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表绑定了支付宝自动扣费以后，他再也没为充电操过心。那感觉挺怪的，车好像一直在满着，人也从没觉得在花钱。手机里偶尔蹦一条扣款提醒，几块、十几块，比买瓶水还不起眼。他老婆有一回说，这钱花得跟没花似的，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早几年可不是这样。那是他刚换车的时候。从奔驰C级换到阿维塔11，油费那座大山是搬走了，可保险这座又压上来，一年比一年贵。七八千基本是起步价，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小区地库角落，拿手机拍那张保单。我瞄了一眼，数字没敢细看。
开奔驰那几年，每月油费少则大几百，多则上千。按年跑一万公里、不出险算，保费约四千，保养年均一千五。公司楼下停车每月三百多，郊区住所一百多。洗车两周一次，单次三四十到五六十不等。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年小两万根本挡不住。
他托熟人疏通天窗排水管道省了几百块工费，但油钱是真省不下来。
有回我们聊到电车成本，他说你先别急，我算给你看。家里充电桩，晚上9点后一度电3毛5，白天6毛5。从广州飞回南京那次，在外部充电桩充了40度电花四十六七块，单价约1.15元。同样电量搁家里夜里充，也就十几块。
这中间差的不是电价，是有没有那根桩。
可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保险。同样的车，同样没出过险，保费就是一年一个样。他跑遍了几家保险公司，报价单上的数字参差不齐，有的给到七千冒头，有的直接报九千。业务员说的话他不全信，但有一点是统一的——新能源车险新规之前，赔付率太高，保险公司不敢便宜。至于之后涨不涨，没人给他准话。
他表姐更冤，在商场停车场旁的洗车行预充了约两千元，原本单次一百。有一回店员问她要不要“惊喜”，她稀里糊涂应了，购物回来一刷卡，五百八十元。追问起来，对方理直气壮，说洗车价没变，“惊喜”就是这个价。
他讲这事时，我们俩靠着地库柱子站了好一会儿。地库有点潮，水管渗水的滴答声隔着几排车位传过来，挺清楚的。
我一直没想明白，那个“惊喜”到底是个啥。
总有人跟他说换回油车算了，加油五分钟，满血复活。他摇头，说回去不了了。倒不是绝对成本低多少——综合下来电车年开销也在一万以上，只是油费那部分归零了。电费账单每月就一百多块钱，保养以检查为主，单次两百到三百，用APP积分和老带新活动还能减免。阿维塔11贵点，五百到六百，但也没到油车那个份上。
可没有家充桩的人，又是另一回事。长途归来，人困马乏，还得到处找公共桩，价格从一块一到一块八浮动。扫码、预充值、等位子，体感跟加油一模一样。有一回他在高速服务区，连着三个桩都是坏的，第四个总算能充，手机屏幕上那个圈转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弹出支付页面。他一个人在风里站了二十分钟，回头跟我说，那会儿特别想把车卖了。
后来装好家充桩那天，他蹲在车位旁边看师傅接线，心情好得像刚提车那会儿。
天津那边电动车执行独立电价，不分时段每度五毛，家用电则按阶梯计费。全国大部分地区落在每度三毛多到六毛多之间。就算全用商业桩，月电费也就几百块。但要是住在北方不限牌的城市，低温对电池的影响确实显著——这话他承认。他只是不接话。
还好我们这边南方。
那句“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么算的”，是他随口冒出来的。当时我们正往地上走，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他没回头，我也没答。
最后他说了句，反正保险一年一买，明年再说吧。
剩下的话，他咽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