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年终奖主管独占九十六万,我只拿到四万,申诉无果后直接出国散心,半年后项目亏损168亿,公司高层集体赶来机场堵我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机场广播里那个女声还在反复播报着航班延误的通知。

  我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张已经皱巴巴的工资条,上面打印着年终奖到账金额:四万零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四万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半分钟,然后把工资条折好塞进裤兜里。

  手机响了,是部门群里赵立仁发了一条消息。

  “感谢各位同事一年的付出,咱们部门今年业绩不错,我已经跟公司争取了最优的年终奖分配方案,大家辛苦了。”

  下面是一串整齐的回复。

  “谢谢赵总!”

  “赵总辛苦了!”

  “还是赵总有魄力!”

  我没回复。

  因为我知道赵立仁今年拿了九十六万。

  这个数字我是从财务部周姐那里知道的。周姐跟我关系还算可以,那天在茶水间碰到,她压低声音跟我说:“小钱,你们赵总今年的年终奖是九十六万,你是项目组里最少的,四万出头。”

  我当时以为听错了。

  “九十六万?”

  “对,九十六万。整个项目组年终奖总额一百二十万,他一个人拿走九十六万,剩下的二十万你们六个分。”

  周姐说完就端着杯子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茶水间里,手里的咖啡凉了都不知道。

  项目组六个人,除了赵立仁,还有我、老刘、大周、小孟、阿琳和小白。

  老刘拿了五万,大周五万五,小孟四万八,阿琳五万,小白四万五。

  我是四万三。

  这个项目从去年三月份启动,到今年一月份交付,整整十个月。

  十个月里赵立仁干了什么?

  他开了三次启动会,每次会议内容都是“大家要努力”“这个项目很重要”“公司很重视”。

  然后每周五下午来项目组转一圈,问问进度,顺便跟甲方那边打个电话寒暄几句。

  剩下的时间,他要么在办公室关着门刷手机,要么出去参加各种饭局。

  而项目方案是我写的,核心架构是老刘搭的,大周带着小孟和小白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开发,阿琳一个人对接甲方改了二十几版需求。

  赵立仁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甲方面前露了三次脸,然后把项目成果全部归到自己名下。

  这些我都忍了。

  但是年终奖这个数字,我忍不了。

  我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直接去了赵立仁的办公室。

  他正坐在大班椅上,手里转着笔,面前摆着一份年终总结报告。

  我敲了敲门框。

  “赵总,有时间吗?”

  赵立仁抬头看了我一眼,手里的笔还在转。

  “小钱啊,进来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工资条放在桌上。

  “赵总,我想问一下年终奖的分配标准。”

  赵立仁放下笔,身子往后靠了靠,脸上带着那种我特别熟悉的笑容。

  “年终奖的分配方案是公司统一制定的,综合考虑了职级、贡献度、团队协作能力等等多个维度。怎么,你对自己的金额有疑问?”

  “我想知道项目组总额是多少。”

  “这个不方便透露。”

  “一百二十万,对吧?”

  赵立仁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些都是公司机密,不要乱打听。”

  “九十六万是您的,剩下二十四万我们六个人分。我想问问,这个分配比例是怎么算出来的?”

  赵立仁的脸沉了下来。

  “钱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拿多了?”

  “我只是想知道标准。”

  “标准就是我是项目负责人,项目方案是我定的,客户关系是我维护的,整个项目能顺利交付,我承担了最大的责任和风险。你一个做执行的,拿四万块已经不少了,你知道外面多少公司今年年终奖都发不出来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项目方案是我写的。”

  “你写的是初稿,我改了那么多。”

  “您改了什么?”

  赵立仁的脸色彻底变了。

  “钱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干了点活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个项目没有我在前面顶着,你们连大门都进不去。甲方那边的关系是谁打通的?项目预算是谁争取来的?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干活,根本不懂什么叫大局观。”

  他站起来,手指敲着桌面。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人力资源部申诉,去财务部申诉,去公司领导那里申诉,随便你。但是我提醒你一句,职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计较个人得失,你这样会把自己的路走窄的。”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工资条揣回兜里。

  “行,我去申诉。”

  赵立仁冷笑了一声。

  “去吧,我等着。”

  我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到了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回到工位上,老刘悄悄凑过来。

  “小钱,你跟赵总吵了?”

  “没有,就是问了问年终奖的事。”

  “你也是,问这个干嘛?反正就这点钱,认了呗。现在工作不好找,别因为几万块钱把工作丢了。”

  我看了老刘一眼。

  老刘今年四十二,房贷还有十五年,孩子上初中,去年刚换了辆新能源车,每个月开销不小。他比我更清楚赵立仁是什么人,但他不敢说。

  大周在旁边接了一句。

  “小钱,算了,咱们干活的命就是这样,上面吃肉,咱们喝汤。”

  小孟低着头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眼圈有点红,估计也偷偷哭过。

  阿琳在工位上收拾东西,把键盘敲得啪啪响。

  小白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我没再说什么,打开电脑,开始写申诉材料。

  我写了整整一个下午,把项目从启动到交付的全过程梳理了一遍,列出了每个人的具体贡献,附上了邮件记录、会议纪要、工作周报、项目文档的修改记录。

  然后我把材料发给了人力资源部总监,抄送了公司分管副总。

  第二天上午,人力资源部一个叫孙艳的女人找我谈话。

  她把我叫到一个小会议室,关上门,笑眯眯地给我倒了杯水。

  “钱程,你的申诉材料我看了,写得挺详细的,看得出来你是个很用心的人。”

  我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是呢,年终奖分配这个事情,公司是有制度的。赵总作为项目负责人,他的职级是P8,你是P5,薪资体系本身就差着好几个档次。年终奖的分配跟职级直接挂钩,这是公司规定,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贡献度呢?”

  “贡献度当然是综合评估的,赵总在项目里承担的是管理责任和风险责任,这些是你看不到的。你做的那些具体工作,是你的岗位职责,完成岗位职责是应该的,不能因为完成了本职工作就要求额外的奖励。”

  孙艳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温柔,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说“你就是个干活的,别想太多”。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赵总承担了什么风险?”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涉及公司管理层的决策信息。”

  “也就是说,我写了这么多材料,提供了这么多证据,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句话:他是领导,他拿得多是应该的?”

  孙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钱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你要是觉得这个规矩不合理,可以选择离开。当然,我个人建议你不要冲动,今年就业环境什么样你也知道。”

  她把水杯往我面前推了推,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眼光放长远一点,四万块虽然不多,但也是个开始。好好干,明年说不定就多了。”

  说完她就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杯水,一口都没喝。

  接下来三天,我又找了分管副总,找了公司工会,甚至在大楼门口等了总经理一次。

  分管副总说:“这个事不归我管,你去问人力资源部。”

  工会的人说:“我们只能协调,没有决定权。”

  总经理看到我,脚步都没停,他身边的助理直接把我拦住了。

  “钱程是吧?你的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公司会按照制度处理,你回去等通知就好。”

  我站在公司大楼门口,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赵立仁发了一条微信。

  “赵总,我申请离职。”

  他秒回了。

  “好。”

  只有一个字。

  连个句号都没有。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我去公司办离职手续,效率特别高,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全部搞定了。

  老刘送我到电梯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小钱,你真要走啊?”

  “嗯。”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出去走走。”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老刘站在外面,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一句。

  “保重。”

  电梯门关上的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浑身轻松了。

  当天晚上,我订了一张飞往清迈的机票。

  出了机场,我直接打车去了古城里的一个民宿,老板是个泰国大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给我安排了一个二楼靠街的房间。

  我在清迈待了两个月,每天就是骑车闲逛,去寺庙里坐坐,在夜市上吃芒果糯米饭,偶尔去咖啡馆里写点东西。

  两个月后我去了越南,从河内一路往南到胡志明市,在岘港的海边住了一个月。

  然后又去了柬埔寨,在暹粒的吴哥窟里转了整整三天。

  我没有再看国内的任何消息,手机关了,微信注销了,只留了一个邮箱偶尔跟家里报个平安。

  四个多月的时间里,我走了七个国家,花了不到十万块钱,整个人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

  但脑子越来越清醒。

  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我在那个公司待了三年,把自己最好的精力都扔进去了,最后换来的就是四万块年终奖和一句“好”。

  这个账,我一定会算清楚。

  六月中旬,我回到国内,在昆明落了地。

  刚出机场打开新手机,微信就炸了。

  未读消息三百多条,其中老刘发了四十多条,大周发了二十多条,阿琳发了三十多条,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号码。

  我点开老刘最新的消息,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小钱,你在哪?赶紧回公司,出大事了!”

  下面还有一条。

  “你去年做的那个项目,现在亏了一百六十八亿,公司高层全疯了,他们到处找你,听说你今天的航班到昆明,已经派人去机场堵你了!”

  我抬起头,看到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站着一排西装革履的人,正朝我这边张望。

  为首的那个人我认识,是公司副总,林建国。

  他身后站着赵立仁,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02

  我拉着行李箱,朝出口走去。

  林建国第一个迎上来,脸上堆着笑,那个笑容假得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钱程,你总算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机场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周围几个旅客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林建国紧跟在旁边,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围了过来,赵立仁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我。

  “钱程,你听我说,公司出了点状况,需要你回去一趟,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我已经离职了,林总。”

  “我知道我知道,离职了也可以谈嘛,毕竟你在这个项目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公司现在遇到困难,你不能袖手旁观啊。”

  林建国说这话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机场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的衬衫领子已经湿透了。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立仁。

  “赵总不是很厉害吗?九十六万的年终奖拿了,项目出了问题应该找他啊。”

  赵立仁的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建国赶紧打圆场。

  “立仁那边的事情回头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项目,甲方那边提出了巨额索赔,公司账上的现金流已经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整个公司都要完。”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林建国一路小跑跟着我。

  “钱程,你开个条件,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你愿意回来帮忙处理这个烂摊子。”

  我走到机场门口的吸烟区,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根。

  林建国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吐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林总,当初我找您申诉的时候,您说这事不归您管。现在项目出问题了,您怎么又亲自跑来机场堵我了?”

  林建国的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堆起了笑容。

  “那时候是我不对,我没了解清楚情况,后来我才知道你在项目里做了那么多工作,赵立仁那个王八蛋把你坑了。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说完,回头瞪了赵立仁一眼。

  赵立仁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淌。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行,那就聊聊吧。”

  林建国松了一口气,赶紧招呼人把我的行李接过去。

  机场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林建国亲自给我开车门,我坐进去之后,赵立仁也想跟着上车,被林建国拦住了。

  “你坐后面那辆。”

  赵立仁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后面那辆帕萨特。

  车子开动了,林建国坐在我旁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

  “钱程,你先看看这个,这是甲方发来的索赔函,总共一百六十八亿。”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

  索赔函上列得很清楚,项目交付后出现了严重的系统漏洞,导致甲方在生产运营中发生了大规模数据丢失,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百亿,甲方按照合同约定的赔偿条款,向公司索赔一百六十八亿。

  这个数字,比公司三年的营收总和还要多。

  “什么时候出的事?”

  “五月中旬,你离职之后四个月左右。”

  “什么原因造成的?”

  林建国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车窗外,然后压低声音说。

  “核心架构层的一个逻辑错误,在特定条件下会触发连锁崩溃,这个错误是你离职之后,赵立仁让新来的人改的。”

  “他改了什么?”

  “他把你的那套安全校验机制给简化了,说是为了提高运行效率,结果简化之后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漏洞,这个漏洞在五月份被触发了,整个系统直接崩了。”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昆明街头的风景,忍不住笑了一声。

  “所以呢?现在想让我回去擦屁股?”

  “不是擦屁股,是救火,是救公司的命。”林建国转过身来,面朝我,语气诚恳得不得了。“钱程,你在公司三年,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赵立仁那个王八蛋确实不是东西,年终奖的事我也听说了,他一个人拿了九十六万,你才拿四万,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但是,公司现在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你要是能帮忙把这个局面扭转过来,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你。”

  “怎么个不亏待法?”

  “你先开个价。”

  我看着林建国的眼睛,他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估计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林总,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我要赵立仁当着全公司的人,给我道歉。”

  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

  “没问题,这个绝对没问题,回去我就让他给你道歉。”

  “还有,我要知道当初年终奖分配的全过程,谁定的比例,谁签的字,谁拍板的,一个都不能少。”

  林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行,这个也可以查。”

  “最后一个,如果我回来处理这个事,项目组的所有决策权归我,任何人不得干涉,包括赵立仁,也包括你林总。”

  林建国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商务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我等着他的回答。

  我知道他一定会答应,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一百六十八亿的索赔,如果公司扛不住,所有人都得完蛋,林建国这个副总也当到头了,说不定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果然,十秒钟之后,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了公司大楼门口。

  我下车的时候,看到大楼门口站着不少人,有公司的员工,也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估计是甲方那边派来的人。

  林建国领着我走侧门进了大楼,直接坐电梯上了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公司所有的高管都在,总经理董明远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看到我进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董明远站起来,朝我点了点头。

  “钱程,坐。”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林建国坐在我旁边,赵立仁从另一扇门进来,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我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这些人里,有当初在年终奖申诉时对我爱答不理的,有在电梯里假装没看到我的,有在背后说我不懂规矩的。

  现在他们全都坐在这里,因为我回来了。

  董明远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钱程,情况你应该都了解了,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把你请回来,是因为你是这个项目最了解的人,从架构到代码,从需求到交付,你全程参与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公司需要你的帮助。”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

  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董总,我先问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为什么我离职之后,赵立仁要改我的安全校验机制?”

  董明远看向赵立仁。

  赵立仁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当时是为了优化系统性能,甲方那边一直在催,说系统响应速度太慢,我就让新来的技术员把安全校验的层级简化了一下,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我笑了一声。

  “赵总,你拿九十六万年终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根本不懂技术?”

  赵立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没有人说话。

  我继续说。

  “那个安全校验机制是我花了两个月时间设计的,总共五层校验,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容错和回滚逻辑。你让新来的人简化,简化到什么程度?”

  赵立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技术人员小声说了一句。

  “简化到只剩一层,容错全删了。”

  我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赵总为了追求所谓的性能优化,把整个系统的安全防线全部拆掉了,只留了一扇纸糊的门。这扇门在五月份被撞碎了,然后整个系统崩塌,造成了甲方两百亿的损失。”

  我转向董明远。

  “董总,这件事的责任,应该由谁来承担?”

  董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赵立仁。

  “立仁,你先出去。”

  赵立仁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脚步踉跄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董明远看着我,语气很诚恳。

  “钱程,责任的问题我们后面再说,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你说说,这个系统还有救吗?”

  “有救。”

  “怎么救?”

  “恢复到五层校验的原始架构,修复所有被简化掉的部分,然后重新部署上线。这个过程需要大概两个月时间,但前提是甲方那边的数据必须完整保留,如果数据也丢了,那就麻烦了。”

  旁边一个高管插了一句。

  “甲方的数据已经部分丢失了,他们现在正在做数据恢复,但成功率不高。”

  我皱了皱眉。

  “丢失了多少?”

  “大概百分之三十。”

  “那还有百分之七十可以抢救。”我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面,拿起笔开始画图。“但是要做两手准备,第一,恢复现有数据,修复架构;第二,设计一套数据补偿方案,把丢失的那部分数据尽可能通过其他渠道补充回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怀疑,也有隐隐的不安。

  我一边画图一边说,把整个修复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技术层面的操作步骤,也包括跟甲方沟通的策略。

  讲了大概四十分钟,我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董明远。

  “董总,方案我给了,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修复期间我全权负责,任何人不许插手,尤其是赵立仁。”

  “可以。”

  “第二,我要组建一个新的项目组,成员我自己挑,原来的团队里我要留几个人,剩下的人我自己招。”

  “没问题。”

  “第三,修复完成之后,我要公司对赵立仁在项目中的违规操作进行追责,并且公开处理结果。”

  董明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我看着他,知道他这三个“可以”里,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出于无奈。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回来了。

  那个在茶水间里听到九十六万数字时浑身冰冷的人,那个在会议室里被孙艳笑盈盈地敷衍过去的人,那个在电梯门口被老刘说“保重”的人,他回来了。

  他不是回来当救世主的。

  他是回来算账的。

  03

  当天晚上,我住进了公司旁边的酒店。

  林建国亲自安排的,套房,说是让我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开始工作。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又响了。

  是老刘。

  “小钱,你回来了?”

  “回来了。”

  “我听说你今天在会议室里把赵立仁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的假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刘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你牛,你是真牛。这半年我是真憋屈,赵立仁那孙子越来越过分了,你走了之后他又招了两个他老乡进来,什么都不会,整天就知道拍马屁。大周上个月也辞职了,阿琳被调去了别的部门,咱们原来的团队基本上散了。”

  我听着老刘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半年发生的事情,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赵立仁这种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有能力的人挤走,把听话的人留下来,然后营造一个看起来一片和谐实际上千疮百孔的团队。

  项目不出问题才怪。

  “老刘,你还在公司吗?”

  “在啊,我没地方去,只能忍着。”

  “那你明天来酒店找我,我跟你聊聊。”

  “行,明天早上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翻了个身,回想起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赵立仁那张惨白的脸。

  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半年前那个被他一句“好”就打发走的底层员工,会以这种方式回到公司。

  我也没想到。

  但命运就是这么有意思,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点,老刘就到了酒店。

  我在酒店餐厅请他吃早饭,他看起来比半年前憔悴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圈,眼袋也重了。

  “小钱,你这半年去哪了?怎么晒得这么黑?”

  “东南亚转了一圈,晒了半年太阳。”

  “你倒是潇洒。”老刘咬了一口包子,叹口气。“你是不知道,这半年公司里的事儿有多糟心。你走之后,赵立仁又接了三个项目,一个比一个烂,客户投诉都快堆成山了。但他是领导,没人敢说什么,董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这次出事呢?”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捅破天了。一百六十八亿的索赔,公司账上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银行那边已经开始收紧贷款了,供应商也都在催款。我听说董总这几天急得头发都白了,天天开会到半夜,但谁也拿不出办法来。”

  老刘说着,又叹口气。

  “也活该,当初赵立仁那么对你,现在报应来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

  “老刘,我问你一个事。”

  “你说。”

  “年终奖的分配方案,到底是谁定的?”

  老刘放下包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这个事我后来打听过,是赵立仁自己报上去的,他报了一个分配比例,把项目成果全算在自己头上,说是他主导的,咱们只是配合执行。人力资源部和财务部那边就是走个形式,根本没人审核,直接就批了。”

  “也就是说,公司高层都知道这个事?”

  “知道,但没人管。因为赵立仁是董总的人,他当年是董总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个人关系铁得很。”

  我点了点头,把咖啡喝完。

  “行,我知道了。”

  老刘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担忧。

  “小钱,你这次回来,是真打算把事情闹大?”

  “不是闹大,是算清楚。”

  “你可想好了,董总虽然现在对你客客气气的,但那是因为用得着你。等事儿完了,他不一定真会收拾赵立仁,到时候说不定连你一起收拾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老刘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他不明白一件事。

  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给任何人收拾我的机会。

  吃完早饭,我和老刘一起去了公司。

  林建国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办公室,在十七楼,原来赵立仁的隔壁。

  我故意选了这个位置。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赵立仁正好从他办公室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赵立仁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钱程,这是项目组的交接材料,你看看。”

  我接过材料,翻了两页,然后放在桌上。

  “赵总,你进来坐。”

  赵立仁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我,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自在,眼神躲躲闪闪的。

  “赵总,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半年前我找你问年终奖分配标准的时候,你说我是做执行的,拿四万块已经不少了。你现在还觉得这个话对吗?”

  赵立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

  “你拿九十六万,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承担了最大的责任和风险。现在项目出事了,这份责任和风险,你打算怎么承担?”

  赵立仁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钱程,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现在是公司生死存亡的时候,咱们能不能先把个人恩怨放一放,把项目救回来再说?”

  “个人恩怨?”我笑了一声。“赵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这不是个人恩怨,这是原则问题。你拿着比别人高几十倍的报酬,却干了比别人少几百倍的活,甚至还把别人干的活搞砸了。这不是个人恩怨,这是你欠所有被你不公平对待的人一个交代。”

  赵立仁的脸涨得更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发作。

  如果是半年前,他早就拍桌子了。

  但现在他不敢。

  因为整个公司都在指望我救火,他赵立仁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要是敢跟我翻脸,董明远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钱程,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年终奖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道歉?”

  “对,我道歉。”

  “赵总,我不接受。”

  赵立仁的笑容僵住了。

  “你当年在办公室里跟我说,职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计较个人得失,计较就会把自己的路走窄。我现在把这句话还给你。我不计较你的个人得失,我计较的是你凭什么。”

  我说完,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交接材料。

  “材料我收下了,你可以出去了。”

  赵立仁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加了一句。

  “对了,赵总,你那个办公室阳光不错,这两天收拾一下,我要用。”

  赵立仁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下午,我开始组建新的项目组。

  我留了老刘,把阿琳从别的部门调了回来,又通过猎头找了大周,大周在电话里听说我回来了,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小孟也联系上了,她在另一家公司干得不开心,听说我这边要人,当天就递了辞职信。

  小白去了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另外招了两个新人,都是技术扎实的年轻人。

  新项目组组建起来之后,我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地点在十七楼的大会议室,我特意让行政把赵立仁原来用的那个会议室腾了出来。

  整个项目组的人坐在会议室里,老刘、大周、阿琳、小孟,还有两个新人,加上我,一共七个人。

  我站在白板前面,把修复方案又讲了一遍,然后分工。

  “老刘负责核心架构修复,大周带人做数据恢复,阿琳去跟甲方沟通,小孟负责测试。时间紧,任务重,每个人都要做好加班的准备。”

  没有人有怨言。

  大周甚至说了一句。

  “小钱,你说了算,我们信你。”

  这句话让我心里暖了一下。

  这些人,都是跟着我一起熬过夜、扛过项目的,他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赵立仁把项目搞砸了,但这些人没有。

  开完会,我回到办公室,老刘跟了进来。

  “小钱,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赵立仁今天下午在董总办公室里待了两个小时,不知道说了什么。我担心他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老刘有些着急。

  “你不担心吗?赵立仁跟董总的关系你是知道的,万一董总又偏袒他……”

  “老刘,董明远现在最关心的是怎么把一百六十八亿的索赔扛过去。只要能扛过去,他什么都愿意答应。赵立仁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因为能救公司的人是我,不是他。”

  老刘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太放心。

  “那等事完了呢?万一董总翻脸不认账呢?”

  我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了林建国的声音。

  “钱程,你开个条件,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你愿意回来帮忙处理这个烂摊子。”

  然后是董明远的声音。

  “修复完成之后,我要公司对赵立仁在项目中的违规操作进行追责,并且公开处理结果。可以。”

  老刘听完,眼睛都瞪大了。

  “你录了?”

  “不光录了,还有备份。”我把录音笔放回抽屉里。“所以我跟你说,不用担心。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任何人耍赖的机会。”

  老刘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是敬佩,也是感慨。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钱,你变了。”

  “变了吗?”

  “变了,以前你只知道闷头干活,现在你学会防人了。”

  我没说话,但心里清楚,老刘说得对。

  半年前的我,只懂得写方案、做架构、熬通宵,以为只要把活干好,就一定会有人看到。

  后来我才明白,在职场里,光会干活是不够的。

  你还得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反击,学会在别人踩你的时候,把证据留下来。

  那四万块年终奖教会我的,比三年工作加起来还多。

  晚上十一点,我还在办公室里看项目文档。

  这些文档是赵立仁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写的,写得一团糟,逻辑混乱,到处是漏洞,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骂人。

  但骂人没用,我得一条一条地捋清楚,把所有的坑都找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填。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文件的扫描件,上面清楚地写着年终奖分配的原始方案,赵立仁的名字后面写着九十六万,下面是一行小字:本人申报,部门负责人审核通过。

  签字栏里,赫然签着赵立仁自己的名字。

  自己申报,自己审核,自己批准。

  这就是年度最佳管理者的游戏规则。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文档。

  凌晨两点,我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着绿光。

  我路过赵立仁的办公室,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一片漆黑,但他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映在墙上,照出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

  他还没走。

  我站在门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电梯里,我按了一楼的按钮,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几个数字:四万,九十六万,一百六十八亿。

  这些数字像是一组密码,串联起这半年发生的一切。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

  大堂里的保安正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看了我一眼,认出了我。

  “钱总,这么晚才走啊?”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叫我“钱总”。

  半年前,他叫我“小钱”。

  我朝他点了点头,走出大楼。

  夜风很凉,我站在楼前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消息。

  “谢谢,这份文件对我很重要。你是谁?”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了。

  “一个也被赵立仁坑过的人。”

  04

  接下来一周,整个项目组进入了高强度运转的状态。

  每天早上七点我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之后才离开,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所有时间都扑在项目上。

  老刘带着两个新人重新搭建核心架构,他几乎住在了公司里,困了就在折叠床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活。

  大周负责数据恢复,这个工作最让人头疼,因为甲方的数据就像一锅被打翻的粥,到处都是,但拼起来又缺了好多块。他每天对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阿琳去甲方那边蹲点,每天跟对方的项目经理磨嘴皮子,争取时间,争取理解,争取一切能争取的东西。她回来跟我说,甲方那边的态度比想象中好一些,因为对方也清楚,这个时候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小孟带着测试团队逐条逐条地跑用例,发现问题就立刻反馈给开发组,有时候一天能跑出上百个bug,老刘那边改得手都快抽筋了。

  整个团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高速运转,但没有人喊累。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次要是救不回来,公司就没了,所有人的饭碗都要砸。

  第五天的时候,出了一个意外。

  修复工作进行到第三阶段,我们需要调用一部分历史数据来做校验,但这部分数据被锁在赵立仁的权限里。

  他现在虽然被架空了,但名义上还是部门负责人,很多系统权限还在他手里。

  我让人去找他要权限,他推三阻四,说这个权限涉及到公司机密,不能随便给。

  我直接去找了林建国。

  林建国听完之后,皱了皱眉。

  “这个赵立仁,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立仁的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林总。”

  “立仁,钱程那边的修复工作需要调用历史数据,你把权限开一下。”

  “林总,那个数据涉及到项目核心机密,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现在公司都快没了,你还跟我谈机密?把权限开了,立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立仁的声音变得很难听。

  “林总,我是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我的权限凭什么说给就给?他钱程一个离职又回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调我的数据?”

  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立仁,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能坐在那个办公室里,是因为董总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你。你要是再给项目添乱,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走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最后,赵立仁的声音变得很轻。

  “好,我开。”

  挂了电话,林建国看着我,摇了摇头。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几年当了领导,越来越飘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不是他变了,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以前没人戳穿他而已。

  权限开了之后,修复工作继续推进。

  但赵立仁并没有消停,他开始在背后搞小动作。

  第八天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说我在修复过程中故意留了后门,准备在系统上线之后二次窃取公司数据牟利。

  这封邮件不光发给了我,还抄送了董明远、林建国和其他几个高管。

  我看了邮件,笑了一声。

  这种手段太低级了,低级到我都不想回应。

  但董明远还是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映得很亮。

  他坐在大班椅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叶还没有完全泡开,在水里打着旋。

  “钱程,那封邮件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怎么看?”

  “无稽之谈。”

  董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

  “我也觉得是无稽之谈,但既然有人举报,我还是要走个形式问一下。你的修复工作有没有什么问题?”

  “董总,我可以把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操作日志、所有的权限记录全部公开,让公司的技术委员会来做审查。如果查出任何问题,我承担全部责任。”

  董明远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信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在公司的位置很特殊,很多人盯着你,你要小心。”

  “我知道。”

  从董明远办公室出来,我回到十七楼,路过赵立仁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坐在里面,对着电脑屏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停下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赵立仁看到我进来,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警惕的表情。

  “钱程,你进来能不能先敲门?”

  “赵总,匿名邮件是你发的吧?”

  赵立仁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什么匿名邮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那封邮件的发送IP是公司内网,时间戳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那个时间段整个十七楼只有你一个人。”

  赵立仁的脸白了。

  “你查我?”

  “我没查你,我只是在查谁在背后捅我刀子。结果一查,发现刀子上刻着你的名字。”

  赵立仁站起来,手指着门口。

  “你出去,这是我的办公室。”

  “很快就不是了。”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赵立仁,你要是聪明的话,现在应该做的是低调做人,配合公司把损失降到最低,说不定事后还能争取一个从轻处理。你要是继续搞这些小动作,后果你自己想。”

  我说完就走了,留下赵立仁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当天下午,公司技术委员会对修复工作做了一次突击审查,审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所有代码、日志、权限记录都干干净净。

  匿名邮件的事情不了了之,但赵立仁的处境变得更糟了。

  董明远在高层会议上公开说了一句:“公司现在最大的敌人不在外面,在内部。”

  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修复工作进入第三周的时候,甲方的数据恢复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大周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找到了一个数据恢复的新方案,把丢失的数据从百分之三十降到了百分之十二。

  他在会议上汇报这个结果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但眼睛亮得惊人。

  “剩下的百分之十二我有信心再恢复一半,也就是说最终的丢失率应该在百分之六左右。”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我也跟着鼓掌。

  这个结果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阿琳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甲方同意给我们延长一个月的修复时间,并且暂时搁置了部分索赔条款,只要最终的修复结果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赔偿金额可以重新协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因为赵立仁不会就这么认输,他在公司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果然,第四周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早上我到办公室,发现办公室的门锁被撬了,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我马上调了楼层的监控,发现凌晨三点左右,有人进了我的办公室。

  监控画面里,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身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赵立仁。

  他翻了我的抽屉,翻了我的文件柜,还试图打开我的电脑,但电脑加了密码锁,他没打开。

  我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心里的火一点点往上蹿。

  但我没有发作,我让人把监控录像备份了三份,一份存到云端,一份存到移动硬盘,一份存在我自己的手机里。

  然后我回到办公室,把被翻乱的东西重新整理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下午,赵立仁在走廊里遇到我,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招呼。

  “钱程,最近辛苦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

  “不辛苦,赵总才辛苦,大半夜的还来帮我整理文件。”

  赵立仁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谢谢你,虽然你整理得不太整齐。”

  我说完就走了,留下赵立仁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脸色惨白。

  我没有把监控录像交给公司,因为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立仁翻我的东西,不是偶然的,他一定在找什么东西。

  他在找什么?

  我想了很久,然后想到了那个录音笔。

  那支录音笔里存着林建国和董明远的承诺,那些承诺一旦兑现,赵立仁就彻底完蛋了。

  他在找证据,找能让他翻盘的证据,或者找能毁掉我的证据。

  但他找不到。

  因为那支录音笔,我一直随身带着。

  接下来的日子,赵立仁变得安静了,不再搞什么小动作,每天按时上班下班,见人就点头微笑,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但我知道,他只是在等机会。

  修复工作进行到第六周的时候,系统终于进入了最后的测试阶段。

  小孟带着测试团队没日没夜地跑了上千个用例,把所有的边界条件都测了一遍,修复后的系统在各种极端情况下都表现稳定,没有再出现任何漏洞。

  当最后一个测试用例通过的时候,整个项目组沸腾了。

  老刘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喊了一声“成了”,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到了。

  大周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嘴角全是笑意。

  阿琳从甲方那边打来电话,我按了免提,她在电话里听到这边的欢呼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孟红着眼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两个新人互相击掌,脸上全是骄傲。

  我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修复记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两个月,我们七个人,把被赵立仁毁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重建起来了。

  四万块的屈辱,九十六万的不公,一百六十八亿的危机,全部被压缩在这六十天的汗水里。

  修复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我看着白板上那个大大的“完成”两个字,然后拿起板擦,把它擦掉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钱,你干嘛?”

  老刘不解地看着我。

  我转过身,看着项目组的每一个人。

  “修复完成只是技术层面的胜利,但这件事还没完。你们知道这个项目为什么会出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凝重起来。

  “不是因为技术不行,不是因为团队不行,是因为有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把所有人的努力当成了他往上爬的垫脚石。他把功劳全占了,把责任全推了,最后还亲手把系统毁了。”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的眼睛。

  “现在系统修好了,公司的高层很快就会松一口气,然后他们就会开始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赵立仁是董总的人,董总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到时候,咱们这两个月的辛苦,又会变成别人的功劳。”

  大周皱着眉头。

  “那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项目修复的真相是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这六周来我收集的所有证据。

  赵立仁篡改安全校验的记录,他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写的混乱代码,他跟甲方沟通时的虚假汇报,他半夜溜进我办公室的监控录像,还有年终奖分配方案的原始文件。

  每一条证据都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人。

  我把这些证据投屏到会议室的屏幕上,项目组的人一个个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刘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这些你都是什么时候收集的?”

  “从回来第一天开始。”

  老刘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小钱,你这次回来,真的是来救火的吗?”

  “救火是真的。”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屏幕上赵立仁那张被监控拍到的脸。“但算账也是真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大周第一个开口。

  “我支持你,小钱。赵立仁这孙子,早该收拾了。”

  阿琳点了点头。

  “我也支持。”

  小孟没说话,但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新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表示支持。

  老刘最后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行,那就干吧。反正也憋屈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回。”

  我站在会议桌前,看着这群跟我一起熬了两个月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半年前,我是一个人走的。

  现在,我带着一群人回来。

  这一仗,我绝不会输。

  05

  系统修复完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

  董明远当天下午就召集了全体高管开会,我在会上做了修复工作的总结汇报,把整个修复过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每个阶段的成果、每个关键节点的决策、每个团队成员的具体贡献,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汇报结束的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比上次更加热烈。

  董明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钱程,辛苦了。公司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我握着他的手,笑了笑。

  “董总,我不需要公司记住我,我只需要公司兑现承诺。”

  董明远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当然,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兑现。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谈。”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我知道董明远在拖,他想等事情彻底平息之后再来谈赵立仁的问题,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用各种理由来搪塞我。

  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天,我让阿琳联系了几家行业媒体,把项目修复的整个过程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道材料,包括项目最初为什么会出问题、问题出在谁身上、修复过程中遇到了哪些阻力、以及修复成功后的系统表现。

  这份材料没有直接点名赵立仁,但所有看了的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报道发出去之后,在行业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公司之前因为项目事故已经名声扫地,很多客户都在观望,甚至有几个已经准备解约了。现在看到公司成功修复了系统,还主动公开了事故原因,态度反而有所缓和。

  但更重要的是,报道里提到的那些阻力,让很多人开始关注赵立仁这个人。

  当天下午,董明远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钱程,你让媒体发那篇报道,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董总,报道里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一句假话。而且报道发出去之后,公司的口碑反而好转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好事是好事,但你把内部的事情往外捅,这样合适吗?”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董总,内部的事情如果内部能解决,我当然不会往外捅。但问题是,内部解决得了吗?”

  董明远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你说的是赵立仁的事。”

  “对。两个月前你答应过我,修复完成之后要对赵立仁的违规操作进行追责,并且公开处理结果。现在修复完成了,我想知道,公司打算怎么处理他?”

  董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钱程,赵立仁确实有错,但他在公司这么多年,也为公司做了不少贡献。你看这样行不行,给他一个降职处分,从部门负责人降到普通员工,年终奖那九十六万让他退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笑了一声。

  “董总,你觉得这样够吗?”

  “那你想怎么样?”

  “他篡改系统架构,导致公司面临一百六十八亿的索赔,这已经不仅仅是违规操作的问题了,这是严重的失职。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这种情况应该直接开除,并且追究经济赔偿责任。”

  董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开除的话,是不是太过了?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打断了他。“董总,你知道他为什么改我的安全校验机制吗?不是为了什么性能优化,是因为他想在甲方那边邀功。他跟甲方说原来的架构太保守了,他能用更简化的方案达到同样的效果。他为了证明自己比我能干,把整个系统当成了他的试验品。”

  我从手机里调出一份邮件记录,放在董明远面前。

  “这是他发给甲方的邮件,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对原架构进行了革命性优化,可以把系统运行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这封邮件发出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做过任何测试,连最基本的压力测试都没跑过。”

  董明远看着邮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年底的晋升答辩。他去年拿了九十六万的年终奖,今年想冲P9,需要更亮眼的业绩。修复系统不算业绩,推翻重建才算。所以他把我做的东西全部推翻,用他的那套简化方案,结果把系统搞崩了。”

  董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凝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最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钱程,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

  “哪怕得罪了赵立仁,得罪了跟他有关的所有人,你也在所不惜?”

  “董总,我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董明远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好,我来安排。”

  三天后,公司发布了一份内部公告。

  公告内容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几句话:赵立仁在项目中存在严重失职行为,擅自修改系统核心架构,导致重大事故,对公司造成巨额经济损失,经公司研究决定,给予赵立仁开除处分,并保留追究其经济赔偿责任的权利。

  公告贴出来的那天,整个公司都炸了。

  有人在茶水间里议论纷纷,有人在微信群里疯狂转发,还有人专门跑到十七楼来看赵立仁的反应。

  赵立仁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没有任何快感。

  我想起半年前,他坐在大班椅上,翘着二郎腿,对我说“你一个做执行的,拿四万块已经不少了”时那副嘴脸。

  现在,他连门都不敢出了。

  老刘走到我旁边,看着那扇门,咂了咂嘴。

  “小钱,你说他现在在想什么?”

  “不知道。”

  “我猜他肯定后悔死了,后悔当初那么对你。”

  我摇了摇头。

  “他不会后悔的,他只会后悔自己运气不好,被发现了。”

  老刘想了想,觉得我说得对。

  赵立仁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会觉得是别人不懂得欣赏他的才华,是别人在背后搞他,是这个世界对他不公平。

  但没关系,他不需要觉得自己错了,他只需要承担后果就够了。

  公告发出去之后,赵立仁在三天之内办完了离职手续,搬出了十七楼的办公室。

  他走的那天,我正好在走廊里碰到他。

  他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他在公司里积攒了多年的东西,奖杯、证书、合影照片,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纪念品。

  看到我,他停下了脚步,眼神里全是恨意。

  “钱程,你赢了。”

  “我没赢。”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也没输,你只是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了。”

  赵立仁的脸扭曲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抱着纸箱子,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但那不重要了。

  赵立仁走了之后,公司里有人开始议论,说我心狠手辣,说我不给老领导留余地,说我以后在公司里不好混。

  这些议论我听到了,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在公司里长待。

  修复工作完成之后,我把项目组交给了老刘,让他担任新的负责人。

  老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钱,你什么意思?你不干了?”

  “不干了。”

  “为什么?你刚把赵立仁搞走,现在正是你上位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老刘不理解,大周不理解,阿琳和小孟也不理解。

  他们觉得我付出了这么多,应该留在公司里享受成果,而不是转身离开。

  但我心里清楚,我回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升职加薪,不是为了取代赵立仁的位置,更不是为了在公司里待一辈子。

  我回来的目的很简单:把账算清楚。

  四万块的账,我算清楚了。

  九十六万的账,我也算清楚了。

  一百六十八亿的账,我帮公司算清楚了。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我该走了。

  我递交辞职信的那天,董明远在办公室里跟我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想让我留下来,承诺给我P8的职级,给我翻倍的薪资,给我独立的团队和项目。

  我拒绝了。

  “董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想留了。”

  “为什么?是因为年终奖的事吗?那件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不全是。”我看着他,语气很诚恳。“董总,我在这个公司待了三年,这三年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我看到认真干活的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看到投机取巧的人步步高升,看到功劳被领导独占、责任被下属分担。赵立仁不是个例,他是这个体系的产物。就算没有赵立仁,也会有张立仁、李立仁。”

  董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但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

  “我知道,所以我选择离开。”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董明远伸出手。

  “谢谢你给了我这两个月的时间,让我把事情做完。以后如果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董明远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

  “钱程,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以后不管你去哪里,如果有需要公司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不知道他这话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客气,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从董明远的办公室出来,我回到十七楼,收拾自己办公室里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水杯,几本专业书,还有那个录音笔。

  我把录音笔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收拾完东西,我走出办公室,老刘、大周、阿琳、小孟,还有那两个新人,都站在走廊里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里有不舍,有感激,也有理解。

  “小钱,真要走啊?”老刘的声音有点涩。

  “真要走。”

  “那以后常联系。”

  “一定。”

  我拍了拍老刘的肩膀,又跟大周、阿琳、小孟一一拥抱了一下。

  阿琳的眼眶红了,小孟直接哭了。

  “钱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有老刘在,你们怕什么?他比我还靠谱。”

  老刘在旁边连连摆手,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我抱着纸箱子,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着走廊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半年前,我一个人离开的时候,电梯门口只有老刘一个人,他说了一句“保重”。

  现在,我离开的时候,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在送我。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

  大堂里的保安还是那个保安,他这次没有打瞌睡,看到我出来,站得笔直。

  “钱总,慢走。”

  我朝他点了点头,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真好。

  06

  离职之后,我在家休息了两周。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做顿饭,下午去健身房跑跑步,晚上看看书,偶尔约几个朋友出来喝喝酒。

  日子过得闲散而舒适,是我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节奏。

  但我知道,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因为我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步了。

  这两周里,我收到了很多猎头的电话,有开高薪让我去大厂的,也有想让我加入创业团队的,还有几个是之前合作过的甲方直接来挖我。

  我一一婉拒了,理由是还没想好下一步做什么。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只是还需要时间把它想清楚。

  第三周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林建国打来的。

  “钱程,最近怎么样?休息好了吗?”

  “挺好的,林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个事想跟你聊聊,你方便出来吃个饭吗?”

  我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当天晚上,我和林建国约在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建国看起来比两个月前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片,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林总,你看起来挺累的。”

  “能不累吗?”林建国苦笑着给我倒了一杯茶。“赵立仁走了之后,他留下来的烂摊子得有人收拾,我现在天天加班,比你还忙。”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继续说。

  林建国放下茶壶,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钱程,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聊一个事。”

  “什么事?”

  “董总最近在考虑公司架构调整的事,赵立仁那个部门现在群龙无首,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人来带。董总的意思是,想请你回来。”

  我放下茶杯,看着林建国。

  “林总,我辞职的时候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建国连连摆手。“但董总的意思是,这次不一样。他愿意给你更大的权限,不仅仅是那个部门,整个技术体系都归你管,相当于CTO的角色。”

  我愣了一下,这个条件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CTO?董明远这是下了血本。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说那些话,董总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他说你说得对,公司里确实存在很多问题,赵立仁不是个例,是体系的问题。他想改变,但需要一个能帮他的人,他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建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在画饼。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林总,我很感谢董总的信任,但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想清楚了一件事,我要做自己的事情。”

  林建国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想创业?”

  “对。”

  “做什么?”

  “做一个技术咨询公司,专门帮企业做数字化转型和系统架构优化。”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这个方向不错,市场空间很大。而且你在行业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口碑,那个项目修复的案例就是最好的广告。”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需要投资吗?”

  我看着他,有些意外。

  “你想投资?”

  “不是我,是公司。”林建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钱程,你听我说。董总的意思不光是让你回去当CTO,如果你不愿意回去,他愿意用另一种方式跟你合作。公司可以投资你的创业项目,作为回报,你成为公司的技术顾问,帮公司处理一些重大的技术决策。”

  这个提议让我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我确实需要启动资金,虽然我自己攒了一些钱,但要撑起一家公司,还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有公司的投资,起步会顺利很多。

  但另一方面,我又不想跟公司绑得太紧,毕竟我好不容易才从那里出来。

  林建国看出了我的犹豫,又加了一句。

  “你放心,投资归投资,顾问归顾问,你的公司完全独立运营,公司不会干涉你的决策。你只需要在遇到重大技术问题时给我们一些建议,每年参加几次高层会议就够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考虑一下。”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林建国说了很多,从公司的现状到行业的发展趋势,从技术架构的演进到市场格局的变化。

  我听着,偶尔插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

  吃完饭,林建国开车送我回家,在车上他又说了一句。

  “钱程,你知道董总为什么愿意这么支持你吗?”

  “为什么?”

  “因为赵立仁的事让他意识到,公司里真正能干活的人太少了,大部分都是赵立仁那样的。他怕了,怕再来一次一百六十八亿的危机,那时候就不一定有你这样的人来救场了。”

  我笑了一声,没说话。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害怕。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个机会对我来说确实不错。

  回到家之后,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做了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把公司定位、目标客户、核心产品、盈利模式、团队架构全部梳理了一遍。

  然后我拿着这份计划书,去找了几个我之前在行业里认识的朋友。

  第一个找的是姜远舟,他是我大学同学,在一家顶级咨询公司做技术合伙人,对行业趋势和市场机会的判断非常精准。

  姜远舟看完我的计划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钱程,你终于想通了。”

  “什么意思?”

  “你在那个公司待了三年,我一直觉得你是在浪费自己的才华。现在你终于走出来了,而且要做的事情,比你之前做的任何事情都更有价值。”

  他说完,端起咖啡杯跟我碰了一下。

  “算我一个,我出技术资源,你要的人我帮你找。”

  第二个找的是苏念,她是我之前合作过的一个甲方的技术总监,后来跳槽去了一家互联网大厂,手里有大量的人脉和客户资源。

  苏念看完计划书之后,二话没说,直接问我什么时候开始。

  “你确定要加入?我这边刚开始,薪资可能给不了太高。”

  “钱程,你以为我图你那点薪资?我是图你这个人。你那个项目修复的案例现在在行业里都快传成神话了,我跟你干,能学到东西,就是最大的回报。”

  我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第三个找的是老刘。

  老刘在公司里已经升了部门负责人,日子过得比之前好多了,但听说我要创业,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给我打电话。

  “小钱,我跟你干。”

  “老刘,你想好了?你现在的职位和薪资都不错,跟我干风险很大。”

  “我想好了。”老刘的声音很坚定。“我在这个公司待了十年了,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我从来没像这两个月那么痛快过。跟着你干活,虽然累,但心里踏实,因为我知道功劳不会被别人抢走。”

  我听着电话那头老刘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有了姜远舟的技术资源,苏念的客户渠道,老刘的带队经验,再加上我自己的技术积累和行业口碑,团队的核心骨架基本成型了。

  接下来两周,我见了十几个人,有投资人,有潜在客户,有行业专家,还有几个想加入团队的年轻人。

  每个人我都聊了很久,把我对行业的理解、对未来的判断、对公司的愿景,一遍又一遍地讲给他们听。

  有的人听完之后很兴奋,当场就表示要加入。

  有的人听完之后很谨慎,说要再考虑考虑。

  也有的人听完之后,委婉地表示了拒绝,觉得我太理想化了,创业没那么容易。

  对加入的人,我表示欢迎和感谢。

  对拒绝的人,我也表示理解和尊重。

  因为我知道,创业这件事,本来就是一场高风险的游戏,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赌。

  但对我来说,这不是赌,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在一个月之后,我的公司正式注册成立了。

  公司名字叫“程远科技”,取自“前程远大”的意思,老刘说我起名字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男审美,我笑了笑,没反驳。

  公司成立那天,我们在一个小型创业园区租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几张桌子,几台电脑,一个白板,墙上贴满了项目计划和架构图。

  苏念带来了第一个客户,是她之前帮过的一个制造企业,正在做生产线的数字化改造,需要一个靠谱的技术团队来设计方案。

  合同金额不大,五十万,但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开始。

  姜远舟从他那边的团队里抽调了两个技术骨干过来支援,加上老刘、大周、阿琳和小孟,程远科技的初始团队一共八个人。

  大周和小孟是主动联系我的,他们听说我创业了,直接把工作辞了,从外地赶过来加入。

  我跟他们说,创业初期条件很艰苦,薪资可能只有之前的一半,让他们想清楚。

  大周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

  “小钱,我跟你干不是图钱,是图一个公平。你分钱的时候按贡献分,挨骂的时候自己扛,这样的人不跟,我跟谁?”

  小孟在旁边用力点头。

  阿琳也来了,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一份整理好的客户名单放在我桌上。

  “这些是我这几年积累的客户资源,能用的都用上。”

  我看着这份名单,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选择相信我,把自己的职业前途押在我身上,我不能让他们输。

  程远科技的第一个项目,是为那家制造企业设计一套生产数据实时监控系统,帮助他们把生产线上的各个环节数字化,实现数据驱动的精细化管理。

  这个项目难度不大,但很考验细节把控能力,因为制造业的数据环境非常复杂,各种老旧的设备、不兼容的协议、奇葩的需求,都需要一个个去啃。

  我带着团队在客户工厂里蹲了整整三周,从早到晚泡在生产线上,跟操作工聊天,看设备运行,记录每一个生产环节的数据流转。

  老刘负责核心架构,他用了两周时间,设计了一套兼容性极强的数据采集方案,能适配客户工厂里二十多种不同型号的设备。

  大周带着两个新人进行数据清洗和建模,他们把过去三年的历史数据全部翻了出来,一条一条地清洗、标注、归类,然后搭建了一套预测性维护模型,能提前预警设备故障。

  阿琳在客户那边做对接,她把客户的每一个需求都拆解得清清楚楚,然后翻译成技术语言反馈给团队,确保我们做的每一行代码都是客户真正需要的。

  小孟负责测试,她跑遍了工厂的每一个角落,把系统在各种极端场景下的表现全部测了一遍,发现了一百多个bug,全部督促开发团队修复完毕。

  三周之后,系统上线试运行,客户的生产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设备故障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

  客户那边的负责人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在制造业干了三十年,对技术方案的要求非常苛刻,我们之前几家公司都因为达不到他的标准被pass掉了。

  但这一次,他看完系统运行数据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这个团队,靠谱。”

  第一个项目的成功交付,给了我们极大的信心,也为我们争取到了更多的客户。

  苏念那边又陆续介绍了几个客户过来,有做物流的,有做零售的,还有一家做医疗的。

  每一个项目我们都全力以赴,不管金额大小,不管难度高低,只要接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半年时间,程远科技从最初的八个人,发展到了二十多个人,办公室也从那个小创业园搬到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合同金额从五十万做到了五百万,翻了一百倍。

  客户的口碑越来越好,行业里的认可度也越来越高,甚至有媒体主动找上门来做采访,问我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的。

  我把采访的请求推给了姜远舟,让他去应付那些记者,我继续带着团队埋头干活。

  因为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程远科技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炒作,不是关系,而是实打实的技术实力和交付能力。

  这些东西,是赵立仁永远也学不会的。

  07

  程远科技成立一周年的时候,我们在公司楼下的餐厅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活动。

  团队从最初的八个人扩张到了三十二个人,办公室从五十平米变成了三百平米,客户名单从一张纸变成了厚厚的一本。

  姜远舟在庆祝会上讲了一段话,他说程远科技是他见过成长最快的创业公司,没有之一。

  苏念端着酒杯在旁边笑着说,那是因为创始人是个疯子,带着一群疯子一起疯。

  老刘在角落里安静地喝酒,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大周和小孟在一边抢蛋糕,阿琳拿着手机到处拍照,说要发到朋友圈里去炫耀。

  我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一年前,我还是一个被四万块年终奖气得离职的底层员工,在东南亚的沙滩上晒着太阳,脑子里全是怎么回去算账。

  一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自己的事业。

  人生的轨迹,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庆祝会结束之后,我回到办公室,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林建国打来的。

  “钱程,恭喜啊,听说你们公司一周年了?”

  “谢谢林总,小打小闹而已。”

  “别谦虚了,你那个小打小闹在行业里都快成标杆了。董总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当初放你走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我笑了一声,没接话。

  林建国又聊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

  “对了,有个事想跟你通个气。赵立仁最近在行业里挺活跃的,我听说他去了另一家公司,当了技术总监,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我皱了皱眉。

  “哪家公司?”

  “锐恒科技,做金融SaaS的,规模不小,今年刚拿了三轮融资,势头很猛。”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他知道我在这边的情况吗?”

  “肯定知道,你现在在行业里这么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我听说,他最近在到处跟人讲,说你当初搞掉他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说你偷了他的项目成果,说你背着公司跟甲方私下交易。”

  我笑了一声,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赵立仁还是那个赵立仁,走到哪里都不会变。

  “林总,谢谢你提醒我,我知道了。”

  “你小心一点,他这个人报复心很重,你现在在明处,他在暗处,别吃了亏。”

  “放心吧,我应付得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想着赵立仁那张脸,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决绝。

  如果他真的想继续跟我斗,那就来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接下来的两个月,一切都很顺利,程远科技又拿下了几个大客户,合同金额突破了一千万,团队也在继续扩张。

  但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我们正在谈的一个大客户,突然中断了合作谈判,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这个客户是一家大型金融集团,数字化转型的预算高达两千万,是我们今年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苏念花了三个月时间跟对方建立关系,前期沟通非常顺畅,对方对我们的技术方案也非常认可,本来已经走到了合同签署的最后一步。

  但就在签约前一天,对方突然打电话过来,说项目暂停,具体原因不方便透露。

  苏念不甘心,又通过各种渠道去打探消息,最后从对方内部一个相熟的人那里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复。

  “你们团队里是不是有人之前在行业里闹出过什么纠纷?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信息,领导觉得风险太大,所以决定先观望一下。”

  苏念把这句话转述给我的时候,我立刻想到了赵立仁。

  当天晚上,我让姜远舟通过他的人脉去打探了一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赵立仁在他现在的公司里,正好负责金融SaaS业务,跟那个金融集团有过合作,他借着这层关系,在对方的高层面前散布了很多关于我和程远科技的负面信息。

  他说我人品有问题,说我在前公司的时候窃取团队成果,说程远科技的项目数据都是造假的,说我们团队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实力,全靠包装和炒作。

  这些话,有些是纯粹的造谣,有些是把事实扭曲之后重新编排,半真半假,最让人难以分辨。

  姜远舟听完之后,脸色很难看。

  “这个赵立仁,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不是狗皮膏药,他是毒蛇。”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打蛇要打七寸,上次我在公司里只打了他一棒子,没打死,他缓过来了,现在要回来咬我。”

  “那怎么办?”

  “让他咬。”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开始写。“他咬我一口,我就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

  我花了三天时间,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材料,把赵立仁在前公司的一切所作所为全部梳理了一遍,包括他篡改安全校验导致系统崩溃的证据,包括他年终奖分配不公的记录,包括他半夜溜进我办公室翻东西的监控录像,还有他后来被开除的正式文件。

  所有的材料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每一条指控都有对应的证明材料。

  然后我联系了几家行业媒体的朋友,把这份材料发给了他们。

  我没有让他们直接发报道,只是让他们帮忙核实一下材料的真实性,做一下前期的调查。

  同时,我让苏念重新联系了那个金融集团,邀请对方的技术负责人来我们公司参观,实地考察我们的技术实力和项目交付能力。

  对方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答应了。

  参观那天,我亲自做汇报,把程远科技成立以来的所有项目案例全部展示了一遍,从最初的制造业生产线改造,到后来的物流系统优化,再到最近的一个医疗数据平台项目,每一个案例都拿出了真实的数据和客户反馈。

  汇报结束之后,对方的技术负责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钱总,你们的技术实力和交付能力,我看在眼里,没有任何问题。但有些事情,不是技术能解决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赵立仁散布的那些负面信息。

  我点了点头,没有辩解,只是把那份整理好的材料递给了他。

  “这是我们团队过去一年里所有项目的真实记录,包括每一个项目的交付时间、客户评价、合同金额,以及我们团队成员的背景资料。您回去之后可以慢慢看,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对方接过材料,翻了几页,然后点了点头。

  两天之后,苏念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金融集团决定继续推进合作,但提出了一个条件:程远科技需要接受一次全面的背景调查,包括团队成员的个人信用记录、职业履历、项目经历的真实性验证。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背景调查进行了一周,调查人员把我们团队里每一个人的履历都翻了个底朝天,所有项目经历全部向客户核实,所有技术成果全部进行代码审查。

  最后,调查结果出来了:程远科技所有信息真实有效,没有任何造假或夸大成分。

  反而是那些负面信息的来源,被调查人员顺藤摸瓜找到了一部分,全部指向了赵立仁。

  金融集团的高层看到调查结果之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钱总,之前是我们失察了,被人误导了。你们的团队非常优秀,我们决定继续合作,而且合同金额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增加两百万。”

  我接过合同,在上面签了字。

  苏念在旁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签完合同之后,我回到办公室,给姜远舟打了个电话。

  “远舟,上次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赵立仁在锐恒科技那边也不太平,他带的一个项目上个月出了问题,跟他在咱们前公司出的问题一模一样,也是擅自修改核心架构,导致系统大面积崩溃,只不过这次规模小一些,被他们公司内部压下来了。”

  “有证据吗?”

  “有,我找人弄到了他们内部的事故报告,赵立仁的名字在上面的责任栏里。”

  “发给我。”

  几分钟后,我收到了姜远舟发来的文件,打开一看,一份详细的事故报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赵立仁又一次因为擅自修改系统架构导致项目崩溃的全过程。

  我看着这份报告,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赵立仁这个人,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永远觉得自己的判断比别人的专业更正确,永远觉得简化就等于优化,永远不把别人的劳动成果放在眼里。

  在前公司是这样,在锐恒科技还是这样。

  我把这份事故报告存好,然后给那几家行业媒体的朋友发了一条消息。

  “材料更新了,可以发了。”

  一周之后,一篇题为《从九十六万年终奖到两度项目崩盘:一个技术管理者的坠落之路》的深度报道,在行业媒体上刊发了。

  报道详细梳理了赵立仁在两个不同公司里犯下的同样错误,以及他如何通过不正当手段打压同事、窃取功劳、掩盖失败的全过程。

  报道里没有提到我的名字,也没有提到程远科技,所有的焦点都在赵立仁本人的行为上。

  文章发出来之后,在行业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赵立仁现在所在的锐恒科技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六,很多客户开始质疑他们的技术能力,有几个正在谈的项目直接黄了。

  赵立仁本人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扒了出来,底下全是骂他的评论。

  三天之后,我听说锐恒科技的高层开了紧急会议,决定暂停赵立仁的职务,启动内部调查。

  五天之后,赵立仁被锐恒科技开除了。

  这一次,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跟团队讨论新项目的架构方案。

  老刘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锐恒科技发布的公告,言简意赅:赵立仁因违反公司技术管理规定,造成重大技术事故,予以开除处理。

  我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还给了老刘。

  “继续开会。”

  老刘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手机收了起来。

  晚上下班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钱程。”

  是赵立仁。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赵总,好久不见。”

  “别叫我赵总,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你打电话来,是想说什么?”

  “我输了,钱程。我输了两次,一次输给你,一次输给我自己。”

  我听着他说话,没有打断。

  “我承认,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技术管理者,我只会搞关系,只会抢功劳,只会把别人做的东西说成是我做的。我用这种手段在公司里混了那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结果到头来,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在哭。

  “我今天打电话来,不是想求你原谅,我知道我没资格被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赢了,你赢得很彻底。”

  我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立仁,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对手。我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是为了赢你,而是为了让那些被你欺负的人,能得到一个公平的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赵立仁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钱程,你说得对,我错了。”

  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把烟掐灭,扔进了烟灰缸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晚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08

  赵立仁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程远科技的业绩又迎来了一波爆发式的增长。

  那篇行业报道虽然没有直接提到我们,但很多人都知道背后的故事,知道程远科技的创始人是那个被前领导坑了四万块年终奖、最后凭实力把一百六十八亿的烂摊子救回来的技术高手。

  这种口碑效应比任何广告都管用,客户主动找上门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苏念一天要接十几个咨询电话,嗓子都说哑了。

  团队规模在半年内从三十二人扩张到了六十多人,办公室又换了一次,这次是整整一层楼,一千多平米,窗外能看到江景。

  姜远舟开玩笑说,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明年咱们就得盖自己的大楼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但心里清楚,高速增长背后往往隐藏着新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出现在团队管理上。

  六十多人的团队,不再是当初那个所有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随时沟通的状态了,部门之间开始出现信息壁垒,新老员工之间也有了隔阂。

  有些新招进来的人,能力不错,但对公司的文化理解不够,做起事来跟老团队不在一个频道上。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项目经理在客户面前擅自承诺了一个不合理的技术方案,导致开发团队连续加班三周才勉强兜住,老刘气得差点拍桌子。

  我把那个项目经理叫到办公室,没有骂他,只是让他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讲完之后,低着头,等着挨批。

  我却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觉得程远科技跟别的公司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最大的区别是,我们从来不承诺做不到的事情。客户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但我们给的一定是我们能做到的,而且是能做到最好的。如果你不确定能不能做到,就先回来问清楚,宁可让客户多等两天,也不要给了承诺之后做不到。”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惭愧。

  “钱总,我记住了。”

  这次谈话之后,我意识到公司需要一个系统化的培训体系,让新人快速融入团队文化,理解公司的做事方式。

  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老刘,让他牵头做一套新员工培训方案,包括技术规范、项目管理流程、客户沟通准则,还有最重要的,公司的价值观。

  老刘接到任务的时候,挠了挠头,说他又不是搞培训的,这活儿他干不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干得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程远科技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你把你的经验讲给他们听,就是最好的培训。”

  老刘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回去就开始着手准备。

  第二个问题出现在客户关系上。

  随着公司规模扩大,客户越来越多,有些客户开始提出一些不太合理的要求,比如要求我们低于成本价接项目,或者要求在项目交付后无限期免费维护。

  有一次,苏念被一个客户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来找我商量。

  “钱程,恒通物流那边非要我们把报价压到六折,说不然就找别家了。这个客户我跟了半年了,要是丢了,太可惜了。”

  我看了看报价单,六折之后的利润已经接近为零了,如果再算上后期维护的成本,这个项目基本是亏本的。

  “不接。”

  “可是……”

  “苏念,你听我说。”我打断了她,语气很平静。“程远科技的立身之本是什么?是技术实力和交付质量。我们的价格本来就是按照交付质量定的,如果压价,就意味着我们要压缩投入,压缩投入就意味着质量下降,质量下降就会砸我们的招牌。这个循环一旦开始,程远科技就完了。”

  苏念沉默了,她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恒通物流那边怎么办?”

  “不接他们的低价项目,但可以给他们一个免费的技术咨询服务,帮他们梳理一下真正的需求。如果对方认可我们的专业能力,自然会愿意按正常价格合作。如果不愿意,那这种客户丢了也不可惜。”

  苏念点了点头,回去之后按我说的做了。

  恒通物流的负责人一开始很不高兴,觉得我们架子大,但苏念给他们做了两次免费的技术咨询之后,对方的态度开始转变了。

  因为他们发现,苏念给出的建议比他们之前找的所有供应商都更专业,更切中要害,帮他们解决了好几个困扰已久的技术难题。

  最后,恒通物流不仅按正常价格签了合同,还主动追加了一个数据分析的项目,合同总金额比原来的报价还高了百分之三十。

  苏念签完合同回来,在办公室里蹦了两下,然后冲到我办公室门口,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写方案。

  第三个问题,是在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地方出现的。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发函的是赵立仁,他委托律师起诉我,罪名是侵犯名誉权,要求我赔偿他五十万,并公开道歉。

  律师函里附了一份详细的清单,列明了我让行业媒体发布的那篇报道里,哪些内容他认为是失实的,哪些他认为构成了对他个人的侮辱和诽谤。

  我仔细看了一遍律师函,发现赵立仁的诉求很奇怪,他没有否认报道里提到的核心事实,比如他篡改系统架构导致项目崩盘,比如他年终奖分配不公,比如他半夜溜进我办公室翻东西。

  他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抠字眼,比如说报道里写“他两度导致项目崩盘”,但他在锐恒科技那次事故的损失金额没有上一家公司那么大,所以“崩盘”这个词用得不准确。

  我看了之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赵立仁这是走投无路了,开始咬文嚼字。

  我把律师函拍在桌上,给姜远舟打了个电话。

  “远舟,赵立仁起诉我了,要五十万。”

  “什么?他还有脸起诉你?”姜远舟在电话那头差点笑出声来。“他疯了吧?”

  “他不是疯了,他是在赌,赌我不愿意打官司,想用五十万私了。”

  “你打算怎么办?”

  “打,奉陪到底。”

  姜远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行,我帮你找律师,我认识一个专门打名誉权官司的,水平很高。”

  一周之后,我见到了姜远舟推荐的律师,一个叫沈则明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沈则明看完赵立仁的律师函和我们的证据材料之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钱总,这个案子很简单,对方没有任何胜算。你手里的证据太充分了,从事故报告到监控录像,从年终奖分配文件到邮件记录,每一条都能证明报道内容的真实性。而且对方在律师函里并没有否认核心事实,只是在细节上纠缠,这在法律上属于典型的滥诉行为。”

  “那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不调解,不和解,直接应诉,同时在法庭上提出反诉,要求对方赔偿我们因为滥诉产生的所有损失,包括律师费、差旅费,还有因为这件事给公司声誉带来的负面影响。”

  我点了点头,沈则明的这个策略跟我的想法完全一致。

  赵立仁想打官司,那就打。

  我手里有他两次项目崩盘的完整证据链,有他年终奖分配不公的原始文件,有他半夜溜进办公室翻东西的监控录像,还有他后来打电话给我承认自己错误的录音。

  这些东西,在法庭上一条一条摆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开庭那天,我坐在被告席上,赵立仁坐在对面,身边坐着他请的律师,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年轻女人。

  赵立仁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庭审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沈则明在法庭上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他把我们准备的证据一条一条地展示出来,每一条都对应着报道里的具体表述,证明了报道内容的真实性和客观性。

  然后他提出了反诉,要求赵立仁赔偿程远科技因为此次滥诉产生的全部损失,共计二十三万。

  赵立仁的律师试图反驳,但她的反驳在那一堆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法官当庭宣判:驳回原告赵立仁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被告钱程的反诉请求,要求原告赔偿被告二十三万,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赵立仁听完判决,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我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赵立仁的声音。

  “钱程。”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起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赵立仁,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跟你斗。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你拿了不该拿的钱,占了不该占的功,做了不该做的事,最后还试图毁掉别人的努力。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

  我说完,转身走了。

  法院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则明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钱总,案子结束了,你赢了。”

  “谢谢,辛苦了。”

  “不辛苦,这个案子打得挺痛快的。”沈则明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赵立仁现在是一无所有了,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但说实话,我并不担心赵立仁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官司也输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要是聪明的话,就应该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重新开始。

  他要是还执迷不悟,那他只会把自己的路走得更死。

  回到公司之后,我把官司的结果告诉了团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刘在茶水间里感慨了一句。

  “这个赵立仁,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大周在旁边接了一句。

  “到了黄河他也不一定死心,他这种人,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我站在茶水间门口,听着他们议论,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

  赵立仁的事情,到此为止了。

  但程远科技的路,才刚刚开始。

  我们从一个八个人的小团队,发展到了六十多人的公司,用了不到两年时间。

  这个速度很快,但我也很清楚,高速增长会带来新的问题,新的挑战,新的对手。

  赵立仁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09

  官司结束之后,公司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发展期。

  团队稳定在七十人左右,业务线从最初的技术咨询和系统架构,扩展到了数据分析、人工智能应用和云原生解决方案,客户覆盖了制造、金融、物流、医疗、零售五个行业。

  年营收突破了一个亿,在行业里已经算得上是一匹黑马了。

  姜远舟在年中战略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建议,说我们应该考虑进行一轮融资,引入一些战略投资者,为下一步的扩张做准备。

  苏念附和了这个建议,她觉得如果有资本加持,程远科技可以在两年内做到行业前三。

  老刘没说话,但从他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对融资这件事有些顾虑。

  我让姜远舟先去做了一轮市场调研,看看投资机构对程远科技的估值大概在什么区间,以及市场上有没有合适的战略投资者。

  两周之后,姜远舟拿回来一份报告,上面的数字让我有些意外。

  几家投资机构给出的估值普遍在八到十个亿之间,其中有一家叫“远见资本”的机构,直接给出了十二亿的估值,并且表示愿意领投这一轮。

  十二亿,这个数字让整个管理层都兴奋了起来。

  但我在兴奋之余,心里也多了一丝警惕。

  远见资本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让姜远舟去查了一下远见资本的背景,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远见资本是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新基金,背后有一个很有实力的LP,是一家大型地产集团。

  而这家地产集团的董事长,姓董。

  董明远。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姜远舟发来的资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快速的盘算着。

  董明远投资程远科技,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意图?

  是想跟我们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还是想通过资本手段来控制程远科技?

  我拿起手机,给林建国打了个电话。

  “林总,忙吗?”

  “不忙,你说。”

  “远见资本,是董总旗下的基金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建国笑了一声。

  “你查到了?”

  “查到了。”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林建国叹了口气。“董总的意思是,程远科技成长得太快了,他怕以后想投都投不进来,所以趁现在估值还比较合理的时候,先占个坑。你放心,他只是想做个财务投资者,不会干涉公司的运营。”

  “林总,你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插手。”

  “我知道我知道,董总也清楚。所以他才让我转告你,这笔投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他只看报表,不参与决策。”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让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把老刘、苏念和姜远舟叫到了会议室,把远见资本的背景跟他们说了。

  听完之后,三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姜远舟说,远见资本愿意给高估值,说明他们看好程远科技的未来,而且董明远为人还算正派,应该不会背后搞小动作。

  苏念说,引入战略投资者确实能加速公司发展,但前提是对方的资源能跟我们的业务产生协同,董明远那边虽然有钱,但在地产行业,跟我们的技术业务没什么交集,协同效应不大。

  老刘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小钱,我不懂资本运作,但我知道一件事。程远科技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咱们自己,不是靠别人。如果引入投资会让咱们失去自主权,那这个钱,不要也罢。”

  我看着老刘,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老刘虽然不懂资本运作,但他把问题的本质看得很清楚。

  程远科技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资金,不是关系,而是团队的技术实力和交付能力,是我们对客户认真负责的态度,是我们在一个又一个项目里积累出来的口碑。

  这些东西,资本买不来,关系也换不来。

  “远舟,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跟董明远见一面。”

  “好,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两天之后,我和董明远在一家茶馆里见了面。

  他看起来比两年前又老了一些,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不错,眼神依然锐利。

  见面之后,他先开了口。

  “钱程,好久不见。你这两年干得不错,我在行业里经常听到你的名字。”

  “谢谢董总,都是运气。”

  “别谦虚了,运气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你能从赵立仁那个烂摊子里杀出来,又能在两年内把公司做到这个规模,绝对不只是运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谈远见资本投资的事。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董总,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投资程远科技?”

  董明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说实话,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我看好你们的技术实力和团队,程远科技现在做的事情,正好是整个行业最需要的,未来几年这个市场会爆发式增长,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第二个呢?”

  “第二个,”董明远停顿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看着我。“是因为你。”

  “我?”

  “对。两年前你离开公司的时候,跟我说那些话,我一直记着。你说认真干活的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投机取巧的人步步高升,功劳被领导独占,责任被下属分担。你说得对,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对。”

  董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我在这个行业里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像赵立仁这样的人,他们把公司当成往上爬的梯子,把下属当成垫脚石,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出了问题就往下甩。我一直以为这很正常,是职场的常态。直到你离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种常态本身就不正常。”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

  “所以我想投资程远科技,不光是为了赚钱,也是想看看,一个真正公平、透明、按贡献分配的公司,到底能走多远。我想证明,你当初说的那些话,不只是年轻人的义愤,而是可以落地的商业逻辑。”

  我听着董明远的话,心里有些触动,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董总,我很感谢你的认可。但投资这件事,我需要跟团队商量,也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你慢慢考虑,我不着急。”

  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句。”

  “什么事?”

  “赵立仁最近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

  “他官司输了之后,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最近又活跃起来了。我听说他去了一个小公司,做的不怎么样,但他一直在行业里散布关于你的负面言论,说程远科技现在的发展是靠不正当手段抢客户,说你跟投资机构有利益输送,说你当初在项目修复的时候留下了后门,随时可以要挟客户。”

  我皱了皱眉。

  赵立仁这个人,真的是阴魂不散。

  “董总,谢谢你提醒我,我会注意的。”

  “不光要注意,你要反击。”董明远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程远科技现在发展得这么好,行业里眼红的人肯定不少。赵立仁虽然是个小角色,但他散布的那些谣言,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从茶馆出来之后,我坐在车里,把董明远的话又回想了一遍。

  赵立仁还在背后搞小动作,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并不意外,也不害怕。

  让我意外的是董明远的态度。

  他说他想投资程远科技,是因为想看看一个真正公平、透明的公司能走多远。

  这句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说辞?

  我分辨不出来。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程远科技现在站在了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上,接受投资,意味着更快的增长和更大的风险;拒绝投资,意味着保持独立但可能错失机会。

  我需要做出选择。

  而这个选择,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来做。

  回到公司之后,我把管理层召集起来,开了一个闭门会。

  我把董明远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包括他的投资意向,也包括他对赵立仁的提醒。

  然后我让每个人说说自己的看法。

  姜远舟第一个发言,他依然坚持之前的观点,认为应该接受投资,引入资本加速发展。

  苏念的态度有些变化,她说董明远的诚意她是认可的,但投资条款必须谈清楚,确保公司的独立运营权不受影响。

  老刘还是那句话,自主权最重要,如果投资会让我们失去自主权,那就不接。

  大周、阿琳和小孟也分别表达了看法,有的倾向于接受,有的倾向于拒绝,但所有人都同意一点:不管最后怎么决定,都要确保程远科技的初心不变,那就是公平、透明、按贡献分配。

  我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把他们的意见都记在心里。

  最后,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写下了三个选项。

  第一,接受远见资本的投资,加速扩张。

  第二,拒绝远见资本,寻找其他投资方。

  第三,暂不融资,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发展。

  然后我转过身,看着大家。

  “选哪一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每个人都在思考。

  最后,老刘先开口了。

  “小钱,我选第三个。”

  “为什么?”

  “因为我还记得,你当初离开公司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你不是想当赵立仁,你只是想证明,不用抢别人的功劳,也能把事情做好。程远科技这两年证明了这一点,我们不需要靠资本,也能走得很好。所以我觉得,咱们不用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慢慢走,反而能走得更远。”

  老刘说完,大周和小孟也附和了。

  姜远舟和苏念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也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

  这些人,有人图钱,有人图名,有人图技术,但不管图什么,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相信程远科技的价值,不是因为钱多,不是因为规模大,而是因为我们做事情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我放下笔,转过身,看着白板上的第三个选项。

  “行,那就选第三个。”

  10

  融资的事暂时搁置了,但公司的发展并没有停下来。

  接下来的半年里,程远科技又拿下了几个标杆项目,其中最大的一个是为一家大型医疗集团做全院数据中台,合同金额两千四百万,是我们成立以来拿到的最大单笔合同。

  这个项目对技术要求极高,因为医疗数据涉及到患者隐私、诊疗规范和卫生监管,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亲自带队驻场,在客户医院里待了整整四个月,跟医生、护士、信息科的技术人员一起,从零开始搭建整个数据体系。

  那四个月里,我几乎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头发多了不少,但项目的推进非常顺利。

  客户那边的负责人姓方,是医院的副院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对细节要求极高。

  项目初验那天,方院长带着十几个科室主任,把系统从头到尾测了一遍,提了一大堆问题,有些问题甚至细到某个按钮的颜色和位置。

  阿琳在会议室里记了整整三页纸的问题清单,回来之后哭丧着脸跟我说,她觉得客户是在故意刁难我们。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别急,然后把问题清单拿过来,一条一条地梳理。

  梳理完之后,我发现方院长提的那些问题,虽然琐碎,但每一条都切中了实际使用中的痛点。

  她不是在刁难我们,她是在帮我们把系统做得更好。

  我让团队按照问题清单逐条修改,改完之后又主动邀请方院长来复测。

  第二次复测,方院长把每一个问题都重新核实了一遍,确认全部修改到位之后,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钱总,你们是我见过最靠谱的技术团队。”

  这句话,让阿琳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系统上线之后,客户医院的运营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八,医疗差错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这个数据被国家卫健委的检查专家组看到之后,专门来医院调研,对数据中台的建设成果给予了高度评价。

  方院长在行业会议上把我们的案例作为标杆分享,那之后,医疗行业的客户开始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苏念那边的客户咨询量直接翻了一倍,她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老刘带的开发团队也从七十人扩张到了九十人,他每天忙得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但精神头比以前更足了。

  姜远舟在年底战略会上提出,按照这个趋势,程远科技明年有望进入行业第一梯队。

  我说先别急,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扯着蛋,还是要稳扎稳打,把每一个项目都做到极致。

  大家都点头同意。

  年底的时候,公司照例进行年终奖分配。

  这一年的年终奖总额是两千六百万,我让财务部按照年初制定的分配方案,根据每个人的职级、贡献度和项目参与度进行核算。

  分配方案在公司内部公示了一周,任何人都可以提出异议。

  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程远科技的年终奖分配,从来都是公平透明的,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每一个人的贡献都被记录在案。

  年终奖发放那天,公司群里一片欢腾。

  老刘发了一条消息,说他今年的年终奖是他工作二十年来拿的最多的一次,比他上一个公司最辉煌的时候还多。

  大周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他刚收到的银行到账短信,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小孟发了一串大哭的表情,说她已经把年终奖全转给家里了,爸妈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阿琳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刚买的一个包,她说这是她这辈子买的最贵的东西,但心里特别踏实,因为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些画面,让我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那张四万块的工资条,心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现在,我坐在程远科技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心里全是平静和满足。

  不是因为我赚了多少钱,而是因为我证明了一件事。

  公平,是可以做到的。

  只要你愿意坚持,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只要你愿意跟那些不公的事情死磕到底。

  手机响了,是林建国打来的。

  “钱程,年终奖发了?”

  “发了。”

  “我听说你们公司今年的年终奖总额两千多万,人均下来几十万,行业里都传开了。”

  “是吗?我倒是没注意。”

  “你还真是低调。”林建国笑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赵立仁最近好像要从那家小公司离开了,他现在在行业里已经彻底混不下去了,我听说他打算回老家,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挺好。”

  “你不恨他?”

  “不恨。他做错了事,受到了惩罚,就够了。我跟他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原则问题。”

  “你倒是豁达。”林建国感慨了一句。“要是换了我,可能做不到你这么淡定。”

  “可能是因为我晒了半年东南亚的太阳吧。”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他说了一句。

  “钱程,董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是对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三年前,我拿着四万块年终奖,站在公司大楼门口,被十二月冷风刮得浑身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

  三年后,我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窗外是万家灯火,身后是九十多个人组成的团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值得。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钱程,谢谢。”

  发件人,赵立仁。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着赵立仁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句。

  “不客气,祝你好运。”

  发完之后,我放下手机,披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老刘正在茶水间里泡茶,看到我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钱,不,钱总,来喝杯茶?”

  “好,给我来一杯。”

  我走进茶水间,老刘给我倒了一杯普洱,茶汤浓醇,香气扑鼻。

  我们两个人站在茶水间里,端着茶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最后,老刘开口了。

  “小钱,你说咱们程远科技,以后能走多远?”

  “不知道,但我想走远一点。”

  “多远?”

  “远到没有人再觉得,四万块和九十六万,是正常的。”

  老刘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他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

  “行,那就走远一点。”

  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不绝,像是铺在大地上的银河。

  茶水间的灯光明亮而温暖,映在老刘的笑容里,也映在我手中的茶杯里。

  我端着那杯茶,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管是半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个在机场被堵住的下午,那个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夜晚,还是那四个月没日没夜的修复工作,那六十多个人的团队,那两千多万的年终奖,那一条赵立仁发来的“谢谢”。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手里这杯茶的温度。

  不远处的办公室里,还有加班的同事在讨论方案,偶尔传来几声争论和笑声。

  我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挑战,新的问题,也许还会有新的对手,新的麻烦。

  但没关系。

  因为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年轻人了。

  我是程远科技的创始人,我身后站着一群相信公平的人。

  我们会走得很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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