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新车满一个星期，天天坐在自动挡的驾驶座上，右手习惯性去摸档把，抓了个空，左脚踩下去踩在死地板上。这台九年的手动挡老伙计换掉以后，刚开始总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太舒服，可舒服久了，心里那股跟机械较劲的劲头，反而被彻底掐灭。很多人天天吹嘘自动挡现在的换挡逻辑比人脑快，说现在的电脑芯片聪明，踩一脚油门它就能自动降档。真等开着自动挡去跑一趟山路，你就会明白，那几毫秒的换挡速度，根本换不回以前那种车随心动的默契。
在自动挡的车里，所有的加减档动作，全指望那块藏在车头的变速箱电脑芯片来拿主意。你一脚踩下去，它得先琢磨琢磨你这脚油门的深度，再核算一下车速，然后才慢吞吞地把档位降下去。想要在超车的时候把转速死死含在三千转等着发力，或者在过弯前一脚离合下去、右脚顺势补一脚油门，把转速拉上来跟车速咬合得严丝合缝，自动挡根本给不了这种掌控感。手动挡那种两千五百运转速时发动机透过排气传到屁股底下的震动，还有三档直接拉到六千转时发动机那种憋足了劲的咆哮，在自动挡里全被冷冰冰的换挡程序给过滤干净。
车子和人之间没有了直接的机械沟通，开车就变成了单纯的挪动。
碰上一些刁钻古怪的极端路况，电脑芯片那点算力，真不见得比得过两手一拨、两脚一配合的生猛操作。大冬天车子在郊外停了一宿，赶上电瓶电量耗尽，自动挡的车主只能站在路边挨冻，原地守着电话等救援车来搭电。手动挡可不吃这一套，叫上同行的哥们在后边帮一把劲，把车子往前推个几米，车里的人坐在驾驶位上挂个两档，离合器抬到半联动猛地一放，轰的一声，发动机自己就能重新喘过气来。
到了长距离连续下坡的路段，这种硬件上的差异更让人心里犯嘀咕。开着自动挡，哪怕你把模式切到手动，变速箱的保护程序也经常自作聪明，你只能右脚死死踩着刹车往前蹭，跑不了几公里就能闻到刹车片过热发出的焦糊味。如果是换作以前那台手动挡，直接把档把卡进低速档，右脚完全从刹车踏板上拿开，发动机的牵引力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后边死死拽着车速，下山的路走得无比笃定。
至于下暴雨时过那些深不见底的水坑，只要确定积水没没过进气口，手动挡死死挂住一档，大油门轰着，离合器顶住，车子就能生龙万状地冲过去。自动挡一进深水区，变速箱一紧张，稍微一收油门它可能就自己跳了档，就是在水里熄火，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打电话叫拖车来拖。
机器越复杂，你在它面前能使上的手段就越少。
再算算真金白银的养车开销，两者的差距更是直接写在账单上。当年去展厅里看同款车型，手动挡的官方指导价直接比自动挡往下砸了整整一万元，这笔省下来的钱，起码能让买车的人省下未来两三年的加油和充电开销。自动挡的变速箱要是出了毛病，无论是CVT的钢带老化，还是双离合的机电单元罢工，开进修理厂，师傅拆开看一眼，动辄就是大几千甚至上万元的更换费用。
手动挡的结构拆开看依然用得规规矩矩，里面的齿轮和同步器硬实得很。就算你平时开得粗暴，把离合器片给烧了，跑到路边的汽修店，换个离合器三件套，连工带料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块钱。在如今这个新车配置一年一变、二手残值跌得让人发毛的时代，这种不用担心硬件随时趴窝、出了故障花个几百块钱就能满血复活的皮实劲，反而成了一种奢侈的踏实。
每天早晚高峰在路上堵着，开着手动挡确实得左脚不断踩离合、右手不停切档位，稍微不留神还得防着熄火，这确实折腾人。但正是这种折腾，强迫你的眼睛死死盯着前车的尾灯，两只手和两只脚一刻都不能闲着，反倒让人在开车的两个小时里保持着高度的专注。换了自动挡以后，右手搭在扶手箱上，左脚彻底踩死在木地板上，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车流往前滑行，时间长了，困意反而容易涌上来。
不可否认，自动挡越来越聪明、普及率越来越高，是任谁也挡不住的行业大趋势。可真等到把那台手动挡彻底送走，摸着现在这台没有一点脾气、只会听从电脑指令的自动挡新车时，心里明白，那种两手两脚和齿轮箱直接对话的纯粹机械沟通感，以后只能留在记忆里。
当年买那台手动挡车型的时候，官方给出的指导价是9.58万元，如今置换的这台自动挡新车，厂家公告的最终配置表里，已经找不到任何机械手刹和手动档把的痕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