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来设计副总裁Kris Tomasson在2025年接受采访时说起一件小事。 2014年秋天，他在慕尼黑一家叫Reitschule的咖啡馆，见到一个中国创业者。 两人聊了三个半小时，对方没怎么看他的作品集，反而问他怎么看可口可乐的瓶身弧线。
这个中国创业者在欧洲已经待了几个月。 他带着团队频繁往返，拜会上百位设计师，甚至假装成记者混进巴黎车展。 大多数设计师觉得他在画饼，一个连公司名字和设计草图都没有的中国初创团队，凭什么让人放弃宝马、保时捷的offer？
但这个创业者有耐心。 他从2014年秋天开始，约饭、约咖啡、约聊天，前前后后吃了大概八十顿饭。
第80顿的时候，对面坐着的这个设计师叫Kris Tomasson。 美籍冰岛裔，ACCD毕业，做过宝马i系列外观设计，干过湾流G650公务机设计总监，后来去可口可乐当全球设计总监。 一个同时设计过飞机、汽车、可乐瓶的人，画风确实很杂。
咖啡馆见面的人，是李斌。
转过年来2015年春天，李斌自费请Kris全家来上海度假，住和平饭店的江景套房。 三天里他带着Kris逛嘉定安亭，临上飞机前，Kris说了一句话：电动汽车的未来就在中国。 2015年2月，他正式加入蔚来，成为设计副总裁。
Kris到任后干的头一件事不是画车。 他在慕尼黑找一个空场地，带着团队自己买家具、铺地毯、装台灯，一砖一瓦搭出一个设计中心。 这帮设计师给自己出了本画册，叫《慕尼黑的最初100天》。 100天里发生了多少事？ 招到30个人，定稿EP9和ES8的外形，做出1:1泡沫模型，完成第一次风洞试验，连品牌名字和颜色都定了。
Kris自己后来算过，这100天的工作速度是他以前干过的任何一家公司的四倍。
2017年ES8上市，很多人发现这辆SUV跟别的车不一样。 车头短，不拖沓。 传统燃油车为了塞大发动机，车头必须拉长，这是百年来的铁律。 但ES8是电动车，没那个引擎，Kris决定不做假长车头。
中国消费者普遍认为车头越长越气派。 要不要为了迎合市场故意加长？ Kris的选择是不做。 长车头是燃油机时代的用户价值，电动时代真正的价值是座舱空间。 做一个虚假的长车头是在骗用户，还会牺牲实际需要的乘坐体验。
那怎么让车显得有气势？ Kris在2025年12月发布的旗舰车型ES9上给出了答案。 他用了“蓝鲸”作比喻，蓝鲸体型巨大，冲刺速度能到50到70公里每小时，那种巨大的东西轻盈移动的感觉，就是他要的效果。 要控制顶篷线、腰线、门槛线这几个关键比例，站远了看，这些线条在车尾汇聚，力量感和优雅感同时出来。
有记者问他为什么不用宝马X7那种“狮子”的风格。 Kris说，蔚来要的领袖风范不是让人害怕，是让人信任。 不用尖锐的线条和凶悍面孔吓人，真正的自信是温和的。
ES9的设计理念提前曝光后，行业里讨论最多的是那个“Sky Island天空岛”天窗布局，灵感直接来自私人飞机的设计经验。 过去有汽车品牌在概念车上尝试过这个想法，但除了蔚来，没人量产出来。
说到Kris这个人，他身上最特别的东西不是会画车。 做湾流G650公务机的时候，他学到怎么处理天空与大地的关系。 蔚来的logo就是天空与大地的意象。 做可口可乐设计总监的时候，他学到怎么让一个产品在货架上被一眼认出。 色彩、符号、识别度，这些快消品的套路被他搬到汽车上。
蔚来专属充电桩在2018年拿了红点最佳设计奖。 充电桩拿设计奖，这事放在别的品牌身上可能会觉得矫情，但Kris认为品牌所有触点都应该被认真设计。
ET7在2021年拿下红点奖，汉堡蔚来中心拿了室内建筑类的红点奖，2025年ET5T又拿了一个。 一个老外把中国车的设计带到国际上拿了一圈奖，十年前没人敢想象。
2024年12月21日，蔚来NIO Day上，萤火虫品牌首款车型亮相。 所有人注意力不在14.88万的预售价上，都在前脸那三个圆形的“三重奏”大灯上。 热搜第一，评论区炸了，有人说是“iPhone后摄像头”，有人说像“三个圈”，还有人专门写文章预测这个设计要翻车。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李斌的回应是：蔚来内部员工看过实车，没有一个人说不喜欢。 这个说法被网友嘲讽了，说自家人哪好意思说不好看。
Kris也出来解释：很多人一开始会觉得奇怪，但看到实车会感到不一样。 团队花了很长时间研究车灯的位置和比例，把车灯和车身作为整体看，是和谐的。
李斌在闭门沟通会上补充了一个细节：萤火虫最初是为欧洲市场量身定制的，设计团队来自慕尼黑设计中心，后期因为欧洲关税问题才决定投放到国内市场。 他还说了一句话：“独特总比没人知道好。 ”
上市第11个月，萤火虫累计交付突破5万辆，实现自负盈亏。 超过40%的用户提车后进行了改装，有人改成移动咖啡车，有人改成宠物专车。 那些“三个圈太丑了”的声音，慢慢被车主晒车的帖子淹没了。
2025年7月，萤火虫拿下德国品牌奖“年度最佳新锐品牌”，顺手还收了红点设计奖。 一年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设计，一年后拿了国际大奖。
Kris在蔚来干了11年。 汽车设计师的平均任职周期是3到5年，压力大、跳槽快是这个行业的常态。 他不但没走，反而公开说过一句话：“李斌才是蔚来真正的设计负责人。 ”
一个年薪800到1200万的设计师，公开说老板才是真正搞设计的，这事在行业里不多见。 但仔细想想有它的逻辑。 李斌定方向，Kris落地实现。 蔚来的设计主张里有个词叫“纯粹”，李斌本人说话也很简练，不啰嗦，不纠结。 这种审美上的同频，可能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李斌从2014年开始满世界找设计师的时候，蔚来没有工厂，没有车型，没有品牌知名度，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面对那些手里攥着宝马、奔驰、保时捷offer的欧洲顶级设计师，他能打的牌只有一张，相信自己选的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