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当年的桑塔纳是成功人士的标配，那能掏出将近百万买一台沃尔沃960的人，基本上属于另一个物种了

九十年代的北京，一张泛黄的汽车售价表上，沃尔沃960后面跟着的数字是70万。同年份的宝马528i卖76万，奔驰S600能冲到160万，那时候北京一套别墅也就100万出头。你把这几个数字放一起对比着看，就能大概明白这辆方头方脑的瑞典轿车在那个年代是个什么分量了。有人说当年的桑塔纳是成功人士的标配，那能掏出将近百万买一台沃尔沃960的人，基本上属于另一个物种了。

现在你在街上很难再见到960的身影了。最后一次见到实车大概是2008年前后，一辆深色的960从旁边车道滑过去，车尾那个VOLVO的斜标已经有些发黄，但整个车身还是板板正正的，没有一丝疲态。那个年代的瑞典人对豪华的理解跟德国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德国人在玩流线型、玩空气动力学的时候，沃尔沃在1990年推出的960依然顶着一副棱角分明的方盒子造型，前脸那根醒目的斜杠穿过中网，大灯上甚至还带着小雨刮器。这种设计放到今天看有点古板，但在当年，这种严肃感本身就是一种气场，你不一定说得清它哪里好看，但你知道这车不便宜。

960是沃尔沃900系列的旗舰，也是沃尔沃轿车历史上最后一款采用纵置发动机、前置后驱布局的车型。在那个年代，后驱还是豪华车的入场券，前驱车很难卖出高价。底盘代号964的这代960，车身长度4871毫米，宽度1750毫米，轴距2770毫米，整备质量1.6吨。数据上看跟现在一台B级轿车差不多，但在九十年代初，这个尺寸已经是妥妥的行政级了。当时进入中国市场的960，绝大多数搭载的是一台3.0升直列六缸自然吸气发动机，24气门，双顶置凸轮轴，最大输出功率204马力，最大扭矩267牛·米，匹配一台4速自动变速箱，官方给出的百公里加速9.1秒，极速210公里每小时。这台发动机有一个特征，铝制缸体是直接裸露的，没有涂装，所以在海外市场被叫作白缸体。204马力放在今天随便一台2.0T都能把它按在地上摩擦，但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欧洲主流行政轿车的中上游水平了。

当年沃尔沃在中国的代理商是太古集团，北京路上跑的960大部分都是他们卖出去的。那时候买得起960的人，身份背景五花八门，有做外贸的，有房地产刚刚起步的，也有一些驻华机构的外籍人士。香港人对沃尔沃有个更贴切的称呼叫富豪，这个名字很讨喜，所以在八九十年代的港片里，经常能看到沃尔沃的身影，开车的角色往往被塑造成律师、医生或者公司高层，体面、稳重、不太张扬。这种形象某种程度上也延续到了内地，960的车主不太愿意跟开虎头奔的那拨人扎堆，他们有自己的一套价值判断标准。

除了普通轴距版，960还有一个特别版本，叫960 Executive。这车乍看跟普通960没啥区别，但你盯着B柱往后多看几眼，会发现不对劲。C柱变得格外粗壮，原本在C柱上的小三角窗被直接封死了。这是为了给后排乘客提供更高的隐私性，跟现在那些豪华车故意把三角窗留在C柱的做法完全是两个路数。这个加长版本是由尼尔森跟沃尔沃合作改装的，车身加长了150毫米，全部给了后排空间。台湾地区的资料显示，这个加长款还有一个配置更高的版本叫Royal，后排是两张独立的座椅，中间有木质中央鞍座，内饰的豪华程度远超普通版，当年在台湾的售价超过200万台币，比普通960贵出一大截。这种车在国内更少见，能见到的基本上都是当年驻华使领馆或者跨国机构高层自带的座驾。

九十年代中期，沃尔沃做了一次中期改款，960的大灯尺寸明显变小，从原来的大方灯变成了长条形的扁灯，中网也跟着缩水，整个前脸看起来比早期款秀气了一些。到了1996年，沃尔沃调整了全系的命名规则，轿车用S打头，旅行车用V打头，960正式更名为S90。所以你会看到有些后期款的960车尾贴着S90的标，其实是一回事。这一代车型一直生产到1998年，总共卖出了超过11.2万辆轿车和4.1万辆旅行车。这个数字跟当年的奔驰宝马比起来，确实不算多，但考虑到沃尔沃本身的体量，960在旗舰市场的表现已经算站住脚了。

安全性是沃尔沃一直挂在嘴上的招牌，960上面也确实下了功夫。预紧式安全带、双安全气囊这些在那个年代算高端的配置，960都是标配。更重要的是，960是全世界第一批配备侧安全气囊的量产车之一，沃尔沃在1994年就研究出了装在座椅靠背里的侧气囊，比对手们领先了好几年。侧撞保护系统SIPS也是960上面开始大面积应用的。这些东西放在现在看是每台车该有的基本素养，但倒回三十年前，能把这些安全配置堆满的，也就只有沃尔沃了。

油耗方面，3.0升的960官方给的数据是城市工况16.5升百公里，高速8.4升，综合11.1升，油箱容积80升。实际开起来只会更高，九十年代的车主没人天天盯着油耗看，能开这个车的人也不差那点油钱。比较有意思的是动力系统的多样性，除了主流的3.0直六，960还有2.5升直六汽油版、2.5升直六柴油版、2.0升四缸涡轮增压汽油版，甚至还有2.4升的六缸柴油版。当然这些版本在国内极少见到，路上跑的960清一色3.0。

九十年代末，960停产，接替它的是全新平台的S80。从S80开始，沃尔沃彻底转向了横置前驱布局，理由是横置发动机能在碰撞时腾出更多的溃缩空间，保护乘客安全。这个理由很沃尔沃，但从那以后，沃尔沃再也没有推出过后驱轿车了。960成了最后一代纵置后驱的沃尔沃，也成了很多老车迷心里那个时代北欧工业设计的句号。

今天偶尔还能在二手网站上看到960的出售信息，车况好的要价并不低，有些甚至挂着情怀价。买这些车的人大概不是为了代步，就是想留住点什么。那个方头方脑的轮廓，那个带雨刮的大灯，那个裸露的白缸体发动机，那个粗壮的C柱封死的三角窗，都是回不去的九十年代。那个年代路上的车还没有那么同质化，德国车是德国车的样子，日本车是日本车的样子，瑞典车自成一派。你一眼能认出这是一台沃尔沃960，不需要看车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