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0日，北京传出一组数字，把大众在中国最不想被人看到的那一面摊开了：和小鹏联手打造的首款电动车ID.与众08，2025年4月上市，到8月月均只卖出267辆。
这个数字的另一头，是大众内部给这款车定下的月销目标——3622辆。两者差了将近14倍，完成率不到8%。
同一个价位上，中国对手的成绩是另一个量级：4月到8月，小米YU7卖掉近5.7万辆，极氪7X超过2.1万辆，而与众08累计只交付了大约1300辆。
一边是小米极氪在桌上吃肉，一边是大众连这碗汤都没端稳。2023年，大众把扭转中国业务的那点指望押在小鹏身上，如今这份成绩单摆了出来。
定价34260美元，中国对手给得更多
先从产品看。汽车咨询公司ThinkerCar的数据显示，与众08上市定价约为34260美元，在这个价位上，中国品牌的出手明显更舍得。
小米YU7装的是更先进的传感器套件，极氪7X把快充摆了出来。同样的预算，一边能拿到这些东西，一边只剩一块德国车标。
Gartner研究副总裁佩德罗·帕切科把中国消费者的心理说得直白：
"中国顾客会问：如果花更少的钱就能拿到这些技术，为什么还要买一辆昂贵的德国车？"
路透社查阅了此前从未公开的公司文件，还采访了六位熟悉大众的人士，包括现任和前任高管及顾问。他们指向同一个结论：这家德国车企的野心，跑在了产品、定价和销售策略能兑现的能力前头。
三千家网点不走，偏走一百六十六家
产品之外是渠道。路透社引述五位知情人士的消息，大众没把与众08放进它和一汽、上汽合作的那3000多家经销网络。
它把这款车交给了大众安徽——一个专门做电动车的新合资体，渠道还嫩。网点太少，很多消费者根本不知道市面上还有这么一款车。
大众方面的回应是，包括大众06、07在内的安徽车型销量正在增长，销售网络也已经扩到166家门店。
时机是另一道坎。伯恩斯坦汽车分析师斯蒂芬·莱特曼回忆，2024年4月大众向分析师展示了与小鹏合作车型的电脑渲染图。
"第二天我们去了北京车展，这种设计基本上已经在市面上能看到了"
设计还没量产就已经不新鲜。等它走到2025年4月正式上市，那点新鲜感早就被消耗干净。
大众内部管这套打法叫婚姻与离婚
与众08只是一个切面。路透社梳理下来，大众在中国的布局——电池、自动驾驶、充电设施、软件，甚至飞行汽车——要么错过，要么烂尾。
熟悉其合作策略的人士透露，大众内部把这种打法叫作"婚姻与离婚"：先和本土企业结盟，把需要的能力学回来，然后分手。
效果并不如意。与初创公司Du-Power的充电站合作，最后演成股东纠纷、诉讼和欠款投诉，大众称最高人民法院已在今年3月驳回对方的诉请。
再往前，2022年8月贝瑞德接任大众中国CEO前后，大众还探讨过和比亚迪合作，包括可能把海豚平台用到捷达品牌上，最终没有成行。
到了2023年，大众在华销量的王座被比亚迪拿走。
德国汽车管理中心创始人斯特凡·布拉策尔一句话点破：
"大众在构建当下所需能力方面，太慢了。"
份额从五分之一掉到一成
把镜头拉远，是整个市场在收缩。贝瑞德9月10日发给员工的内部信里，用的词是"异常"。
信里的几组数字摆在一起看：
中国乘用车市场今年预计萎缩20%，大约450万辆
行业利润率已经跌到1.5%
产品周期从七年压缩到三年
还有一条更直接：新款电动车上市三个月后，销量就会陡降。三个月，基本决定一款车的生死。
2019年，中国每卖出5辆乘用车就有一辆是大众；今年头八个月，这个份额掉到了一成。而曾贡献集团近五成利润的中国市场，如今就是这副样子。
大众因此启动了89年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重组。
一位大众前高管把公司的处境比作诺基亚、柯达和黑莓——领导层相信品牌力能穿越周期，市场却已经转向技术更好、迭代更快的中国对手。
Automobility咨询公司创始人罗威觉得，这个类比是警醒，不是判决。大众还有翻身的机会，风险在于：
"市场变革的速度，可能超过公司自我重塑的速度"
大众不是没看见变化，是每一次转身都比市场慢半步。
与众09本月就来，目标月销近4900辆
尽管08卖成这样，大众的计划并没有停。按照安排，本月它要推出下一款小鹏系车型——与众09轿车。
内部文件给这款轿车定的目标是月销近4900辆，到2034年突破年销9万辆。
只是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今年早些时候，大众已把与众08的2026年销量预期从3.26万辆下调逾六成，降到1.23万辆。
同一个合作方，同一套安徽渠道，同一批中国对手。与众09要面对的，是08没有答完的那张卷子。
从267辆到3622辆，中间隔着近14倍的距离。大众手里的牌并不少：本月上市的与众09、扩到166家的安徽渠道、89年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重组。难的是在一个产品周期已经从七年压到三年的市场里，把这些牌按对的顺序打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