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六点十分。
林悦把车从车位里倒出来的时候，副驾驶的门已经被拉开了。
「走吧走吧，今天堵死了。」
周敏坐进来，把包往后面一扔，手机举到嘴边发语音：「姐，你到小区门口等我，我同事的车马上到。」
林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表姐？」
「对啊，她今天带孩子来我家吃饭，正好顺路。」周敏低头刷着手机，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带着孩子呢，打车不方便，你顺路带一下呗。」
林悦看了眼后视镜。
没说话。
她打开手机，点进网约车司机的接单页面，点了「开始接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您已上线，附近有乘客正在叫车。
林悦把手机架到支架上，踩下油门。
01
林悦和周敏做了两年同事。
两年，从周敏入职第一天开始，她就没自己上下班过。
第一天是巧合。
周敏在电梯里问：「林姐，你住哪儿？」
林悦说了小区名字。
周敏眼睛一亮：「太巧了，我就住你隔壁那个小区，就差一条街！」
然后顺理成章地上了车。
林悦当时没多想。
同事之间，偶尔带一次很正常。
但第二天，周敏又准时出现在停车场。
「林姐，今天也麻烦你啦。」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一周。
第一个月。
林悦不是没想过拒绝。
但每次话到嘴边，周敏就已经拉开车门坐进来了，嘴里还念叨着「今天真堵」「早上差点迟到」「林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这个词。
用了两年。
林悦的车是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开了四年，贷款刚还完。
每个月油费大概八百到一千。
周敏从来没提过油钱的事。
林悦也没提。
不是不好意思。
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一次林悦试探着说：「最近油价又涨了。」
周敏接得飞快：「对啊，我昨天看新闻，92号都八块多了，真是开不起车了。还好林姐你开车，不然我每个月交通费都得一千多。」
说完还叹了口气。
好像她才是那个被油价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林悦就没再提了。
这件事她跟闺蜜赵蕾说过。
赵蕾在电话里骂了她半小时。
「林悦你是不是有病？她蹭你车两年，一分钱不给，你还帮她算账？」
「她又不是不给，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没给？」
林悦沉默了。
赵蕾继续说：「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你这是被人当傻子使，还不好意思说。」
「也不是……」
「不是什么？你明天就跟她说，以后不带了，看她什么反应。」
林悦嗯了一声。
第二天没说出来。
不是不敢。
是周敏那天一上车就开始哭。
说她男朋友跟她吵架，说她最近压力大，说她妈身体不好。
林悦递了纸巾。
安慰了一路。
到公司的时候，周敏擦干眼泪，笑着说：「林姐，谢谢你啊，你真是我亲姐。」
林悦那句「以后你自己走吧」就卡在喉咙里。
再也没说出来。
两年。
七百多天。
林悦算了算，按网约车的价格，周敏欠她至少一万五。
但她从来没算过这笔账。
直到今天。
周敏说要接她表姐一家三口。
林悦问了一句：「你表姐也住我们这边？」
「对啊，她就住城东那个小区，离你们小区也就三公里。」
三公里。
确实不远。
但林悦知道那个小区。
那个小区在城东，她家在城西。
完全两个方向。
「那不顺路吧？」
「怎么不顺路？你从我家那边绕一下就到了，也就多开十几分钟。」
周敏的语气理所当然。
好像林悦的车是她家的。
好像林悦的时间不是时间。
林悦没说话。
她打开手机，点进网约车软件。
不是打车。
是注册司机。
这个软件她三个月前就下载了。
一直没点过「开始接单」。
今天点了。
系统提示：请确认您已购买相关保险，并确保车辆符合运营要求。
林悦点了确认。
然后点了「开始接单」。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地图。
她现在是网约车司机了。
02
车开到周敏家小区门口的时候，路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
还有一个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大行李箱。
周敏摇下车窗喊：「姐！这儿！」
碎花裙女人走过来，往车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辆车啊？」
「对啊，我同事的车，坐得下。」
周敏打开后车门，小男孩先钻了进去，碎花裙女人跟着坐进去，把购物袋放在脚边。
格子衬衫男人站在车外，看了眼后备箱。
「行李放得下吗？」
林悦看了眼后视镜。
后备箱里放着她的工具箱、一双运动鞋、一把伞。
「放得下。」
她下车打开后备箱，格子衬衫男人把行李箱放进去，砰的一声关上。
车里有股冰淇淋的味道。
小男孩在后座上吃冰淇淋，奶油滴在座椅上。
碎花裙女人说：「小心点，别弄脏人家车。」
小男孩嗯了一声，继续吃。
奶油又滴了一滴。
林悦看到了。
没说话。
她启动车子，打开导航。
「先去哪儿？」
「先去我姐家，城东那个小区。」周敏说，「然后再回我家。」
林悦看了眼导航。
从周敏家到城东那个小区，正常路线要二十五分钟。
但现在是晚高峰。
导航显示：预计四十分钟。
林悦没说话。
踩下油门。
车里很安静。
周敏在刷手机，碎花裙女人在跟小男孩说话，格子衬衫男人在看窗外。
林悦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网约车软件的通知。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接单。
林悦没点。
她只是开着软件。
记录着行程。
开了大概十分钟，周敏突然说：「林姐，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右转不是绕路吗？」
「绕一下，我姐说那边有个蛋糕店，她想给孩子买个蛋糕。」
林悦看了眼导航。
右转的话，要多走五公里。
「现在堵车，绕过去可能要加二十分钟。」
「没事没事，反正也不急。」周敏说，「孩子今天考试考了第一名，得奖励一下。」
小男孩在后座上喊：「我要草莓味的！」
碎花裙女人说：「好好好，草莓味的。」
林悦握着方向盘。
右转了。
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慢慢挪。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赵蕾发来的微信。
「今天怎么样？她上车了吗？」
林悦没回。
又开了十分钟，终于到了蛋糕店。
碎花裙女人带着小男孩下车去买蛋糕。
格子衬衫男人没动。
周敏也没动。
车里就剩林悦和周敏两个人。
周敏突然说：「林姐，你那个网约车软件是怎么回事？」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
「我刚才看到你手机上有那个界面，你注册司机了？」
林悦没说话。
周敏笑了笑：「你不会是想让我付车费吧？」
语气是开玩笑的。
但眼神不是。
林悦说：「没有。」
「那就好。」周敏靠在座椅上，「咱们都这么熟了，说钱多伤感情。」
林悦握着方向盘。
手指有点发白。
碎花裙女人和小男孩回来了。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草莓蛋糕，奶油味更浓了。
车继续开。
林悦看了眼手机。
行程已经记录了三十二分钟。
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五分钟。
03
到城东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碎花裙女人下车，格子衬衫男人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小男孩下车的时候，把蛋糕盒子忘在了座椅上。
奶油蹭到了座椅上。
一大片。
林悦看到了。
周敏也看到了。
周敏说：「哎呀，这孩子。」
然后伸手把蛋糕盒子拿起来，递给车外的碎花裙女人。
「姐，蛋糕。」
碎花裙女人接过去，说了句谢谢，带着小男孩走了。
车门关上。
周敏坐回副驾驶。
座椅上那片奶油渍很明显。
周敏看了一眼，说：「回去擦擦就行了。」
林悦没说话。
她启动车子，往周敏家开。
从城东到周敏家，正常路线要二十分钟。
但现在还是晚高峰。
导航显示：预计三十分钟。
车里很安静。
周敏在刷手机。
林悦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网约车软件的通知。
系统提示：您今日已接单0次，累计在线时长47分钟。
林悦把通知划掉了。
车开到周敏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周敏说：「林姐，明天周末，你不上班吧？」
「不上。」
「那太好了，我明天想去商场逛逛，你能送我不？」
林悦愣了一下。
「明天？」
「对啊，反正你也没事，就当出去转转。」
林悦没说话。
周敏笑了笑：「开玩笑的，看你紧张的。周末好好休息吧，周一见。」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
走了两步，又回头敲了敲车窗。
林悦摇下车窗。
周敏说：「林姐，今天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吃饭。」
然后走了。
林悦坐在车里。
看着周敏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她低头看了眼副驾驶的座椅。
奶油渍已经干了。
白色的。
很显眼。
林悦伸手摸了一下。
硬的。
擦不掉了。
她启动车子，往自己家开。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林悦把车停好，没有马上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打开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
今天的行程记录还在。
从公司到周敏家：12分钟。
从周敏家到蛋糕店：32分钟。
从蛋糕店到城东小区：15分钟。
从城东小区到周敏家：28分钟。
总里程：47公里。
林悦截了个图。
然后打开计算器。
按网约车的价格，每公里大概1.5元。
47公里，大概70块钱。
加上等待时间，大概90块。
林悦看着这个数字。
笑了。
两年。
七百多天。
她从来没算过这笔账。
今天算了。
不是因为周敏让她接表姐。
不是因为奶油滴在座椅上。
不是因为周敏说明天还想让她送。
是因为周敏说「说钱多伤感情」。
这句话。
让她突然想算账了。
林悦把手机放下。
下车。
锁车。
上楼。
回到家，她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坐在沙发上，给赵蕾发了条微信。
「我今天注册了网约车司机。」
赵蕾秒回：「？？？」
「你不是有车吗？」
「我想让她付车费。」
赵蕾发了一串哈哈哈。
「你终于想通了？」
「不是想通。」林悦打字，「是觉得没必要再忍了。」
赵蕾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悦想了想。
「还没想好。」
「但我觉得，该算的账，总得算。」
04
周一早上。
林悦七点二十到停车场。
周敏已经等在车位旁边了。
「林姐，早啊！」
林悦打开车门锁。
周敏拉开车门坐进来。
「周末过得怎么样？」
「还行。」
「我周六去商场了，人超级多，逛了一下午，累死了。」
林悦启动车子。
开出停车场。
路上很堵。
周敏在刷手机，突然说：「林姐，这周五我表姐又想来我家吃饭，你能再帮我接一下吗？」
林悦握着方向盘。
没说话。
「林姐？」
「周五再说吧。」
「行，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
林悦没接话。
车开到公司楼下，周敏先下车了。
林悦把车停好，坐在车里。
她打开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
周末两天，她研究了一下这个软件。
注册司机有两种模式。
一种是接单模式，系统派单，她接客。
一种是计费模式，她可以自己设定路线，按里程和时间计费，乘客通过软件支付。
林悦选了计费模式。
她设定了收费标准：每公里1.5元，每分钟0.3元。
然后保存。
她没打算用这个赚钱。
她只是想让周敏知道。
坐车是要花钱的。
林悦下车，锁车，上楼。
到办公室的时候，周敏已经在工位上了。
看到林悦进来，她招了招手。
「林姐，我给你带了早餐。」
林悦走过去。
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
「谢谢。」
「不客气，你天天带我，我请你吃个早餐怎么了。」
周敏笑着说。
林悦拿起豆浆。
温的。
她喝了一口。
没说话。
上午十点，部门开会。
经理说最近公司效益不好，要控制成本。
「以后加班餐的标准降低，每人每餐不超过二十块。」
「出差的话，能坐公交就别打车。」
「大家理解一下。」
散会后，周敏跟林悦一起回工位。
「公司真是越来越抠了。」
「是啊。」
「对了林姐，你车最近是不是该保养了？」
林悦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看到你仪表盘上有个提示灯亮了。」周敏说，「保养一次多少钱？」
「大概五六百。」
「那还好。」
周敏说完，就回自己工位了。
林悦坐在工位上。
看着电脑屏幕。
周敏知道她车要保养了。
周敏知道她每个月油费多少。
周敏什么都知道。
但从来没提过钱。
林悦打开手机。
点开网约车软件。
她把收费标准又看了一遍。
然后关了。
下午六点。
下班。
林悦到停车场的时候，周敏已经在了。
「林姐，今天走吗？」
「走。」
林悦打开车门。
周敏坐进来。
车开出停车场。
路上，周敏说：「林姐，我周五真的要去接我表姐，你到时候别安排别的事啊。」
「我周五有事。」
「什么事？」
「车要保养。」
「保养可以改天啊，又不急。」
「约好了。」
周敏沉默了几秒。
「那好吧，我周五自己想办法。」
林悦没说话。
车开到周敏家小区门口。
周敏下车。
「林姐，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
林悦看着周敏走远。
她打开手机。
点开网约车软件。
今天的行程记录：从公司到周敏家，12分钟，8公里。
费用：12元。
林悦截了个图。
然后启动车子，回家。
05
周五。
下午五点半。
林悦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周敏走过来。
「林姐，今天真不能帮我接我表姐？」
「真不行。」
「那好吧，我自己打车去接她。」
周敏的语气有点不高兴。
林悦没接话。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
到停车场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周敏打来的。
「林姐，你走了吗？」
「刚上车。」
「那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打不到车，晚高峰太堵了。」
林悦握着手机。
没说话。
「林姐？就今天一次，下次我自己想办法。」
林悦看了眼时间。
五点四十。
「你在哪儿？」
「我在公司门口。」
「我过去。」
林悦挂了电话。
她启动车子，开到公司门口。
周敏站在路边，旁边站着碎花裙女人、小男孩和格子衬衫男人。
一家三口都在。
周敏拉开车门。
「快上来快上来。」
碎花裙女人和小男孩坐进后座。
格子衬衫男人站在车外。
「行李呢？」
「今天没带行李。」周敏说，「就送他们回家就行。」
林悦看了眼后视镜。
小男孩坐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
又是冰淇淋。
「走吧林姐。」
林悦没动。
她打开手机。
点开网约车软件。
点了「开始计费」。
然后说：「今天这趟，我按网约车收费。」
车里安静了。
周敏愣住了。
「什么？」
「我说，今天这趟，按网约车收费。」
周敏看着林悦。
「林姐，你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
后座的碎花裙女人也听到了。
「怎么了？」
「没事没事。」周敏说，「林姐跟我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
林悦的声音不大。
但很稳。
「这两年，你蹭我的车上下班，我没收过你一分钱。」
「油费、保养费、停车费，都是我自己出的。」
「今天你让我接你表姐一家，我接了。」
「但以后，坐车得付钱。」
周敏的脸色变了。
「林悦，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是你的专职司机。」
车里很安静。
小男孩的冰淇淋滴在座椅上。
没人说话。
周敏盯着林悦。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是。」
「就因为我让你接我表姐？」
「不全是。」
「那为什么？」
林悦看着周敏。
「因为你从来没觉得，坐我的车需要付钱。」
周敏的脸涨红了。
「行，你厉害。」
她拉开车门。
「下车下车，咱们打车。」
碎花裙女人和小男孩下了车。
格子衬衫男人也下了车。
周敏站在车外，看着林悦。
「林悦，你今天这么做，以后咱们还怎么相处？」
林悦没说话。
她关上车门。
启动车子。
开走了。
后视镜里，周敏一家四口站在路边。
周敏在打电话。
大概是在叫网约车。
林悦把车开过一个路口。
停下来。
她打开手机。
网约车软件显示：本次行程已结束，费用0元。
因为她没开出去。
林悦把软件关了。
她靠在座椅上。
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生气。
两年。
七百多天。
她终于说出来了。
但一点都不爽。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敏发来的微信。
「林悦，你今天的事，我会跟经理说的。」
林悦看着这条消息。
没回。
又震了一下。
「你等着。」
林悦把手机放下。
启动车子。
回家。
路上，她一直在想周敏那句话。
「以后咱们还怎么相处？」
是啊。
怎么相处？
周一还要见面。
还要一起开会。
还要在一个办公室里待着。
林悦突然觉得。
她可能做错了。
不是错在让周敏付钱。
是错在忍了两年。
忍到周敏觉得理所当然。
忍到自己成了坏人。
她打开手机。
点开网约车软件。
今天没收到钱。
但行程记录还在。
林悦截了个图。
然后打开微信。
找到赵蕾。
「我今天跟她说了。」
赵蕾秒回：「说了什么？」
「让她付钱。」
「然后呢？」
「她生气了。」
「正常。」
「她说要跟经理说。」
「让她说。」
林悦看着屏幕。
「我怕。」
「怕什么？」
「怕以后不好相处。」
赵蕾发了一段语音。
林悦点开。
赵蕾的声音很急：「林悦，你听我说。你让她白坐两年车，她没觉得不好意思。你现在让她付钱，她觉得你不对。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问题。你明白吗？」
林悦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
洗澡。
睡觉。
但睡不着。
06
周一。
林悦到公司的时候，周敏已经在工位上了。
看到林悦进来，周敏没抬头。
林悦也没说话。
上午的会，经理提到了员工关系。
「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要互相帮助，不要因为一点小事闹矛盾。」
说这话的时候，经理看了林悦一眼。
林悦没接话。
散会后，周敏先走了。
林悦坐在工位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经理的微信。
「林悦，来我办公室一下。」
林悦去了。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
王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林悦。
「坐。」
林悦坐下。
「周敏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林悦没说话。
「她说你不让她坐你的车了？」
「不是不让，是让她付钱。」
王经理愣了一下。
「付钱？」
「她蹭我的车上下班两年了，一分钱没给过。」
王经理沉默了几秒。
「这事吧，我觉得你做得有点过了。」
林悦看着王经理。
「哪里过了？」
「同事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你让她付钱，这多伤感情。」
「那我两年的油费，谁来付？」
王经理没说话。
「王经理，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蹭我的车两年，我没说过什么。但她现在让我接她表姐一家三口，还不觉得有问题。我觉得，该算的账，得算。」
王经理叹了口气。
「行，这事我知道了。你们自己解决吧。」
林悦站起来。
「谢谢王经理。」
她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
周敏不在。
林悦打开手机。
点开网约车软件。
她想了想。
把收费标准改了。
每公里2元。
每分钟0.5元。
然后截图。
发了个朋友圈。
「即日起，提供上下班拼车服务。按网约车标准收费，欢迎预约。」
发完。
她把手机放下。
过了十分钟。
手机震了。
是周敏的微信。
「林悦，你什么意思？」
林悦没回。
又震了一下。
「你发那个朋友圈，是给我看的吧？」
林悦还是没回。
又震了一下。
「行，你狠。」
林悦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朝下。
下午。
周敏没跟林悦说话。
下班的时候，周敏自己走了。
林悦到停车场。
上车。
启动。
手机震了一下。
是网约车软件的通知。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订单。
林悦愣了一下。
点开。
是一个叫「王先生」的乘客。
起点：公司。
终点：周敏家小区。
林悦看着这个订单。
笑了。
她点了「接单」。
然后开车到公司门口。
一个男人站在路边。
不是周敏。
是周敏的男朋友。
林悦见过他几次。
男人拉开车门。
坐进后座。
「走吧。」
林悦启动车子。
路上，男人说：「林姐，敏敏让我坐你的车，她说你最近在跑网约车。」
「对。」
「那以后我上下班也坐你的车，行吗？」
林悦看了眼后视镜。
「行。」
「多少钱？」
「按软件上的价格。」
「好。」
车开到周敏家小区门口。
男人付了钱。
12块。
林悦看着手机上的收款通知。
笑了。
不是因为这12块钱。
是因为周敏让她男朋友来坐她的车。
这说明周敏认了。
她接受了林悦的规则。
林悦把车开走。
回到家。
她给赵蕾发了条微信。
「今天赚了12块。」
赵蕾秒回：「哈哈哈哈哈哈。」
「周敏让她男朋友坐我的车。」
「她这是认输了。」
「可能吧。」
「你打算怎么办？」
林悦想了想。
「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当网约车司机。」
07
接下来的一周。
周敏没再坐林悦的车。
但她男朋友每天都坐。
早上。
晚上。
准时。
林悦每天多赚24块。
一周下来，一百多块。
不多。
但林悦觉得挺爽。
周五下午。
周敏突然走到林悦工位前。
「林悦，我想跟你谈谈。」
林悦抬头。
「谈什么？」
「谈车的事。」
林悦放下手机。
「你说。」
「我知道这两年我坐你的车没给钱，是我不对。」
林悦没说话。
「但你也知道，我工资不高，每个月还要交房租，真的没什么钱。」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两百块，你继续带我上下班，行吗？」
林悦看着周敏。
两百块。
一个月。
按网约车的价格，林悦每天带她上下班，至少三十块。
一个月二十二个工作日。
就是六百六。
两百块。
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不行。」
周敏的脸色变了。
「林悦，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我一个月给你两百，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按市场价付钱。」
「市场价？咱们是同事，你跟我谈市场价？」
「同事怎么了？同事就不用付钱了？」
周敏的声音大了。
「林悦，你是不是缺钱缺疯了？」
林悦没说话。
她打开手机。
点开网约车软件。
把这两年的行程记录调出来。
「你知道这两年，你坐我的车，一共多少钱吗？」
周敏没说话。
「我算过，按网约车的价格，至少一万五。」
「一万五？」
「对，一万五。」
周敏的脸白了。
「你算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让你知道。」
周敏盯着林悦。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从你让我接你表姐那天。」
周敏沉默了。
过了很久。
她说：「行，我给你。」
「给什么？」
「车费。」
林悦看着周敏。
「你确定？」
「确定。」
周敏拿出手机。
「多少钱？」
「按实际里程算。」
「好。」
周敏打开微信。
「你算吧。」
林悦打开软件。
这两年的行程记录都在。
她一条一条地算。
一共是187天。
每天24块。
一共4488块。
林悦看着这个数字。
没说话。
「多少？」
「四千四百八十八。」
周敏愣了一下。
「这么多？」
「对。」
周敏咬了咬牙。
「行，我给你。」
她转了4488块。
林悦收到钱。
看着手机上的收款通知。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爽。
不是高兴。
是松了一口气。
两年。
终于结束了。
08
林悦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但她错了。
周一早上。
她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林悦没多想。
坐到工位上。
打开电脑。
隔壁工位的小张凑过来。
「林姐，你跟周敏怎么了？」
「没怎么。」
「那她怎么在群里说你？」
林悦愣了一下。
「什么群？」
「公司的大群。」
林悦打开手机。
点开公司大群。
往上翻。
看到周敏发的一条消息。
「跟大家说个事，以后别坐林悦的车，她收钱。」
下面跟了一堆回复。
「真的假的？」
「收钱？同事之间还收钱？」
「这也太那个了吧。」
林悦看着这些消息。
手有点抖。
她没回。
把手机放下。
继续工作。
但根本看不进去。
中午。
赵蕾打电话过来。
「林悦，你还好吗？」
「还好。」
「我看到你们公司的群了，周敏是不是有病？」
「她可能觉得委屈吧。」
「委屈？她白坐你两年车，你让她付钱，她还委屈？」
林悦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你也发个群消息，把事情说清楚。」
「算了。」
「为什么？」
「说了也没用。」
赵蕾叹了口气。
「林悦，你别这样。你没错，你别搞得好像是你做错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挂了电话。
林悦坐在工位上。
看着电脑屏幕。
手机震了一下。
是经理的微信。
「林悦，来我办公室。」
林悦去了。
王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
脸色不太好。
「林悦，群里的消息我看到了。」
林悦没说话。
「这事闹得有点大。」
「我知道。」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钱退给周敏，这事就算了。」
林悦看着王经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退钱？」
王经理愣了一下。
「因为这事是你挑起来的。」
「我挑起来的？」
「你不让她付钱，会有这些事吗？」
林悦看着王经理。
突然笑了。
「王经理，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周敏天天蹭你的车上下班，两年不给钱，你会怎么做？」
王经理没说话。
「你会让她继续蹭吗？」
王经理还是没说话。
「你不会。」
「因为你不是傻子。」
林悦站起来。
「王经理，我不会退钱。」
「那这事怎么解决？」
「不需要解决。」
林悦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
她打开手机。
点开公司大群。
打了一行字。
「关于周敏说我收车费的事，我说几句。」
「她蹭我的车上下班两年，一分钱没给过。」
「我让她按网约车标准付钱，她觉得委屈。」
「但我没错。」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的油费也不是。」
发完。
她把手机放下。
过了几分钟。
手机震了。
有人回复。
「林姐说得对。」
「两年不给钱，确实过分了。」
「周敏，你也太那个了吧。」
林悦看着这些回复。
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敏的微信。
「林悦，你狠。」
林悦没回。
她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朝下。
09
事情闹了三天。
第四天，周敏辞职了。
她走的那天，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工位空了。
林悦看着那个空位。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高兴。
不是愧疚。
是平静。
周敏走后，公司里关于林悦的议论慢慢少了。
但还是有人会问。
「林姐，你真的收周敏的钱了？」
「收了。」
「多少？」
「四千四百八十八。」
「这么多？」
「两年，平均下来一天六块。」
问的人就不说话了。
林悦继续上班。
继续开车。
但她不再带同事了。
有人问，她就说：「我跑网约车了，要坐的话按软件收费。」
大部分人就不坐了。
但也有几个人坐过。
付了钱。
林悦收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个月后。
林悦算了算账。
网约车软件上，她一共接了47单。
收入563块。
加上周敏给的4488块。
一共5051块。
林悦看着这个数字。
笑了。
不是因为这五千块钱。
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当傻子了。
周五晚上。
林悦开车回家。
路上，她想起周敏辞职那天。
周敏走的时候，给她发了条微信。
「林悦，我恨你。」
林悦没回。
她不知道说什么。
恨就恨吧。
反正她也不在乎了。
车开到家楼下。
林悦停好车。
没有马上下车。
她坐在车里。
打开手机。
点开网约车软件。
把司机账号注销了。
然后下车。
锁车。
上楼。
回到家。
她打开冰箱。
拿了瓶水。
坐在沙发上。
给赵蕾发了条微信。
「我把网约车账号注销了。」
赵蕾秒回：「为什么？」
「不需要了。」
「那以后还带人吗？」
「不带。」
「一个人开车，挺好的。」
赵蕾发了个大拇指。
「林悦，你终于想通了。」
林悦看着这条消息。
笑了。
是啊。
终于想通了。
10
三个月后。
林悦换了辆车。
不是卡罗拉。
是一辆二手的本田。
卡罗拉卖了。
卖了四万五。
加上这几个月攒的钱。
刚好够付首付。
新车的第一天。
林悦开车去上班。
路上，她想起周敏。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在做什么。
但林悦不关心了。
有些人。
不值得记在心里。
到公司楼下。
林悦停好车。
下车。
锁车。
上楼。
电梯里，碰到一个新来的同事。
小姑娘，二十出头。
「林姐好。」
「你好。」
「林姐，你家住哪儿？」
「城西。」
「太巧了，我也住城西！以后能坐你的车上下班吗？」
林悦看着小姑娘。
笑了。
「可以。」
「太好了！谢谢林姐！」
「不过。」
「不过什么？」
「按网约车收费。」
小姑娘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问题，应该的。」
电梯到了。
林悦走出电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很亮。
她突然觉得。
这三个月。
她学会了一件事。
不是怎么拒绝别人。
是怎么对自己好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蕾的微信。
「新车怎么样？」
「挺好的。」
「一个人开？」
「一个人。」
「爽吗？」
林悦想了想。
打了两个字。
「挺爽。」
发完。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进办公室。
新的一天。
开始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