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门推开的时候,我正低头看手机。
我妈发了一堆消息,最后一条是:「人家条件不错,你别给我整幺蛾子。」
我回了个「嗯」,把手机扣桌上。
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
西装。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车钥匙,宝马的标。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那张脸,我认识。
虽然老了,胖了,头发少了,但那双眼睛我没忘。
高中三年,我被他骂了三年。
「赵小满,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赵小满,你这题讲多少遍了还错?」
「赵小满,你这样的学生,我教不了。」
周建国。
我高中时的数学老师。
现在,是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
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周五,我下班回家,累得跟狗一样。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刚跟完一个项目,连续加班一礼拜,整个人都是飘的。
进门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倒,眼睛都不想睁。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啥?」
「外卖。」
我妈「啧」了一声,端着菜出来,嘴里开始念叨:「你说你,都二十八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天天吃外卖,身体能好吗?」
我没吭声。
这话我听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起茧了。
她把菜放桌上,坐下来,看着我。
「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王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我睁开眼:「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你王姨好心,人家条件可好了。」
「多好?」
「开二手车行的,自己当老板,有房有车,收入稳定。」
「多大?」
我妈顿了一下:「比你大点。」
「大多少?」
「二十岁。」
我坐起来了:「妈,你认真的?」
「二十岁怎么了?人家成熟稳重,会疼人。你王姨说了,那人长得也精神,看着就跟四十出头似的。」
「四十八了?」
「四十八怎么了?男人四十一枝花!」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我妈继续:「人家说了,就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你王姨把你照片发过去了,人家看了挺满意的。」
「我没同意。」
「我已经答应了。」
「妈!」
「就吃个饭,又没让你嫁给他。你天天窝在家里,能认识什么人?出去见见,就当交个朋友。」
我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
我妈这个人,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脾气硬得很。
「行行行,我去。哪天?」
「周日中午,万达那家湘菜馆。」
「知道了。」
我重新倒回沙发上,闭着眼。
四十八。二手车行老板。
我赵小满,二十八岁,本科毕业,正经工作,怎么就沦落到这地步了?
02
周日早上,我故意磨蹭。
我妈催了三遍,我才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素颜。黑眼圈。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我穿了一件工装裤,一件旧T恤,外面套个牛仔外套。
我妈看见我,脸都绿了。
「你就穿这个去?」
「怎么了?挺好的啊。」
「你相亲穿工装裤?」
「工装裤怎么了?舒服。」
「你给我换条裙子!」
「不换。」
「赵小满!」
「妈,你不是说就吃个饭吗?又不是去选美。」
我妈气得不行,但拿我没办法。
我拎着包出了门,心里想的是:穿成这样,对方肯定看不上我,回去也好交差。
到了湘菜馆,我报了包间号。
服务员领我进去的时候,我还在想,待会怎么礼貌地拒绝,然后赶紧走人。
然后,门开了。
然后,我看见了周建国。
他比高中时候胖了一圈,头发也少了,额头亮堂堂的。
但那张脸,那个表情,那种看人的眼神,一点没变。
他先认出我的。
「赵小满?」
我愣在原地。
「还真是你。」他笑了,笑得有点得意,「你妈给我看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是你。」
我脑子里嗡嗡的。
「坐啊。」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站着。」
我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
他给我倒了杯茶:「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广告策划。」
「哦,那挺好的。我记得你高中时候数学不太好,后来考了个什么学校来着?」
「二本。」
「二本也不错了,现在这社会,学历也就那么回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评价一个学生。
一个他教过的、成绩不好的学生。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你妈说你还没对象?」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也是,你这性格,估计不太好找。」
「我性格怎么了?」
「你高中时候就犟,不服管,老师说什么你都不听。这种性格,谈恋爱容易吃亏。」
我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你凭什么」的笑。
「周老师,你管学生管习惯了是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看,还是那个脾气。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没当玩笑听。」
气氛有点僵。
他拿起菜单:「点菜吧,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我没看菜单,直接说:「随便。」
他看了我一眼,自己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时候,他又开始说话。
「你妈说你还没买房?」
「租的。」
「女孩子还是要有个自己的房子,有安全感。你要是愿意,我那有几套便宜的,给你成本价。」
「不用。」
「你别跟我客气,怎么说我也是你老师。」
「已经毕业十年了。」
「十年怎么了?师生情谊还在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大方,但我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03
菜上来了。
他一边吃一边说,从我的工作说到我的收入,从我的收入说到我的婚恋观。
全程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偶尔「嗯」一声,表示我还活着。
「我跟你说,女人到了三十岁,就不好找了。你现在二十八,正好是黄金年龄,再拖两年,人家就要挑你了。」
「嗯。」
「我虽然比你大点,但我条件摆在这。车行一年挣个几十万没问题,房子也有两套,以后日子不会差。」
「嗯。」
「而且我这个人吧,比较实在,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你要是跟了我,我肯定对你好。」
我放下筷子。
「周老师,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还记得高三下学期那次月考吗?」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五,你把我叫到办公室,当着其他老师的面,说我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让我早点想别的出路。」
他没说话。
「我当时哭了。你又说,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你说我这样的学生,你教了二十年,见多了,最后都没出息。」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放下筷子,「我那时候也是为了你好,说话直了点。」
「你骂了我整整三年。」
「赵小满,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老师骂学生,那不是正常的吗?」
「正常的?」
「当然正常。哪个老师没骂过学生?你至于记到现在吗?」
我看着他。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撑着笑。
「行了行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咱们现在坐在这,是相亲,不是翻旧账。」
「我没翻旧账。」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告诉你,当年你说我没出息,我现在活得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是是,你挺好的。所以咱们这不是有缘分吗?」
「缘分?」
「对啊,你妈把你介绍给我,这不就是缘分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他骂我是为我好,他看不起我是激励我,他现在愿意跟我相亲,是给我面子。
从头到尾,他都是对的。
04
我站起来。
「你去哪?」他问。
「去洗手间。」
我出了包间,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怎么样?聊得还行吗?」
「妈,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
「我高中数学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那不是更好了?知根知底的。」
「妈,他当年天天骂我。」
「哎呀,老师骂学生那不是正常的吗?你小时候我也骂你啊,你还记仇啊?」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跟你说,你别给我整幺蛾子。人家条件真的不错,你王姨说了,人家对你挺满意的。」
「妈……」
「行了行了,好好聊,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然后我听见包间里传来他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
「嗯,见着了……还行吧,长得一般,但年纪小,能生……哈哈哈,对,就是我妈说的那个……嗯,先处着看看,不行再说。」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他说完电话,我才推开门。
他看见我,笑着说:「回来了?菜都凉了,要不要再点个热的?」
「不用了。」
我坐下来,看着他。
「周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真心想跟我处对象,还是觉得我年纪小、好拿捏、适合结婚生孩子?」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这话说的……」
「你刚才打电话,我听见了。」
他的脸色变了。
「赵小满,你偷听我打电话?」
「我没偷听,你声音太大了。」
「行行行,我不就随口一说吗?男人之间开玩笑,你也当真?」
「我没当真。」
「那不就结了。」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你觉得你永远是对的。骂我是为我好,看不起我是激励我,相亲是为了传宗接代。你从来没把别人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他的脸沉下来了。
「赵小满,你这话过分了。」
「哪过分了?」
「我好心好意来跟你吃饭,你在这翻旧账、挑毛病,你到底想不想处?」
「不想。」
他愣住了。
「从一开始就不想。」我说,「是我妈逼我来的。但我没想到会是你。」
「你……」
「周老师,这顿饭我请。以后别联系了。」
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
他看着我,脸色很难看。
「赵小满,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
「我条件摆在这,愿意跟你相亲是看得起你。你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姑娘,还挑什么挑?」
我笑了。
「周老师,你果然一点没变。」
「什么意思?」
「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我转身往外走。
他在后面喊:「赵小满!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05
出了饭店,我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没成,别问了。」
然后关机。
我打了辆车回家。
路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
脑子里全是高中时候的事。
周建国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
他教了我们三年,骂了我们三年。
他骂人的时候,从来不分场合。
课堂上,当着全班的面,说谁谁谁是猪脑子。
办公室里,当着其他老师的面,说谁谁谁这辈子完了。
我们班五十个人,被他骂哭过的,至少四十个。
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他觉得他是「严师」,是「为你好」。
毕业那年,我们班没有一个同学去看他。
他还在群里骂我们没良心。
我回到家,我妈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
「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是没看上。」
「人家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态度很差,还翻旧账。」
「他跟你告状了?」
「他说你记仇,十年前的事还拿出来说。」
我换了拖鞋,走到她面前。
「妈,你知道他当年怎么骂我的吗?」
「老师骂学生不是很正常吗?」
「他当着全班的面,说我脑子进水了。说我这样的学生,他教不了。说我不是读书的料,早点去打工算了。」
我妈没说话。
「我那时候才十七岁。我每天去上学,都害怕见到他。我数学本来就不好,越怕越学不进去,越学不进去他越骂。我高考数学考了六十分,你记得吗?」
「记得。」
「我本来可以考更好的。」
我妈沉默了。
「妈,我不是记仇。我只是不想再被人那样对待了。」
我回了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赵小满,是我。」
周建国的声音。
「你怎么有我电话?」
「你妈给我的。我跟你说,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回去好好想想,我条件真的不错,你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周老师。」
「嗯?」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该嫁给你?」
「你……」
「我告诉你,我赵小满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了。
然后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上班,我正忙着改方案,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姨发来的消息。
「小满啊,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你妈跟我说了,但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周老板那人我了解,就是嘴笨,人挺好的。你再考虑考虑?」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而且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周老板认识你们公司的大客户,好像是你们公司的供应商。你要是跟他处好了,对你工作也有帮助。」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我们公司的供应商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让我愣住了。
「周氏二手车贸易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周建国。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我们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甲方是一家连锁餐饮品牌。
而这家餐饮品牌的物流合作方,就是周建国的车行。
也就是说,如果周建国跟甲方说句话,我们这个项目可能就黄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周建国的号码。
我拉黑了他,但他可以换号打给我。
果然,下午三点,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了。
「赵小满,想清楚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事?」
「你王姨告诉我的。她说你们公司在跟一个项目,正好跟我们车行有合作。」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昨天说的话,我不计较。咱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对。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我沉默了几秒。
「行。」
「那晚上七点,还是那家湘菜馆。」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
同事小刘走过来:「小满,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那个项目方案你改好了吗?甲方那边催了。」
「快了。」
我重新打开方案,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知道,周建国不是真心想跟我处对象。
他就是想证明,他能拿捏我。
十年前,他是老师,我是学生。
十年后,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跟谁吃?」
「周建国。」
我妈秒回:「这就对了嘛!好好聊!」
我没回。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改方案。
但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06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湘菜馆。
还是那个包间。
周建国已经到了,看见我进来,笑得满脸开花。
「来了?坐坐坐。」
我坐下来,他给我倒了杯茶。
「我今天想了一下,昨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说话太直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那咱们重新开始?」
「行。」
他笑了,拿起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
「你点吧。」
他点了一桌子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来,喝一杯,算我赔罪。」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很辣,我呛了一下。
他笑了:「不会喝?没事,慢慢练。」
「周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那个车行,跟我们公司那个项目,具体是什么合作?」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
「怎么?想走后门?」
「不是,我就是好奇。」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们那个连锁品牌的物流配送,是我们车行在负责。合同签了一年,快到期了。」
「快到期了?」
「对,下个月到期。他们正在找新的合作方。」
「那你觉得,他们还会续约吗?」
他笑了,靠在椅背上。
「那就要看你了。」
「看我?」
「你要是跟我好好处,我肯定帮你说好话。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但续约的事,我就不保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听出来了。
他在威胁我。
「周老师,你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帮自己人,天经地义。」
「我不是你什么人。」
「现在不是,以后可以是嘛。」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赵小满,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看上你了,就想跟你处。你答应,咱们什么都好说。你不答应,那我也没办法。」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周老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什么意思?」
「你觉得,只要是你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
「难道不是吗?」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次没呛。
「那咱们打个赌吧。」
「打什么赌?」
「赌你这个项目,能不能续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拿什么跟我赌?」
「我拿我自己。」
「什么意思?」
「你要是能续约,我就跟你处。你要是续不了,以后别来烦我。」
他看着我,眼睛眯了起来。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好!」他拍了一下桌子,「一言为定!」
他伸出手。
我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热,有点湿。
我松开手,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
「不吃点?」
「不饿。」
我出了包间,走到门口,掏出手机。
我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姐,帮我查个人。」
07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份文件。
发件人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调查公司上班。
我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周建国,四十八岁,离异,有一子,跟前妻生活。
车行注册于2015年,注册资本一百万,实际出资情况不明。
2018年,因为合同纠纷被起诉过一次,后来庭外和解。
2020年,被前员工告过,说是拖欠工资,最后赔了钱。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最后几页。
他那个车行,名义上是他的,但实际控股人是他前妻的弟弟。
也就是说,他那个车行,根本就不是他的。
他是给人打工的。
我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
然后我笑了。
我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打了过去。
「姐,这个信息准确吗?」
「百分百准确。工商登记信息,股权结构,都能查到。」
「谢了姐,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啥。不过小满,你查这个人干嘛?」
「没事,就是了解一下。」
挂了电话,我把文件收好。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查周建国那个车行的合作方。
那个连锁餐饮品牌,叫「老味道」。
我查了一下他们的官网,找到采购部的电话。
我打了过去。
「你好,我是XX广告公司的策划赵小满,我们公司正在跟贵公司对接一个项目,我想了解一下,贵公司目前的物流合作方情况。」
「这个你得问我们采购部张经理。」
「能帮我转接一下吗?」
「稍等。」
电话转了过去。
「你好,哪位?」
「张经理你好,我是XX广告的赵小满。」
「哦,你好你好,你们那个方案我们看过了,还在评估。」
「好的,没问题。我想问一下,贵公司目前的物流合作方,是周氏二手车贸易有限公司吗?」
「对,怎么了?」
「我这边了解到一些情况,想跟您核实一下。」
「什么情况?」
「周氏车行的实际控股人,并不是周建国本人,而是他前妻的弟弟。这个信息,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我这里有工商登记信息,可以发给你。」
「你发我邮箱吧。」
「好的。」
我挂了电话,把文件发到了他的邮箱。
然后我靠在椅背上,等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响了。
是张经理。
「赵小姐,你这个信息,我们之前确实不知道。」
「没关系,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情况,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合作。」
「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我拿起手机,给周建国发了条消息。
「周老师,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秒回:「有空有空!还是老地方?」
「行。」
08
晚上七点,湘菜馆。
周建国今天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也重新打理过。
「你今天心情不错啊?」他笑着说。
「还行。」
「是不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跟我处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菜上来了,他给我倒酒。
「来,喝一杯。」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周老师,你那个车行,最近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刚续了一个大单。」
「哪个大单?」
「就是你们公司那个项目,老味道的物流配送。」
「续了?」
「还没正式签,但差不多了。」
「你确定?」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听说,老味道那边在重新评估合作方。」
他的脸色变了:「你听谁说的?」
「我打电话问的。」
「你……」
「我还告诉他们,你那个车行,实际控股人不是你,是你前妻的弟弟。」
他手里的筷子掉了。
「赵小满,你……」
「我怎么了?」
「你凭什么查我?」
「你能查我公司,我为什么不能查你?」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老师,你那个车行,根本就不是你的。你只是给你前妻的弟弟打工。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大老板?」
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
「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赵小满,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威胁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过分?」
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你试试。」
「你……」
「周老师,我劝你冷静一点。你那些破事,我手里都有证据。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把这些证据发给老味道,发给你的前妻,发给你所有的客户。」
他愣住了。
「你……你哪来的证据?」
「我有我的办法。」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恐惧。
「赵小满,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十年前,你可以在课堂上随便骂我。但十年后,你没那个资格了。」
他坐了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这顿饭我请。以后别联系了。」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
然后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赵小满,你变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我变了。我长大了。」
09
出了饭店,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经理发来的消息。
「赵小姐,我们这边决定,暂时中止与周氏车行的合作谈判。新的合作方我们会重新招标。你们公司的方案,我们会优先考虑。」
我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我回了条消息:「谢谢张经理。」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跟周建国的事,彻底黄了。」
「又怎么了?」
「他那个车行不是他的,他是给人打工的。」
「啊?」
「真的。我查过了。」
我妈沉默了几秒。
「那……那就算了。妈再给你找别的。」
「不用了妈,我自己找。」
「你自己上哪找?」
「我有我的办法。」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手机又震了。
是周建国。
「赵小满,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对。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我还是没回。
他继续发:「你那个项目,我可以帮你说话。只要你愿意,咱们可以合作。」
我看了那条消息,笑了。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
「师傅,去XX路。」
车开了。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公司群。
老板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 老味道那个项目,甲方那边说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下周签合同。赵小满,你这次立了大功。」
群里一片恭喜。
我回了个「谢谢大家」,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到了家,我换了拖鞋,倒了杯水。
我妈从房间里探出头:「回来了?」
「嗯。」
「那个周建国,真的假的?」
「真的。」
「唉,我还以为他是个靠谱的。」
「妈,以后别给我介绍对象了,我自己找。」
「你自己找?你上哪找?」
「我公司有个同事,人挺好的。」
我妈眼睛亮了:「真的?干什么的?」
「设计部的,比我大两岁。」
「长得怎么样?」
「还行。」
「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再说吧。」
我回了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同事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拿下老味道那个项目了?厉害啊。」
我笑了。
「运气好。」
「明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行啊。」
「那说定了。」
「嗯,说定了。」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高中时候,周建国站在讲台上,指着我说:「赵小满,你这样的学生,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我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我笑了。
「周老师,你错了。」
10
一个月后。
老味道的项目正式签了合同。
公司给我发了奖金,还升了职。
我请同事们吃了一顿饭,那个设计部的同事也来了。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走在路上,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赵小满,我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
「从你进公司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了。」
我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脸有点红。
「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笑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不答应。」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答应?」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现在说了,你答应吗?」
我想了想。
「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先请我吃一个月的饭。」
「没问题!」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也笑了。
回到家,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那个同事呢?」
「也挺好的。」
我妈笑了:「那就好。」
我回了房间,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建国。
他用别人的手机发的。
「赵小满,我车行倒闭了。你满意了?」
我看了那条消息,没有回。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
我想起了一句话。
是我高中时候写在课本上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闭嘴。」
现在,我做到了。
但我没有恨。
我只是觉得,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我翻了个身,睡着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