗虎牙。
“你猜对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自己听。”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瞿亮的声音。
“刘总,您这个款到底什么时候能付?”
然后是刘总的声音。
“急什么,走合同流程。”
“刘总,合同都签了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怎么了?你们公司以前小周在的时候,都是三个月的账期。”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现在是我说了算。”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总的声音变得很冷。
“你说了算?你算老几?”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抬头看赵小禾。
“这录音,您怎么拿到的?”
“刘总给我的。”
“他为什么给您?”
赵小禾收起笑容。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因为刘总,是我妈的远房表哥。”
我愣住了。
她发动车子。
“周鸣,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不光是因为我想拿回公司,而是因为,瞿亮和我爸,他们得罪的人,太多了。”
车重新开上高架。
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楼群往后倒退。
“赵小姐,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不是我打算怎么做。”
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是我们,打算怎么做。”
07
车开进一个老小区。
六层楼,墙面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
赵小禾领着我上了四楼。
敲门。
开门的,是刘总。
刘总大名叫刘国栋,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跟他在公司里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小周?”
“刘总。”
“进来坐。”
屋子里很乱,茶几上堆满财务报表,烟灰缸里塞满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泡面味。
刘国栋把沙发上的杂物推开。
“坐,别嫌乱。”
我坐下。
赵小禾坐在我旁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我。
“我自己带的茶。”
“谢谢。”
刘国栋在我们对面坐下,点了根烟。
“小周,你的事,小禾都跟我说了。”
“您呢,您那边什么情况?”
他弹了弹烟灰。
“瞿亮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合同必须重新签,账期改成十五天,而且预付款要从百分之三十涨到百分之五十。”
“您怎么说?”
“我说放屁。”
刘国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小周,你知道我这个公司,一年流水多少吗?”
“大概知道,三千万左右。”
“对,三千万。但是净利不到一百万,为什么?因为回款周期长,资金链一直绷着,稍微一收紧就断。”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财务报表。
“你看看这些,全是催款单。”
我没看。
“刘总,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您?”
“不是帮我。”
他盯着我。
“是帮你自己。”
“什么意思?”
“小周,你在你们公司,什么处境,我清楚。瞿亮想把你挤走,赵建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不反击,你在这个行业,就完了。”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袋。
厚厚的,鼓鼓囊囊。
他扔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打开。
里面是一份份合同复印件。
全是瞿亮签的。
我翻了翻,大概有十几份。
“这些合同,有什么问题?”
“你仔细看价格。”
我翻到第一份。
合同金额:185万。
我记得这个项目,正常的市场报价,应该在150万左右。
多出来的35万,去哪了?
我抬头看刘国栋。
他笑了。
笑得很冷。
“看出来了?”
“价格虚高。”
“不只虚高,你再看看供应商那边。”
我翻到后面几页。
供应商的名字,我不认识。
但我认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这些供应商的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瞿亮家的老地址。
“这些供应商,是瞿亮自己注册的空壳公司?”
“聪明。”
刘国栋把烟头扔进烟灰缸。
“瞿亮在你们公司签合同,然后用自己注册的空壳公司做供应商,从中赚差价。”
“这些合同,您怎么拿到的?”
“因为这个圈子,比你想象的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周,我告诉你一件事。瞿亮不光坑你,他还坑了很多人。他签的那些合同,有一半的供应商,都是他自己的壳。”
“赵建国知道吗?”
“知道。”
我愣住了。
刘国栋转过身。
“赵建国不仅知道,他还在里面分了钱。”
屋子里安静了。
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
我转头看赵小禾。
她低着头,双手握着保温杯,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小禾,你知道这事?”
“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我查了半年,才查清楚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举报?”
“举报有用吗?”
她抬起头。
“我爸是法人,瞿亮是副总,我只是一个拿着百分之三十股份、却连公司门都进不去的股东。我举报,谁信?”
我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找我不是为了帮我,她是为了帮她自己。
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只是我之前不知道。
“刘总,这些合同,您打算怎么用?”
“不是我用,是你用。”
“我用?”
“对,你是内部人,你拿着这些合同,去找赵建国,问他,为什么瞿亮签的合同,价格都虚高?”
我摇头。
“现在去找他,没用。”
“为什么?”
“因为他会说,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价格浮动是市场决定的,我没证据证明他分了钱。”
刘国栋沉默了。
我继续说。
“所以,现在不能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瞿亮自己,把证据送到我手里。”
刘国栋和赵小禾同时看着我。
“怎么送?”
“让他犯错。”
我站起来。
“刘总,瞿亮现在最想证明什么?”
“证明他比你强。”
“对,所以他会拼命签单,拼命证明自己。”
“然后呢?”
“然后,他会在签单的过程中,犯更多的错。”
我看着茶几上的文件袋。
“这些合同,只是他的过去。我要的,是他现在和未来,正在发生的事。”
刘国栋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周,你比我想的,要狠。”
“不是我狠,是他逼我的。”
从刘国栋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赵小禾开车送我回公司。
路上,她忽然开口。
“周鸣,你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
“不恨。”
“真的?”
“真的不恨。恨没用,浪费时间。”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他们,记住我的名字。”
车停在公司楼下。
我下车。
赵小禾摇下车窗。
“周鸣,明天瞿亮约了一个大客户,姓陈,是个做建材的,你知道这个人吗?”
“知道,陈总,我跟他打过半年交道。”
“他什么脾气?”
“脾气很爆,但人很爽快。”
赵小禾笑了。
“那明天,有好戏看了。”
她开车走了。
我上楼。
办公室里,只有小周还在加班。
看到我,她站起来。
“周哥,你今天下午去哪了?瞿总找你找疯了。”
“找我干嘛?”
“他说有个大客户,明天要来公司,让你准备资料。”
“什么资料?”
“陈总的资料,他说你对陈总熟,让你把陈总的喜好、忌讳、谈判风格,全写出来。”
我笑了。
“他让你转告我?”
“对。”
“那你转告他,资料我会写,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他自己来拿。”
小周愣住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瞿亮发了条微信。
三十秒后,瞿亮的办公室门砰地打开。
他冲出来,站在我面前。
“周鸣,你什么意思?”
“瞿总,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您要拿我的东西,至少要亲自来拿,这是基本的礼貌。”
“你!”
他深吸一口气。
压住了。
“行,我亲自来拿。资料呢?”
“还没写。”
“你耍我?”
“我没耍您,我只是觉得,陈总的资料,不用写。”
“为什么?”
“因为写出来,您也看不懂。”
瞿亮的脸,彻底黑了。
08
瞿亮的手抬起来,指着我,指甲离我的鼻尖只有一厘米。
他没有收回手,但我能看见他的手指在悬空发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办公室门砰地关上。
玻璃震得嗡嗡响。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哥,你把他气疯了。”
“他明天会更疯。”
“为什么?”
“因为他明天要见的陈总,最讨厌迟到的人,而瞿亮从来不守时。”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总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陈总大名叫陈建民,四十出头,光头,穿一件黑色夹克,身后跟着两个助手。
瞿亮迎上去,满脸堆笑。
“陈总,欢迎欢迎,会议室这边请。”
“瞿总,我今天时间不多,十一点还有个会,咱们长话短说。”
“没问题,没问题。”
他们进了会议室。
门关上。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继续看我的“不工作”文件夹。
小周偷偷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在我桌上。
“周哥,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
“看瞿总怎么谈啊。”
“不用看,我能猜到。”
“你猜到什么?”
“他一定会迟到。”
小周愣了一下。
“他已经在会议室里了,怎么迟到?”
“不是人到,是进度到。”
十点十五分,会议室里传出陈总的声音。
很大。
“瞿总,你这个方案,上个月周鸣已经给我报过了,你现在拿过来,连数字都没改,你什么意思?”
然后是瞿亮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但语气很急。
十点二十分,会议室门打开。
陈总走出来,脸色铁青。
瞿亮跟在后面,额头上全是汗。
“陈总,您再坐一会儿,我重新给您报个方案。”
“不用了,我等不了。”
陈总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转头,看到了我。
“小周?”
我站起来。
“陈总,好久不见。”
“你怎么坐在这里?你现在不负责业务了?”
我笑了笑。
“我现在是内部支持。”
陈总的眼神变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瞿亮。
然后他笑了。
“瞿总,你们公司真有意思,把最能干的人放在后勤,让一个连方案都讲不清楚的人来跟我谈?”
瞿亮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陈总,这个……”
“行了,不用说了。”
陈总摆摆手。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们公司要跟我的合作,我只认周鸣。别人来谈,我连门都不让进。”
他转身走了。
助手跟在后面,匆匆忙忙。
会议室门口,只剩下瞿亮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我以为他会愤怒,会骂人,会摔东西。
但他没有。
他笑了。
笑得我后背发凉。
“周鸣,你真行。”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
“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我没说话。
“你以为,你那几个客户,能护你一辈子?”
他站到我面前,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近。
“我告诉你,我今天已经跟赵总商量好了。从明天开始,你不再负责内部支持,你负责……仓库。”
“仓库?”
“对,仓库。离公司四十公里,每天早八点上班,晚八点下班,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小周从旁边站起来。
“瞿总,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什么规矩?”
瞿亮转过去看她。
“公司规定,对不服从管理的员工,可以进行岗位调整。周鸣,你要是不想去,可以辞职。”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等我说辞职。
所有人都知道,任何一个销冠,都不会去仓库。
那是屈辱。
是变相的逼退。
我开口了。
“什么时候报到?”
瞿亮愣住了。
小周也愣住了。
整个办公室,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问,什么时候报到。”
“你……你真去?”
“去,为什么不去?”
瞿亮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
“行,你行。明天早上八点,仓库报到,迟到了扣工资。”
他转身走了。
这次,他走得很轻快。
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小周拽住我的袖子。
“周哥,你疯了?去仓库?那地方又远又破,冬天没暖气夏天没空调,你这是去受罪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我要让他犯一个更大的错。”
“什么错?”
“他以为,把我调到仓库,我就彻底没用了。但他不知道,公司的仓库,是信息最多的地方。”
当天晚上,赵小禾给我打电话。
“我听说你要去仓库?”
“对。”
“你疯了?”
“你已经是今天第三个问我这句话的人了。”
“因为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赵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公司的仓库,由谁管?”
“老赵,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员工,跟我爸关系很好。”
“他有什么特点?”
“好酒,贪杯。”
“还有呢?”
“他有一个本子,专门记仓库的进出货明细,十年了,从来不丢。”
我坐起来。
“这个本子,你看过吗?”
“没有,老赵不让人碰。”
“为什么?”
“他说,那是他的命根子。”
我笑了。
“赵小姐,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晚上,帮我买两瓶好酒。”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
仓库在郊区,是一排铁皮房子,周围全是杂草。
老赵站在门口,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就是周鸣?”
“是。”
“进来吧。”
仓库里堆满了货物,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老赵领着我走到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前。
“这是你的位置。”
“谢谢赵师傅。”
“别叫我师傅,叫我老赵就行。”
他打量了我一眼。
“听说你是销冠?”
“以前是。”
“怎么被发配到这儿来了?”
“得罪人了。”
老赵笑了。
笑得很意味深长。
“得罪谁,也别得罪老板的小舅子。在这儿,老老实实干活,别想太多。”
“知道了。”
上午的工作,是清点库存。
一件一件搬,一件一件数。
灰尘呛得我直咳嗽。
老赵坐在旁边,喝着茶,翻着他那个本子。
我偷瞄了一眼。
本子封皮是黑色的,边角都磨破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看什么?”
老赵把本子合上。
“没什么,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您这本子,记了十年,都记了什么。”
老赵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这小子,有意思。”
晚上八点,下班。
赵小禾的车停在仓库外面。
我上了车,她递过来一个袋子。
“两瓶酒,够不够?”
“够了。”
“你打算怎么拿到老赵的本子?”
“不拿。”
“不拿?”
“对,我要让他,主动给我看。”
09
第二天,我带了酒去仓库。
老赵看到酒,眼睛亮了。
“你小子,会来事。”
“顺路买的。”
“顺路?这酒不便宜。”
我没接话,把酒放在桌上。
老赵搓了搓手,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
“好酒,好酒。”
他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久没喝这么好的酒了。”
“赵师傅,您慢慢喝。”
我转身去搬货。
老赵叫住我。
“别搬了,坐下陪我喝两杯。”
“我不会喝酒。”
“不会也得学,在这地方,不会喝酒熬不住。”
我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
我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老赵笑了。
“年轻人,得练。”
他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
两瓶酒,他自己喝了大半。
脸红了,舌头也大了。
“小周,我跟你说,这公司,烂到根了。”
“怎么说?”
“你知道,这个仓库,一年亏多少钱?”
“不知道。”
“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三百万。”
我愣住了。
“怎么亏的?”
“有人,从仓库里,搬东西。”
“搬东西?什么意思?”
老赵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黑本子,翻开。
手指点着上面的记录。
“你看这个,去年三月份,入库两千件,出库只有一千五,剩下的五百件,去哪了?”
“去哪了?”
“被瞿亮,拉走了。”
我的心跳加速了。
“他拉去哪了?”
“他自己的公司。”
老赵把本子翻到另一页。
“再看这个,去年六月份,一批货,标价十二万,瞿亮重新贴了标,变成十八万,差价六万,进了谁的腰包?”
他没说答案。
但我不需要答案。
“赵师傅,这些事,您都记着?”
“记着,十年了,一笔一笔,全记着。”
他把本子往我面前一推。
“你拿着。”
“给我?”
“对,给你。”
他看着我,酒气喷在我脸上。
“我知道,你是被他们整的人。这东西,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我接过本子。
封皮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
“赵师傅,您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以前没人敢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小周,我在这个仓库,待了十年。这十年里,被发配到这里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但你是第一个,带了酒来的。”
他转过身。
“那些人,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辞职走人。只有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的眼睛里,有火。”
他走回来,拍拍我的肩膀。
“这火,别灭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黑本子回到出租屋。
我翻了一整夜。
每一页,都是证据。
瞿亮通过空壳公司,从仓库转移货物,篡改价格,侵吞差价。
十年,累计金额,超过两千万。
而且,每一笔,赵建国都签了字。
我合上本子。
天亮了。
窗外,早点摊的油条又下锅了。
老板娘的声音传上来。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五块。”
我下楼,坐在塑料凳上。
手机响了。
是瞿亮。
“周鸣,仓库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那你就继续待着,待到你受不了为止。”
“瞿总,您放心,我会待很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鸣,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
“我告诉你,你别想耍花样。仓库那个地方,你翻不出什么浪来。”
挂了电话。
豆浆上来了。
我咬了一口油条。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小禾。
“周鸣,拿到了吗?”
“拿到了。”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
“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回公司。”
“什么时候?”
“今天。”
上午九点,我走进公司大门。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穿着仓库的工作服,上面全是灰。
小周站起来。
“周哥,你怎么回来了?”
“找瞿总。”
我走到瞿亮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瞿亮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车钥匙。
看到我,他笑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仓库管理员吗?怎么,受不了了?”
我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黑本子,放在桌上。
瞿亮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您自己看。”
他拿起本子,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车钥匙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头看我。
脸色煞白。
“这……你从哪拿到的?”
“这您不用管。”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您,把您拿走的东西,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瞿亮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撞在墙上。
“周鸣,你疯了。”
“我没疯。”
“你以为,拿着这个本子,就能扳倒我?”
“试试看。”
他盯着我。
我盯着他。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僵硬。
“周鸣,你知不知道,这个本子上的所有记录,都有赵总的签字。”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拿出来?”
“正因为知道,才拿出来。”
瞿亮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然后他拿起手机。
“姐夫,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赵建国推门进来。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周鸣,你怎么在这儿?”
“赵总,我给您看一样东西。”
我把黑本子递给他。
赵建国接过去,翻开。
他的反应,跟瞿亮一模一样。
笑容消失,脸色发白,手指发抖。
他合上本子。
“周鸣,你什么意思?”
“赵总,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问,这上面写的事,是真的吗?”
赵建国没说话。
他转头看瞿亮。
瞿亮低着头,不敢看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建国开口了。
“周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
“你说。”
“第一,瞿亮退还全部非法所得。”
“第二,瞿亮离开公司。”
“第三——”
我看着赵建国。
“第三,您当着全公司所有人,跟我道歉。”
赵建国的脸,彻底黑了。
他盯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撕碎。
“周鸣,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您不答应,也可以。”
我指着黑本子。
“这个本子,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赵建国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我,又看着瞿亮。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鸣,你赢了。”
10
赵建国说完那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瞿亮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裂开的石膏。
“姐夫,你不能答应他!”
“你闭嘴!”
赵建国拍了一下桌子,黑本子弹起来,又落回去。
他看着我。
“周鸣,你的条件,我……我答应了。但你得把本子给我。”
“赵总,本子当然可以给您,但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您兑现完所有承诺。”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录音界面。
红色的录音键,一直在闪。
赵建国盯着那个红点,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录音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瞿亮冲过来,伸手要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瞿总,您抢了也没用,录音已经同步到云端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听。
“周鸣,你够狠。”
“跟您学的。”
当天下午,赵建国召集了全公司大会。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连走廊里都站了人。
小周、小姚、张明,所有人都来了。
赵建国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各位同事,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宣布几件事。”
他顿了顿。
“第一件事,瞿亮同志,因个人原因,辞去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即日起生效。”
会议室里炸了。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瞿亮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
“第二件事,关于去年的年终奖分配,公司决定重新核算。周鸣同志,应得的年终奖,将在本周内补发到位。”
小周在人群里发出了一声欢呼。
但很快压下去了。
因为赵建国还没说完。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看着我。
“第三件事。”
他停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我,赵建国,代表公司,向周鸣同志,正式道歉。”
他鞠了一躬。
九十度。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站起来,只说了三个字。
“收到了。”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瞿亮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
“周鸣,你满意了?”
“还行。”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
“瞿总,毁您的人,是您自己。”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赵小禾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周鸣,恭喜。”
“谢谢。”
“我爸让我来跟你谈,补发年终奖的数额。”
“不用谈了。”
“什么意思?”
“我不要钱。”
她愣住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股份。”
她的眼睛瞪大了。
“周鸣,你疯了?”
“我没疯。”
我看着她。
“赵小姐,你当初找我合作,是为了拿回公司。现在,我帮你做到了。但我不可能永远当你的打手。”
“所以?”
“所以,我要入股。不多,百分之十。”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又是那颗虎牙。
“行,我去跟我爸谈。”
一周后,补发金额到账。
不多不少,一百一十五万。
跟瞿亮当初拿的,一模一样。
我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提醒。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放下筷子,走出门。
楼下,早点摊还开着。
老板娘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周,今天不上班?”
“上,等会儿去。”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是吗?”
“是啊,眼睛里亮了。”
我笑了笑。
吃完早饭,我去了公司。
工位上,摆着一个新工牌。
上面印着:周鸣,销售总监。
小周看到我,跑过来。
“周哥,不不不,周总,你的办公室在那边。”
她指了指原来瞿亮的那间。
玻璃门上,瞿亮的名字已经撕掉了。
换成了我的。
我推门进去。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股份转让协议。
甲方:赵建国。
乙方:周鸣。
转让股份:百分之十。
我拿起笔,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但在我耳朵里,很响。
签完字,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很暖。
赵小禾推门进来。
“周鸣,恭喜你,正式成为公司股东。”
“谢谢。”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把公司做好。”
“就这些?”
“就这些。”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鸣,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赢了,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我想了想。
“因为我不是为了高兴才做这些事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打工的人,不是案板上的肉。”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周鸣,你这句话,可以说给很多人听。”
当天晚上,我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张新工牌。
配文:新的开始。
三分钟后,瞿亮点了个赞。
这是他在离职后,第一次给我点赞。
我没有回复。
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
二十七岁,黑眼圈还在,但眼神变了。
不再像讨债的。
像一个人。
一个终于站直了的人。
如果你正在经历职场不公,记住:不要辞职,不要争吵,握紧你的筹码,等对手犯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