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本该是哪吒汽车按时发工资的日子，却成了几十名被欠薪的前员工聚集在桐乡，探听公司近况的时刻。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情绪——好奇、焦虑，还有一丝期待。那天，一个小型闭门会在公司内部悄然举行，相关人士向他们透露了破产重整的最新动向。
我能感受到会议室里的呼吸都变得紧凑。讲话的人用略带振奋的语气说：“大家要有信心，重整成功的概率不小。下周（1月19日至25日）就会有草案提交政府，最迟到2026年3月11日就能落地。”这句“要有信心”，像安慰，也像一丝尚未熄灭的火光。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企业在法院裁定破产后的六个月内必须提交重整计划草案，若有正当理由可延期三个月。哪吒汽车是在2025年6月被法院裁定破产，算下来2026年3月11日就是它的最后期限。逾期，就是重整失败，直接宣告破产。想到这里，我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笔——时间线是如此清晰，却又紧迫到令人窒息。
会后的片刻，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仍在出入的员工和车流。哪吒内部的停车场依旧在运转，那些还留在公司的员工，大多在配合山子高科的资产管理人清点财产：物料、整车、甚至未出库的半成品车。山子高科在2025年6月就已进驻，并成为唯一一家缴纳了意向重整投资保证金的公司，至今已工作六个多月。
然而，现实并不温柔。会上有相关人员坦言：“桐乡工厂的重资产几乎全部抵押了，成品、半成品、未出库的车辆、厂房和土地都不例外。唯一‘干净’的资产就是一些零配件，也是从关联公司归集而来。目前合众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执行的财产，之前预债会提到，欠债接近200亿。”当数字被说出口时，我仿佛听到一声无形的闷响——它击碎了任何表面的平静。
在债权清偿顺序上，员工工资排在最前，其次是供应商和经销商。但具体能否兑现，还要等重整方案公示。相关人士的语调再次柔和下来：“哪吒最值钱的就是造车的双资质，山子高科看中的就是这个。如果方案让大家都接受，哪吒就有机会活下去。”甚至还许诺，方案落地后，“欢迎你们回来上班，因为要保住资质，一年必须生产一万台车。”
事实上，前两次债权人会议已经通过了方案的初步阶段，剩下的就是第三次会议投票确认，其中包括那些至今未领到工资的员工。如果方案能保障员工工资全额支付，那么重整计划几乎没有障碍。
有人提到，哪吒并非一夜之间走向破产。“2024年底，其实就已经经营不下去了。方运舟还想再救一救，这才拖到2025年6月进入破产程序。当时账上还有几千万，可以用来发工资，但拖了半年，经营成本增加，欠的钱反而更多。”这样的故事听来既让人唏嘘，也让人感到一种错过了最佳时机的惋惜。
有趣的是，从天眼查可以看到，山子高科在上个月成立了浙江谦合汽车有限公司。名字里的“谦”取自山子有谦，旗下造车平台，而“合”则来自合众新能源汽车。山子有谦曾通过河北红星汽车获得生产资质，并与吉利合作生产出口车型，但它始终没有获得发改委和工信部双认可的纯电动乘用车生产资质。而这份“双资质”，是行业内极为稀缺的高端入场券，允许生产全尺寸、高性能的纯电动乘用车。
结合当前国内新能源车市的格局，政府已暂停向新进入者发放新的生产资质，重整合众新能源，或许就是山子高科拿下这张入场券的少数机会之一。对哪吒和山子而言，这是一次悬在刀尖上的重生尝试——成功，便是凤凰涅槃；失败，便是灰飞烟灭。站在冬日的寒风中，我听到不少前员工说：只要工资能兑现，他们愿意再给哪吒一次机会。毕竟，不论这家公司经历了多少风雨，它的名字和曾经的梦想，仍有一部分存在于他们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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