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制造零部件的车企,不是好车企”,过去两年,这几乎成了国内汽车产业投资圈的共识。它背后的逻辑很直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车企必须在成本和利润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每一家车企都会与数以千计的供应商打交道,这就像是一场长跑,有耐力者才能笑到最后。第一层关系是最直接的买卖——价格、质量、稳定性是反复拉锯的核心,合作愉快则继续,谈不拢就分道扬镳。比如宁德时代曾占小米SU7电池供货的九成份额,后因条款不合,小米转而选择了比亚迪旗下弗迪电池。
第二层是合作共制,车企深入到技术研发环节。理想和欣旺达合资,采购电芯的同时自研“理想牌”电池,就是这种模式。
第三层是自研自制关键零部件。丰田、比亚迪是这一路线的老玩家——自己设计、研发、制造,把供应链利润更多地留在内部。零跑后来也加入了这条赛道,垂直整合覆盖了整车成本的70%。如果按外购零部件的毛利差来算,零跑单车就能比别人多出7000元的竞争力。
电动车的硬件成本主要分五块:电池约占40%、电驱动系统12%-13%、汽车电子13%-14%、车身及底盘14%-15%、内外饰17%。能在所有环节做到研发和制造的,国内目前只有零跑和比亚迪。目的很一致——以更有竞争力的价格卖出更多车,但打法不同。
零跑更偏理性主义,原则是能合资就合资、能租不买厂房、工厂尽量靠近市场。丰田油车时代的零部件自制率超过80%,但很多是“轻资产运营”,通过投资和持股控制供应商集团“协丰会”。零跑也走轻资产路线,拥有28座核心零部件工厂但基本只投设备不投厂房。这样用10%的资产密度挑战别人需要30%投入才能实现的规模效应。
比亚迪则是实用主义派。从2003年开始,它不断扩展自己的零部件制造版图——汽车电子、注塑、车灯、油漆……如今比亚迪的零部件厂已逾百家,从挖锂矿到铺充电桩一手包办。有人形容,比亚迪就像是“车企+玻璃厂+轮胎厂+钢铁厂”的组合体。
重资产模式带来的是风险和机会并存——销量好时利润翻倍,不好时库存、冗余产能压力巨大。比亚迪2025年规划总产能近600万辆,产能利用率约78%,需要依靠高端车型分摊成本。零跑和比亚迪都深受丰田“精益生产”理念影响,只是比亚迪用纵深的垂直整合降成本,零跑通过架构平台化设计优化系统成本。
对于车企而言,自制零部件的魅力在于每一个环节都是利润杠杆。比亚迪自产电池比外采便宜约20%,每块电池省下2000元左右,这在毛利率上表现为比亚迪从2021年的17.4%涨到2024年的22.3%。零跑则完成了从亏损到正毛利的逆转——2019年毛利率最低曾达-95.7%,到2025年上半年已升至14.1%。
要降成本,产能利用率必须超过70%才有规模效应。价格是最直接体现——吉利用宁德时代成熟规格电芯,比自家生产便宜20%。理想曾想建电池包生产线,自掌电池技术,但在宁德时代给出优厚返利后计划搁置。朱江明很坦率:供应商是市场上杀出来的尖兵,客户多账面厚,单靠自用很难规模超越它们。
拼得过供应商的第一招,是提升零部件通用率。零跑LEAP3.5架构让C/B车型零件通用率高达88%,比亚迪更成熟,很多小零件全系通用,通用率超90%。外采型玩家只能通过减少SKU、整合采购提升议价力,比如赛力斯把供应商数量从300家砍到100家,小鹏也减少零件种类以扩大单一零件采购规模。
第二招,是走外供渠道。比亚迪2024年外供电池达到15.6GWh,净赚约10亿元。小鹏则靠给大众授权平台技术,每季度收四五亿元研发服务费。零跑属于软硬兼卖,提供三电系统加整个平台,如给红旗G117项目导入LEAP3.5架构,让其研发周期缩短一年以上。2025年预计零跑零部件外供收入超过20亿元。
零跑的外供成绩,已让它在多合一主驱、电机控制器、BMS、电池PACK等领域跻身全国TOP10,这像极了手机行业的三星——既是整机制造大户,也是关键零部件的供应商。
未来的成本压力之一是原材料锂价上涨,另一个是汽车与AI产业抢内存。零跑提前备足1.2倍电芯库存,并采用电芯标准化策略,让宁德时代、中航锂电、国轩高科的产品完全可互换,一旦价格或供货出问题,随时切换供应商。这种掌握主动权的方式很快被其他车企模仿。
零跑的双重角色——上游是整车制造商,下游是零部件供应商——形成了互相依赖的生态:上游通过压缩单车利润拓展市场,下游靠技术和规模优势获取新增长点。它的目标是自研零件比例超过80%,在成本上比同行多出8000元的优势,同时用零部件复用扩大规模,对标“赖特定律”——产量每翻倍,成本下降15%。
这种模式的难度不亚于攀登酋长岩,但零跑的策略很简单——持续卖车、持续造零部件,直到让失败的概率无限接近零。在它看来,只要不断积累那些看似微小的变化,400万辆的年销量并不是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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