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车真能借给我开两天？”
赵明辉搓着手，眼睛直勾勾盯着餐桌对面坐着的宋晚。
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头藏着点讨好的意思，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宋晚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小叔子，又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婆婆吴桂芳。
吴桂芳正拿着汤勺喝汤，动作慢条斯理的，好像根本没听到刚才那句话。
倒是坐在宋晚身边的赵明远先开了口。
“明辉，你嫂子那车是你随便能开的吗？”
赵明远皱着眉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提醒什么。
赵明辉却不接这个话茬，扭头看向吴桂芳。
“妈，你说句话啊。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人家给介绍了个姑娘，条件挺好的，人家说了，就想找个有本事的男人。我总不能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去接人家吧？”
吴桂芳放下汤勺，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明辉说得也有道理。”
她看向宋晚，脸上挂着一副和蔼的笑容。
“小宋啊，妈知道那车是你娘家的陪嫁，按理说不该开口。可明辉这孩子也不容易，三十好几的人了，好不容易有人给介绍对象，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看扁了吧？”
宋晚看着吴桂芳那张笑脸，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这辆劳斯莱斯库里南，是她爸半年前给她买的陪嫁。
全下来将近两百万，平时她都不怎么舍得开，也就周末出去逛个街才会开一趟。
现在倒好，小叔子相亲，要把车借去撑门面。
“妈，这车太贵了，明辉平时也没怎么开过这种车，我怕他开不习惯。”
宋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哎哟，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车不就是拿来开的吗？”
吴桂芳摆摆手，好像她说的不是什么两百万的豪车，而是两万块的面包车。
“再说了，明辉也是个成年人了，开车还能给你撞了不成？”
赵明辉赶紧接话。
“嫂子你放心，我开车技术好着呢。我就借一天，就明天一天，晚上就把车给你送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很真诚的表情。
可宋晚看着他，总觉得那种真诚里头，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明辉，不是嫂子不借你，这车我真的……”
“小宋。”
餐桌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公公赵德海开了口。
他放下手机，抬眼看着宋晚，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明辉是你小叔子，他能找到对象，对这个家也是好事。你嫁进我们赵家，不就是一家人了吗？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宋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赵德海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她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就是啊嫂子，你看爸都这么说了。”
赵明辉笑得更加灿烂了。
“你就帮帮我这一回，等我成了家，肯定记着你的好。”
宋晚看了眼身边的赵明远。
赵明远沉着脸，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他没有开口替宋晚说话。
“明远，你说句话啊。”
宋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赵明远叹了口气。
“晚晚，要不……就借他开一天？明辉说得也没错，总不能让他开着那破面包车去接人家姑娘吧？”
宋晚听到这话，心里头一阵发凉。
她嫁到赵家半年，平时在家里买菜做饭，伺候公婆，赵明远在公司上班，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可现在她才看明白，在赵家人眼里，她就是个外人。
她娘家的东西，好像理所当然应该拿出来给赵家人用。
“小宋，就这么定了。”
吴桂芳拍了拍桌子，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和气。
“明天一早明辉去你那儿开车，晚上就把车还给你。这事就这么办吧。”
宋晚攥着手里的筷子，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她想拒绝。
可她看了眼赵德海那张阴沉的脸，又看了眼吴桂芳那副不容反驳的表情，最后看了眼赵明远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行。”
宋晚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那就借他一天。”
赵明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特别灿烂。
“嫂子你太好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出什么差错的！”
他拿起手机，也不知道给谁发消息，一边打字一边傻笑。
宋晚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她感觉嘴里的饭菜一点味道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
宋晚刚起床，就听见楼下有人按门铃。
她走到窗口一看，是赵明辉，穿着一件新买的西装，头发也打理得油光水滑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嫂子！我来取车了！”
赵明辉看见宋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宋晚磨磨蹭蹭地下了楼，从包里掏出车钥匙。
“明辉，你开车小心点，这车……”
“放心吧嫂子，我办事你放心！”
赵明辉一把抓过钥匙，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劳斯莱斯。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声音响起，赵明辉脸上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他摇下车窗，冲宋晚挥了挥手。
“嫂子，我走了啊！晚上就把车给你送回来！”
宋晚看着他开着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头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但她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整整一天。
宋晚在家里坐立不安。
她给赵明辉发了几次微信，问他车开得怎么样。
赵明辉每次都回得很快。
“挺好的嫂子，这车开出去真拉风！”
“人家姑娘看了这车，眼睛都直了！”
“嫂子你放心，回头请你吃饭！”
宋晚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可到了晚上，赵明辉却一直没有回来。
宋晚给赵明辉打了几个电话，前两个没人接，第三个直接被挂断了。
她又给赵明远打电话。
“明远，你弟怎么还没把车送回来？我打他电话也不接。”
赵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给他打一个问问。”
过了大概十分钟，赵明远的电话打了回来。
“晚晚，明辉说他那边还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
“晚一点是几点？这都十点了。”
“他说……可能得明天了。”
“明天？”
宋晚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赵明远，说好的今天还车，怎么能明天？”
“我也是刚知道，他说那姑娘对他印象不错，两个人今晚约着去吃饭，可能要吃到很晚。总不能让人家姑娘打车回去吧？”
赵明远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晚晚，你就再忍一天，又不是不还你。”
她感觉自己胸口憋着一团火。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嫁到赵家半年，她已经学会了，跟赵家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行。”
宋晚挂了电话。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总感觉，这车借出去，恐怕没这么容易要回来。
第三天。
还是没消息。
宋晚又给赵明辉打电话。
这次，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宋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给赵明远打电话。
“明远，你弟的电话怎么关机了？”
“关机？不会吧？我打一个试试。”
过了几分钟，赵明远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确实关机了。”
“那车呢？车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啊，他昨天说跟那个姑娘出去玩，可能玩得太晚了，手机没电了？”
赵明远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
“赵明远，你能不能上点心？那是两百万的车！”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着急，我给他女朋友打个电话问问。”
又过了半小时。
赵明远的电话打了回来。
“晚晚……那个……”
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他女朋友说……昨天吃完饭，明辉说要带她去兜风，然后就……”
“然后就什么？”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宋晚感觉自己的血液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车子。
两百万的劳斯莱斯。
她爸省吃俭用攒了大半辈子的钱，给她买的陪嫁。
就这么，没了？
宋晚没有哭。
她发现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那面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喂？晚晚？这么晚了找我干嘛？”
“表哥，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在交警大队那边有同学？”
“有啊，怎么了？”
宋晚深吸一口气。
“我想问一下，如果一辆车被开走了，人找不到了，要怎么处理？”
“车被开走了？你车被人偷了？”
“不是偷……”
宋晚看了眼客厅里挂着的结婚照。
照片里，赵明远笑得一脸幸福。
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算是吧。”
她平静地说。
“你能帮我问一下吗？我想知道，如果车主报警，警方一般会怎么处理这种事。”
“报警？你确定要报警？那可是你小叔子开的车啊，报警了，不会太……”
“我已经决定了。”
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表哥，帮我问问吧。我就想知道，如果警察找到那辆车，会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的表哥沉默了几秒。
“行，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宋晚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
那辆车，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
她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赵明辉的。
还是关机。
她又拨了赵明远的电话。
“明远，你弟还是不接电话吗？”
“不接，我都打了好几个了。”
“那你有没有报警？”
“报什么警啊！那是我弟！你让我报警抓我弟？”
赵明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激动。
“晚晚，你别着急，明辉肯定就是玩过头了，明天肯定就回来了。你再等等，等等行不行？”
宋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喂？晚晚？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
她起身走到阳台上，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她想抽烟。
可她不会抽。
她只是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天空。
她突然想起她爸把车钥匙递给她那天说的话。
“闺女，这车是爸给你买的。以后在外面，受了委屈，别忍着。咱不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
宋晚攥紧了手机。
第二天一早。
宋晚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
门铃还在响个不停。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吴桂芳和赵德海。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宋，明辉还没回来吗？”
吴桂芳一进门就急着问。
“没有。”
“那他电话呢？还能打通吗？”
“关机。”
吴桂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赵德海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现在怎么办？车没了，人也不见了。”
宋晚看着他们俩，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这两个人现在担心的，好像不是赵明辉的安危。
他们担心的，是那辆车。
“小宋，要不……你再等等？明辉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吴桂芳又换上了那副和蔼的表情。
“他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宋晚看着她，突然笑了。
“妈，你说得对。”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也觉得，明辉肯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吴桂芳和赵德海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明辉回来了，你记得给我们打个电话啊。”
“好的。”
宋晚笑着点点头。
送走了公婆，关上门。
宋晚拿出手机，拨通了表哥的电话。
“表哥，你帮我问了吗？”
“问了。我同学说，这种属于民事纠纷，如果车主报警的话，他们可以帮忙找车，也能帮忙找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小叔子要是真把你的车弄丢了，或者出了什么事，你报警了，他可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宋晚握着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不知道开去了哪里。
“我知道了。”
“表哥，谢谢你。”
挂了电话。
宋晚站在窗边。
她看着楼下马路上驶过的那些车，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她突然觉得，其实有些东西，丢都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有些人，该付出代价的，就得付出代价。
下午三点。
宋晚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赵明辉。
她接起电话。
“嫂子！嫂子！我回来了！车……车还在，就是……出了点小问题。”
赵明辉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
“什么问题？”
“就是……我昨天开车去接那个姑娘，然后我们去山上兜风，结果……结果我把车停在一个地方，然后……然后我们回来的时候，车就不见了……”
“不见了？”
“对！不见了！嫂子，你说是不是被人偷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宋晚听着电话那头赵明辉惊慌失措的声音。
她突然觉得很平静。
“明辉，你别着急。”
她说。
“那车，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的赵明辉一下子愣住了。
“不……不是你的？那车不是你爸给你买的陪嫁吗？”
“是我爸给我买的。”
宋晚的声音很轻。
“但那辆车的户主，不是我。”
“那是谁的？”
“是我爸一个朋友的。我嫁过来之前，我爸怕我受委屈，特意找了个朋友，把车挂在了他名下。说如果有什么事，也好有个说法。”
电话那头，赵明辉沉默了很久。
“嫂……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辆车如果丢了，不是我丢了车。”
宋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是别人丢了车。”
她顿了顿。
“报警？！”
赵明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
“嫂子！你怎么能报警！这……这要是警察找上门来，我……我……”
“你什么？”
宋晚的声音很稳。
“你不是说，只是小问题吗？”
“明辉，我劝你一句。”
“等会儿交警上门，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撒谎，别隐瞒。”
“嫂子！你……你不能这样！我可是你小叔子！”
“我知道你是我小叔子。”
宋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大概半小时，交警应该就到了。你要不要先跟爸妈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赵明辉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嫂子，我求你了，你帮我跟警察说说，别追究了。这车，我……我赔，我砸锅卖铁也赔你。”
“不用赔。”
“我说了，那车不是我的。”
“你不用赔我。”
“你等着跟交警去录口供吧。”
宋晚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指尖都是凉的。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窗外是灰色的天空，连带着整座城市都显得沉闷。
手机屏幕亮着，赵明辉的未接来电已经打了五个。
宋晚没有接。
她知道，赵明辉现在肯定在发疯一样地想找她。
但宋晚不着急。
她有的是时间。
客厅的门被钥匙捅开的时候，宋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进来的是她婆婆，刘桂兰。
刘桂兰今年五十六岁，烫着一头卷发，穿着件碎花短袖，手挎着个菜篮子。
她一进门，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
“小晚，你坐这儿干嘛呢？”
“等人。”
宋晚放下杂志，语气平淡。
“等谁？”
“等明辉回来。”
“明辉？”
刘桂兰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
“明辉他怎么了？”
“他没跟你说？”
宋晚看着刘桂兰的眼睛。
“他那辆劳斯莱斯，丢了。”
“丢了？！”
刘桂兰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什么意思？什么叫丢了？！”
“就是字面意思。”
宋晚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他开车出去相亲，回来的时候车不见了。”
“这……这怎么可能！”
刘桂兰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那辆车可是两百多万啊！你……你赶紧打电话问问！”
“我已经打过了。”
宋晚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
“他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求我别报警。”
刘桂兰的声音又尖了几分。
“报什么警！不能报警！”
“为什么不能？”
宋晚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刘桂兰。
“车丢了，不报警，那怎么办？”
“这……这……”
刘桂兰语塞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宋晚的公公，赵德胜。
赵德胜今年五十八岁，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到刘桂兰一脸慌张地站在客厅里。
“老赵，出事了！”
刘桂兰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小晚说，那辆车丢了！”
赵德胜的脸色也变了。
“怎么丢的？”
“我也不知道。”
宋晚叹了口气。
“明辉说是开车去相亲，结果回来的时候车就不见了。”
赵德胜也语塞了。
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
“小晚，你……你能不能让明辉先把事情说清楚？”
“我已经让他说清楚了。”
宋晚拿出手机，递给赵德胜。
“这是他刚才给我发的消息，你自己看。”
赵德胜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消息内容很简单：
“嫂子，车丢了。”
“我知道。”
“我求你了，别报警。”
“为什么？”
“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你……你别问了。”
“嫂子！你不能这样！”
赵德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手机还给宋晚，沉默了半天才开口：
“小晚，这事儿……要不咱们先不报警？”
宋晚看着他，眼神清澈。
“车丢了，不报警，难道还要拖着？”
“我……我的意思是……”
赵德胜咽了口唾沫。
“要不你让明辉过来，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他丢的是一辆劳斯莱斯，不是菜篮子。”
“我知道，我知道。”
赵德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但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爸，你觉得车丢了，是误会？”
赵德胜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妇好说话。
可今天这架势，完全不对劲。
“小晚。”
刘桂兰在旁边开口了。
“你听妈说一句。”
宋晚看着她，等她继续。
“明辉这孩子，平时就是有点粗心大意。”
“但他人不坏。”
“这车丢了，也许是他忘了停哪儿了？”
“你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
“说不定就是记错了。”
宋晚点点头。
“妈说得对。”
“我也这么想。”
“所以我报了警。”
“让交警去找，不是更专业吗？”
刘桂兰的脸一下子又白了。
“不……不能报警啊！”
宋晚看着她。
“你怕什么？”
“我……我怕……”
刘桂兰的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赵德胜，想要寻求帮助。
赵德胜也在旁边干着急。
“小晚，要不你听爸一句。”
“这车的事儿，咱们自己人处理，行不行？”
“自己人处理？”
宋晚歪着头看他。
“怎么处理？”
“再买一辆？”
“咱们家账上还有多少钱？”
赵德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年，家里经济条件一般。
赵德胜退休金三千出头，刘桂兰在菜市场帮工，一个月也就两千多。
他们的积蓄，还不到五万块钱。
两百多万的劳斯莱斯，他们一辈子也买不起。
“小晚，你……你这是为难我们。”
刘桂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我为难你们。”
宋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是你们为难我。”
“当初你们说要借车给明辉相亲，我说这车是我一个朋友的，平时不能乱开。”
“你们说没问题，就开一次。”
“我答应了。”
“现在车丢了。”
“我说没关系，报警找。”
“你们又说不能报警。”
“那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分钟。
赵德胜和刘桂兰站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宋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这时候，宋晚的手机又响了。
是赵明辉打来的。
宋晚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嫂子！”
赵明辉的声音带着哭腔。
“交警来了！”
“他们说要带我回去调查！”
“嫂子，我求你了，别让他们带我走！”
宋晚的声音很平静。
“明辉，你把电话给交警。”
“我……我……”
“给我。”
宋晚的语气不容反驳。
赵明辉沉默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交接的声音。
“您好，我是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的，工号1027。”
“您好。”
宋晚清了清嗓子。
“我是车主，关于车的情况，我有几个问题想跟你们反映一下。”
“好的，您请说。”
“首先，这辆车不是我名下的，是我一个朋友的。”
“车辆的所有信息，包括车牌号、发动机号、车架号，我朋友那边都有备份。”
“其次，借车人赵明辉，在借车的时候，我们有一个明确的约定：车辆只能在规定时间内使用，不得转借他人，不得驾驶到指定区域之外。”
“我现在怀疑他违反了约定，导致了车辆的丢失。”
“好的，这些信息我们记录下来了。”
交警的语气很公事公办。
“我们现在需要带赵明辉先生回支队进行调查。”
“请问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宋晚点点头。
“请你们按照程序处理。”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
电话挂断。
赵明辉在电话那头绝望地喊了一声“嫂子”。
但宋晚已经挂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德胜和刘桂兰。
“爸妈，你们也听见了。”
“交警已经把他带走了。”
“剩下的，就看调查结果了。”
刘桂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
赵德胜扶着墙，脸白得像纸一样。
他看着宋晚，声音在发抖：
“小晚，你……你这是要把你小叔子往死里整啊。”
“不是我整他。”
宋晚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
“是他自己把自己作死。”
“借车的时候，他怎么说的？”
“他说就开出去吃顿饭，晚上十点之前一定还回来。”
“结果呢？”
“他把车开了一整天不说，还在外面过夜。”
“最后还把车丢了。”
“现在倒好，怪到我头上来了？”
“爸，妈。”
“我不是傻子。”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只要我不报警，这事儿就过去了。”
“只要我说车没事，明辉就没事了。”
“但这可能吗？”
“那辆劳斯莱斯，不是我买的，也不是我租的。”
“那是别人借给我用的东西。”
“我借给你，是信任你。”
“你们现在让我瞒着，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对不起，我做不到。”
宋晚的话像一把刀子，一字一句地扎在刘桂兰和赵德胜心上。
刘桂兰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德胜的脸色铁青，嘴唇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晚走到门口，换上鞋。
“我出去一趟。”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到底是谁的错。”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
下楼的脚步声很轻。
宋晚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宋姐？”
“是我。”
“我这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朋友的劳斯莱斯，被我小叔子借去相亲，给弄丢了。”
“是真的丢了，还是他藏起来了？”
“我现在还不确定。”
“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你想让我帮你查查？”
“嗯。”
“我在他车里装了定位。”
“但那个定位器，昨天突然没信号了。”
“哦？”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认真了起来。
“定位器没信号，那就真的有问题了。”
“是故意被拆掉的。”
“宋姐，你现在人在哪儿？”
“小区门口。”
“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让人过来接你。”
“我们去查查那辆车的去向。”
“好。”
宋晚挂断电话，靠在小区门口的邮筒上。
风吹过来，很舒服。
她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流。
想起了那辆劳斯莱斯。
银色的车身，黑色的轮毂。
每次开出去，都会引来不少人回头。
她很少开那辆车。
因为那辆车对她来说，太特殊了。
那是她一个好朋友的车。
朋友三年前出了国，临行前把车钥匙交给了她。
“宋姐，这辆车你帮我保管着。”
“我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平时你想开就开，想用就用。”
“但是有一点：千万别让你公婆知道。”
“他们要是知道你有这么一辆车，肯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当时宋晚还笑她多心。
现在看来，朋友说得一点都没错。
公婆确实不知道这辆车的来历。
他们只知道宋晚“有个朋友”很有钱。
那天赵明辉来家里吃饭，看到车钥匙就问了句。
宋晚随口说是朋友的。
赵明辉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嫂子，你这朋友真有钱啊。”
“这车值不少钱吧？”
“就那样。”
宋晚不太想聊这个。
“嫂子，你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
“我想借这辆车开一天。”
“你？”
“对，我这不最近相亲嘛。”
“对方条件挺好的，我想给她留个好印象。”
“你这车一开出去，人家准看得上我。”
宋晚本来想拒绝。
但刘桂兰在旁边搭腔了。
“小晚，你就借明辉开一天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开。”
“放着也是放着。”
宋晚看了看刘桂兰，又看了看赵明辉。
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吧。”
“借一天。”
“但是有两点。”
“第一，晚上十点之前必须还回来。”
“第二，不能开到市外去。”
“没问题！”
赵明辉拍着胸脯保证。
“嫂子你放心，我肯定准时还车。”
“绝对不乱跑。”
结果呢？
说好的晚上十点。
结果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说好的不准开出去。
结果开到隔壁省去了。
还自拍发朋友圈炫耀。
宋晚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心里就觉得不对劲。
她给赵明辉发了条消息：
“车呢？”
赵明辉回得很快：
“车里呢，嫂子，我马上回来。”
结果这一马上，就是四个小时。
宋晚又发了一条：
“你在哪儿？”
这次赵明辉没回。
宋晚打了个电话。
赵明辉接了，声音很奇怪。
“嫂子，我……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车……车……”
“车怎么了？”
“车不见了……”
宋晚闭了闭眼睛。
她就知道会出事。
“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一个老小区这边。”
“哪里的老小区？”
“我……我也不知道。”
“你发个定位给我。”
定位发过来之后，宋晚看了一眼。
就在城东那个老城区。
宋晚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个很乱的地段，周围都是拆迁户。
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赵明辉怎么会跑到那儿去？
现在回想起来，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
也许从一开始，赵明辉就没打算用好那辆车。
也许他借车，根本就不是为了相亲。
也许他早就打好算盘了。
只是没想到，宋晚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宋晚收起手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年轻人的脸。
“宋姐，上车。”
宋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先查查定位器什么时候断的信号。”
年轻人点点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地点是城东那个老小区。”
“如果定位器是在那儿被拆掉的，那车应该也是在那儿消失的。”
“老小区？”
宋晚皱了皱眉。
“那地方都是拆迁区，人流量不大。”
“他把车开过去做什么？”
“相亲？”
“谁会选那种地方相亲？”
年轻人看着宋晚。
“宋姐，你说得对。”
“这肯定不是为了相亲。”
“那你觉得他是做什么？”
“有两种可能。”
年轻人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种，他把车抵押给了别人。”
“借了笔钱。”
“第二种，他把车卖给了别人。”
“卖？”
宋晚心头一紧。
“他敢卖？”
“他有什么不敢的？”
年轻人笑了。
“一辆两百多万的车，随便找几个门路，就能卖出一百多万。”
“他拿到这笔钱，完全可以消失。”
“就算你报警，他也可以说车是在外面弄丢的。”
“到时候死无对证，你拿他也没办法。”
“所以他才这么怕我报警？”
宋晚明白了。
赵明辉不是怕交警。
他是怕交警查出车的去向。
他是怕自己吃官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查那段区域的监控。”
年轻人已经开始操作了。
“只要他开那辆车进去过，就一定有记录。”
“找到了，就好办。”
“找不到，就麻烦了。”
“怎么麻烦？”
“如果他把车卖给了黑市的人。”
“那些人拆了车牌，重新喷漆，换了发动机号。”
“就算我们找到了，也很难证明那辆车是我们的。”
“这就叫销赃。”
宋晚沉默了半天。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她以为赵明辉就是粗心大意，弄丢了车。
现在看来，他可能就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宋姐，你别着急。”
年轻人看出她的情绪。
“这事儿虽然棘手，但不是没办法。”
“我们先把人找到。”
“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车。”
“他现在在交警支队？”
“对。”
“那我们先不找他。”
“找他没用。”
“他咬死了就说车是被人偷的。”
“你也拿他没辙。”
“那怎么办？”
“先查他最近跟谁联系了。”
年轻人打开手机。
“我认识一个朋友，在电信公司上班。”
“他能查到一个号码最近的通话记录。”
“先打一份出来，看看他最常打给谁。”
“然后顺藤摸瓜。”
宋晚点点头。
她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车子在街上穿梭。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
宋晚靠在后座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在想，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车真是赵明辉卖掉的。
那她该怎么面对公婆。
如果他们知道明辉做了这种事。
会不会恨她？
会不会怪她不近人情？
又或者，她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那辆车是朋友的。
她不能这么对不起朋友。
宋晚深吸了一口气。
她决定了。
这事儿，她一定要查到底。
不管结果怎么样。
她都要给朋友一个交代。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年轻人关掉平板。
“宋姐，到了。”
“怎么来这儿了？”
“我刚才跟你说过我朋友在电信公司。”
“他就在这小区住。”
“我找他拿通话记录。”
宋晚点点头，下了车。
小区很旧，楼也不高。
几棵大柳树遮住了半边天。
年轻人带着她上了三楼。
门铃按了三声。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开了门。
“哎，老周，你怎么来了？”
“找你帮我查点东西。”
“进来说。”
三个人进了屋。
格子衬衫男人叫贺东，是搞通信技术的。
年轻人叫周琛，是宋晚的朋友。
两人聊了几句，贺东就开始干活。
周琛拿了份通话记录，递给宋晚。
“宋姐，你看看。”
“就是他最近三天打出去的电话。”
宋晚接过来一看。
号码不多，也就二三十个。
但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条打给外地的号码。
备注写着“王总”。
通话时间很长。
第一次打了十一分钟。
第二次打了二十三分钟。
第三次打了四十五分钟。
时间点就在丢车的当天白天。
“这个王总是谁？”
“查一下。”贺东敲了几下键盘。
“号码归属地是本省A市的。”
“是一个叫王海的人。”
“王海？”
周琛想了想。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
“他是做二手车生意的。”
“在A市那边有点名气。”
“但据说他做的生意不太干净。”
“专门收那些来路不明的车。”
“然后拆了重新卖。”
宋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他把车卖给了王海？”
“有可能。”
周琛点点头。
“王海收车，价格低，路子野。”
“就算车上装了定位，他也能处理掉。”
“所以赵明辉才会这么怕你报警。”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查，就能查到王海头上。”
“到时候，他也脱不了干系。”
宋晚攥紧了手里的纸。
指节都发白了。
原来赵明辉不是弄丢了车。
他是卖了车。
他拿了钱，然后编了个谎言。
说车丢了。
以为能蒙混过关。
结果没想到，宋晚不是那么好骗的。
“宋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直接去找王海？”
“不能去。”
宋晚摇头。
“我们现在去找他，就是打草惊蛇。”
“先找赵明辉。”
“逼他说实话。”
“他知道什么，我们就知道什么。”
“行。”
周琛站起来。
“那我现在就去交警支队。”
“你不用去。”
宋晚拦住他。
“让我自己处理。”
“你去了，反而不好说话。”
周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宋晚拿起手机，拨了赵明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嫂……嫂子……”
赵明辉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你在哪儿？”
宋晚的声音很平静。
“明辉，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现在说实话。”
“车到底怎么丢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
宋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把车卖给谁了？”
# 公婆逼我借200万劳斯莱斯给大伯子相亲，回来说车不见了。我平静点头：没关系，那车不是我的，我已经报警，等交警上门带他去录口供
电话那头，赵明辉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晚以为他挂了电话。
“嫂……嫂子……”
赵明辉的声音像是在水里泡过。
湿漉漉的。
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我……我能不能……当面跟你说？”
“可以。”
宋晚的声音很平静。
“你来我家。”
“现在。”
“行……行……”
赵明辉挂了电话。
宋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周琛看着她。
“他会来吗？”
“会。”
宋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不敢不来。”
“他现在心里全是慌的。”
“他怕我真的报警。”
“他更怕我找到王海。”
“因为只要王海开口。”
“他就彻底完了。”
周琛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
门铃响了。
宋晚起身去开门。
赵明辉站在门口。
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
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菜叶。
蔫了吧唧的。
“进来说。”
宋晚让开身子。
赵明辉低着头走进来。
看到周琛坐在沙发上。
愣了一下。
“周……周琛也在啊……”
“坐吧。”
宋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明辉没敢坐沙发。
乖乖坐到那把硬木椅子上。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宋晚在他对面坐下。
也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赵明辉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他抬手抹了一把。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嫂子……那个车……”
“车怎么了？”
宋晚的语气像在聊天气。
“我……我……”
赵明辉张了几次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辉。”
宋晚的声音突然加重了些。
“我给你这个机会。”
“是想让你自己说。”
“不是让你编故事。”
“你想清楚了再说。”
“因为你说的话。”
“我会去核实。”
“如果你说的和事实对不上。”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赵明辉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嫂子……”
“我说。”
“我都说。”
“那个车……不是丢的。”
“是我……是我让人开走的。”
“我让人把车开到王海那儿去了。”
“卖给他了。”
宋晚的眉毛动都没动一下。
她早就知道了。
现在要听的。
是赵明辉为什么会这么做。
“卖了多少钱？”
“六……六十五万……”
“六十五万？”
宋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一辆买回来两百多万的车。”
“你六十五万就卖了？”
“你知不知道那车是谁的？”
赵明辉低着头。
不敢看她。
“我知道……”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车……”
“可是……”
“可是我当时实在是没办法了……”
“什么没办法？”
宋晚逼问。
“你跟我说明白。”
“是什么事让你没办法到要卖车的地步？”
赵明辉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一个大男人。
坐在那里。
哭得像个孩子。
“嫂子……”
“我……我给人家担保了……”
“担保什么？”
“高利贷……”
“什么高利贷？”
“我朋友……就是那个王海……”
“他说他要做生意。”
“找我帮忙担保。”
“说就签个字的事。”
“不会让我担责任的。”
“我当时也没多想。”
“就签了。”
“结果……结果他跑了……”
“跑了？”
宋晚皱眉。
“他跑了你还把车卖给他？”
“不是……”
赵明辉擦了把眼泪。
“那个王海……不是跑了……”
“是被抓了……”
“被抓了？”
“对……”
“他骗了好多人。”
“涉嫌诈骗。”
“进去之前。”
“他跟我说。”
“只要我把车弄过去给他。”
“他就能把我那份钱拿出来。”
“他还说……”
“还说只要我听话。”
“他不会出卖我的……”
宋晚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赵明辉。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
是她丈夫的堂弟。
是她公婆疼得跟宝一样的侄子。
现在坐在她面前。
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说出来的话。
每一句都是在给自己挖坑。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宋晚的声音很冷。
“你把别人的车卖了。”
“这是违法犯罪。”
“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
赵明辉连连点头。
“嫂子……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可是我现在没有办法了……”
“王海进去了。”
“那个钱我拿不回来了。”
“车也没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嫂子……你帮帮我……”
“你说……你说我要怎么做……”
“你才能不报警？”
宋晚看着他。
没有说话。
赵明辉见她沉默。
更慌了。
“嫂子……求你了……”
“我马上去凑钱……”
“我把那个车钱还给你……”
“你给我一点时间……”
“两个月……不……一个月……”
“我肯定想办法……”
“你一个月能弄到两百多万？”
宋晚反问。
赵明辉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那是两百多万。
不是两万。
他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块。
就算不吃不喝。
也要攒二十年。
“嫂子……”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饶我这一回……”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宋晚深吸了一口气。
“明辉。”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老实回答我。”
“行……你问……”
“这件事。”
“你爸妈知不知道？”
赵明辉愣了一下。
眼神闪躲。
“不……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
“真的吗？”
宋晚盯着他的眼睛。
“你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因为我马上就会给你妈打电话。”
“如果你们对不上口供。”
“那后果你自己想。”
赵明辉的脸彻底垮了。
他瘫在椅子上。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知道……他们知道……”
“我妈知道……”
“你爸也知道？”
“也……也知道……”
“他们说……说只要把车弄出去……”
“到时候就说丢了……”
“你也拿我们没办法……”
宋晚听完。
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平静。
平静得让赵明辉心里发毛。
“原来是这样。”
“原来你们全家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们商量好了。”
“一起哄我。”
“一起骗我。”
“把车卖了。”
“钱分了。”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是吧？”
赵明辉低着头。
不敢说话。
“那你告诉我。”
“你妈跟你爸分了多少？”
“我妈……我妈说……”
“说这个钱不能放我这儿……”
“先放在她那儿……”
“等我找到对象了……”
“再给我……”
“给了多少？”
“五……五十万……”
“剩下的十五万？”
“十五万……我给王海了……”
“他说那是我担保的利息……”
“实际上呢？”
“实际上你就被骗了。”
“对不对？”
赵明辉点了点头。
眼泪又掉下来了。
宋晚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着赵明辉。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赵明辉没有说话。
“我在想。”
“你妈跟你爸。”
“他们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儿媳妇。”
“他们把车卖了。”
“钱拿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背这个锅。”
“你以为我真的会忍气吞声吗？”
“你以为我真的会因为怕伤和气。”
“就咽下这口气吗？”
赵明辉的嘴唇在发抖。
“嫂……嫂子……”
“你别……”
“你听我说……”
“我让我妈把钱拿出来……”
“我把钱都还给你……”
“你别报警……”
“别……”
宋晚转过身。
看着他。
“不用了。”
“我早就报警了。”
赵明辉的脸一下子变成了死灰色。
“你说什么？”
“我说。”
“我已经报警了。”
“就在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
“我就已经报警了。”
“为什么……”
赵明辉的声音在抖。
“你不是说……不报警吗……”
“我说的是。”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让你说实话。”
“可你说的实话。”
“只是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你们全家都该为这件事负责。”
赵明辉从椅子上跳起来。
“嫂子……你害我……”
“我害你？”
宋晚的眼睛眯起来。
“是你们在害我。”
“你妈你爸。”
“还有你。”
“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
“现在说我害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是不是觉得不管你们做什么。”
“我都会忍着？”
“都会算了？”
赵明辉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求你别报警……”
“我会想办法凑钱还你的……”
“你不用还了。”
宋晚打断他。
“警察会帮我要的。”
“你不报警行不行？”
赵明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求你了……”
“你报警了我就完了……”
“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完了？”
宋晚冷笑。
“那谁完了？”
“我的车。”
“那是别人借给我的车。”
“我给别人打了欠条的车。”
“现在车没了。”
“我要还别人两百多万。”
“你觉得谁更惨？”
赵明辉说不出话。
他站在那里。
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给你跪下……”
他说着。
膝盖一软。
就要往下跪。
“你不用跪。”
宋晚的声音很冷。
“你跪了也没用。”
“警察马上就到。”
“你有话。”
“到警察面前去说。”
赵明辉彻底傻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嫂子……求你了……”
“你打电话跟警察说……”
“说是误会……”
“说车找到了……”
“你让我说什么都行……”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宋晚看着他。
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这个人的眼泪。
太廉价了。
他的承诺。
更廉价。
“我不需要你当牛做马。”
“我只需要你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
这时候。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
赵明辉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看向门口。
眼神里全是恐惧。
“别开门……”
宋晚没有理他。
她走到门口。
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你好，我们是交警支队的。”
“请问是宋晚宋女士吗？”
“是我。”
“我们接到报警。”
“说您名下的一辆车被非法处置了。”
“方便我们进去了解一下情况吗？”
“请进。”
宋晚侧身让开。
两个警察走进来。
看到站在客厅里的赵明辉。
“这位是？”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
“我丈夫的堂弟。”
“赵明辉。”
“车就是他开走的。”
赵明辉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走到赵明辉面前。
“你好，赵明辉。”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配合一下调查。”
赵明辉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
“我……我……”
“有什么话。”
“到交警那里再说。”
另一个警察走过来。
站在赵明辉身边。
意思很明显。
赵明辉知道。
自己跑不掉了。
他看向宋晚。
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恳求。
“你真的……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没有任何表情。
“这不是我对你怎么样。”
“是你自己对你怎么样。”
“你们全家对你怎么样。”
“我给过你机会。”
“你不珍惜。”
“那就别怪我了。”
赵明辉低下头。
眼泪掉在地板上。
啪嗒。
警察带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突然回过头。
“你帮我跟我妈说一声……”
“别让她担心……”
宋晚没有回答。
两个警察带着赵明辉走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宋晚站在那里。
看着那扇门。
发了很久的呆。
周琛走过来。
轻声说。
“宋姐……”
“你没事吧？”
“没事。”
宋晚摇摇头。
“我只是在想。”
“待会儿该怎么跟我老公说。”
“你想怎么说？”
“实话实说。”
宋晚拿起手机。
拨了赵建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周琛看着她。
“要不我帮你打？”
“不用。”
宋晚摇头。
“他应该是知道了。”
“知道他弟被带走了。”
“所以不敢接电话。”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
宋晚坐下来。
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总会接的。”
“等他接了。”
“我再慢慢跟他说。”
叹了口气。
“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以前你什么事都忍着。”
“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你知道该反击了。”
宋晚喝了口水。
没有说话。
她知道。
不是她变了。
是这个世界逼她变了。
以前她以为。
忍忍就过去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
后来她发现。
她忍了。
别人就会得寸进尺。
她退了。
别人就会往前再逼一步。
所以她不忍了。
不退让了。
该争的争。
该抢的抢。
该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一个都别想跑。
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
是婆婆赵翠莲打来的。
宋晚接了。
“喂，妈。”
“宋晚！”
赵翠莲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你干了什么？！”
“你让警察把明辉抓走了？！”
“你疯了是不是？！”
“他可是你弟弟！”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宋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她吼完了。
才放回耳边。
“妈。”
“车是你们让明辉卖的吧？”
赵翠莲的声音猛地停住了。
“你……你说什么……”
“车是你们让明辉卖的。”
“五十万在你那里吧？”
赵翠莲沉默了几秒。
“你……你怎么知道的……”
“明辉自己跟我说的。”
“他什么都说了。”
“他说你跟他爸都知道这件事。”
“你们都商量好了。”
“把车卖了分了钱。”
“然后骗我说车丢了。”
“让我自己兜底。”
“是不是？”
赵翠莲没有说话。
宋晚接着说。
“我一直以为你们虽然偏心。”
“但至少还有点良心。”
“现在看来。”
“是我太天真了。”
“你们不是偏心。”
“你们是根本没把我当一家人。”
赵翠莲的声音有些慌张。
“宋晚……你听我说……”
“那……那也不是故意的……”
“我们也是没办法……”
“明辉欠了那么多钱……”
“我们不帮他……”
“他就完了……”
“所以他完了。”
“让我来背锅？”
“两百多万的债。”
“让我一个人还？”
“你觉得公平吗？”
“不公平……”
赵翠莲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可是我们也没办法……”
“明辉是你老公的亲弟弟……”
“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见死不救？”
宋晚笑了。
“是你见死不救吧？”
“是你把你亲儿子推进火坑的。”
“明辉为什么敢做担保？”
“因为他觉得有你们撑腰。”
“觉得出了什么事都有人帮他兜底。”
“现在好了。”
“兜不住了。”
“他就傻眼了。”
“你呢？”
“你以为把钱放在你那儿就安全了？”
“我可以告诉你。”
“警察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
“到时候。”
“你也要配合调查。”
赵翠莲的声音变了。
“这件事你也跑不掉。”
“我报警的时候。”
“已经把你们全家都告了。”
“包括你。”
赵翠莲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
“你疯了！”
“我可是你婆婆！”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婆婆？”
宋晚的声音很平静。
“婆婆就该算计我？”
“婆婆就该把我往死里逼？”
“婆婆就该让我背两百多万的债？”
“我是你儿媳妇。”
“不是你们的提款机。”
“更不是你们的背锅侠。”
“我嫁给你儿子。”
“是来跟他过日子的。”
“不是来给你们全家当冤大头的。”
赵翠莲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宋晚……我求你了……”
“你别这样……”
“明辉还年轻……”
“你要是把他送进去了……”
“他这辈子就毁了……”
“他毁了关我什么事？”
宋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毁了自己的人生。”
“是他自己作的。”
“不是我害的。”
“你现在心疼他了？”
“那你们早干嘛去了？”
“你们早该教育他。”
“让他知道什么事能做。”
“什么事不能做。”
赵翠莲哭得更厉害了。
“宋晚……算我求你了……”
“你把案子撤了……”
“我把钱还给你……”
“五十万我都给你……”
“不够的我想办法凑……”
宋晚打断她。
“我不需要你凑钱。”
“我需要你们付出代价。”
“车不是丢的。”
“是被你们卖了。”
“这是违法犯罪。”
“不是钱的问题。”
“你们要承担你们该承担的后果。”
“宋晚……你……”
赵翠莲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狠心？”
“是你们逼我狠心的。”
“以前我对你们好。”
“你们不珍惜。”
“觉得我好欺负。”
“现在我不忍了。”
“你们又说我狠心。”
“做人不能太双标。”
电话那头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
宋晚继续说。
“我最后跟你说一句。”
“明辉的事情。”
“是他的事。”
“也是你的事。”
“警察会查清楚的。”
“该谁承担责任。”
“谁就跑不掉。”
“你也别再打电话给我了。”
说完。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
周琛坐在旁边。
他知道。
宋晚现在需要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
宋晚才开口。
“周琛。”
“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很绝？”
“宋姐。”
“你不是做得很绝。”
“你是做得对。”
“你一直在忍。”
“忍了这么多年。”
“把自己忍成了一个软柿子。”
“谁都想捏一把。”
“现在你不忍了。”
“他们就不习惯了。”
“觉得你变了。”
“其实你一直都没变。”
“你只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宋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
想起很多事。
想起嫁进赵家这些年。
受了多少委屈。
婆婆的冷眼。
公公的偏心。
小叔子的任性。
她都忍了。
她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
别人就会对她好。
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这样的。
你越好。
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你越好说话。
别人越觉得你没脾气。
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回家。”
“回我自己的家。”
“明天。”
“我跟赵建国离婚。”
周琛愣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从一开始。”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是我一直在拖。”
“觉得再给彼此一点机会。”
“现在我知道了。”
“没有必要了。”
“没有信任的婚姻。”
“跟没有地基的房子一样。”
“迟早要塌。”
两个人走出门。
坐上出租车。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宋晚靠着车窗。
看着外面闪过的霓虹灯。
心里很安静。
没有悲伤。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手机震动了。
是赵建国发来的消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晚想了想。
回了一条。
“因为我不想再当傻子了。”
发完。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
放进口袋里。
没有再去看。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第二天一大早。
宋晚就接到了赵翠莲的电话。
这次赵翠莲的语气完全不同了。
带着讨好。
带着哀求。
“宋晚……”
“你……你能不能来家里一趟……”
“我们……我们好好谈谈……”
“我已经跟律师谈好了。”
“离婚协议准备好了。”
“赵建国签了就行。”
“什么？离婚？”
赵翠莲尖叫起来。
“你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们这种人过下去了。”
宋晚的语气很冷静。
“从你们算计我的那一刻开始。”
“这个家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不是你们的家人。”
“我只是你们眼里的冤大头。”
“现在我不当冤大头了。”
“你们就不习惯了？”
赵翠莲哭了起来。
“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们都知道错了……”
“你回来……”
“我们好好补偿你……”
“补偿？”
“你们补偿不了。”
“车没了。”
“我的信用也没了。”
“我还要还别人两百多万。”
“你们能补偿吗？”
“所以。”
“别再说补偿这种话了。”
“你们给不起。”
她打开手机。
看到赵建国发来的一条长消息。
“宋晚。”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爸妈偏心明辉。”
“我从小就习惯了。”
“我以为你也应该习惯。”
“我错了。”
“我不该拿着你的善良。”
“去弥补我家的亏空。”
“你报警的那天。”
“我虽然心里着急。”
“但我其实松了口气。”
“因为终于有人能制止他们了。”
“对不起。”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是我配不上你。”
宋晚看着这条消息。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
而是因为。
她终于听到了一句迟到多年的道歉。
可是。
已经太晚了。
她擦了擦眼泪。
“好聚好散吧。”
赵建国没有再回。
三天后。
宋晚收到了赵建国签字的离婚协议。
她在上面签了字。
寄了出去。
与此同时。
她接到了交警支队的电话。
说赵明辉已经被移交了。
赵翠莲也因为销赃被传唤了。
宋晚知道。
这件事。
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她走出去。
站在阳台上。
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阳光很刺眼。
她却觉得。
这是她活过最明亮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