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悄悄把官网上的Model S和Model X订购入口藏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就像处理两件过季的奢侈品。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中国深圳，仰望U8的车主正在演示原地掉头，围观人群里有人嘀咕：“这车还能横着走，特斯拉的百万旗舰除了快，还剩啥？” 这两个看似无关的场景，在2025年这个节点撞在一起，突然让很多人回过味来：一个时代，可能真的翻篇了。
马斯克在最近的财报会议上，用一种近乎宣告历史使命完成的语气提到Model S和X的停产。他说这是为了将资源集中到自动驾驶和机器人未来上。弗里蒙特工厂那些曾经生产百万级电动豪车的生产线，正在被改造，据说目标是未来每年生产一百万台Optimus人形机器人。你看，官方的叙事永远是向前看的，充满了星辰大海的浪漫。两款奠定了特斯拉今日地位的功勋车型，它们的“退役”被包裹在“战略转型”、“迈向新纪元”的华丽辞藻之中。你几乎要为之鼓掌，觉得这是何等果敢的壮士断腕。
但是，数据从来不说谎，它只会冷冰冰地告诉你另一面的故事。2025年，Model S和X在全球的合计销量，乐观估计可能都摸不到3万辆的门槛。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它只占了特斯拉去年总交付量的一个零头，大概3%左右。更残酷的是，这两款车所在的工厂，年产能设计是10万辆。这意味着，大部分时间里，生产线是寂静的。一边是产能的大量闲置，一边是市场需求的急剧萎缩，任何商业教科书都会告诉你，这叫作“产品生命周期走到了尽头”。
八十多万起售的Model S Plaid，三电机、百公里加速两秒级，它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快的量产车之一。可问题在于，今天的豪华电动车买家，仅仅要“快”吗？当蔚来的ET9用上了全线控底盘，能像螃蟹一样斜着走，后轮还能主动转向；当仰望U7展示的“云辇”车身控制系统，可以让车在颠簸路面上如履平地，甚至跳舞；当中国本土的豪华电动车，座椅通风按摩、冰箱彩电大沙发、激光雷达和城市领航辅助驾驶全都成了标配的时候，一款除了加速快和品牌光环，内饰被戏称为“毛坯房”、智能座舱体验被后来者轻松超越的车型，它的竞争力还剩多少？尤其是在中国市场，加上关税等各种费用，Model S/X的实际落地价直奔一百五六十万而去。这个价钱，消费者可以有一箩筐更豪华、更舒适、也更“懂”中国路况和消费者习惯的选择。大家用钱包投票的结果，就是那惨淡的3%市占率。
所以，那句网络戏言“高情商：战略停产；低情商：卖不动了”，之所以能迅速传播，正是因为它刺破了那层浪漫的战略面纱，露出了最朴素的商业本质：不赚钱、没人买的产品，就该被调整。这不是特斯拉第一次这么做，Roadster的停产，Model S 60等低配版的消失，都遵循着同样的逻辑。只不过，这次轮到的是曾经的图腾。
马斯克显然没时间为图腾伤感。他的叙事指针已经疯狂地拨向了下一个刻度。特斯拉2026年高达200亿美元的资本支出计划，绝大部分流向了人工智能、超级计算集群、机器人以及自动驾驶。汽车，这个当前几乎唯一带来现金流的业务，在其话语体系里，正在变成“搭载AI的硬件平台”或者“轮式机器人”。Optimus，那个人形机器人，从当年的踉踉跄跄学步，到现在据说可以在工厂里执行简单的搬运任务，它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马斯克预计，未来Optimus的需求将达到100亿至200亿台，其价值将远远超过汽车业务。这个愿景宏大得令人窒息。
与之配套的，是Robotaxi网络和完全自动驾驶（FSD）。一款名为Cybercab的专用自动驾驶出租车，据称将在2026年亮相。特斯拉赌的是，当FSD彻底成熟，人类驾驶将成为历史，共享出行的成本将低到忽略不计，那时，个人拥有汽车的价值将大幅贬值。从这个角度看，停产两款高成本、低销量、仍需人类驾驶的豪华车型，把全部精力押注在AI和自动驾驶上，似乎是一种逻辑自洽的“终极解决方案”。
然而，市场并非只有一种声音，也并非只有一种活法。就在特斯拉选择“断臂求生”，all in AI的同时，它的中国同行们，正在展示另一套或许被称之为“两条腿走路，且要踩实”的策略。
以理想汽车为例，它刚刚上调了2026年的销量目标，瞄准了年销百万辆。这意味着它仍然在全力以赴地深耕当下汽车市场，推出新车型，抢夺家庭用户。同时，它在AI和机器人领域也有布局，但节奏是相对务实的跟进与研发，并非倾其所有地豪赌。小鹏汽车在分体式飞行汽车和机器人领域的前瞻探索同样引人注目，但其核心资源，依然牢牢地锚定在如何让当下的G系列、P系列车型卖得更好，如何让XNGP城市智能辅助驾驶覆盖更多城市。他们的策略很清晰：未来的饼要画，但今天的饭更要一口一口吃扎实，用汽车业务持续产生的丰厚利润，去滋养那些需要长期投入的未来科技。
这两种战略路径，哪一种更安全？哪一种更能穿越周期？成了行业内外的热议焦点。看好特斯拉的人认为，科技革命就需要偏执狂，就需要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一旦赛博皮卡、Robotaxi和Optimus任何一项取得突破性成功，特斯拉将再次一骑绝尘。而持怀疑态度的人则指出，从FSD承诺的完全自动驾驶时间表一再跳票来看，AI的突破有其不可预测性。在“未来”真正规模化盈利之前，特斯拉可能将经历一段相当漫长的“青黄不接”时期：明星车型Model 3和Y已进入产品中年，增长乏力；豪华旗舰S和X停产；全新的、更便宜的入门车型尚未推出；而Robotaxi和机器人还远在成熟量产的路上。这段时间里，它靠什么支撑两万亿美元市值的期待？又拿什么来应对比亚迪、蔚来、理想、小米等对手在主流市场一轮又一轮的凶猛攻势？
弗里蒙特工厂的流水线正在发出不一样的轰鸣，那是为机器人组装手臂的声音。上海超级工厂里，Model 3和Y的产能依然拉满，但关于它们的改款传闻，已经不如往年那样引人兴奋。网络上，关于“赛博皮卡”越野版的效果图被疯狂转发，人们讨论着它能不能在比亚迪仰望U8越野版面前占得便宜，也有人嘀咕，这款更酷、更贵的皮卡，会不会重蹈S和X“叫好不叫座”的覆辙。
你可以说，Model S和X的停产，是特斯拉亲手为自己的电动豪华启蒙时代，画上了一个略带伤感的句号。你也可以说，这是一个现实到残酷的商业决策，撕下了旧日偶像最后的面纱。但无论如何，战局已经彻底改变。过去的竞争，是续航、是加速、是超充网络。今天的竞争，是智能座舱的生态、是城市领航的覆盖、是车身控制的黑科技、是品牌所代表的生活方式。而特斯拉所押注的明天，竞争的维度将彻底升维：是人工智能的底层能力，是机器人的运动控制智慧，是一个完全重构的交通出行网络。
工厂里的机器人手臂正在安装，不知道它第一次精准地拧紧一颗螺丝时，会不会想起，这条线上曾经诞生过那台让全世界对电动车刮目相看的、红色的Model S。那台车静静地停在博物馆里，而生产线外的世界，已经吵吵嚷嚷，奔向了一个它可能无法理解的、由数据和算法驱动的新纪元。那么，如果那款传说中的越野皮卡真的来了，你会为这份来自旧日荣耀品牌的全新冒险，再次打开钱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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