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工业大学车辆工程毕业五年,我们宿舍四个男生没一个留在车企,有人在合肥倒腾二手车,有人在杭州做驾校教练,还有人改行做汽修短视频

正文

2021年夏天,合肥工业大学屯溪路校区,德园食堂三楼,我们宿舍四个人最后一次凑齐吃散伙饭。

老大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跟了他四年的红色塑料锤子,是金工实习做的,锤头上还贴着“车辆工程12级”的蓝色胶带。

他把锤子往桌上一撂,说了句:“咱们车辆工程,可能死在我们毕业这一年了。”当时谁也没接话,都在低头扒饭。

那个锤子后来被老四带回杭州,说是当个念想,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是给工大车辆烧的纸。

那是2016年夏天,合肥工业大学机械与汽车工程学院,车辆工程专业,我们宿舍四个人最后一次一起坐在德园三楼靠窗那张桌子前。

填志愿那会儿,亲戚的反应出奇统一——“合工大车辆工程,毕业进车企,年入几十万,铁饭碗中的铁饭碗。”我爸在安徽芜湖老家的饭桌上把这句话重复了不下十遍,每次说完还要拿筷子敲一下碗沿。

我们宿舍四个人,除了老二,没人调剂。

老大第一志愿就是车辆工程,他爸在合肥包河区开了十几年汽修店,从小闻着机油味长大,报这个专业算是子承父业。

老二本来报的是计算机,那年合工大计算机分数线突然涨了十几分,他被调剂过来,报到那天脸都是黑的。

老四是合肥本地人,分数刚好够,他妈说“学造车总比学修车体面”。

我最离谱,高二那年看了个BBC纪录片,讲的是布加迪威龙的工程设计,就一门心思要学造车。

到2021年,五年过去了。

我们宿舍四个人,一个在合肥周谷堆倒腾二手车,一个在杭州下沙当驾校教练,一个在余杭拍汽修短视频,还有一个,就是我,在合肥一家新能源电池厂做质量工程师,跟造车没半毛钱关系。

老大,安徽芜湖人,家里在合肥包河区开汽修店,算是我们四个里唯一跟车沾点血缘关系的。

他爸那家店开在望江东路边上,专修大众和别克,老大从初中暑假就开始在店里打下手,换机油、补轮胎、拆保险杠,熟得跟自己手背一样。

大学四年,老大是我们宿舍最稳的人,成绩中不溜,但动手能力是真的强。

大二金工实习,别人做的锤子歪歪扭扭,他做的那个拿去当教学模具都不过分。

大三那年他爸托关系把他弄进江淮汽车实习,在总装车间待了两个月,回来之后人就不太对了。

“流水线上一个工位一天拧五百多颗螺栓,手都快拧废了。”老大说这话的时候,把宿舍那把破椅子往后一仰,两条腿架在桌上,“这活干到四十岁,手还能要么?”

毕业之后老大没去任何一家车企。

他回了合肥,在周谷堆二手车市场租了个门面,自己收车、整备、卖车,偶尔也接点代驾和车辆检测的私活。

头两年日子不好过,2018年国六政策出来那阵,他手里压了三台国五车,亏了小十万。

2019年开始慢慢摸到门道,专做新能源二手车的评估和转卖,现在一个月能走七八台车,好的时候月入两万左右,差的时候也能保个万把块。

合肥工业大学车辆工程毕业五年,我们宿舍四个男生没一个留在车企,有人在合肥倒腾二手车,有人在杭州做驾校教练,还有人改行做汽修短视频-有驾

代价是天天跟车打交道,腰椎间盘突出拖了两年没去治,有回我跟他在宁国路吃烧烤,他站起来拿啤酒,手扶着桌子愣了三秒钟才能直起腰。

“当年我爸修一辆车赚两百块,现在我一台车赚三千,但修车的那位是我爹,卖车的这位是我,你觉得哪个更像干汽车的?”他配文就两个字:通了。

老二,河南信阳人,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个被调剂过来的。

2012年合工大在河南的录取线比前一年高了十一分,他的第一志愿计算机没录上,被调到了车辆工程。

报到那天他爸送他来,在宿舍楼下抽了半包烟,最后说了一句“既来之则安之”,然后当天下午就坐火车回了信阳。

老二大学四年始终活在“如果当初读了计算机”的假设里,但这个假设没让他消沉,反而让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大二开始旁听计算机学院的课,大三自学Python和机器学习,毕业设计做的居然是“基于卷积神经网络的车辆识别”——系里老师看了直摇头,说你这不伦不类。

毕业之后他没投任何一家车企,直接去了杭州,先是在一家做智能驾驶算法的创业公司干了一年,月薪七千五,后来公司没撑过2018年的资本寒冬,裁了三分之二的人,他是其中之一。

被裁之后老二在杭州漂了三个月,最后阴差阳错进了驾培行业。

他现在在杭州下沙一家驾校做教练,教科目二和科目三。

因为懂车、更懂电脑,他把驾校那套预约系统给优化了一遍,校长把他当宝贝,去年开始让他分管下沙校区的日常运营。

月薪从最初的六千涨到现在一万二左右,年底还有一笔奖金,好的年份一年到手十五六万,差的年份也有十二三万。

代价是皮肤变得跟炭一样黑,下沙的太阳到底有多毒,去过的都知道。

还有一个代价说出来有点好笑,他到现在都没摇到杭州的牌照,买了辆比亚迪秦,挂的还是信阳老家牌照,每个月的“错峰限行”罚单比他驾校学员的挂科率还高。

“当年高考差两分没读计算机,现在每天教人倒车入库,这辈子跟‘入库’两个字过不去了。”这是老二的原话。

老四,合肥本地人,家住在包河区芜湖路,离学校就三公里。

他妈在合肥市第四人民医院做护士,他爸是合肥公交集团的司机,家里条件在我们宿舍算中上。

老四的性格是我们四个里最“活泛”的,嘴皮子利索,大一就加了学校广播台,大二开始自己在B站上传视频,拍的是一些校园生活和合肥本地美食探店,粉丝不多,但他乐此不疲。

毕业那年,老四是宿舍里唯一一个拿到车企offer的人——江淮汽车,岗位是市场部渠道专员,月薪四千八。

他去了半年就辞了。

理由很简单:每天就是跟经销商打电话、催报表、写周报,“干的全是文科生也能干的活,我这个工科文凭就是个装饰品”。

辞职之后老四在合肥晃了两个月,后来决定去杭州投奔老二。

2017年秋天他到杭州,一开始在老二那个驾校旁边租了个单间,帮驾校拍招生短视频,拍着拍着就拍出了名堂。

他专门拍汽修相关的短视频——换机油、补胎、洗节气门、调大灯高度,全是实用技术流,配的文案也接地气,一期讲“为什么你的车越开越肉”,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现在他在余杭租了个小工作室,带着两个人专门做汽车后市场的内容,主要收入来自广告和汽修工具的带货佣金,好的月份能到三万,平均下来一个月两万出头。

合肥工业大学车辆工程毕业五年,我们宿舍四个男生没一个留在车企,有人在合肥倒腾二手车,有人在杭州做驾校教练,还有人改行做汽修短视频-有驾

老四的代价跟钱没关系。

他毕业那年谈了个女朋友,是合工大外语学院的,毕业后回了温州老家。

老四在杭州这几年一直想把她接过来,但女孩在温州考上了小学英语老师的编制,家里也不同意她往外跑。

去年年底两人分了,老四在群里发了条微信,就两个字:“算了。”我们三个谁也没回。

“如果当初没辞江淮,我大概还在合肥,月薪七八千,但至少离她近一点。”今年端午节他回合肥,在宁国路龙虾一条街请我们吃饭,喝了两瓶啤酒之后说了这么一句。

最后说我。

安徽芜湖人,跟老大算是安徽老乡。

当年因为BBC那个纪录片报了车辆工程,大一还信誓旦旦跟家里说“以后要进主机厂搞底盘调校”,大三去奇瑞实习了一个暑假,回来之后信念就塌了。

我在奇瑞试验场待了四十天,每天跟着工程师做路试,在搓板路和比利时路上一圈一圈地跑,记录悬架异响和减震器衰减数据。

工程师跟我说,他们部门十五个人,有十年以上经验的只有三个,剩下的全是毕业两三年的年轻人,流动性极大。

因为累,也因为钱少——他们部门干了六年的工程师,到手也就八千出头。

毕业之后我没去车企。

先在合肥一家做汽车零部件的台资厂干了两年,月薪五千二,干的是工艺工程师,天天跟注塑机和模具打交道,跟在奇瑞实习的时候没什么本质区别。

2019年跳槽到合肥一家新能源电池厂,做质量工程师,负责电池模组的来料检验和过程控制,月薪七千,现在涨到了九千五,加上年终奖一年到手大概十三万左右。

我这份工作在亲戚眼里是“体面的”——大厂、新能源赛道、听起来跟汽车沾边。

但说白了就是每天跟供应商打架,跟产线扯皮,跟质量体系文件较劲。

我办公室在合肥经开区,离江淮汽车的总部不到五公里,有时候中午吃饭路过江淮的大门口,看着穿着蓝色工服进进出出的年轻人,我会想:如果当年没去奇瑞实习,如果对这个行业的滤镜晚碎两年,我现在是不是也穿着蓝色工服,在做底盘调校或者动力总成匹配?

代价是肉眼可见的。

今年体检,脂肪肝从中度变成了重度,医生说再不控制饮食和运动,下一步就是肝功能异常。

我每天坐办公室对着电脑做8D报告,下班回家累得连饭都不想做,更别提运动。

工资涨了,身体垮了,这在合肥经开区那一带做制造业的年轻人里,大概不算什么新鲜事。

前两天老大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新收的一台二手特斯拉Model 3,正在周谷堆市场的院子里给车贴改色膜,从深蓝色换成哑光灰。

他配文就两个字:“通了。”老二秒回:“我那个驾校新来了三个学员,全是你们合肥过来的,说是在合肥考了三次科目二都没过,到杭州一次就过了,是我教得好还是你们合肥的考场有问题?”老四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说“刚剪完明天的片子,困得站着都能睡着”,然后补了一句“下个月想回合肥开个工作室,杭州房租太他妈贵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老大那个膜贴得不错,回头我开我的比亚迪去你那儿贴一个,能打折不?”老大回了个“打骨折”。

合肥工业大学车辆工程毕业五年,我们宿舍四个男生没一个留在车企,有人在合肥倒腾二手车,有人在杭州做驾校教练,还有人改行做汽修短视频-有驾

我们的车辆工程专业,确实没有一个留在传统意义上的车企。

但你说它死了吗?

好像也没有。

老大还在跟车打交道,老二的驾校学员一年比一年多,老四的汽修视频播放量加起来快三千万了,我虽然做的是电池,好歹也算新能源产业链上的一环。

回到那顿散伙饭。

老大把那个红色塑料锤子放在桌上的时候,我们四个谁也没哭,甚至有点想笑。

那是金工实习每个人都要做的,拿一根圆钢,用锉刀一点点锉出一个锤头,再车一个锤柄拧上去。

我们当时都觉得这玩意土得掉渣,毕业了一定要扔。

但四年过去,老大那个锤子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棱角分明,像新的一样。

去年我从合肥去杭州出差,顺道去余杭看了老四。

他工作室的架子上放着那个红色锤子。

我说你从杭州带到北京又带回来,不嫌沉啊?

老四说:“放着吧,提醒自己学的专业没白学。”

我们四个,没有一个人做成当年填志愿时想象的那个自己。

老大没去江淮,老二没搞计算机,老四没在市场部混成总监,我也没做底盘调校工程师。

但好像谁也没有真的离开“车”这个字太远。

老大在周谷堆做新能源二手车,老二在下沙教人开车,老四在拍汽修视频,我在给电池把关——都跟车有关,又都不是当年老师说的那条“康庄大道”。

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各自认了的命。

如果你想做点跟专业相关的事,又不想被专业框死,可以看看我们宿舍这四个案例,虽然没一个“成功”的,但好像也没一个“死”的。

如果你也是车辆工程或者相关专业的在读生,毕业那年别只盯着主机厂,二手车、驾培、汽车内容、新能源电池……这些赛道可能更宽,也可能更适合你。

最后问一句:你身边有没有那种专业对口却彻底转行的例子?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评论区聊聊。

如果让你重新填一次志愿,还会选车辆工程吗?

文 / 匿名投稿 · 2026年夏 · 于合肥经开区

#智涌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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