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整层楼都听见了李萌的笑声。
「6800？宋宁，你没看错吧？我今年15万，赵姐16万，连刚转正的小张都拿了8万。你是不是看少了一个零？」
同事们围过来，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税后到手6800。
HR通知年前所有人必须续签三年合同，不签视为自动离职。
我低头看着那条短信，慢慢把手机装回口袋。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会议室里。
「这合同，我确实不签。」
李萌的笑容僵住了。
赵总皱眉看着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拉开包，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但在说续签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看这个。」
01
三天前，我坐在出租屋里，翻着手机银行里的年终奖到账通知。
6800元。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从头到尾参与了三个核心项目，去年更是独立带队完成了整个Q3的营销方案。方案上线后，公司当月营收涨了30%，赵总在部门会上点名表扬，说年终奖不会亏待我。
然后就是这个数字。
我盯着短信看了十分钟，没哭，没闹，没打电话质问任何人。
我只是打开电脑，调出上个月在茶水间偷偷录下的一段对话。
李萌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就在我耳边：「赵姐你放心，宋宁那个项目功劳，我已经跟老总那边报成我的了。她一个外地人，没背景没靠山，就算闹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赵姐的笑声很轻：「行，你自己做得干净点就行。年终奖名额我已经压下来了，她那份拆给你和老周他们。」
录音全长七分十二秒。
我反复听了三遍，每一遍心脏都缩紧一分，但手指没有发抖。
我关掉录音，打开微信，翻到一个久未联系的联系人——我大学室友的男朋友，姓郑，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合伙人。
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郑哥，有空吗？想咨询点事。」
对方秒回：「你的事，随时有空。」
我跟他约了第二天下午见面。
然后我打开公司OA系统，开始一项一项截图存档：
所有经我手签字的项目文件，所有我提交的策划案，所有李萌和周主管在群里要求我代写方案的消息记录。
我截图的时候，李萌给我发了条微信：「宋宁，明天人事部找你谈续签的事，你准备一下。三年合同，待遇不变，你赶紧签了，别磨叽。」
我没回她。
她以为我不知道年终奖的事。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02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郑律师的办公室。
他翻完我带来的材料，眉头拧成一团。
「你那个录音，能确定是原始文件，没经过剪辑？」
「全程手机录音，没动过。」
「你提到的项目归属问题，公司有没有书面文件确认你是项目负责人？」
「有。去年Q3的项目立项书，我签的字，赵总批的，OA系统里还有存档。但那个项目最后的结项报告，李萌把我名字换成了她的。」
郑律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遍，然后看着我。
「你清楚你正在做什么吗？」
「清楚。」
「你如果拿这个录音和项目文件去走劳动仲裁，或者直接起诉侵犯署名权、侵占劳动成果，公司肯定要赔。但问题在于——你这份录音，是在未经他人同意的情况下录的，能不能作为证据，要看使用场景和举证方式。而且你一闹，工作肯定保不住。」
「我没打算保住工作。」
他愣了一下。
「我只要一个结果，」我说，「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闹。但如果他们非要逼我选，我就选把事情做到底。」
郑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我给你出一份法律意见函。你先别发给任何人，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大群的消息。
赵总发了一条通知：「各位同事，年终奖已全部发放，如有异议，请与人事部沟通。另外，年前续签合同工作已启动，请各位及时配合。」
下面跟了一排「收到」「谢谢赵总」。
我也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九月份，我母亲住院的时候，我请了三天假回去照顾她。
回来之后，李萌说我的工作她都替我顶了，让我别担心。
我当时还真心感激她。
现在再看那张照片，我才明白她替我顶的是什么。
她顶的不是工作。
她顶的是我的位置。
03
第三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茶水间里，李萌正和几个同事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知道吗？今年年终奖，我拿了15万，赵姐更夸张，16万。」
「那宋宁呢？」有人问。
李萌压低声音，但茶水间就那么大，隔音玻璃根本挡不住。
「她啊，6800。她自己没本事，怪谁啊？去年Q3那个项目，要不是我最后收尾，她根本做不下来。」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马上恢复自然。
「宋宁，你来了啊。年终奖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公司都是按绩效来的，你明年多努力，肯定能拿更多。」
我没看她，倒了杯水，转身走出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李萌，Q3项目的结项报告，你改过我名字，是吧？」
空气突然凝固了。
李萌的脸明显抽了一下，但她很快笑起来：「你说什么呢？那不是你写的吗？我就是帮你核了下数据。」
「我写的东西，你不需要改数据。」
我笑了笑，端着水杯走了。
身后传来李萌的声音：「她什么意思啊？发什么神经？」
我没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她慌了。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Q3项目的所有原始数据、会议记录、审批流程截图，全部打包传到一个加密云盘里。
然后我打开微信，看到赵总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宋宁，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人事部赵经理也会在，谈续签的事。」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郑律师给我出的法律意见函，还有一份复印件——去年Q3项目立项时，我留了个心眼，在项目群里发过一条消息：「各位，项目立项书已上传，牵头人写的是我，我也签了字，后续如有变更，请及时同步。」
那条消息下面，有李萌的回复：「收到，没问题。」
我截了图。
04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赵总办公室。
赵总坐在大班椅上，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职业笑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人事部赵经理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份合同。
「宋宁，来，坐。」赵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在膝盖上。
赵经理把合同推到我面前：「宋宁，这是续签合同，三年期，待遇和现在一样，基本工资不变，绩效奖金按公司规定执行。你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我没接合同。
赵总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宋宁，有什么问题吗？」
「赵总，我想先问一下，今年年终奖，我的绩效评级是多少？」
赵总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赵经理。
赵经理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你今年的绩效评级是B。」
「B级对应的年终奖是多少？」
「B级是基础档，公司统一标准是……6800。」
「那李萌呢？」
「李萌是A+，15万。」
「周主管呢？」
赵经理的脸色已经开始发僵了：「A级，11万。」
「去年Q3的项目，我是牵头人，项目上线后公司营收增长30%，这个数据在月度总结会上，你亲自确认过的，对吧？」
赵总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宋宁，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我做的项目，最后为什么是李萌拿A+，我拿B？」
赵总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宋宁，年终奖的评定，是综合全年表现来定的。项目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团队协作、执行力、配合度各方面。你去年确实做了不少事，但有些工作，你做得不够细致，李萌在后期帮你做了很多补充。」
「哪些工作不够细致？」
「比如……」
赵总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赵经理赶紧接话：「宋宁，公司的评定标准是综合的，我们不可能每一项都跟你解释清楚。你先把合同签了，明年继续努力，机会有的是。」
「我不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赵总的脸彻底沉下来。
「你确定？」
「确定。」
「那你知道后果吗？不续签，就是自动离职，公司不会给你任何补偿。」
「我知道。」
我站起来，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赵总，这份合同，我不会签。但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赵总的声音：「这是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赵经理打开了文件袋。
然后是一片沉默。
05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公司年会的前一天。
所有人都忙着准备过年，整个办公室喜气洋洋的，只有我这一角冷得像冰窖。
李萌从我身边经过，故意提高声音：「有些人啊，就是不识抬举。公司给机会续签还不要，非得把自己作死。」
几个同事跟着笑。
我没抬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请了年假，从明天开始就不再来了。
准确地说，我本来就没打算继续待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郑律师发来一条消息：「你那份法律意见函，他们应该已经看过了。但公司那边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态度很强硬，说你的录音不合法，项目归属也有争议，他们不打算让步。」
我回：「意料之中。」
郑律师又发了一条：「不过你放心，你那份证据链，我已经整理好了。如果你的录音和项目资料，加上我当时让你签的《项目负责人确认书》——你还记得你签过那份东西吗？」
我愣了一下。
我当然记得。
去年Q3项目启动的时候，郑律师让我签了一份《项目负责人确认书》，说这是劳动仲裁或者维权的时候最有力的证据。
我当时觉得他太谨慎了，但还是签了。
「记得。」
「那份东西，我让公司那边也签了一份确认函，是赵总亲自签的。当时我以项目合规审查的名义发过去的，他们没多想，就签了。」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所以，现在你手里有一份赵总亲自签字确认的、证明你是Q3项目实际负责人的文件。」
「是的。」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听到赵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宋宁，你出来一下。」
我出去的时候，看到赵总和李萌、赵经理三个人站在走廊尽头。
赵总的表情比昨天更僵硬了。
「宋宁，你昨天那份法律意见函，我看过了。」赵总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实话跟你说，公司不可能因为你的意见函就改年终奖。你如果非要闹，我们也不怕。」
李萌在旁边冷笑：「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拿一份律师函就想吓唬人？」
我没说话。
赵总继续说：「明天年会，所有管理层都在。我已经跟人事部说了，你的续签合同，明天在年会上当众处理。如果你不签，就当场宣布你离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自己不要这份工作。」
我看着他。
「赵总，你是想让我在年会上当众签合同？」
「对。要么签，要么走。你自己选。」
我点点头。
「好。」
我转身走回办公室。
身后传来李萌的笑声：「她还真以为自己有筹码呢。」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手机，看着郑律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那份赵总签字的确认书，原件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随时发给你。」
我回了一个字：「明天。」
然后我关掉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就是年会。
明天，所有人都到齐。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年会现场，赵总当众把续签合同推到我面前。
「宋宁，你签还是不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李萌靠在椅背上，笑得毫不掩饰。
赵经理站在一旁，等着我认输。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赵总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但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我签完之后，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赵总，合同我签了。但在你宣布之前，我想先请你看看这个。」
赵总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笑容就凝固了。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李萌凑过去看，脸色瞬间惨白。
那张纸上，是赵总亲笔签名的确认书。
白纸黑字，写着宋宁是Q3项目唯一负责人。
06
「这是什么？」
赵总的声音明显变了调，但还在强撑。
「赵总，你不认识自己的字了？」
我站在所有人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去年Q3项目启动的时候，我按规定提交了一份《项目负责人确认书》，你在上面签了字。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我是Q3项目唯一负责人，项目成果、奖金分配、绩效评定，都以这份确认书为准。」
李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你……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个？」
「就在你改我结项报告之前。」
赵总把文件拍在桌上，试图找回气势。
「宋宁，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公司年会上搞这一出？」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年终奖6800，李萌15万，但我做的项目，赵总你亲自签字确认我是负责人。请问，一个项目负责人拿B级绩效，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拿A+，这是哪条绩效规则？」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赵经理开始冒汗。
「宋宁，这个……这个确认书只是一个流程文件，不代表最终绩效评定……」
「流程文件？」我笑了，「赵经理，那你说，赵总签字的文件，算不算数？」
赵经理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总的脸已经涨红了。
「宋宁，你这是在威胁公司？」
「我不是在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转向所有人。
「各位同事，我不知道你们今年的年终奖是多少。但我想告诉你们，去年Q3的项目，是我一个人从头到尾做下来的。李萌从没参与过任何一次方案讨论，没有写过任何一行文案。她唯一做的事，就是在项目结项的时候，把报告里的名字换成她的。」
李萌站起来，声音发抖：「你胡说！我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帮我改过数据？还是明明在群里说过‘没问题’？」
我打开手机，调出那条群消息记录，直接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这是去年9月15日，我在项目群里发的消息：立项书已上传，牵头人写的是我，我也签了字，后续如有变更，请及时同步。李萌的回复是什么？‘收到，没问题。’」
大屏幕上的时间戳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赵总彻底慌了：「宋宁，你给我停下！」
我按下暂停键。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知道李萌是怎么拿到15万年终奖的吗？因为她在赵总面前说，Q3项目是她做的，我就是一个打杂的。」
我说完，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那段录音。
李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在会议室里重播了一遍。
「赵姐你放心，宋宁那个项目功劳，我已经跟老总那边报成我的了。她一个外地人，没背景没靠山，就算闹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赵姐的笑声紧接着响起：「行，你自己做得干净点就行。年终奖名额我已经压下来了，她那份拆给你和老周他们。」
录音播放完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萌的脸已经彻底垮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总的手指在发抖，指尖发白。
赵经理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07
「赵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总深吸一口气，试图挤出一点笑容，但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宋宁，这件事……我们私底下解决。你先把录音和文件都收起来，我们到办公室谈。」
「不用了。赵总，我建议你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Q3项目到底是谁做的。」
「你……」
「你不说，那我就把这段录音和确认书，连同一份正式的劳动仲裁申请，一起提交到人社局。到时候，事情就不是在公司内部解决了。」
赵总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怒火。
「宋宁，你非要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了，以后在这个行业就没法混了？」
「赵总，你这句话，我录音了。你要不要听听？」
赵总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赵经理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宋宁，这件事我们公司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看这样行不行——年终奖我们重新核算，李萌的15万，至少有10万是你们的项目奖金，全部分给你。另外，合同续签条件我们重新谈，待遇翻倍，好不好？」
「不好。」
我的声音很平静。
「第一，我要的不是年终奖，是公道。第二，合同我已经签了，但签的是你们原来的合同，我没打算改。第三，赵总和李萌，必须公开承认Q3项目是我做的，并且书面道歉。」
赵经理的脸色也白了。
「宋宁，这个……」
「如果做不到，那就走法律程序。」
会议室里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赵总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道歉。」
李萌猛地转头看他：「赵总！」
「你闭嘴！」赵总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李萌的眼眶红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这次，没人同情她。
赵总站起来，面向所有人，声音发抖。
「我承认，Q3项目是宋宁独立完成的。李萌在项目归属上做了不实陈述，公司年终奖评定存在严重问题。我……我代表公司向宋宁道歉。」
我看着他，没说话。
赵总继续说：「另外，公司会立即调整宋宁的年终奖，按照A+级标准补发。李萌的不当得利部分，公司会追回。」
「还有呢？」
赵总咬咬牙：「李萌，你写书面道歉，公开认错。」
李萌哭着喊：「我不写！凭什么让我写！」
「你不写，就自己走人。」赵总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萌终于不哭了，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08
年会草草收场。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赵总追了出来。
「宋宁，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的年终奖，我会让财务今天下午就补发。另外……续签合同的事，你签了，我认可。但我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转过身，看着他。
「赵总，你还记得你签那份确认书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赵总愣了一下。
「我说，这份确认书，可能永远用不上。但万一用上了，就说明公司已经出问题了。」
赵总的脸色很难看。
「你说得对。公司确实出问题了。」
「所以，我没什么打算。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我转身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郑律师的微信：「怎么样？」
我回：「搞定。年终奖已经补了，道歉也写了。」
郑律师：「恭喜。不过你那份录音，我建议你保留好，万一他们反悔，还有用。」
我回：「他们已经没机会反悔了。」
我回到家，打开电脑，把那份确认书和录音的备份文件，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然后我打开公司OA系统，发现赵总已经发了一条全员公告：
「关于Q3项目归属及年终奖调整的说明：经公司核实，Q3项目实际负责人为宋宁同志。李萌同志在项目归属上存在不实陈述，严重影响公司绩效评定公正性。公司已对李萌同志进行严肃处理，并补发宋宁同志年终奖差额。特此公告。」
下面跟了一排「收到」。
我也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年味越来越浓。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今年过年，我回去。」
我妈秒回：「好，妈给你包饺子。」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09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郑律师的电话。
「宋宁，你昨天的事，公司那边已经传开了。」
「我知道。」
「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赵总昨天被董事会叫去谈话了。因为你在年会上拿出那份确认书之后，有几个老员工也开始反映问题。」
「什么问题？」
「李萌不止抢了你的项目。她在这三年里，至少抢了五个人的项目。而且，那些人都没你这份确认书，所以都忍了。」
我沉默了几秒。
「那些人现在要站出来？」
「对。他们看到你硬扛成功，也开始整理材料了。而且，有人在查赵总和她之间的关系。」
我坐在床上，半天没说话。
「郑哥，这件事，我不想再卷进去了。」
「你已经卷进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不让你出面。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公司那边，可能要变天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打开手机，看到公司群里炸了锅。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赵总和财务部经理的聊天记录。
内容很简单。
「Q3项目奖金，按15万给李萌，宋宁的按最低档报。」
「赵总，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怕什么，她又没证据。」
这条记录是谁发的，不清楚。
但截图是真的。
因为公司群里的截图，是从赵总自己的电脑上发出来的。
群里彻底炸了。
赵总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说是有人盗了他的账号，截图是假的。
但没人信。
因为就算有人盗号，也不可能有他电脑里的聊天记录。
我关掉手机，没再看。
我知道，这件事，已经不需要我再出手了。
10
腊月三十，除夕。
我坐在回家的高铁上，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郑律师的消息。
「宋宁，公司那边，今晚出结果了。」
我打开消息，看到一张截图。
是公司董事会的公告。
「即日起，解除赵某、李某等人职务。公司内部纪律整顿，年后启动全面审计。特此公告。」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手机，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光。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本次列车终点站。」
我站起来，拿好行李。
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兴奋。
「喂，妈，我到了，马上到家。」
我笑了笑。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短信。
补发的年终奖，加上正常的工资，一共15万，已经到账了。
我锁掉屏幕，把手机装进口袋。
列车到站，我走下车厢。
站台上，我妈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站在寒风中，对着我笑。
「回来了？冷不冷？」
「不冷。」
我走过去，抱住她。
「妈，今年过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你留着攒钱买房吧，妈不要你的钱。」
「我一定要给。」
我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吧，妈等着。」
我挽着她的胳膊，走出站台。
头顶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新年祝福。
「祝全市人民新春快乐，阖家幸福。」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那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前方，是我妈包好的饺子。
我什么都没说。
但我知道，属于我的东西，谁都拿不走。
手机再次震动，是郑律师最后一条消息：
「宋宁，以后有这种活，记得还找我。」
我笑了笑，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好。下次，我请你吃顿好的。」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锁好屏幕，跟着我妈一起回家。
除夕夜，饺子下锅，热气腾腾。
我妈把第一碗饺子端到我面前。
「来，趁热吃。」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是韭菜鸡蛋馅的。
最普通的那种。
但我吃得特别香。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比如公道。
比如，家的味道。11
大年初三，我正窝在老家沙发上刷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宋宁女士，您好。我是盛远集团法务部总监，姓孟。冒昧打扰，想跟您约个时间，聊一聊关于您前公司的一些情况。方便的话，请回复。」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遍。
盛远集团。
这家公司我不陌生。
它是我们行业里最大的下游合作商，我前公司百分之六十的业务都来自盛远的订单。
换句话说，盛远是我前公司最大的甲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过去：「孟总您好，方便问一下，具体是什么事吗？」
对方秒回：「关于贵公司赵某、李某等人涉嫌在项目合作中提供虚假信息、虚报项目负责人、骗取合作款项的事。我们内部审计发现了一些问题，需要向您核实。」
我坐直了身体。
「孟总，您确定是我能帮上忙的事？」
「确定。您手里的那份项目负责人确认书，还有录音，对我们来说很有价值。」
我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一下。」
「好的，您随时可以联系我。这件事，不急。」
我放下手机，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公司的事，还没完。
而且，这次牵扯到的，不止是年终奖那点事。
12
大年初五，我提前回了市里。
孟总约我在盛远集团总部大楼见面。
那栋楼在市中心，三十多层，外墙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走进大堂，前台已经有人在等我。
「宋女士，孟总在22楼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一路上升，我的心脏也跟着往上提。
到了22楼，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女人迎上来，伸出手。
「宋女士，你好，我是孟芳。」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一种干练、专业的力道。
「孟总好。」
「请进。」
她带我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面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我们面对面坐下，孟芳开门见山。
「宋女士，我先跟你说明一下情况。盛远集团在去年年底进行了一次内部审计，发现你们公司在Q3项目的合作中，存在严重的虚假申报问题。」
「什么问题？」
「Q3项目，盛远是乙方，你们公司是甲方。项目总金额是八百万。按照合同约定，项目负责人必须全程参与项目执行，并承担相应责任。但我们在审计中发现，你们公司申报的项目负责人——李萌，在整个项目周期内，从未参与过任何一次关键会议，也没有签署过任何一份关键文件。」
「那你们当时没发现？」
「李萌在项目结项报告上签了字，但报告里的数据，和我们内部留存的会议记录、邮件往来记录，严重不符。当时我们以为是项目执行过程中的正常偏差，但去年年底，有知情人匿名向我们提供了线索，说项目实际负责人是你。」
我沉默了几秒。
「那个知情人是谁？」
「这个我不能说。但我们可以确认的是，你手里那份赵总签字的确认书，是赵某本人签的，对吧？」
「对。」
「那你有办法证明，李萌从未参与过项目执行吗？」
我说：「我有她在我项目群里的回复，她说‘收到，没问题’。但她从未提交过任何方案、数据和报告。」
孟芳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宋女士，我们想请你配合我们，做一份正式的证人陈述。你提供的证据，将作为盛远集团追回部分合作款项，以及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的依据。」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写着四个字：「证人陈述书」。
「孟总，如果我做了这份陈述，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赵某、李某等人，可能会被追究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具体怎么定性，由司法机关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没问题。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如果你选择不做陈述，这份证据依然有效，但追责的力度会小很多。你愿意看到他们继续在行业内逍遥吗？」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13
回到家，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那份《证人陈述书》的电子版，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手机响了。
是郑律师。
「宋宁，盛远那边的人联系你了？」
「你怎么知道？」
「盛远内部审计的事，我朋友跟我提了一嘴。他们说，你前公司那笔账，牵扯到的不止是Q3项目，还有另外两个项目，总金额加起来至少两千万。」
「两千万？」
「对。赵总签字确认的那些项目，大部分都是李萌挂名，实际做事的人都被压下去了。现在盛远要追回这笔钱，你前公司可能要破产。」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发凉。
「那你觉得，我该不该做这个陈述？」
「你手里有证据，就该做。但你要想清楚，你一旦做了，就等于彻底把前公司送进火葬场。你以后在这个行业，可能会被贴上‘告密者’的标签。」
「那我该怎么做？」
「你该怎么做，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手里那份确认书，加上录音，还有你项目群里的截图，已经足够让赵总和赵经理进去蹲几年了。李萌至少也要背个民事赔偿。」
我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拨通了孟芳的号码。
「孟总，我决定了。」
「请说。」
「我配合你们做陈述。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陈述当天，赵总、赵经理、李萌，他们必须在场。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把证据交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可以。」
我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心跳得很快。
但我知道，我做的决定，是对的。
14
正月十二，盛远集团总部，22楼会议室。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赵总、赵经理、李萌已经坐在里面了。
赵总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宋宁？你来干什么？」
我没回答，径直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坐下。
孟芳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看就是法务或者审计。
「各位，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核实几个问题。」孟芳的声音很平静，「赵总，请问去年Q3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是谁？」
赵总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个事情，我们公司内部已经处理过了。项目负责人是宋宁，这个我们已经在公告里承认了。」
「那为什么当初申报给盛远的项目负责人，写的是李萌？」
赵总看了一眼李萌，李萌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个……是因为内部信息沟通出现了偏差。」
「信息偏差？」孟芳笑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你们公司提交给盛远的项目负责人申报表，上面有你的签字。赵总，你自己签的字，你自己不记得了？」
赵总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当时没仔细看。」
「没仔细看？那这份申报表上的公章，也是你‘没仔细看’就盖上去的？」
赵总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孟芳转向我。
「宋女士，请你把证据拿出来吧。」
我打开包，拿出那台手机，调出录音。
李萌的声音再次响彻会议室。
「赵姐你放心，宋宁那个项目功劳，我已经跟老总那边报成我的了。她一个外地人，没背景没靠山，就算闹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赵姐的笑声紧接着响起：「行，你自己做得干净点就行。年终奖名额我已经压下来了，她那份拆给你和老周他们。」
录音播放完毕。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李萌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没人同情她。
赵总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赵经理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裤缝。
孟芳关掉录音机，看向赵总。
「赵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总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桌面。
「我……我承认，是我让李萌挂名的。项目奖金，是我安排分给她的。年终奖，也是我压下来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宋宁是外地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我以为，她不敢闹。」
孟芳把笔一放，靠在椅背上。
「赵总，你觉得，她现在敢不敢闹？」
赵总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15
陈述结束后，孟芳单独把我留了下来。
「宋女士，谢谢你今天的配合。你提供的证据，已经足够让盛远集团启动法律程序了。」
「那他们会怎么样？」
「赵总、赵经理、李萌三人，涉嫌合同诈骗和职务侵占，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了。接下来，他们会面临刑事调查。」
我沉默了几秒。
「孟总，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手里有这些证据的？」
孟芳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那个室友的男朋友，郑律师，跟我们盛远集团有长期的合作关系。他把你的事，跟我们提了一嘴。」
我愣了一下。
「郑哥？」
「对。他说，你是个聪明人，手里有料，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用了，那一定是被人逼到绝路了。」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跟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他是在帮你，但你不需要知道。」
我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孟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宋女士，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想好。」
「如果你愿意，盛远集团法务部，缺一个项目合规专员。你做过项目，懂流程，又有维权意识，很适合这个岗位。」
我抬起头，看着她。
「孟总，你是在挖我？」
「不是挖，是邀请。你前公司倒了，你总要吃饭的。而且，你这样的人，到哪都能吃饭。」
我笑了。
「好。我考虑一下。」
「不急。但你要知道，机会不会等人。」
我走出盛远集团大楼，站在路边，抬头看着那栋三十多层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光。
手机震了一下。
是郑律师的消息。
「怎么样？」
我回：「成了。」
「恭喜。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盛远想挖我。」
「去不去？」
「再说。」
我收起手机，往前走。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很暖了。
我走在路上，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冷漠。
至少，公道还在。
至少，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比如，认认真真做事的底气。
比如，被人看见的尊严。
我走到路口，等红灯。
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孟芳发来的消息。
「宋女士，赵某、李某、赵某三人，今晚已被公安机关依法传唤。特此告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绿灯亮了。
我抬起头，穿过马路，走进人群里。
包里的手机，再也没响过。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