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至12月，丰田营收同比增长6.8%至38.09万亿日元，全球销量达到730.2万辆，连续六年夺冠。净利润却暴跌26%至3.03万亿日元，出现了增收不增利的尴尬局面。这究竟是个案，还是全球化退潮的明确信号？
表面来丰田的困境源于美国关税的直接冲击——自2025年4月起，美国对日本进口车加征关税，给丰田带来了1.45万亿日元的损失，甚至在北美市场出现了56亿日元的营业亏损。深入分析，这背后隐藏着丰田战略布局的双重陷阱。
其一是混动路线的利润天花板。丰田押注的混动车型在北美市场占比达42%，是销量增长的核心动力。混动技术的溢价正在被纯电车型压缩，随着北美消费者对纯电的接受度提升，丰田的转型滞后导致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其二是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丰田长期依赖日本本土零部件供应，一旦遭遇关税壁垒，整个产业链的成本优势便瞬间消失，这正是全球化时代“单点依赖”带来的必然代价。
值得注意的是，丰田的增收不增利并非孤例。根据东方财富网的数据，2025年上半年，多家跨国车企陷入类似困境。大众、奔驰等巨头虽然营收增长，但利润增速均低于营收增速，这反映出全球汽车产业的利润逻辑正发生深刻变化——从规模驱动转向技术驱动，传统车企的规模优势正在逐渐失效。
面对美国关税的持续施压，丰田计划在未来五年向美国投资100亿美元扩产。本田、日产、三菱等日本车企也纷纷跟进，甚至探讨联合在美国生产。这场“大迁徙”，实际上已不再是单纯的规避关税行为。
美国的《通胀削减法案》（IRA）也是推动因素之一。该法案规定，电动车电池需在本地化生产才能获得最高7500美元的补贴。虽然丰田目前主打混动，但未来转型纯电时必须符合美国政策要求。在美国建厂不仅能够规避关税，还能提前布局纯电供应链，并获取政策补贴，可谓一举两得。
这种被动迁移带来的风险是日本本土制造业的空心化。汽车产业支撑着日本550万就业岗位，关联钢铁、机械等数十个产业。一旦核心产能外迁，本土产业链将逐步萎缩，研发投入也会随之减少。上世纪80年代，日本家电产业外迁后，本土品牌逐渐衰落，这一幕有可能在汽车产业重演。
更关键的是，日本车企的美国化意味着其战略决策将更易受到美国政府影响。未来，一旦美国出台更多针对亚洲车企的政策，日本车企可能被迫牺牲部分本土利益，这将是对日本产业自主权的严峻挑战。
丰田的困境并非汽车产业独有。台积电也正在上演类似的剧本。2025年3月，台积电宣布将对美投资从650亿美元增至1650亿美元，新建三座晶圆厂和研发中心，而美国的目标是在特朗普任期内转移台湾40%的半导体产能。
台积电的美国化带来的风险甚至超过产业空心化。台湾半导体产业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人才和研发积累，美国建厂需要从台湾大量调入资深工程师，这将直接削弱台湾本土的研发能力。据台湾媒体报道，台积电美国工厂的工程师中，超过60%来自台湾。长期而言，这可能导致台湾半导体产业出现人才断层。
与丰田一样，台积电的选择是被迫的。美国通过芯片法案和出口管制，迫使台积电必须在美国布局，否则将失去美国市场。对于这类科技巨头而言，地缘政治已成为比商业效率更重要的决策因素，这在全球化时代尚属首次出现。
丰田与台积电的案例，本质上体现了全球化退潮的趋势。过去几十年，企业布局全球供应链的原则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但如今，大国地缘政治正重塑全球产业格局，企业的自主决策权不断被压缩。
未来，跨国企业将进入“区域化生存”时代。北美、欧洲和中国三大区域将分别形成独立的供应链体系，企业不再追求全球最优，而是更注重区域自主可控。苹果已开始在中国以外的地区布局供应链，三星也在印度和越南持续加大投资，这些都暗示着区域化布局正在加速。
对于消费者来说，这可能意味着未来产品的选择减少，价格上升，因为区域化供应链的成本高于全球化。对国家而言，产业安全的优先级已高于经济效率，这是在大国竞争格局下的必然选择。
当跨国巨头不再是“全球公司”，而是沦为地缘政治的棋子，我们熟悉的全球化时代或许已接近尾声。未来的企业必须在区域化布局和全球竞争力之间找到新的平衡，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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