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堂妹程婉的手指还戳在我胳膊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桌上所有人都听清:「哥,你去买单吧,顺便问问前台,洗那辆宝马多少钱。」
我坐着没动。
她笑着补了一句:「你那车都开八年了吧?洗车钱我帮你出,别心疼。」
桌上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我爸皱了皱眉,没说话。我妈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姑父端起酒杯,嘴角挂着笑。
我没带钱包,手机也故意放在了车上。
全桌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我抬起头,看着程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说了一句话。
桌上所有人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01
三天前,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就不太对。
「程婉提车了,宝马,三十多万。」她顿了顿,「你姑父说周末要请大家吃饭,庆祝一下。」
我正在公司加班,图纸摊了一桌子。听到这话,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哦。」
「你到时候穿得体面点。」我妈的声音压低了,「你姑父那意思,是想让程婉给你介绍个工作。」
我放下笔:「我有工作。」
「你那个建筑设计院,一个月挣多少?人家程婉现在做行政经理,一年二十多万。你爸昨天在饭桌上被问得脸都红了。」
我没接话。
我妈继续说:「你姑父说了,让你周末一定到。别带东西,他们家现在什么都不缺。」
挂了电话,我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我叫程远,今年三十二岁,在省建筑设计院干了五年,去年刚评上中级职称。工资不高,但稳定。我爸是中学老师,妈在社区工作,普通家庭,没什么大钱。
程婉是我二叔的女儿,小我四岁。
二叔程建国早年在省城开了家建材公司,赶上房地产好时候,攒下了家底。程婉从小就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念书不行,但会来事,嘴甜,亲戚们都喜欢她。
去年她进了二叔一个朋友的贸易公司做行政,今年就提了辆宝马。
而我,一个搞建筑的,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画图的」。
周末下午,我开车到了饭店。
说是饭店,其实是省城河边一家挺高档的私房菜馆,人均不低。二叔订了个大包间,能坐十几个人的那种。
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我爸我妈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跟姑父聊天。我妈今天穿了件新买的裙子,头发也烫了,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的。
「小远来了。」姑父程建国坐在主位上,冲我点点头,没起身。
他旁边坐着程婉。
程婉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腕上戴着一块我没见过的表。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哥,你来了。」
我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服务员进来倒茶。程婉站起来,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随手放在桌上。
宝马的标志,在灯光下亮得扎眼。
「小婉这车真漂亮。」我二姨在旁边凑过来看,「多少钱啊?」
「落地三十三万多。」程婉说得很随意,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分期买的,首付付了十五万,剩下的慢慢还。」
「哎呀,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买车,真厉害。」二姨啧啧称赞。
「也没什么,就是工作需要嘛。」程婉端起茶杯,看了我一眼,「哥,你们搞建筑的,是不是经常跑工地啊?你那车还能开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笑了笑:「能开,就是旧了点。」
「那该换了。」程婉放下茶杯,「你这年纪,没车不行啊。要不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有合作的车行,能便宜点。」
我妈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我爸低着头喝茶,没说话。
「再说吧。」我端起茶杯,没接这个话茬。
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不错,有鱼有虾,还有一道清蒸石斑。二叔程建国招呼大家吃菜,一边吃一边聊。
「小远,你们设计院最近怎么样?」姑父问我。
「还行,手上有个项目在做。」
「什么项目?」
「省博物馆新馆的配套工程。」
「哦。」姑父点点头,没再问。
程婉在旁边接话:「哥,你们设计院一个月能拿多少啊?」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项目,平均下来七八千吧。」
「七八千?」程婉睁大眼睛,「那够花吗?我一个月加上绩效,能拿到两万出头。」
「小婉厉害。」二姨在旁边夸了一句。
「女孩子嘛,能养活自己就行。」程婉笑着,又转向我,「哥,你也没对象吧?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我认识几个朋友,条件都不错,就是……要求可能有点高。」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要求?」
「至少得有自己的房子,不能太小,月收入不能低于两万吧。」程婉掰着手指头数,「对了,车也不能太差,起码得二十万以上。」
我妈在旁边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我爸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懂——忍着点。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笑:「那确实挺高的。」
02
饭吃到一半,气氛已经微妙起来。
程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她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哥,你看,这是我上周去三亚拍的。」
照片里她站在酒店泳池边,背景是海。
「公司团建,部门经理以上才能去。」她把手机收回去,「听说明年要去马尔代夫。」
「挺好的。」我说。
「你在设计院,出差多吗?」她问。
「偶尔去工地。」
「工地啊。」她拉长了音,「那确实辛苦。」
服务员端上主食,是每人一份的海参捞饭。
姑父程建国一边吃一边说:「小远,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我有个朋友在房地产公司做副总,他们缺技术负责人,待遇比设计院好。」
「谢谢姑父,我暂时没想换。」
「哎,年轻人要有上进心。」姑父放下勺子,「你在设计院,一眼看到头,能有什么前途?」
我妈在旁边说:「小远现在也挺好的,铁饭碗。」
「铁饭碗?」姑父笑了,「嫂子,现在哪还有什么铁饭碗?你看我公司,一年流水几千万,那才叫铁饭碗。」
他在「几千万」三个字上加重了音。
我低头吃饭,没接话。
程婉在旁边接话:「爸,你别这么说,人家哥有追求。」
「追求?」姑父看着我,「什么追求?画一辈子图?」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二姨在旁边打圆场:「哎,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对对对,先吃饭。」姑父拿起酒杯,「来,小远,陪我喝一杯。」
我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小远啊,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姑父抿了一口酒,「我是为你着想。你说你,现在二十七八——」
「三十二了。」我纠正他。
「哦,三十二了。」姑父点点头,「三十二岁,没车没房,对象也没有,你爸妈不着急啊?」
我爸在旁边沉着脸,没说话。
「小远自己有数的。」我妈勉强笑了笑。
「有数?」姑父摇头,「我看他是没数。你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太惯着。」
程婉在旁边笑了一声:「爸,你别说了,哥心里有数。」
她那个「有数」两个字,说得很轻,带着点嘲弄的味道。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姑父,一字一句地说:「姑父,我在攒钱。」
「攒钱?」姑父笑了,「你一个月七八千,攒到什么时候?」
「攒够了再说。」
「攒够了?」程婉在旁边接话,「哥,你知道现在省城房价多少吗?两万起步,一套一百平的,两百万。你一个月存五千,要存三十年。」
桌上安静了一瞬。
「哥,听我一句劝。」程婉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宝马的车钥匙照片,「你看我,买车,分期,先享受生活。你那么省,图什么呢?」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我说,「我确实太省了。」
我妈在旁边松了口气。
我以为她不会再说了,但她没有。
程婉站起来,端起酒杯:「来,哥,敬你一杯。祝你早日买上新车。」
她笑嘻嘻的,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谢谢。」我说。
就在这个瞬间,我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短信。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怎么了?」程婉问,「女朋友查岗啊?」
「不是。」我说,「银行短信。」
「银行短信?」她笑了,「是不是催你还信用卡啊?」
桌上有人跟着笑了。
我没解释。
「哥,你要是手头紧,跟我说。」程婉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我转你点,别客气。」
「不用。」
「真不用?」她看着我,「别到时候买不起单,那可就尴尬了。」
「不会的。」我说。
「那就好。」她收起手机,「对了,哥,你今天开车来的吗?」
「开了。」
「你那车,停在门口不太好吧?」她笑着说,「我这辆宝马还没上牌,怕被刮了,你帮我看着点呗。」
我看着她,没说话。
「开玩笑的。」她摆摆手,「你那车停远点就行,别把我新车蹭了。」
我爸在旁边重重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他说。
我妈赶紧拉了他一把:「再坐会儿。」
「坐够了。」我爸站起来,「走吧。」
我跟着站起来:「爸,我送你。」
「不用。」我爸看了我一眼,「你好好吃饭。」
他走了,我妈跟在他后面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姑父程建国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说:「小远,你爸这脾气,得改改。」
「他没事。」我说。
「我也没说啥,就是为你好。」他看着我,「你说是不是?」
「是。」我说。
但我的手,已经攥紧了。
03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妈给我打了电话。
「小远,你别往心里去。」她说,「你姑父那人,就那样。」
「我知道。」
「你爸回来发了好大的火。」她叹了口气,「说以后再也不去他们家吃饭了。」
「不去也好。」我说。
「可是……」她顿了顿,「你姑父说的那些话,你也不能全当耳旁风。你三十二了,确实该考虑考虑。」
「妈,我有数。」
「你有什么数?」她的声音有点急,「你一个月挣多少,我心里清楚。你爸退休金就那么点,我们帮不上你……」
「不用你们帮。」我说,「我自己能行。」
「你行什么行?」她哭了,「你知道今天在饭桌上,我心里多难受?你姑父说你没车没房,你爸那张脸,我看了心疼……」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妈,三个月。」我说,「给我三个月时间。」
「什么三个月?」
「我会让他们闭嘴的。」我说。
她没听懂,但我没再解释。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出那条银行短信。
上面写着:您尾号3827的账户,于今日收到转入资金四百万元整,余额四百一十二万三千五百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这笔钱,是我妈不知道的。
准确地说,是我爸也不知道的。
一年前,我师父老周退休前,拉着我做了个私人项目。省城一个旧改项目的前期规划设计,我跟着他做了整整八个月。
项目结束,老周分了钱,七百万。
我拿七成,他拿三成。
老周说:「小远,你比我需要这笔钱。」
我没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事情就变了。
果然,我猜对了。
这笔钱还没捂热,程婉就提了宝马。
程婉的宝马,是分期买的。
我卡里的四百万,够买十二辆。
但我不想说。
因为我要的不是一辆车,而是让他们彻底闭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查了一个东西。
省城城西有个新盘,快开盘了,均价两万三,最小户型九十八平。
我算了一下,首付六十万,剩下两百多万,全款买也行。
但我没急着下手。
因为我知道,程婉那张嘴,还会再开口的。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二叔的电话。
「小远,周末有空吗?来家里吃饭,你姑说想你了。」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周末二叔家吃饭,我过去。」
我妈回了一个问号。
我没回。
周末,我开车到了二叔家。
二叔家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两百多平的复式,装修得金碧辉煌。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是程婉买的,她说要学,结果学了三个月就落灰了。
我到的时候,程婉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哥,你来了。」她抬了一下眼皮,「坐吧。」
我坐下来,她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哥,你看,我这车贴膜,三千八。」
「挺贵的。」
「贵是贵,但好看啊。」她翻着照片,「你哪天要不要也去贴一个?我认识老板,能打折。」
「我的车不值得贴。」
「确实。」她笑了一下,「你那车,贴了也是浪费。」
我笑了笑,没接话。
二姑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小远来了,吃水果。」
「谢谢姑。」
「小远啊,你最近工作怎么样?」二姑坐下来,看着我,「你爸说你们设计院最近接了不少项目?」
「还行。」
「还行是多少?」程婉在旁边插嘴,「哥,你说话能不能别老是‘还行’‘还行’的,听着丧气。」
我看着她:「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
「你应该说,在谈一个大项目,马上就能签了。」她摆摆手,「你得会包装自己,懂吗?」
「我确实没什么好包装的。」
「你这个人。」程婉摇头,「难怪找不到对象。」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哥,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来我爸公司上班?」程婉说,「我们缺个工程部主管,一个月给你开一万五。」
「我干不了那个。」
「你干不了?」程婉笑了,「你一个搞建筑的,管个工程部有什么干不了的?你是不是怕丢人啊?」
「不是。」
「那就是嫌工资低?」她看着我,「一万五,比你设计院高了一倍,你还不满足?」
「小婉,别这么说。」二姑在旁边打圆场,「小远有自己的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程婉靠在沙发上,「他就是窝在设计院不敢出来。」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程婉,你一个月两万,房租多少?」
她愣了一下:「我没房租,住在家里。」
「那你每个月剩下多少?」
「剩多少?」她想了想,「大概一万出头吧。」
「一万出头。」我点点头,「你要还车贷,每个月还多少?」
「四千多。」
「那还剩六千。」
「对。」她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随便问问。」
程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狐疑。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她问。
「没有。」
「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好奇。」我说,「想问清楚,你一辆宝马,到底花了多少钱。」
她笑了:「三十三万。」
「不是。」我说,「我是说,你每个月要还四千,还三年,总共要还十四万四千。加上首付十五万,总共二十九万四千。剩下的三万多,是利息。」
她脸色变了。
「你算这个干什么?」她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为了这辆车,每个月要多还四千,挺辛苦的。」
「我不辛苦。」她声音大了,「我挣得够花。」
「那就好。」我说,「我还以为你是在硬撑。」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二姑在旁边干咳一声:「小远,吃水果。」
「谢谢姑。」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程婉盯着我,好久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张律师,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张律师说,「程建国的建材公司,去年资金链出了问题,他们用公司名义在银行贷了一笔款,三百万,担保人是程婉。」
「她知道自己担保了吗?」
「知道,她签了字。」
「好。」我说,「继续盯着。」
「你放心。」张律师说,「一有消息,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高楼。
程婉以为她赢了。
她以为她有了宝马,有了体面的工作,就能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
但她不知道,她爸的公司,已经快撑不住了。
而那辆宝马,很快就会变成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04
又过了一周,姑父又打来电话。
「小远,周末咱们家聚餐,你爸那边我来通知,你准时到。」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翻到张律师发来的文件。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
程建国的建材公司,去年下半年开始,现金流就断了。他拿公司名义贷了款,又用程婉的名义做了担保。那笔钱,一部分填了之前的窟窿,一部分被他拿去投了一个地产项目。
那个项目,烂尾了。
现在他每个月的利息,就将近四万。
而那辆宝马,是程婉自己贷款买的,她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用来还车贷了。
她以为她在风光,其实是在帮别人数钱。
周末,我到了饭店。
这次不是上次那家私房菜馆,而是一家更贵的——河边的西餐厅,人均五百起步。
我到的时候,程婉正站在门口,跟服务员说话。
「哥,你来了。」她转过身,「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还是你请?」
「当然。」她笑着说,「我提了新车,当然要请客。」
我走进去,发现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爸妈坐在角落,脸色不太好看。旁边坐着二叔、二姑,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亲戚。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婉走到主位,端起酒杯:「感谢大家今天来捧场。这顿饭,我请客,大家随便吃,随便喝。」
「小婉真大方。」二姨在那边夸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高兴。」程婉笑着说,「毕竟,我提了新车嘛。」
她说着,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宝马的标志,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对了,哥。」她转向我,「你今天怎么来的?」
「开车。」
「你那车,还能开吗?」她笑着问,「要不,我替你开回去,你坐别人的车?」
「不用。」
「别客气。」她摆摆手,「你那车,我都怕它半路抛锚。」
桌上有人笑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一道道上来,每道都很精致,价格不菲。
程婉一边吃一边说:「哥,你知道吗?我这车,百公里加速只要七秒。」
「是吗?」
「对。」她笑着说,「你那个车,百公里加速得十几秒吧?」
「差不多。」
「你该换车了。」她放下筷子,看着我,「真的,我认识一个朋友,在车行做销售,能给你打八折。」
「我暂时不换。」
「为什么不换?」她皱起眉头,「是不是没钱?」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她看了看我,看了看我爸,「哥,你说实话,你现在的存款,有没有五万?」
桌上安静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猜。」
「我猜没有。」她笑了,「你一个月挣七八千,又能存多少?」
「你猜对了。」我说,「确实没有。」
「那不就得了。」她靠在椅背上,「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惨了。」
「还行。」
「还行?」她摇头,「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满足了。」
我没说话。
「哥,我给你指条路。」她凑过来,「你来我爸公司上班,一个月一万五,做两年,就能首付买辆车了。」
「不用。」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爸的公司?」她声音大了。
「不是。」
「那为什么不来?」
「我自己有规划。」
「规划?」她笑了一声,「什么规划?画一辈子的图?」
我看着她,没说话。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不说你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对了,哥,你帮我看看,我这车,贴什么膜好看?」她掏出手机,翻出照片,「我朋友推荐我贴这个,全车隐形车衣,一万二。」
「挺好的。」
「一万二,不算贵。」她放下手机,「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吗?两万。」
「我知道。」
「所以你该换个工作了。」她看着我,「你一个月挣八千,连个车衣都贴不起。」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那当然。」她得意地笑了,「我什么时候说错过?」
她说完,转过头,继续跟二姨聊天。
我低下头,看着酒杯里的酒。
程婉,你得意不了太久了。
05
饭局进行到尾声。
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进来撤了盘子,换上水果和甜品。
程婉靠在椅背上,端着红酒,脸色红润。
「今天这顿饭,吃得真不错。」她说。
「小婉,你太客气了。」二姨在旁边说,「请这么好的饭。」
「没事,我有钱。」程婉笑着,「我一个月挣两万,请顿饭算什么?」
她说着,看了我一眼。
「哥,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那就好。」她放下酒杯,「你去买单吧,顺便问问前台,洗那辆宝马多少钱。」
我看着她,没动。
「怎么了?」她问,「没带钱?」
「我没带。」
「没带?」她笑了,「你出门不带钱?」
「带了。」我说,「但我不想用。」
「什么意思?」她脸色变了,「你想让我买单?」
「是你请客。」我说,「当然是你买单。」
「我请客,我只是说请大家吃饭,我又没说是我付钱。」她声音大了,「你一个大男人,出门不带钱,你好意思吗?」
「我没带钱,也没带手机。」
「那你来干什么?」她站起来,看着我,「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
「你就是故意的!」她声音尖锐,「你不想买单,你故意说没带钱!」
「我真的没带。」
「那你把手机给我,我看看。」她伸出手。
「手机放在车上了。」
「你——」她气得脸都红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小婉,别说了。」二姑在旁边拉她。
「不行!」她甩开二姑的手,「今天必须他说清楚!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站起来。
「程婉,你请我吃饭,我感谢你。但你没说让我买单,你也没说洗车钱让我出。」
「你——」
「你提了宝马,你很得意。」我继续说,「你一个月挣两万,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但你知道你爸的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她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爸的公司,去年资金链断了,他在银行贷了三百万,担保人是你。」
「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看着她,「你签了担保协议,你不知道?」
「你——」她脸色一白,「你查我?」
「我不需要查你。」我说,「你爸的公司,欠了银行三百万,逾期三个月了。你担保的那笔钱,每月利息四万,你爸还不上,银行已经准备起诉了。」
「你胡说八道!」她大喊,「你污蔑我爸!」
「是不是污蔑,你回去问你爸就知道了。」
她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你——」她嘴唇哆嗦着,「你凭什么查我们家的事?」
「我没查。」我说,「我只是恰好知道,因为你爸曾经找过我师父,想让我师父帮他做项目,被我师父拒绝了。我师父跟我说了实话。」
「你——」她咬着牙,「你故意的!你故意不说,你故意等着看我笑话!」
「我没等。」我说,「我只是不想说。」
「你不想说?」她声音尖锐,「你不想说,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因为你一直在逼我。」
「我逼你?」她笑了,笑得有点疯,「我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你一个大男人,你——」
「够了。」我打断她。
她愣住了。
「程婉,你提了宝马,你请客,你风光,你得意。」我一字一句地说,「但你知道吗?你爸的公司,快破产了。你担保的那三百万,银行很快就会来找你。你每个月的工资,连利息都还不上。」
「你——」
「你买的这辆宝马,分期付款,每个月四千。你还有房贷吗?没有,你住在家里。但你爸的公司没了,你还能住多久?」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她看着我,眼角有泪,「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没对你怎么样。」我说,「我只是告诉你,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很快就没有了。」
「你——」
「你想让我体面,那你自己先体面。」我说,「你请客,就该你买单。你没钱,就拿你的宝马来抵。」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你……」
「我怎么了?」我说,「我说错了吗?」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掉。
「够了。」我站起来,「今天的饭,我吃得很饱。谢谢你,程婉。」
我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她咬着牙,「你不是没带钱吗?你买什么单?」
「我没带钱。」我说,「但我带了卡。」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张卡里,有五百万。」我说,「够买你这顿饭,也够买你这辆宝马。」
她愣住了。
「你……」
「没必要这么惊讶。」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我转身,走出包间。
身后,传来程婉的哭声。
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程婉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她瞪着我放在桌上的那张银行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远哥……」二姑的声音在发抖,「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回答。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我可以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好,我在楼下等你。」
我挂了电话,看着程婉。
「你爸的公司,欠了银行三百万,你担保的。」我说,「你要不要,亲眼看看那份担保协议?」
她的瞳孔,猛地缩紧。
06
包厢里没有人动。
程婉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说你查了我?」她的声音终于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自己,「你怎么查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说。
「你凭什么?」她突然尖叫起来,「你凭什么查我们家的事!」
「我没查你,我只是查了你爸的公司。」我说,「你爸的公司,去年用公司名义在银行贷了三百万,担保人是你。你签了字,你不知道?」
「我——」她愣了一下,「那是……那是我爸让我签的,他说是公司正常经营需要……」
「正常经营需要?」我看着她,「你爸的公司,今年开始,每个月都在赔钱。他贷款的三百万,一部分拿去填了之前的窟窿,一部分投了一个烂尾的地产项目。现在那个项目停了,钱回不来了。」
「你胡说!」她喊道,「我爸的公司,一年流水几千万,怎么可能赔钱!」
「几千万。」我重复了一遍,「你爸跟你说的?」
「对!」
「那你问问他,这几个月,他有没有按时交税?」
她愣住了。
「程婉,你爸的公司,去年开始就没交税了。」我说,「税务局的催缴通知,已经发了两封。你爸压着没告诉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你——」
「你每个月还车贷,四千多,工资剩下的一万多,你以为你爸会给你存着?」我继续说,「你爸的公司,每个月利息四万,他拿什么还?他拿你每个月的工资,给你还一部分,剩下的,他再想办法。」
「不可能……」她后退了一步,「不可能……」
「你如果不信,打电话问你爸。」
她手抖着,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你爸现在应该在银行。」我说,「他今天约了银行经理,想申请延期还款。但银行那边,已经批了起诉文件。」
她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
「你以为你很风光。」我说,「你以为你一个月挣两万,提了宝马,就能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但你不知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爸在撑着。你爸撑不住了,你的一切,也就没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说,「告诉你,你爸快破产了?告诉你,你担保的三百万,很快就要你来还了?告诉你,你买的宝马,马上就会被银行收走?」
「你——」
「你听不进去的。」我说,「你太得意了,你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她咬着嘴唇,血丝渗了出来。
「你现在说这些,就是想看我笑话。」她说。
「你错了。」我说,「我想看的是,你爸的公司,到底是怎么倒的。」
「你——」
「你爸的公司,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说,「你爸的建材,用的都是什么材料?那些不合格的钢筋,那些偷工减料的水泥,你以为没人知道?」
「你胡说!」
「我胡说?」我看着她,「你爸去年做的那个项目,省城东郊的那个小区,现在还在维权。业主投诉房子开裂,漏水,你爸用的水泥,标号不够。」
「你——」
「那些事,都在你爸的账本里。」我说,「你爸不让你看,是因为他不敢让你知道,他赚的那些钱,都是什么钱。」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
」不必了。「我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她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
」你——「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掉,」你就这样走了,让我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我说,」你爸的事,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
」你请客,你买单。「我说,」你买不起,就拿你的宝马来抵。「
我甩开她的手,往外走。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哥……「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错了……「
我听到她的话,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错了?「我转过身,看着她,」你错在哪里了?「
」我……「她看着我,」我不该看不起你,我不该在饭桌上说那些话……「
」你错了。「我说,」你不是错在那些话,你是错在,你从来没想过,你为什么会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愣住了。
」你爸的公司,你爸的钱,你爸的资源。「我说,」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爸给的。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你爸的一个影子而已。「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回去吧。「我说,」你爸在等你。「
我转身,走出包间。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07
我走出饭店,张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程先生。「他迎上来,」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我说,」她知道了。「
」她爸那边呢?「
」还在银行。「我说,」银行那边,什么时候起诉?「
」下周一。「张律师说,」法院已经立案了。「
」好。「
」程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张律师看着我,」你姑父程建国,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找你?「
」对。「张律师说,」他想让我做他的代理律师。「
我愣了一下:」他找你?「
」对。「张律师笑了,」他不知道我是你的律师。「
」他为什么找你?「
」因为他知道,我在银行法务部待过,他想让我帮他在银行那边说情。「
」你答应他了?「
」没有。「张律师说,」我说,我最近手头案子太多,接不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愿意出双倍的律师费。「
」双倍?「
」对。「张律师看着我,」你姑父,现在是真的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急了,说明他确实撑不住了。「我说。
」是的。「张律师说,」程先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让他彻底撑不住。「
」怎么撑不住?「
」我手里有他公司的账本。「我说,」他做的那些事,够他吃几年的牢饭。「
张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程先生,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他毕竟是你姑父。「张律师说,」你这样做,可能会让你爸那边为难。「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能不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他做的那些事,不只是让他自己进去,还让那些买了他房子的人,住进了危房。「
张律师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他说,」我帮你。「
」谢谢。「
我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远,你那边怎么样了?「
」没事了。「我说,」妈,我回家了。「
」你姑父那边……「
」他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可是……「
」妈,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翻出程建国公司的账本。
那是他公司的财务,我花了一个月,找人从内部弄出来的。
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公司做的那些事。
不合格的钢筋,标号不够的水泥,偷工减料的工程。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这个项目,他赚了八百万。
八百万,用那些业主的生命安全换来的。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程婉,你以为你爸是英雄。
但你不知道,他的一切,都是踩着别人的命换来的。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程婉打来的。
」哥……「
」什么事?「
」我爸……他出事了。「
」怎么了?「
」他在银行,被银行的人扣住了。「她哭着说,」他们说,要起诉他……「
」我知道。「
」你……「她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我说,」昨天,在饭桌上,我就告诉你了。「
」你……「她哭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早点告诉我,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我问。
」我可以……「
」你什么也做不了。「我说,」你爸的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
08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二叔程建国打来的。
」小远……「
他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很多。
」二叔。「
」小远,你……你在家吗?「
」在。「
」我……我想见你一面。「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二叔要见我,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半小时后,他到了我家楼下。
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红。
」小远……「
」进来吧。「
他跟着我进来,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二叔,你找我什么事?「
」小远……「他抬起头,看着我,」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什么?「
」银行那边……他们要起诉我……「他声音发抖,」他们说,如果我不还钱,就把我公司封了,把我抓进去……「
」你还不起吗?「
」我……「他看着我,」我欠了银行三百万,我……我还不起……「
」那你为什么欠这么多?「
」我……「他低下头,」我去年投了一个项目,那个项目……烂尾了……「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我说,」你投的项目,是省城西郊的那个地产项目,开发商跑路了,你投的钱,一分都没拿回来。「
」你……「他看着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远,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多少?「
」三百万。「他说,」等我公司缓过来,我一定还你。「
」二叔,你公司还缓得过来吗?「
他愣住了。
」你公司去年开始,就没交税了。「我说,」你欠银行的钱,每个月利息四万,你拿什么还?「
」我……「
」你用的那些材料,不合格的钢筋,标号不够的水泥,你以为没人知道?「
他脸色一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有证据。「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惊恐。
」小远,你……你……「
」二叔,你做的那些事,够你吃几年的牢饭。「我说,」你让我帮你,我没法帮。「
」你……「他站起来,浑身发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迟早会有人找你算账。「
」你——「
」你回去吧。「我说,」你的事,我帮不了你。「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里满是绝望。
」小远,你……你是我侄子……「
」我知道。「我说,」但侄子,也救不了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走吧。「我说。
他转身,慢慢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小远,你……你变了。「
」我没变。「我说,」我只是苏醒了。「
他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门关上,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响了,是张律师打来的。
」程先生,你姑父那边,银行下周一正式起诉。「
」好。「
」还有一件事。「张律师说,」你姑父的那个项目,开发商被抓了,跑路没成功。「
」抓了?「
」对。「张律师说,」听说,他跑路的时候,被机场警方拦住了,现在在看守所里。「
」那项目呢?「
」项目被政府接管了,听说要重新招标。「
」有消息了,通知我。「
」你放心。「张律师说,」对了,程先生,你那个旧改项目,什么时候开工?「
」下个月。「
」好。「张律师说,」到时候,我帮你把合同签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高楼。
程婉,你以为你赢了。
但你不知道,你爸的一切,马上就会变成我的。
09
一周后,银行正式起诉程建国。
法院传票送到他家的时候,程婉正在公司上班。
她接到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妈,你说什么?法院传票?「
」对。「二姑在电话里哭着说,」你爸……你爸被起诉了……「
」怎么可能……「
」真的,银行的人来了,说再不还钱,就要封了公司……「
程婉站在办公室,浑身发抖。
她想起那天在饭桌上,我说的话。
」你爸的公司,快破产了。「
」你担保的那三百万,银行很快就会来找你。「
」你买的这辆宝马,分期付款,每个月四千。你每个月的工资,连利息都还不上。「
她当时以为我在胡说。
现在,她才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挂掉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觉得,天都塌了。
她爸的公司,没了。
她爸,可能也要进去了。
而她那辆宝马,下个月的车贷,她拿什么还?
她想起那天,我放在桌上的那张银行卡。
五百万。
她当时以为我在吹牛。
现在,她才知道,我是真的有钱。
她拿起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哥……「
」什么事?「
」我爸……被起诉了……「
」我知道。「
」你……「她哭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什么?「
」借我点钱,让我爸还了银行……「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她愣了一下,」你是我哥……「
」我是你哥,但我也不是冤大头。「
」你……「
」你爸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你不知道你爸用的那些材料,都是不合格的?「
」我……「
」你不知道你爸的公司,赚的都是什么钱?「
」我……「
」程婉,你爸的事,你帮不了他。「我说,」你最好自己想想,你接下来怎么办。「
」你……「
」你的车,下个月还能还上贷款吗?「
她愣住了。
」你爸的公司没了,工资也没了,你拿什么还车贷?「
」我……「
」你最好趁现在,把车卖了。「我说,」不然,银行会来找你。「
」你……「
」我劝你的,就这些。「我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挂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看到二姑坐在沙发上,哭得眼睛都肿了。
」妈……「
」小婉……「二姑抬起头,」你爸……你爸被带走了……「
」带走了?「
」对,下午,警察来了,把他带走了……「
程婉站在客厅,浑身发抖。
」他说……他说他用的材料不合格,要查他……「
」妈……「
」小婉,你说……你说你爸怎么办……「
程婉抱着二姑,眼泪掉下来。
她终于知道,我爸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她爸,真的出事了。
而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10
三个月后。
省城西郊,一个新项目正式开工。
我站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看着面前的一片空地。
」程总,这边请。「
我跟着项目经理,走到工地中央。
」这块地,我们规划了八栋楼,全部是精装修交付。「
」好。「
」程总,这是项目规划图,您看一下。「
我接过图纸,看了一眼。
省城博物馆新馆的配套工程,我在设计院做的那部分,现在落到了我手里。
我辞了设计院的工作,自己开了公司。
三百万的启动资金,来自我师父老周的分成,和我自己攒的钱。
而程建国的公司,已经被法院查封了。
那些不合格的钢筋,标号不够的水泥,全部被查了出来。
程建国,被判了三年。
程婉的宝马,被银行收走了。
她现在的工资,连房租都付不起。
她搬回了娘家,跟二姑一起住。
那些曾经在饭桌上夸她的人,现在都说,她爸是罪有应得。
而我,成了他们嘴里」有出息「的那个。
但他们不知道,我用了多少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高楼。
程婉的那辆宝马,已经没了。
她以为她赢了,她以为她有一辆宝马,就能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
但她不知道,真正能让人抬头的,从来不是一辆车,一套房,一份高薪的工作。
而是一个人,真正能扛住事的能力。
」程总,您看这边,我们的设计……「
」好。「我收回思绪,看着图纸,」继续。「
晚上,我开车回家。
路过一个路口,我停下来等红灯。
旁边,一辆电动车停下,有人摘下头盔。
是程婉。
她看着我,愣了一下。
」哥……「
」嗯。「
」你……你换车了?「
」没有。「我说,」还是那辆。「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你过得好吗?「
」还行。「我说。
」那就好。「她低下头,」我……我准备走了。「
」去哪儿?「
」深圳。「她说,」我找了份工作,下个月过去。「
」嗯。「
」哥……「她抬起头,看着我,」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以前……「她咬了咬嘴唇,」我以前,看不起你。「
」没关系。「我说。
」我走了。「她戴上头盔,骑上电动车。
」程婉。「
她停下,回头看着我。
」你爸的事,跟你没关系。「我说,」你以后,好好过。「
她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哥……「
」去吧。「
她点点头,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我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我打开手机,翻到银行短信。
四百一十二万三千五百,一分没少。
那辆宝马,已经没了。
但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