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部丰田陆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车漆是后喷的,工艺很糙,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不均匀的塑料光泽。
我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指在后备箱门缝上轻轻划过。
销售员马东跟在我身后,嘴里那根牙签上下翻飞。
“小兄弟,看了半天了,到底拿不拿个主意?”
“这可是我们这儿的镇店之宝,上一任车主是个搞勘探的,爱惜得很,内饰都跟新的一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没理他,只是伸手拉开了后备箱门。
一股尘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后备箱里很空,只有一块半旧的绒布垫。
我弯下腰,伸手去掀那块绒布。
“哎,你干什么?”
马东一把按住了我的手腕,力气不小。
“底下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备胎。”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就看看备用轮胎。”
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东的三角眼眯了起来,审视地打量着我。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普通的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也有些旧了。
怎么看都不像个买得起这台大几十万越野车的人。
他眼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小兄弟,这车不便宜,你要是随便看看,就去那边看那些几万块的国产车。”
“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他松开我的手,用一种驱赶苍蝇的姿态挥了挥。
周围几个闲逛的二手车贩子闻声凑了过来,脸上都挂着看热闹的笑。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是隔壁车行的,她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哟,老马,你这生意可以啊,这么大的陆地巡洋舰都有人敢来问了。”
“这位小帅哥,你驾照满一年了吗?这车可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我像是没听见一样,再次弯下腰,掀开了后备箱的绒布垫。
下面是一个圆形的凹槽,里面嵌着一只全尺寸的备胎。
轮胎很新,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马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跟你说了底下是备胎,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你再乱动,我可要叫保安了啊!”
他往前踏了一步,试图再次阻止我。
我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在备胎边缘的凹槽里摸索。
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指尖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和粗糙的灰尘颗粒感。
我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就是这里。
根据那张残缺的事故现场图纸分析,改装的暗格就在这个位置。
十年了。
我找了整整十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我用指甲扣住它,轻轻往上一提。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解锁声,在嘈杂的二手车市场里几乎微不可闻。
但我的耳朵却捕捉得一清二楚。
备胎底部的钢板,竟然向上翻开了一小块,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方形空间。
马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不耐烦和轻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লাইনে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警惕。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上。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伸进了那个暗格。
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积灰。
我心里一沉。
难道……找错了?
不可能。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那套名为“痕迹追踪”的系统界面瞬间亮起。
【正在扫描目标空间……】
【检测到微量物证残留……】
【位于空间左下角缝隙,成分:凝固的血红蛋白、特殊合金粉末。】
我的手指立刻转向暗格的左下角。
那里的缝隙极小,几乎与钢板融为一体。
我用指甲用力地往里抠。
终于,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棱角。
我把它一点一点地抠了出来。
那是一枚徽章。
一枚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几乎完全凝固成黑褐色的特制徽章。
徽章的造型很奇特,是一面盾牌,中间刻着一把利剑,剑柄上盘绕着一条蛇。
这是国家安全部行动九局的内部徽章。
代号,“剑盾”。
我父亲的徽章。
我把它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和凝固的血痂刺痛了我的掌心。
一股灼热的痛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十年了,爸。
我找到你了。
“这是什么东西?”
马东厉声喝道,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东西不简单。
他一把朝我抓了过来,想要抢夺我手里的徽章。
“拿来给我看看!”
我猛地后退一步,将徽章死死攥在拳心。
抬起头,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一种压抑了十年,几乎要喷涌而出的仇恨和杀意。
马东被我的眼神吓得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倒像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报警了!说你偷我们车上的东西!”
那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看他那穷酸样,肯定是个小偷!”
“老马,赶紧报警,把他抓起来!”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议论纷纷。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贼啊。”
“这车这么贵,随便拆个零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报警!必须报警!”
马Dōng似乎从人群的声援中找回了底气。
他掏出手机,恶狠狠地指着我。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交出来,然后跪下给我磕个头道歉,不然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看着他那张油腻而嚣张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慢慢松开手,将那枚染血的徽章摊开在掌心。
然后,我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没有理会马东的叫嚣,也没有看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
我只是按下了手机的快捷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江离,有结果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找到了。”
“坐标,城西金顺二手车市场,C区37号,一辆牌照为京A·L9U88的白色丰田陆地巡洋舰。”
“找到了‘剑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那个沉稳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 ઉ的颤抖。
“……收到。”
“所有人原地待命,封锁现场,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重复,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我们……马上到。”
02
电话挂断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我收起手机,静静地站在原地。
手心里,那枚染血的徽章像是烙铁一样滚烫。
马东看我打完电话,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了。
“哟,还叫人了?”
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怎么?想叫人来帮你平事儿?我告诉你,没用!”
“在这金顺市场,我老马就是规矩!你今天偷了我的东西,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上面是拨号界面,已经按下了“110”。
“小子,现在跪下还来得及。”
“不然等警察来了,性质可就变了。”
那个叫华姐的卷发女人也叉着腰走过来,尖着嗓子附和。
“就是!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偷东西。”
“老马你别跟他废话,直接报警!让警察来教育教育他怎么做人。”
人群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小子死定了,在老马的地盘上动手脚。”
“看着挺镇定的,估计是个惯犯。”
“拍照了吗?发到咱们市场群里,让大家都认识认识这个小偷。”
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机,闪光灯在我脸上一闪而过。
我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些声音,这些目光,就像是嗡嗡作响的苍蝇。
很烦。
但我不在乎。
我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辆白色的陆地巡洋舰上。
十年了。
它就像一个幽灵,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十年。
十年前,我爸,国家安全部九局二级侦查员江国栋,在追踪一个代号“水鬼”的跨国间谍组织时,突然失联。
最后发回的讯息,就是一张模糊的停车场照片。
照片里,只有这辆陆地巡洋舰的一个侧影。
以及一个被圈出来的、微不可见的改装痕迹。
那是他们“剑盾”小组内部约定的紧急讯号。
代表车辆内部藏有最高密级的物证。
然后,我爸就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官方的定性是:失踪。
只有我知道,他牺牲了。
因为那枚作为他生命延续的定位芯片,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在这座城市。
十年来,我放弃了保送国防科技大学的机会,选择了一所普通的警官学院,学习痕迹学和犯罪心理学。
我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搜集了这十年来,全国所有同款同型号的陆地巡洋舰的交易记录、过户信息、维修保养单。
我用自己编写的程序,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数据筛选和交叉比对。
终于,在前天,我锁定了这辆车。
它在十年间,被转手了七次,更换了五个省份的牌照。
所有的过户记录都天衣无缝。
但我的系统,还是从一张保险公司的维修照片里,找到了那处与我爸发回照片上完全吻合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改装痕迹。
于是,我来了。
现在,我找到了徽章。
也找到了……他留下的血。
我的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物证已锁定,正在上传数据至‘天网’数据库……】
【数据上传完毕。】
【启动‘天幕’协议第一序列。】
“你还愣着干什么?!”
马东的咆哮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看我迟迟没有反应,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伸出那只油腻的大手,直接朝我的衣领抓来。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有胆小的已经别过脸去,不忍心看接下来的场面。
然而,他的手在距离我衣领还有半寸的时候,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住的。
而是一只手,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像铁钳一样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了马东的身后。
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弥散开来。
马东“哎哟”一声,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谁啊你?放手!疼疼疼……我的手要断了!”
黑夹克男人没有理会他的惨叫,只是偏过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在触及我手心那枚徽章时,猛地一凝。
随即,他松开了马东,对着我,极其标准地行了一个军礼。
声音沉稳而有力。
“国家安全部行动九局,外勤一组组长,陈兵。”
“奉命前来支援。”
马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满脸的不可思议。
“国家……什么玩意儿?”
“你们拍电影呢?还一组组长?我告诉你,别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
他的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二十多个同样穿着黑色夹克、神情肃穆的男人,从市场的各个入口涌了进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地散开,在我和这辆陆地巡洋舰周围,拉起了一道人形警戒线。
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塞着无线耳机,腰间鼓鼓囊囊,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刚刚还嘈杂无比的二手车市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傻了。
那些之前还在起哄、拍照的车贩子,此刻一个个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脸上的嘲笑和鄙夷,已经变成了呆滞和恐惧。
马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这些黑衣人,又看看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那个叫华姐的卷发女人,更是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兵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他走到我面前,低声问道。
“江离,现场情况怎么样?”
我指了指那辆陆地巡洋舰。
“车有问题。”
我又指了指脸色惨白的马东。
“他,也有问题。”
“我发现暗格的时候,他的反应很不对劲。”
陈兵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马东被他看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不关我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车是……是我收回来的……”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充满了恐惧。
陈兵冷笑一声。
他没有再跟马东废话,而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各单位注意,封锁金顺二手车市场所有出入口,控制现场所有人员,收缴全部通讯设备。”
“技术组、勘察组立刻进场,对目标车辆进行全面勘验。”
“一组、二组,控制目标嫌疑人,马东。”
“是!”
无线耳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名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抖如筛糠的马东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马东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疯狂地挣扎和咆哮。
“我是合法商人!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投诉你们!”
陈兵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在他眼前一晃。
“国家安全部,办案。”
“现在怀疑你与一宗十年前的特大间谍案有关,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马东看着那个印着国徽的红色证件,彻底傻了。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
“间谍……案?”
“不……不可能……”
周围的人群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嘲笑和起哄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人了。
也终于明白,自己卷进了怎样一场滔天的是非之中。
几个刚才拍照拍得最起劲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往后缩,试图删除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
但已经晚了。
几个黑衣人拿着金属托盘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对他们说。
“请把手机、车钥匙,以及一切电子设备,都放到托盘里。”
“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03
现场被迅速地控制住了。
所有人都被要求待在原地,不准交谈,不准乱动。
技术人员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提着各种精密的仪器箱,开始对那辆陆地巡洋舰进行地毯式的勘察。
强光灯下,无数细小的粉末被撒在车身上,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指纹和痕迹。
马东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名外勤人员架着,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不关我的事”。
那个华姐,早就吓得躲在人群后面,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整个二手车市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蜂鸣声,和技术人员低声的交流声。
陈兵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
“喝点水吧,你脸色很差。”
我摇了摇头,没有接。
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辆车。
“江离,”陈兵的声音很低沉,“节哀。”
“我们找了十年,一直没有放弃。江队他……是我们的英雄。”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英雄?
我不需要一个英雄父亲。
我只想要一个能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回家陪我吃一碗长寿面的爸爸。
十年了。
这十年,我妈的头发全白了。
她从一个温婉的江南女人,变成了一个终日以泪洗面、需要靠药物才能入睡的病人。
而我,从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只活在仇恨里的孤魂。
这一切,都拜这辆车,和这辆车背后的人所赐。
“陈叔,”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辆车的过户记录,查得怎么样了?”
陈兵叹了口气。
“我们查了,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十年,七次交易,每一次都有完整的手续和合同,资金流水也清晰。”
“对方做得非常干净,就像是……一次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二手车买卖。”
“如果不是你从海量的数据里找到了那处改装痕迹,我们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它。”
我冷笑一声。
“越是干净,问题就越大。”
“一辆价值百万的陆巡,十年时间,在五个省之间辗转了七次,每一次的买家和卖家都毫无关联,职业、地域、社会关系都查不到任何交集。”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这不叫干净,这叫清洗。”
“像洗钱一样,把这辆车的来历,和它沾染的血,一遍遍地洗刷干净。”
陈兵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
“这七次交易,背后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在操控。”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这个马东,就是这根链条上的最后一环,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环。”
“他负责让这辆车,在十年后,以一种最正常的方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快步走了过来。
他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陈队,江先生,有重大发现。”
他将证物袋举到我们面前。
袋子里,装着几根头发,和一些极其微小的、像是皮肤碎屑一样的东西。
“我们在驾驶位的座椅导轨和脚垫深处,发现了这些生物检材。”
“通过现场的快速DNA比对仪检测,这些检材的DNA,与资料库中江国栋侦查员的DNA样本,相似度高达99.9%!”
“而且……”技术人员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在方向盘的皮革缝隙里,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指纹。”
“这枚指纹,既不属于江国栋侦查员,也不属于这辆车登记过的任何一任车主,包括这个马东。”
“它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指纹!”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十年前,我爸在这辆车里,一定与凶手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他用生命留下的,不仅仅是那枚徽章。
还有凶手的线索!
“能恢复吗?”我急切地问道。
技术人员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很难,指纹残留太少,而且经过了十年的磨损,很多关键的细节特征都消失了。”
“我们尽力一试,但……希望不大。”
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难道,线索到这里就要断了吗?
我不甘心!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检测到关键物证:残缺指纹。】
【正在启动‘深度数据修复’模块……】
【修复需要消耗大量精神能量,是否确认启动?】
“启动!”我毫不犹豫地在心里吼道。
一股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虚弱感瞬间袭来。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陈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江离!你怎么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系统界面上,无数的数据流像是瀑布一样滚过。
那枚残缺的指-纹图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点点地补全、修复。
那些模糊的断点被连接,那些缺失的纹路被重构。
几秒钟后,一枚清晰完整的指纹,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指纹修复完成,相似度98.7%。】
【正在连接‘天网’最高权限数据库,进行指纹比对……】
【比对中……】
【……】
【比对完成!】
【匹配到唯一目标!】
一个名字,一张照片,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个人档案,瞬间在我脑海里炸开。
当我看到那个名字和那张脸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会……是他?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是我爸最好的朋友,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那个经常带我去游乐场,给我买棉花糖,在我爸出差时照顾我和我妈的男人。
那个在我爸“失踪”后,抱着我,流着泪说一定会找到他的男人。
怎么可能会是他?!
“江离?江离!”
陈兵的声音将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看到我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他都感到了疼痛。
“陈叔……我知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变形。
陈兵愣住了。
“你说什么?你知道了?你怎么……”
我没有时间解释。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立刻!马上!去控制一个人!”
“市局,副局长,秦卫国!”
“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陈兵被我话里的信息量彻底震懵了。
秦卫国?
那个以铁腕和清廉著称的警界明星?
那个一手带出了无数刑侦精英,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的传奇人物?
他是杀害江国栋的凶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江离,你是不是搞错了?这……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我几乎是在咆哮。
“那枚指纹,就是他的!”
“他就是代号‘水鬼’的间谍!我爸当年追踪的人,就是他!”
“他现在一定已经知道我们找到了车,他会跑的!他一定会跑的!”
我的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印证了我的猜想。
【警告!目标人物‘秦卫国’手机信号正在高速移动,方向:城北国际机场!】
【警告!目标已预订三十分钟后飞往境外的航班!】
陈兵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脸上的犹豫和震惊瞬间被决然所取代。
不管这件事有多么不可思议,他选择相信我。
相信江国栋用生命换来的线索,相信江国栋的儿子!
他立刻对着耳机下达了命令,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总部!总部!我是陈兵!请求紧急授权!”
“锁定目标,秦卫国!市公安局副局长!”
“目标正在逃窜,目的地城北国际机场!请求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抓捕预案!”
“重复!目标,秦卫国!请求立即抓捕!”
整个现场,因为他这一声咆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我和陈兵。
抓捕一位在职的市局副局长?
这简直比电影还疯狂。
人群后面的马东,在听到“秦卫国”这个名字时,那张死灰色的脸,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双眼圆瞪,瞳孔涣散,一股黄色的液体,从他的裤腿下,缓缓流淌出来,散发着难闻的骚臭。
他,被吓尿了。
04
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的奥迪A8正在疯狂地疾驰。
秦卫国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和儒雅,只剩下狼狈和惊恐。
放在副驾驶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只有一个字。
“车。”
就这一个字,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那辆他以为早已被彻底清洗干净,沉入时间尘埃里的车,暴露了。
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他知道,他必须马上走。
十年了。
他以英雄挚友的身份,享受着江国栋牺牲带来的光环。
他利用从江国栋那里窃取的情报,步步高升,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
没想到,十年后,报应还是来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任何车辆追赶。
他稍微松了口气。
从金顺市场到这里,不过二十分钟。
对方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锁定他。
只要上了飞机,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将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和永远也花不完的钱。
就在他即将看到机场航站楼的灯光时。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下意识地想挂断。
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一个年轻、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秦叔叔,这么着急,是去哪儿啊?”
秦卫国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是江离!
是江国栋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儿子!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怎么会……”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
“我怎么会知道,是吗?”
电话那头的江离,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秦卫国听来,比魔鬼的嘶吼还要恐怖。
“我不仅知道你要去哪儿,我还知道,我爸当年就是在这辆车里,发现了你是‘水鬼’的秘密。”
“所以你杀了他,对吗?”
“你伪造了他失踪的假象,然后用十年时间,像处理一件垃圾一样,把这辆车来回倒手,企图抹去所有的痕迹。”
“秦叔叔,你这十年,睡得安稳吗?”
“你有没有梦到过我爸?他有没有问你,他拿你当兄弟,你为什么要从背后捅他一刀?”
秦卫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他无法想象,江离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他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卫国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句话,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江离,我知道你失去父亲,心里难过,但你不能胡乱攀咬!”
“我不知道!你听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就在秦卫国以为自己镇住了对方时,江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是吗?”
“那A柱夹层里的那枚瑞士银行的加密U盾,你应该也不知道吧?”
“还有,副驾驶座椅下方的暗格里,那份你手写的,向境外组织输送情报的人员名单,你应该也没见过吧?”
“哦,对了,还有你用来接收指令的那部卫星电话,还藏在后备箱的备胎夹层里,对吗?”
江离每说一句,秦卫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江离说完最后一句时,秦卫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些……这些都是他藏在车里的东西!
有些是他准备带走的,有些是当年事发突然来不及处理的。
他以为那些东西和车一起,永远都不会再见天日。
江离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甚至连位置都一清二楚!
“魔鬼……你是魔鬼……”
秦卫国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我不是魔鬼。”
江离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只是一个来讨债的儿子。”
“秦卫国,你抬头看看前面。”
秦卫国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前方的高速路尽头,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黑色越野车,已经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
道路的上方,三架警用直升机正在盘旋,巨大的探照灯光柱,死死地锁定住他的这辆奥迪A8。
无数穿着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特警,从车上冲了下来,迅速完成了对他的包围。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
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警告声。
“车里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熄火!下车投降!”
秦卫国看着这天罗地网般的阵仗,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划了十年的局,竟然会毁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电话那头,江离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秦卫国,以国家安全法的名义,你被捕了。”
“我爸在天上看着你。”
“游戏,结束了。”
……
二手车市场里。
我挂断了电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胸口那块压了十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一角。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兵在我身边,同样听完了整个通话过程。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震惊,有赞叹,还有一丝……敬畏。
他无法理解,我是如何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洞悉了秦卫国所有的秘密。
但他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江离,你是怎么……”
他想问,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没有解释。
关于系统的事情,永远都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只是指了指那辆陆地巡洋舰。
“陈叔,真正的证据,都在车里。”
“撬开A柱,拆掉副驾座椅,还有那个备胎。”
“所有的答案,都在里面。”
陈兵立刻会意,马上转身去安排技术人员。
而我,则迈开脚步,缓缓地走向了那个已经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二手车贩子。
马东。
现在,该轮到他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感受到我的目光,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关我的事……”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收车的……”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
他开始磕头,一下一下地撞在水泥地上,很快就磕出了血。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他磕得头破血流,快要昏厥过去。
我才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染血的“剑盾”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
马东看着那枚徽章,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是极度的恐惧。
他当然认识。
十年前,就是他,按照秦卫国的指示,处理掉了这辆车上所有的血迹。
但他错过了这个藏在暗格最深处的徽章。
也正是这个疏忽,让他十年后,万劫不复。
“现在,还觉得不关你的事吗?”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告诉我,当年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
“秦卫国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处理这辆车?”
“你们又是怎么做到,让这辆车在十年间,完美地‘清洗’了七次的?”
“说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在法官面前,有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我的声音,就像是魔鬼的低语,一点点地摧垮着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05
马东彻底崩溃了。
他涕泗横流,整张脸扭曲在一起,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嚣张。
“我说……我全都说……”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开口。
“是秦卫国!都是他让我干的!”
“十年前的一天晚上,他突然找到我,开着这辆车。”
“他说车上死了人,让我帮忙处理干净,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足足两百万!”
“我当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马东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我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伙计,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把车里的血迹都擦干净了,座椅套和脚垫全都换了新的。”
“然后,我就按照他的吩咐,把车藏在我老家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他说,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把车处理掉。”
我静静地听着,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两百万。
为了两百万,他就敢处理一辆沾着人命的车。
我父亲的一条命,在他眼里,就值两百万。
“那七次过户是怎么回事?”我继续问道。
“也是他安排的!”马东抢着回答。
“大概过了两年,秦卫国又来找我,说车不能一直放着,目标太大。”
“他给了我一个名单,上面有七个人的信息。”
“让我安排人,开着这辆车,去不同的省份,和名单上的人办理虚假的过户手续。”
“每一次交易,他都会给我一笔钱,用来打点关系和伪造合同。”
“他说这样一来,这辆车的轨迹就会被彻底打乱,就算有人查,也只会查到一堆毫不相干的普通人,最后不了了G之。”
“我……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主谋是他啊!”
马东哭喊着,试图为自己开脱。
我冷冷地看着他。
“跑腿的?”
“金顺市场C区37号,这个位置,是你自己选的吧?”
我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马东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位置,是整个市场监控的绝对死角。”
我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把车停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在某个合适的时机,把它彻底拆解,然后当成废铁卖掉。”
“这样一来,这辆车就会从物理意义上,被彻底抹除。”
“而你,就可以拿着秦卫国给你的最后一笔钱,彻底洗白上岸。”
“马东,你不是跑腿的。”
“你是秦卫国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一环。”
“你不是从犯,你是帮凶!”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插进马东的心脏。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中的最后一点希望之光也熄灭了。
他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他所有的伪装和辩解,在我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还有你那几个‘信得过’的伙-计。”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把他们的名字,也都说出来吧。”
“一个,都不能漏。”
马东瘫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
与此同时。
技术人员已经按照我的指示,对车辆进行了破拆。
他们用专业的工具撬开了A柱的内饰板,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掉了出来。
打开油纸,里面果然是一枚小巧的U盾。
随后,副驾驶的座椅被整个拆卸下来。
在座椅底部的钢板上,一个被巧妙伪装起来的暗格被发现。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几张泛黄的纸。
纸上,是用钢笔手写的几十个名字和联络方式。
字迹刚劲有力,正是秦卫国的笔迹。
最后,是后备箱的备胎。
当技术人员将备胎整个取出来,在它背面的夹层里,找到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时。
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铁证如山!
陈兵拿着那个装着名单的证物袋,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份名单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秦卫国一个人的罪证。
这背后,是一个潜伏多年,盘根错节的庞大间谍网络。
秦卫国,只是这个网络在明面上的一条大鱼。
而这张名单,将帮助他们,把水面下所有隐藏的毒蛇,全都一网打尽。
这将是国安系统,近年来破获的最大的一起间谍案。
而这一切的突破口,都源于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八岁的年轻人。
陈兵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复杂,变成了纯粹的敬佩。
他走到我身边,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江离,谢谢你。”
“你替你父亲,完成了他未尽的任务。”
“也替我们九局,挽回了荣誉。”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了他递来的那份名单。
我的手指,轻轻地拂过纸上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是一个被策反的干部,一个被收买的商人,一个被利用的学者。
他们像一颗颗毒瘤,寄生在国家的肌体里,不断地吸食着养分,输送着情报。
而我父亲,就是为了铲除这些毒瘤,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追凶’已完成。】
【任务评价:S级。】
【获得奖励:‘天网’数据库永久访问权限(二级)。】
【支线任务‘清算’已开启。】
【任务目标:对所有涉案人员,进行合法合规的,彻底的清算。】
【任务提示: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些被控制在原地,神色惶恐的人群。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叫华姐的卷发女人,和那几个刚才用手机对我拍照起哄的车贩子身上。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我走到陈兵身边,低声对他说道。
“陈叔,我想调取一下刚才市场里的所有监控录像。”
“还有,那几个用手机拍摄视频和照片的人,我需要他们的口供。”
“特别是那个女人。”
我指了指人群中瑟瑟发抖的华姐。
陈兵有些不解。
“他们只是些看热闹的,应该跟案子没关系。”
“不。”我摇了摇头。
“他们跟案子没关系。”
“但他们跟我有关系。”
“我爸从小就教我一个道理。”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
06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华姐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子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对面,坐着两个神情冷峻的黑衣男人。
其中一个,是陈兵。
另一个,是我。
我不是警察,也没有审讯的资格。
但我申请了旁听。
陈兵同意了。
他知道,这是我应得的。
“姓名。”陈兵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王……王桂华……”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年龄,职业。”
“四……四十二岁,在金顺市场卖二手车……”
“今天下午,在C区37号,你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
陈兵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王桂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嘲讽我的。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煽动人群,污蔑我是小偷的。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拿出手机,对着我的脸一通狂拍,还叫嚣着要发到市场群里,让我“出名”的。
那些画面,现在就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她肠子都悔青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她当成穷酸小偷的年轻人,竟然是这种通天的人物。
早知道……早知道打死她也不敢去凑那个热闹啊!
“我……我没说什么……”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图狡辩。
“我就是路过,看了一眼……”
陈兵冷笑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身边的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正是下午在市场里发生的一幕。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
王桂华那张因为嫉妒和刻薄而扭曲的脸,被拍得一清二楚。
她说的每一句尖酸刻薄的话,都被录得清清楚楚。
“哎哟,老马,你这生意可以啊,这么大的陆地巡洋舰都有人敢来问了。”
“这位小帅哥,你驾照满一年了吗?这车可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
“就是!看他那穷酸样,肯定是个小偷!”
“老马你别跟他废话,直接报警!让他把牢底坐穿!”
视频播放完毕。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王桂桂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她看着平板电脑里那个丑恶的自己,羞愧、恐惧、悔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窒息。
“还有这个。”
陈兵又点开了几张照片。
那是我被马东的手下围住时,被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我被推搡着,脸上带着屈辱,但眼神依旧倔强。
而照片的角落里,王桂华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清晰可见。
“这些视频和照片,是从你的手机里提取出来的。”
陈兵把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
“现在,你还想说,你只是路过吗?”
王桂华彻底崩溃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嘴贱!我不是故意的!”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个上学的孩子,我不能有事啊!”
她开始卖惨,试图博取同情。
这是很多人在面对绝境时,都会用的伎-俩。
可惜,她今天面对的,是我。
我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哭够了,才缓缓开口。
“王桂华。”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却格外清晰。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我平静地背诵着法律条文,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你捏造事实,污蔑我为‘小偷’,并煽动在场群众对我进行围攻,已经属于‘情节较重’。”
“所以,等待你的,将是至少十日的行政拘留。”
王桂华傻了。
她没想到,我会直接给她“判刑”。
“不……不就是骂了几句吗?怎么就要拘留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这还只是开始。”
我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说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
“你不仅对我进行了言语侮辱和事实诽谤,还用手机对我进行非法拍摄,并将我的肖像在社交群组中进行传播,对我的名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因此,我将对你提起民事诉讼。”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民事起诉状的草稿。
“我要求你,在金顺二手车市场的全体商户群里,连续七天,每天三次,发布手写的道歉信,澄清事实,恢复我的名誉。”
“同时,我要求你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王桂华看着那张纸,颤抖着手拿了起来。
当她看到最下方的索赔金额时,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精神损失费……二十万?!”
她尖叫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你怎么不去抢!我哪有那么多钱赔给你!”
“你没有?”我笑了,笑得有些冷。
“据我所知,你在金顺市场有两个车位,名下还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商品房,和一辆奔驰E级轿车。”
“你丈夫在一家国企当个小领导,年收入也不错。”
“二十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我的话,让王桂华如遭雷击。
她没想到,我竟然对她的家底了如指掌。
这些信息,都是刚刚在等待审讯的时候,我用系统的二级权限,从“天网”数据库里调出来的。
对付这种人,就要用她最在意的东西,来给她最沉痛的打击。
“这只是民事部分。”
我身体前倾,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刚才,在接受调查时,撒了谎。”
“这叫,妨碍公务。”
“你猜猜,这一条,又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哦,对了,我刚刚顺便查了一下你丈夫单位的纪律条例。”
“直系亲属有违法犯罪记录,好像……会影响他的年终评定和晋升,对吧?”
我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王桂-华的心理防线。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拘留、赔钱、道歉……这些她都能承受。
但如果因为自己,影响到丈夫的前途,那她在这个家,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不要……”
她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高抬贵手……”
“我赔钱!我赔钱!二十万……不,三十万!我都给你!”
“只要你……只要你别告诉我老公……”
我静静地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你站在高处,肆意嘲笑和践踏别人尊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一天,你也会摔下来。
而且会摔得,比谁都惨。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陈叔,我的事情问完了。”
“剩下的,就按程序走吧。”
“记住,是‘依法’、‘从重’。”
我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身后,传来王桂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这,只是第一个。
门外,还有几个瑟瑟发抖的车贩子,在排队等着。
07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用同样的方式,“接待”了另外三名下午对我进行过拍摄和起哄的车贩子。
他们和王桂华一样,从一开始的抵赖狡辩,到看见视频证据后的惊慌失措,再到听完我列举的法律条文和赔偿清单后的彻底崩溃。
过程几乎一模一样。
每一个人,我都要求他们赔偿十到二十万不等的精神损失费。
同时,要求他们在市场商户群里公开道歉。
并且,我暗示了他们,如果不配合,他们的家人、工作,都可能会受到“牵连”。
这种“合法合规”的降维打击,远比任何暴力威胁都要来得有效。
它直接攻击的是这些人最脆弱、最在乎的部分。
他们的钱,他们的脸面,他们安稳的生活。
面对我这个能轻易掀翻他们人生的“魔鬼”,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只能乖乖地签下和解协议,写下悔过书。
一个小时后,金顺二手车市场的商户群里,炸开了锅。
王桂华等四人,用他们自己的账号,相继发布了手写的道歉信。
信里,他们详细地陈述了自己下午是如何捏造事实、污蔑诽谤我的经过,并对自己的行为表达了“最沉痛的悔意”。
道歉信的下面,还附上了给我的大额转账截图。
这番操作,直接引爆了整个二手车行业的朋友圈。
所有人都知道了,今天在金顺市场,发生了一件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也知道了,他们行业里那几个平时最喜欢嚼舌根、看人下菜碟的“大姐大”和“老油条”,是怎样踢到了一块比金刚钻还硬的铁板。
那些下午在现场围观,但没有出声的人,都在暗自庆幸自己的“一言不发”。
而那些同样说了几句风凉话,但没被我“点名”的人,则吓得连夜退出了商户群,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一时间,整个金顺市场,乃至全市的二手车行业,都对我这个“江先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有什么背景。
他们只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惹不起。
……
处理完这些“小鱼小虾”,天已经快亮了。
我走出办公大楼,陈兵在门口等我。
他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秦卫国已经押解回来了,连夜突审,他全招了。”
陈兵吐出一口烟圈,神情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的心理防线,比我们想象中要脆弱得多。”
“当他知道我们找到了车,找到了那些证据,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根据他交代的线索,我们连夜展开了抓捕行动。”
“截止到目前,名单上的四十七名涉案人员,已经抓获了三十九人。”
“剩下的八个,也都已经上了红色通缉令,插翅难飞。”
“这个潜伏了十几年的间谍网络,可以说,在一天之内,就被我们彻底摧毁了。”
陈兵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慨。
“江离,你立了大功。”
“局里已经决定,为你申请个人一等功。”
我摇了摇头,对这些功劳并不感兴趣。
我只关心一件事。
“我爸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秦卫国为什么要杀他?”
陈兵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因为你父亲,发现了他就是‘水鬼’的真相。”
“十年前,你父亲在追踪一个情报贩子时,意外截获了一份加密情报。”
“他破解了情报,发现内容竟然是我们内部的一份高度机密的行动部署。”
“他意识到,我们内部,有高层内鬼。”
“他没有声张,而是开始了秘密调查。”
“顺着那份情报的线索,他一层层地往上摸,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的好兄弟,秦卫国。”
“那天,他以请秦卫国帮忙验车的名义,把他约到了那辆陆地巡洋舰上。”
“在车里,他摊牌了。”
“他想给秦卫国一个自首的机会。”
陈兵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他低估了秦卫国的丧心病狂。”
“秦卫国假意答应自首,却趁你父亲不备,用事先藏好的毒针,刺入了他的颈动脉。”
“那是一种军用的神经毒素,见血封喉,根本没有抢救的机会。”
“你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将自己的‘剑盾’徽章,和秦国卫搏斗时抓下的皮屑、扯下的头发,一起塞进了那个暗格里。”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下最后的线索。”
听到这里,我的眼眶,终于还是红了。
我能想象到,当时在那个狭小的车厢里,发生了怎样惨烈的搏斗。
我能想象到,我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带着怎样的不甘和决绝,留下了那些线索。
他不是不想回家。
他是回不去了。
“秦卫国杀了你父亲后,处理了现场。”
陈兵继续说道。
“他把你父亲的遗体,带到了郊外一个废弃的矿井,扔了下去。”
“然后,他找到了马东,让他处理那辆车。”
“再然后,他就以你父亲失踪为由,接手了案子,将所有的线索都引向了错误的方向,最终以‘失踪’定案。”
“这些年,他一边扮演着悲痛的挚友,安慰你的家人,一边利用你父亲留下的情报,不断地向上爬,窃取更多的机密。”
“直到今天,被你亲手终结。”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矿井的位置,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陈兵点了点头,“搜寻队已经过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我掐灭了烟头。
“带我过去。”
“我要亲自……带他回家。”
08
废弃的矿井,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座荒山里。
因为连夜的暴雨,山路泥泞不堪。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着,我的心也跟着一起一伏。
终于,车在一个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井口前停下。
几十名穿着橙色救援服的搜寻队员正在忙碌着。
一台大型的起重机架在井口,粗大的钢缆缓缓地从深不见底的井下往上拉。
陈兵陪我下了车。
一个搜寻队长快步跑了过来,对着陈兵敬了个礼,声音沉重。
“报告陈队,找到了。”
“在井下八十米深处的水里。”
“由于浸泡时间太长,遗体已经高度白骨化……但是,我们在遗骨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这个。”
队长摊开手,掌心里是一枚被泥水包裹的警官证。
证件的外壳已经腐烂,但里面那张贴着我父亲照片的内页,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照片上,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英姿飒T,眼神明亮而坚定。
嘴角,还带着一丝我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它们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十年。
整整十年。
我终于,又见到了他。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枚警官证,将它死死地贴在胸口。
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
“爸……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跪在泥地里,对着那深邃的井口,泣不成声。
压抑了十年的思念、委屈、愤怒、仇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倾泻而出。
陈兵和周围的队员们,都默默地摘下了帽子,对着井口,低头默哀。
他们没有出声安慰我。
他们知道,此刻,我需要的是一场彻底的宣泄。
……
当我抱着覆盖着国旗的骨灰盒,走出殡仪馆时。
门口,跪着一个女人。
是秦卫国的妻子。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应该是他的儿子。
女人的脸色憔-悴,双眼红肿,看到我出来,立刻爬了过来,抓住了我的裤腿。
“江离……阿姨求求你……”
“求你放过你秦叔叔吧……”
“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看在……看在你们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的份上,你就饶他一命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额头在冰冷的台阶上磕得砰砰作响。
那个少年也跟着哭喊:“哥哥,求你救救我爸爸……”
我停下脚步,低头,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曾经叫了十几年“秦阿姨”的脸。
“情分?”
我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当他用毒针刺向我父亲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情分?”
“当他把我父亲的尸体扔进矿井,让我父亲十年不得安息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情分?”
“当他踩着我父亲的鲜血,一步步往上爬,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父亲的荣誉时,他有没有想过情分?”
“现在,你来跟我谈情分?”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住地摇头,流泪。
“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一时糊涂……”
“他现在已经很后悔了……他愿意用下半辈子来赎罪……”
“赎罪?”
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死,就是结束了吗?”
“不,那只是开始。”
“秦卫国犯的是叛国罪、故意杀人罪、间谍罪,数罪并罚,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是法律给他的惩罚。”
“而我给他的惩罚,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
“这是我以我父亲的名义,向法院提起的民事诉讼。”
“我要求秦卫国,赔偿我父亲的死亡赔偿金、我母亲十年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我这十年来为追查真相所产生的一切费用。”
“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七万。”
女人的瞳孔猛地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一千多万?!我们家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拿不出?”我冷笑一声,“你们住的那套三百平的江景别墅,市价就不止这个数了吧?”
“还有秦卫国名下的那些股份、基金,他给你买的那些珠宝首饰,全都算上,应该差不多够了。”
“法院会强制执行的。”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你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你们会从云端,跌入泥潭。”
“你儿子,会因为有一个叛国杀人犯的父亲,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未来的学业、工作、婚姻,都会受到影响。”
“这,就是他对你们的‘赎罪’。”
“也是你们,为他的罪行,应该付出的代价。”
女人彻底瘫软在地,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她知道,我说的一切,都会变成现实。
这个家,完了。
彻底完了。
我不再看她,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从她身边,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过。
我没有回头。
也没有丝毫的心软。
原谅?
那是上帝的事情。
我的任务,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我的身上。
很暖。
我抬起头,看向天空,仿佛看到了父亲那张温和的笑脸。
爸,我做到了。
那些伤害你的人,背叛你的人,嘲笑我的人,一个都没有放过。
从今天起,我会带着你的期望,好好地活下去。
连同你的那一份,一起。
我的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
【支线任务‘清算’已完成。】
【所有仇恨目标均已清算完毕,无一幸免。】
【任务评价:完美。】
【系统即将进入休眠模式,宿主,再会。】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了。
再会,老伙计。
谢谢你,陪我走了这最难的十年。
前路,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