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撞见丈夫坐法拉利回来,和陌生女子在车前亲吻道别,我二话不说连夜搬家。他崩溃找上门质问,我冷冷一句:你脏了。他当场跪地痛哭

深夜十一点四十,我把最后一锅卤汤的火关了。

灶台上那盏灯是黄的,照得锅沿一圈油光。

我拿抹布擦灶台,手背蹭到那个玻璃罐子,凉的。

罐子里剩小半罐萝卜干,我妈去年秋天腌的,切得细,拌了辣椒面。

阳台上晾着念念的校服,夜风把袖子吹得一晃一晃。

楼下有人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响。

我站在阳台上等周斌。

他下午发微信说,十点前到家,帮我把冰柜挪一挪。

现在十一点四十了。

我没打电话。

这几年我学乖了,他不接就是不接,打了也白打。

我把校服收了,叠好,放进念念屋里。

她周五才回来,屋里一股晒过太阳的味儿。

客厅的灯我没开,就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店里的收款提示,两块五,谁扫错了。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层灰,我下午没来得及擦。

十二点十七分,楼下有车响。

不是我们小区该有的声音。

那声音低,闷,像是从地底下滚上来的。

我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红车,车头有个跃马的标志。

我不懂车,但我知道那车贵。

副驾的门开了,周斌下来。

他穿了件白衬衫,我没见过。

他绕到驾驶座那边,弯下腰。

车窗降下来,一张女人的脸。

她头发很长,卷的。

周斌低头,亲了她。

不是脸颊。

我手扶着栏杆,栏杆是铁的,夜里凉,手心一下就冰了。

那两个人在车边说笑了几句,我听不清。

周斌直起身,往楼里走。

红车掉头,尾灯拐过弯就没了。

我在阳台上又站了会儿。

不是难过。

我在算账。

那件白衬衫是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他说去外地收车,去了几天。

家里那张卡,还剩多少钱。

我回屋,从柜子顶上把大纸箱拖下来。

箱子是搬家剩下的,一直没扔。

我开始装东西。

先装我的,再装念念的。

他的东西,一件没动。

玄关摆着一双粉色的拖鞋,三十六码。

上个月就有了,他说是他妈来住的时候落下的。

他妈穿三十九码。

我当时没细想,现在想起来了。

我没拿那双拖鞋。

抽屉里翻到一张单子,是复印的。

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受理单。

九月十二号。

申请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字迹像我的,但不是我的。

我把单子折起来,放进外套内兜。

凌晨两点,我给货拉拉下了单。

司机姓王,四十来岁,电话里问搬什么。

我说,都是小件,我自己搬,你只管开车。

他说行,二十分钟到。

我把念念的书、衣服、那个装她奖状的铁盒,全装进箱子里。

我自己的东西不多,一箱子就够。

我妈留下的东西,我一样没落下。

那个萝卜干罐子,我用报纸包了,放在最上面。

装到一半,周斌的鞋在门口。

我看了那双鞋一眼。

四十二码,黑的,鞋头磨白了一块。

我把它摆正了。

然后我继续装。

凌晨两点四十,货拉拉到了楼下。

司机帮我把箱子搬下去,一共四个。

他问:“姐,这是搬家啊?”

我说:“嗯。”

他说:“这么晚。”

我说:“赶时间。”

他没再问。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六楼那扇窗户是黑的。

我在店里睡了一夜。

店后面那间小屋,原来放货的,我收拾出来,铺了张凉席。

卤锅的味儿渗进墙里,闻着踏实。

天快亮的时候,我睡着了。

七点,手机响了。

是周斌。

我没接。

他又打,我还是没接。

微信一条一条进来。

“你去哪了?”

“家里怎么空了?”

“许曼你别吓我。”

“你说话啊。”

“念念呢?念念在哪?”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凉席上。

凉席底下是水泥地,凉。

我起来烧水,煮了碗面。

面里卧了个鸡蛋,是我妈教我的做法。

吃完,我把店门开了。

那天照常营业。

卤牛肉六十八一斤,猪耳朵四十二,鸡爪三十。

老主顾李婶来了,说:“小许,今天怎么开这么早?”

我说:“睡不着。”

她说:“年轻人,别熬。”

我笑了笑,给她多切了两片牛肉。

上午十点,婆婆打来电话。

我接了。

“小许啊,斌子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出事了?”

我说:“妈,没事。”

“没事他把嗓子都喊哑了?”

我顿了顿。

“妈,您问他吧。”

“你这孩子……”

“我这儿有客人。”

我挂了。

中午,周斌来了。

他把车停在店门口,斜着停的,堵了半条街。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

“许曼。”

我没抬头,正在给一锅卤水撇沫。

“许曼你抬头看我。”

我说:“你出去。”

“我不出去。”

“那你就站着。”

他站了会儿,站不住,在店里转了两圈。

店里就四张桌子,转两圈就到底了。

“家里东西呢?”

“搬了。”

“搬哪儿去了?”

“搬我该待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我把勺子放下,转过身。

“周斌,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他眼睛闪了一下。

“十一点多。”

“十一点多?”

“十一点半。”

我看着他。

他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许曼,你听我说……”

“你脏了。”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我在说今天的卤水咸了。

他愣在那儿。

然后他腿一软,跪下了。

店里就我们两个人,他跪在瓷砖上,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许曼,我错了,你听我解释……”

我没说话。

我从外套内兜里掏出那张单子,展开,放在他面前。

“这个,你先解释。”

他低头看。

看完,他整个人就不动了。

那是一张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受理单。

九月十二号,我们家那套房子,抵押登记。

申请人签名那儿,写着我的名字。

字迹模仿得很像,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手。

那天我在店里,从早上七点待到晚上九点。

李婶来买过两回牛肉,下午三点还跟我唠了半小时。

我一天没出过门。

“周斌,这字谁签的?”

他嘴唇动了动。

“我……我找人代签的。”

“为什么?”

“我想着,等钱赚回来,再告诉你。”

“多少钱?”

“八十七万。”

我重复了一遍:“八十七万。”

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投哪儿了?”

“孙莉那儿。”

“孙莉是谁?”

“我初中同学。”

“昨晚那个?”

他点了一下头。

我把抹布往台子上一搭。

“你跪着吧。”

我转身进了后屋。

后屋的窗户对着巷子,能看见对面屋顶的瓦。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手是抖的,我自己知道。

我给我妈上了炷香。

我妈走的时候,把这间店留给了我。

她说,曼曼,这店小,但饿不着你。

我说,妈,我知道。

她说,女人手里得有自己的一碗饭。

我当时还笑她,说妈你这辈子就守着这口锅。

现在想想,她是对的。

我在后屋坐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周斌还跪着。

店里进来两个客人,看见这架势,又退出去了。

我说:“你起来。”

他不起来。

我说:“你起来,别在我店里丢人。”

他这才慢慢站起来,扶着桌子。

“许曼,我真不是故意的。”

“哪件不是故意的?”

“我……我跟孙莉,就那么几回。”

“几回?”

“三回。”

“上个月你去外地收车,去了六天。”

“……”

“六天,几回?”

他不说话了。

“房子抵押,八十七万,转给她了?”

“是投资。”

“投资什么?”

“她在做一个建材的生意,说是一年能翻一倍。”

“合同呢?”

“没签。”

“没签?”

“都是老同学,她说不用签。”

我笑了一下。

“周斌,你四十岁的人了。”

“我知道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瞒着你。”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动那房子。”

“还有呢?”

他抬起头看我。

“许曼,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你害怕?”

我把灶上的火关了。

“周斌,我昨晚站在阳台上,看着你从人家车上下来。”

“我看着你亲她。”

“我一句话没说,我回屋收拾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头。

“因为我不想吵。”

“吵了也没用,吵完了日子还得过。”

“可我不想过了。”

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许曼,你别这样,念念怎么办?”

“念念跟我。”

“你不能……”

“我怎么不能?”

我往前走了一步。

“周斌,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这个家是谁撑的?”

“是你。”

“我一天到晚在店里,手上的口子一道一道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冬天手上裂口子,抹了油还得切肉,你问过一回吗?”

他低下头。

“许曼……”

“你今年给我买过一件衣服吗?”

“……”

“你给念念开过一次家长会吗?”

“……”

“你上个月跟我说,你要干一番大事业,让我等着。”

“我等了。”

“我等来一张抵押单。”

他站在那儿,眼泪掉下来了。

“许曼,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三个字,值八十七万吗?”

他不说话了。

这时候,门口有人喊。

“斌子!”

是婆婆。

她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周斌他姐。

“妈,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这个家就散了!”

婆婆走进来,看我一眼。

“小许,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说:“妈,您问他。”

婆婆看周斌。

周斌不说话。

婆婆又看我。

“小许,男人嘛,外头有点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说:“妈,他拿房子抵押了八十七万。”

婆婆的嘴张了张。

“你说什么?”

“八十七万,抵押单在这儿。”

我把单子递过去。

婆婆看了半天,手抖起来。

她转过身,一巴掌打在周斌脸上。

“你个败家子!”

周斌没躲。

“妈……”

“你爸当年盖那间房,一块砖一块砖垒的!”

“你把家底都掏空了?”

周斌他姐拉住婆婆。

“妈,你别打了,先问清楚。”

婆婆坐在椅子上,喘了半天。

“小许,这钱……能追回来吗?”

我说:“我不知道。”

“那房子呢?”

“银行要是收,就没了。”

婆婆眼泪下来了。

“造孽啊。”

周斌他姐说:“小许,你先别急着做决定,让斌子把钱要回来。”

我说:“姐,他要得回来吗?”

她看了看周斌。

周斌低着头。

“我昨天给她打电话,她不接。”

“不接?”

“今天我去她公司,门锁着。”

“那你报警啊。”

“报了,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

我站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

外头街上有人收废品,喇叭一声一声的。

“收旧家电,旧手机,旧书旧报——”

那声音慢慢远了。

我说:“妈,姐,你们先回去吧。”

“小许……”

“我想清静清静。”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周斌他姐拉走了。

周斌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许曼。”

我没理他。

“许曼,我明天再来。”

我说:“你别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店里空了。

我坐在那张最靠里的桌子旁边。

那桌子是我妈在的时候买的,桌角有一块磕掉的漆。

我拿指甲抠了抠那块漆。

抠不动了,早干了。

晚上,念念打电话来。

“妈,我爸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了?”

“他哭了。”

“嗯。”

“妈,家里怎么了?”

我顿了顿。

“念念,妈跟你说件事。”

“你说。”

“妈跟爸,可能要分开。”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为什么?”

“他做了错事。”

“什么错事?”

“大人的事。”

“妈,你别拿这套糊弄我。”

我笑了一下。

“他欠了钱。”

“多少?”

“八十七万。”

“……”

“念念?”

“妈,我在。”

“你怎么想?”

她又静了一会儿。

“妈,我跟你。”

我鼻子一酸。

“好。”

“妈,你别哭。”

“我没哭。”

“你声音都变了。”

“是卤水呛的。”

“妈,你骗人。”

我说:“念念,周五回来,妈给你炖排骨。”

“好。”

“挂了啊。”

“妈。”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真的。”

挂了电话,我在店里坐到十一点。

外头下起雨了。

雨点打在卷帘门上,噼里啪啦的。

我把灯关了,进后屋躺着。

凉席硬,翻身的时候嘎吱响。

我想起我妈。

想起她走那天,拉着我的手,说,曼曼,别怕。

我妈这辈子,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后来她开了这间店,一天卖两百多块钱。

她从来不哭。

她走的时候也没哭,就是一直看着我。

我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开门。

卤锅架起来,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李婶又来了。

“小许,昨天那个是你男人?”

“嗯。”

“闹别扭了?”

“离了。”

李婶手里的塑料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离了。”

“这……好端端的……”

“不好端端。”

李婶叹了口气。

“小许啊,女人不容易。”

我说:“李婶,我知道。”

“你妈在的时候,常说你命好。”

“我命不好。”

“你别这么说。”

我给她切了半斤牛肉,多搭了两片牛筋。

“李婶,拿着。”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

李婶走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对面是个修鞋摊,老赵正在给人换鞋底。

再过去是个卖菜的,三轮车上堆着白菜。

我在这儿待了十一年。

这十一年,我从二十三岁待到了三十四岁。

我妈把店交给我的时候,我才二十三。

那天她说,曼曼,妈老了,你接着干。

我说,行。

那时候周斌在跑货运,一个月回来两趟。

后来他说腰不行了,不跑了。

我让他来店里帮忙,他说,男人在厨房里待着像什么话。

我说,那你想干什么。

他说,我干点别的。

他就去做了二手车。

一开始还行,赚了点钱。

后来就慢慢不行了。

他晚上回来越来越晚。

我问他,他说,谈生意。

我信了。

我为什么信?

因为我想信。

因为我不想家里不安生。

因为念念还小。

后来念念大了,上初中,住校了。

家里就剩我们俩。

他回来得还是晚。

有一回,我在他衣服口袋里摸到一张收据。

是一家西餐厅的,两个人,三百多。

我问他,他说,跟客户吃饭。

我说,客户是谁?

他说,你不认识。

我没再问。

现在想想,那时候就该问了。

可我没问。

我以为,只要我装作不知道,日子就能过下去。

我妈说过,女人这辈子,得会装糊涂。

我装了。

装到今天。

下午,周斌他姐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个袋子。

“小许,这是你上次给念念买的毛衣,落在我妈那儿了。”

“谢谢姐。”

“小许,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孙莉那个人,我认识。”

我抬起头。

“你认识?”

“我们一个厂的,以前。”

“她什么人?”

周斌他姐坐下,把袋子放在桌上。

“她离过婚,两年前回来的。”

“回来干什么?”

“说做生意,其实就是放贷。”

“放贷?”

“高利贷。”

我手里的刀停了。

“她给斌子说投资,其实就是把钱放出去,吃利息。”

“那钱呢?”

“斌子说她拿了钱就联系不上了。”

“斌子自己也没留个心眼。”

我说:“他留了。”

“留什么?”

“留了张抵押单给我。”

周斌他姐愣了一下。

“小许,你别怪我说,斌子这人,从小就这样。”

“他小时候偷我爸的钱去买游戏机,被我爸打得半死。”

“打完了还是不长记性。”

“长大了,就爱面子,总想着一步登天。”

“他跟你结婚那会儿,我就说,这姑娘能干。”

“是他配不上你。”

我没说话。

“小许,我不劝你。”

“你要是想离,我支持你。”

“你要是想再想想,我也不拦你。”

“就是念念……”

“念念跟我。”

“那就好。”

她站起来。

“那毛衣给念念啊。”

“嗯。”

“我走了。”

“姐。”

“嗯?”

“孙莉的公司叫什么?”

“莉成建材。”

“在哪儿?”

“朝阳路那边,有个写字楼,八楼。”

“谢谢姐。”

她看了我一眼。

“小许,你别做傻事。”

“我不做傻事。”

“我就是去看看。”

她走了。

第二天上午,我把店托给隔壁卖菜的老王。

我说:“王叔,帮我看半天,我出去一趟。”

老王说:“行,你去吧。”

我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了朝阳路。

那栋写字楼挺新的,玻璃幕墙。

我上到八楼。

“莉成建材”的门锁着。

门上贴了张纸,写着“暂停营业”。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个保洁阿姨过来拖地。

我问她:“大姐,这家公司搬哪儿去了?”

她说:“早跑了。”

“跑了?”

“上个礼拜就搬了,东西都是半夜拉走的。”

“老板呢?”

“没见过几回,一个女的,开个好车。”

“红的?”

“对,红的,跟火似的。”

我说:“谢谢。”

下楼的时候,我腿有点软。

在楼下坐了一会儿。

我给周斌打了个电话。

他接得很快。

“许曼!”

“孙莉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去过了。”

“那钱呢?”

“我找律师问了。”

“律师怎么说?”

“律师说,抵押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可以主张无效。”

“真的?”

“真的,但是……”

“但是什么?”

“银行是善意第三人,他们不知道。”

“所以呢?”

“所以得打官司,得花钱。”

“多少钱?”

“律师费五万起步,还不算别的。”

他沉默了。

“周斌,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卡里三万多。”

“车呢?”

“车是二手的,卖了也就十来万。”

“那房子呢?”

“房子……房子要是保不住……”

“保不住也得保。”

“许曼……”

“你别哭。”

“我没哭。”

“周斌,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要跟你离婚。”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许曼,你再想想。”

“我想了。”

“念念……”

“念念跟我,她知道。”

“你真狠心。”

“我狠心?”

我笑了一下。

“周斌,我要是狠心,昨晚我就该从阳台上跳下去。”

“许曼!”

“我没跳。”

“我站那儿,我想的是念念。”

“我想的是我妈。”

“我想的是这十几年我手上的那些口子。”

“我一件一件想过来,我想明白了。”

“这日子,我不过了。”

“但是房子的事,我们一起解决。”

“为什么?”

“因为那房子有我一半。”

“也因为念念。”

他哭了。

哭得很大声。

“许曼,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别说了。”

“钱的事,你想办法。”

“孙莉那边,你去报警,去起诉,能追多少追多少。”

“追不回来的部分,我不管。”

“你自己扛。”

“许曼……”

“就这样。”

我挂了电话。

回去的公交上,我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的树往后倒。

一棵一棵,都看不见了。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的快。

那天是十一月六号。

天阴着,没下雨,风大。

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碰的头。

他穿了件灰夹克,胡子没刮。

“来了。”

“嗯。”

进去,排队,填表。

工作人员问:“确定吗?”

我说:“确定。”

他低着头,没说话。

工作人员又问:“财产分割谈好了?”

我说:“谈好了。”

“孩子归谁?”

“归我。”

“抚养费呢?”

“他一个月给一千五。”

“有异议吗?”

周斌摇头。

“没有。”

签字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

笔在纸上顿了个点。

“许曼。”

“签吧。”

他签了。

我签了。

出来的时候,风把单子吹得哗啦响。

他把那张纸捏在手里。

“许曼,我送送你。”

“不用。”

“那你路上小心。”

“嗯。”

我走出十几步,他喊我。

“许曼!”

我回头。

“孙莉那边,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说:“那是你的事。”

我走了。

没回头。

房子最后保住了。

周斌他姐借了二十万,周斌把车卖了十二万,加上卡里的三万。

凑了三十五万,先还了银行一部分。

剩下的五十多万,办了展期。

我每个月还三千八。

周斌每个月给念念一千五。

他去了南方。

说是跟人合伙跑运输。

走的那天,他给念念打了个电话。

念念接完,把手机递给我。

“妈,我爸让你接。”

我接过来。

“喂。”

“许曼,我走了。”

“嗯。”

“念念……你多照顾。”

“我会的。”

“许曼。”

“嗯。”

“我对不起你。”

“这话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不用了。”

“许曼,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不恨。”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

“周斌,我不恨你。”

“我就是不想再看见你。”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我知道了。”

“挂了。”

“哎。”

我挂了。

念念坐在旁边写作业。

她抬头看我。

“妈。”

“嗯?”

“我爸哭了。”

“我知道。”

“妈,你不难过吗?”

我说:“难过过了。”

“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

“后来呢?”

“后来就不难过了。”

“为什么?”

“因为妈得活下去。”

念念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我进厨房,把排骨炖上。

冬天了。

店里的生意比夏天好。

天冷,人爱吃卤味。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架锅,下料。

花椒、八角、桂皮、香叶。

老汤是二十年没断过的。

我妈说,这锅汤是店的命。

我信。

有一回,一个客人说:“许姐,你这卤味跟别家不一样。”

我说:“哪儿不一样?”

他说:“有股家里的味儿。”

我说:“那是我妈的手艺。”

他笑了。

“许姐,你妈肯定是个好人。”

“是。”

“那你也是。”

我那天晚上多喝了半碗粥。

念念周五回来。

她背着书包进店,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

“妈,饿了。”

“锅里有排骨。”

“又是排骨。”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卤面。”

“行,妈给你做。”

我下面的时候,她趴在桌边看我。

“妈。”

“嗯?”

“我们班有个同学,她爸妈也离婚了。”

“哦。”

“她说她爸又找了一个。”

“嗯。”

“妈,你会找吗?”

我说:“妈没空。”

“为什么?”

“妈得挣钱。”

“挣钱干什么?”

“给你交学费。”

“那学费交完了呢?”

“交完了再挣别的。”

她笑了。

“妈,你真没意思。”

“那你想要什么有意思的?”

“我想要个弟弟。”

“……”

“开玩笑的。”

“你这孩子。”

我把面端上来。

她吸溜吸溜地吃。

“妈,好吃。”

“多吃点。”

“妈,我以后也开个店。”

“开什么店?”

“开个面馆。”

“行,妈给你当伙计。”

“不用,你歇着。”

“那谁干活?”

“我雇人。”

“雇人得花钱。”

“那我就自己干。”

“那你不累吗?”

“不累,我妈都能干,我怎么不能。”

我没说话。

她吃完,把碗一推。

“妈,我去写作业了。”

“去吧。”

她进了后屋。

我坐在店里,把碗收了。

碗边上还沾着面汤。

我拿抹布擦桌子。

擦到一半,手背蹭到了窗台上的玻璃罐子。

凉的。

我新腌了一罐萝卜干,还没开封。

我妈的方子,我照着做的。

萝卜切丝,晒两天,拌上盐、辣椒面、花椒粉。

再浇一勺热油。

封上,放半个月就能吃。

我把罐子转了半圈。

罐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是念念写的,用铅笔。

“妈妈加油。”

我把纸条抽出来,折好,放进围裙兜里。

窗外的风不大。

吹得门口的招牌轻轻晃。

招牌上写着“曼记卤味”。

那是我妈起的名字。

她说,曼曼,你名字里有个曼,就叫曼记。

我当时说,妈,这名字土。

她说,土才香。

现在我也觉得,土才香。

我关了灯,只留灶台上那一盏。

黄的光,照着一锅老汤。

汤在锅里微微冒泡,咕嘟咕嘟的。

我靠在门框上,听了会儿。

街上没人了。

远处有辆自行车过去,铃铛响了一下。

我进后屋,念念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作业本摊着,笔掉在地上。

我捡起笔,给她披了件外套。

她的睫毛很长,像她爸。

我把灯关了。

黑暗里,我听见她呼吸的声音,很轻。

我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五点还得起来。

锅里的汤,得续水。

冰箱里还有半扇排骨。

念念的校服得洗。

明天是周六。

店里的卤牛肉该补货了。

我算了算账,上个月流水一万八。

除去成本,能落八千。

还了房贷三千八,给念念留两千。

剩下的,存起来。

存够了,把房子重新装一装。

念念想要个书桌。

我答应过她。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我妈坐在店里,切牛肉。

她切得很薄,一片一片的。

她说,曼曼,你看,这样切才好看。

我说,妈,我手笨。

她说,慢慢来,妈教你。

我说,好。

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外头有鸡叫。

我起来,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

我打开店门,把炉子点上。

火苗窜起来,蓝的,舔着锅底。

我把昨天剩的卤汤倒进去。

汤慢慢热了。

香味又出来了。

巷子里有人经过,吸了吸鼻子。

“许姐,又开张了。”

“开了。”

“今天有什么?”

“牛腱子刚卤好,来一块?”

“来半斤。”

“好嘞。”

我抄起刀,切下去。

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

天慢慢亮了。

深夜撞见丈夫坐法拉利回来,和陌生女子在车前亲吻道别,我二话不说连夜搬家。他崩溃找上门质问,我冷冷一句:你脏了。他当场跪地痛哭-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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