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昆明三家智己授权门店在一天之内变了样。上午展厅还亮着灯,销售蹲在门口抽烟,微信里还在催客户把尾款结了,下午卷帘门就拉下了,展车被金融公司拖走,员工离职,门店停业。
这三家店是昆明的官渡用户中心、南亚第壹城体验店和公园1903体验店,运营主体叫昆明智合悦行。受影响的有288名车主,里面有116人已经付了全款却没拿到车。剩下那些提到车的人,合格证拿不到,临牌一过期,车就只能摆着。
事发前几乎没有征兆。一个典型例子是昆明车主方先生:6月21日去公园1903看车,销售说几个政策叠加能返3.5万元。他先交了5000元定金,销售又催他赶快付全款。6月24日,19.27万元进了经销商对公账户。7月9日,他在社交平台看到门店异常的消息,打官方客服,只被告知“已上报,请耐心等待”。承诺的3.5万元没了,19.27万元的去向不清。
事情并不仅限昆明。7月14日,珠海香洲用户中心贴出闭店通知;上海荟聚体验中心负责人卷款跑路,警方介入。涉事公司的法人名字叫周南。据报道,三家店一年租金360多万元,员工工资月付50万元。卖车利润保护不了运营开支,只能靠新客户的全款去赎回前面用户的合格证。用涉事人自己的话,是“拆东墙补西墙,拆不动了”。事发前一个月,周南把昆明公司的大股东位置让给别人,更早一个月在珠海转出了股权。
在行业里,这类经销商资金链断裂的案例并非孤例,但问题集中在一个品牌头上,让智己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很多人不知道的是,7月7日当天智己就成立了专项工作组,7月8日进驻昆明。7月16日,官方宣布厂家垫资赎回合格证,已付款未提车的用户由智己全权兜底。法律上经销商是独立法人,主机厂通常不会承担连带责任,遇事择机撇清关系是常态。但智己没有选择撇开责任。
7月17日,品牌高级总监焦樵在采访里表示云南和珠海这两家店是同一个投资人的行为,并称短期不会回到直营,但会收紧经销商准入和管控。7月21日,智己发布正式声明,说已完成所有用户对接,7月18日起陆续恢复合格证发放与车辆交付,预计本周末完成全部订单。昆明地区的售后由恒胜致远接手,珠海由安骅汽车负责。
从事件爆发到基本启动解决流程,前后不到两周。期间也有不足:有车主反映专项工作组一度联系不上,官方电话只让“耐心等待”,信息提交了好几天也没有实质进展,这样的沟通滞后无疑加剧了车主焦虑。但在很多品牌选择“切割”时,智己选择“兜底”,这点被认为值得肯定。
这个事放到更大的行业背景里看并不意外。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调查显示,2025年只有23.5%的经销商赚钱,55.7%在亏损;到2026年亏损面扩大到52.6%。价格战把利润榨干,81.9%的经销商卖价低于进价,超过半数的倒挂幅度超过15%。2025年近5000家4S店退网,2026年一季度又有约500家门店关门。传统“授权、压库、返利”的模式已经难以为继。一份百强经销商集团的内部文件甚至显示,二季度出现大额亏损,经理级及以上人员7月工资归零,基层员工打七折。
新能源经销商的处境更难。电动车保养周期长、三电故障率低,售后产值缩水,但租店成本不降,尤其一线城市的商超体验店月租有时高达几十万元。卖车没利润、售后也没利润,成了常态。就连保时捷、奔驰、宝马的经销商也遇到大问题。最典型的例子是去年12月23日郑州中原保时捷的闭店。那天展厅被清空,一辆展车都不剩,公司管理层失联。事发前一天还正常营业,很多客户前一天刚提车,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背后的原因同样是投资方资金链断裂。受影响的还有贵阳孟关保时捷中心,两地数百名车主被卷入。保时捷方面到最后也用了大约一个月才给出明确的解决节奏。相比之下,智己从7月7日到7月16日官宣兜底、7月18日恢复交付,速度要快不少。
智己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推动解决,一方面说明应急机制有效,另一方面离不开资金和组织的支撑。智己的母公司上汽集团在2026年上半年卖了204.5万辆车,是国内唯一突破200万大关的车企,5月成为国内首个累计产销过亿的汽车集团。这样的体量,给了智己腾挪的空间,让“兜底”两个字有了可信度。不是每一家新势力能在出事后第二天派人到现场,也不是每家能在一周内把银行、经销商、车主三方账理清楚。
但能兜住不等于管得好。智己目前全国约200家门店,6月单店月均销量31台,离50台的盈亏平衡线还有差距。规模不足意味着单车渠道成本高,盈利能力弱。全年110万到130万辆的目标,上半年完成率只有三成多。上半年交付40087辆,同比增长58%,销量上去了,但渠道扩张速度超过了管理升级速度。联席CEO刘涛在内部复盘时也承认,渠道扩张跑在管理前面,重销量轻管控的策略把风险转嫁给了终端用户。
这次事件暴露出的三个具体缺口是公开的事实:经销商准入门槛过低、对经销商财务健康度缺乏动态监控、资金流向没有实时预警。这些都是在扩张期埋下的隐患。关上的是三家店的门,打开的是智己要回答的一道题:能不能把这次的反思变成制度,在风险爆发之前就发现并拦截掉它。
对新势力造车来说,摔跤很常见。蔚来、理想、零跑、小鹏都走过弯路,区别在于摔后能不能站起来。智己诞生于2020年底,上汽占股54%,阿里和张江高科参股。资源很多,但路还要自己走。2025年净亏损35.98亿元,资产负债率90.8%,这些都是成长阵痛。智己同时押注线控底盘、800V架构和高阶智驾三条技术线,7月16日LS9 Hyper上市,31.98万元起,全系标配线控转向,成为第一个通过新国标认证的量产车。这条路要走,既要技术落地,也要渠道健康。
对那288位昆明车主来说,好消息是合格证正在恢复发放,车牌能挂上了。他们的遭遇会被更多人看到,看到智己背后的上汽支撑,也看到一个新势力在危机中选择承担的态度。摔跤不可怕,能不能快速站起来继续跑,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