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我整个人从后座被甩了出去,额头重重磕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心脏在耳膜里狂跳。
我枕着陆宇大腿的手臂还麻着,睡意被这剧烈的冲击撞得粉碎。
车停在高速服务区的停车格里。
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我老公魏哲下了车。
他没回头,径直走到后备箱。
“魏哲,你发什么疯?”
后座的陆宇先反应过来,他扶着我,声音里带着怒气。
魏哲没理他。
后备箱“砰”地一声被打开。
然后,是我的行李箱被狠狠拽出来,轮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下车。”
魏哲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冷得像冰。
我没动,额头疼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陆宇推了推我,“彤彤,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他的关心像一根针,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摇了摇头,推开车门。
刚站稳,我的24寸银色行李箱就被人从后面扔了过来,砸在我的脚边。
箱子没锁好,啪嗒一声弹开,里面的衣服、化妆品、还有几包没来得及藏好的卫生巾,全散了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
有刚下车的旅客,有抽烟的司机,还有服务区穿着制服的保洁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魏哲!”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发着抖。
他站在那里,像个审判官,眼神里全是厌恶和鄙夷。
“楚彤,你还要不要脸?”
“当着我这个老公的面,枕在别的男人腿上睡觉,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
“我靠,玩这么大?”
“这女的看着挺文静的啊……”
“那个男的是谁啊?奸夫?”
陆宇也下了车,挡在我面前。
“魏哲你说话注意点!我们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彤彤只是累了,在车上睡着了而已!”
“你们什么关系?”魏哲冷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好到能让她枕着你大腿睡觉的关系?陆宇,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倒好,专挑兄弟的老婆下手。”
他又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那是陆宇的。
他看都没看,直接扔向旁边的垃圾桶。
包没扔进去,撞在垃圾桶边缘,掉在地上,拉链摔开,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文件也滑了出来。
“我的方案!”陆宇惊叫一声,冲过去捡。
那是他准备了好几个月,要去竞标的项目方案。
魏哲根本不在乎。
他把后备箱里所有东西一件不剩地全扔了出来。
我的,陆宇的。
连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都没放过。
他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像一头准备噬人的野兽。
我站在一片狼藉里,手脚冰凉。
那些散落的内衣,那些私人物品,像一个个巴掌,火辣辣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看到旁边有人举起了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
闪光灯亮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被钉在耻辱柱上,供人围观。
陆宇捡回了他的电脑,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走过来想安慰我。
“彤彤,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我们……”
我抬手,制止了他。
我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侧脸冷硬如铁。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油门轰鸣。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带起一阵尘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然后,扬长而去。
服务区里,只剩下我和陆宇,还有满地的狼藉。
以及,几十双充满同情、鄙夷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
我的手机、钱包、身份证,全在车上。
我现在身无分文。
被我最亲密的人,丢弃在了这个离家三百公里的陌生服务区。
我慢慢蹲下身,开始一件一件地捡起我那些被扔出来的尊严。
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掌心,一片泛白。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身体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
02
陆宇手忙脚乱地帮我收拾东西。
“彤彤,你别怕,我手机还在,我先叫个车。”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想办法。”
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没说话,只是机械地把散落的衣服叠好,塞回行李箱。
那几包卫生巾尤其刺眼,我把它捡起来,用一件外套紧紧包住,塞到最底下。
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大妈拎着扫帚走过来,停在我身边。
“小姑娘,要不要帮忙啊?”
她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现在的年轻人哦,火气就是大,夫妻吵架,哪能这样把人扔在半路上呢?”
旁边一个卡车司机模样的男人,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附和。
“我看八成是这女的有问题,不然男人能气成那样?当着老公面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哪个男人受得了?”
另一个人笑了。
“管她有没有问题,刚刚那一幕可太精彩了,我录下来了,发抖音肯定火。”
我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困难。
陆宇听到了,脸涨得通红,想冲过去跟他们理论。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我拉住了他。
“别去。”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跟他们吵,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陆宇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可是彤彤,他们……”
“没关系。”我打断他,“让他们说。”
我平静地把行李箱的锁扣扣上,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
就在这时,陆宇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脸色变了变。
“是你婆婆。”
他把手机递给我,开了免提。
我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尖锐刻薄的咒骂。
“楚彤!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我们魏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
老太婆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我儿子打电话都跟我说了!你竟然敢背着他在外面偷男人!还把野男人带到车上来!你怎么这么贱啊!”
“你对得起谁啊你?我们魏哲为了这个家辛辛苦苦,你在外面吃他的喝他的,现在还给他戴绿帽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人们,都竖起了耳朵,饶有兴致地听着这场家庭伦理大戏的续集。
那个说要发抖音的男人,甚至又把手机举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陆宇的身体在发抖,是气的。
我的手也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开口,声音干涩。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全服务区的人都看见了!我儿子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你跟那个姓陆的,从小就穿一条裤子长大,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关系好,没想到你们是这么个好法!真是脏了我的眼!”
“楚彤我告诉你,你别想再进我们魏家的门!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被浸猪笼!”
“还有,你赶紧给我儿子道歉!把他哄回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想起结婚这五年,我是怎么对他们一家的。
魏哲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是我拿出我所有的积蓄,还清了那笔钱。
他妈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笔手术费,是我厚着脸皮回娘家,跟我爸妈借的钱。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魏哲的名字,可首付和每个月的房贷,都是我在还。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赚的每一分钱,几乎都填进了他们家的无底洞。
而魏哲呢?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他甚至觉得,我一个女人,能开工作室赚钱,都是沾了他的光。
我妈?
她每次来看我,都劝我多留个心眼,别把钱都给婆家。
我总说,我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一家人。
我只是一个会挣钱、可以被随意压榨的工具。
现在,这个工具想“造反”了,他们就迫不及及待地想把我毁掉。
“楚彤,你听见没有!在装死吗?”电话那头,老太婆还在咆哮。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翻腾的恶心感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我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
也没有理会陆宇担忧的目光。
我只是对着手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儿子,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叫喊:“你什么意思!你敢咒我儿子!”
我没再给她骂人的机会。
我从陆宇手里拿过手机,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那个号码。
整个世界,仿佛都清净了。
陆宇看着我,满脸担忧:“彤彤,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陆宇,把你律师的电话给我。”
陆宇愣住了。
“什么律师?”
“就你上次打官司,帮你追回尾款的那个。”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陆宇似乎被我的冷静镇住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号码。
我拿过他的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陈律师吗?”
“我是楚彤。”
“现在,立刻,启动A-3号预案。”
03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服务区嘈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仿佛都消失了。
我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陆宇在我身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好的,楚总。”
陈律师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我说的不是什么“A-3号预案”,而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所有相关文件将在十分钟内发送至您的备用邮箱。资产冻结、车辆查封、以及对魏哲先生的解聘通知,将在一小时内同步启动。”
“法务部和安保部同事已经出发,预计两小时后到达您指定的房产地址,执行清场程序。”
“您还有其他指示吗?”
我紧绷的身体,在听到那声“楚总”时,瞬间松弛了下来。
那是一种将命运重新攥回自己手里的感觉。
“没有了。”
我说,“按计划执行。”
“好的,楚总。请注意安全。”
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陆宇。
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楚……楚总?”
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我没看他,转身走到服务区的便利店门口,找了个台阶坐下。
刚刚还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鄙夷和同情,变成了困惑和……一丝敬畏。
那个举着手机拍摄的男人,悄悄地把手机放了下来,甚至不敢再与我对视。
这就是人性。
当你软弱可欺时,全世界都敢踩你一脚。
当你露出一点点獠牙时,他们就开始害怕了。
陆宇在我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彤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A-3号预案?什么楚总?”
我看着远处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沉默了很久。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刚刚经历的羞辱。
“陆宇,你认识我多少年了?”我问。
“从……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算起,二十多年了吧。”
“那你觉得,我是个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托给一个男人的傻子吗?”
陆宇愣住了,他仔细地看着我的侧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一些他熟悉的痕迹。
可他失败了。
此刻的我,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我开的那个设计工作室,你一直以为只是个小打小闹,对吗?”我继续说。
陆宇点了点头。
我自嘲地笑了笑。
“那不是工作室,那是一家公司。”
“一家在业内排名前三的建筑设计公司。我没有用我的本名,而是用我母亲的姓注册的。”
“我,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也是唯一控股人。”
陆宇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变成了“O”型。
我能想象他此刻内心的震惊。
就像我也能想象,当魏哲收到那些文件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那……那魏哲他……”
“他不知道。”我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一直以为,我只是个依附他、需要他养活的家庭主妇,最多就是开了个小破工作室,赚点零花钱。”
“他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开的那辆宝马X5,是他‘老婆’的公司,租给他这个‘市场部总监’的配车。”
“他更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用来跟朋友炫耀的那套江景大平层,房本上虽然写着他的名字,但购房合同、所有的银行流水,甚至物业费的缴纳记录,全都是我的名字。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我只是……暂时借给他住而已。”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脏在滴血。
我曾经是那么天真。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就能换来一个男人的真心。
我以为,只要我隐藏起自己的光芒,就能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我为他,为他们家,倾尽所有。
换来的,却是三百公里外服务区的一场当众羞辱,和一句“不要脸的贱人”。
陆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封新邮件的提示。
发件人是“陈律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几份文件的标题。
《关于解除与魏哲先生劳动合同的通知函》
《关于限期腾退【江岸华府A座1栋2801室】的律师函》
《关于追回公司资产【宝马X5,车牌号沪A·XXXXX】的告知书》
《关于魏哲先生涉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的报警回执》
……
一条条,一款款,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就像魏哲刚刚把我扔下车时,那张冷酷的脸。
我看着那些文件标题,慢慢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冰冷刺骨的笑容。
“陆宇。”
“嗯?”
“把这些文件,转发给两个人。”
“一个,是魏哲。”
“另一个……”我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刻薄的脸。
“是他妈。”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瞥见服务区入口,一辆黑色越野车去而复返。
车牌号,沪A·XXXXX。
是魏哲。
他回来了。
车子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冲到我面前,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魏哲连滚带爬地冲下车。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冷漠。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和不敢置信。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似乎是我刚刚让陆宇转发的那些文件。
“彤彤!彤彤!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个误会!是个玩笑对不对?”
他冲到我面前,想来抓我的手。
我往后一缩,躲开了。
他的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
“老婆!我错了!我刚才是猪油蒙了心!我混蛋!”
他“噗通”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了我的面前。
“你原谅我!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刚刚还对我指指点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180度的大反转给惊呆了。
我坐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我面前的男人。
看着他痛哭流涕,扇着自己耳光的狼狈模样。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没有理他,而是拿过陆宇的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我开了免提。
“喂,110吗?”
“我要报警。”
“在沪蓉高速,安亭服务区。”
“有人,抢走了我的手机、身份证和钱包,并且对我进行恶意遗弃和公然侮辱。”
“对,那个人……就是跪在我面前的,我的丈夫。”
04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专业地记录着信息。
“好的,女士,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立刻通知高速交警和辖区派出所前往处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陆宇。
整个服务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跪在地上的魏哲,和一脸平静的我身上。
魏哲彻底傻了。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前一秒还被他肆意羞辱、掌握在股掌之间的妻子,下一秒就直接报了警。
“楚彤!你疯了?!”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得意。
“你报警抓我?我是你老公!我们是夫妻!”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在我被你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的时候,你记起你是我老公了吗?”
“在我被你当众羞辱,散落一地的私人物品被人拍照围观的时候,你记起我们是夫妻了吗?”
“在你妈打电话来,骂我‘不要脸的贱人’的时候,你们记起我们是夫妻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魏哲的心上。
他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是的,彤彤,那是我妈……她年纪大了,胡说八道,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我刚才是太生气了!我看到你跟陆宇……我一时冲动……”
他还在试图狡辩,把责任推到我和陆宇身上。
陆宇在一旁听得拳头都捏紧了,如果不是我一个眼神制止,他恐怕已经冲上去揍人了。
我没有兴趣再听他废话。
我站起身,走到自己那个被摔坏的行李箱旁,打开它。
我从里面拿出一个用防尘袋装着的平板电脑。
这是我的工作电脑,还好,刚才没摔坏。
我开机,联网,登录我的备用邮箱。
陈律师发来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我没有再看那些冰冷的法律文书。
我打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长达五十多页的调查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魏哲先生近期社会关系及消费行为的调查报告》。
我点开报告,直接翻到附件部分。
一张张高清照片,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照片的背景,有酒店的地下车库,有奢侈品店的门口,有高档餐厅的包厢。
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魏哲。
而他身边挽着他胳臂的女人,却一直在变。
有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有风情万种的职场女性,还有一个……我认识。
是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上周他还带回家吃过一次饭。
当时他介绍说,这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让我多照顾。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清晰地标注着拍摄日期和时间。
最早的一张,是一年半以前。
也就是说,在我为这个家、为他焦头烂额,拼命挣钱的时候,他拿着我的钱,在外面逍遥快活,已经一年半了。
我的心,彻底冷了。
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魏哲。”我叫他的名字。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起头,膝行几步,爬到我的脚边。
“彤彤,你肯理我了!你相信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回家,回家我跪搓衣板,我怎么样都行!”
我没有理会他的忏悔。
我把平板电脑的屏幕,转向他。
“这个人,你认识吗?”
当看清屏幕上那些照片时,魏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伪造的!是假的!有人陷害我!”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垂死挣扎的绝望。
“陷害你?”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谁陷害你?这些照片里的女人,是不是你公司的同事?这个餐厅,是不是上周你过生日我给你订的那家?这块表,是不是我上个月去香港出差,给你买回来的礼物?”
我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剧情的反转,实在是太快,太刺激了。
“我靠!原来是他自己出轨啊!”
“天呐,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出轨还倒打一耙?”
“活该!这种渣男就该这么对他!”
风向,彻底变了。
刚刚还对我指指点点的人,现在都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地上的魏哲。
那个之前录视频的男人,大概觉得素材不够劲爆,又悄悄举起了手机。
我没有阻止他。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看到这个男人,是如何从一个不可一世的审判者,变成一个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魏哲,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跟陆宇出来吗?”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极致的残忍。
“因为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苏州。”
“你约了那个叫婷婷的实习生,明天在苏州的金鸡湖见面,对不对?”
“你跟她说,你老婆古板无趣,你早就想离婚了,等这次出差回去就摊牌。”
“你还答应她,要给她买一个爱马仕的包包。”
魏哲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这家私人侦探社,也是我公司旗下的产业之一啊。”
“我亲爱的……前夫。”
最后三个字,我咬得特别重。
也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我知道,我的反击,现在才刚刚开始。
05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闪着警灯,停在了服务区的便利店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了四名警察。
两名交警,两名派出所民警。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警察,国字脸,眼神锐利。
他扫视了一圈现场,目光最后落在我、陆宇,和瘫在地上的魏哲身上。
“谁报的警?”他沉声问。
我举了举手,“是我。”
中年警察走到我面前,“具体什么情况,说一下。”
我把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从魏哲在高速上毫无征兆的危险驾驶,到服务区的恶意遗弃,再到当众的侮辱和毁坏财物。
我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魏哲的眼睛。
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开始试图自救。
“警察同志,不是她说的那样!这是我们夫妻俩闹别扭,一场误会!”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没想把她扔下,这不,我马上就回来接她了嘛!”
“开玩笑?”我冷笑一声,指了指散落一地的东西,和我额头上已经开始渗血的伤口。
“有这么开玩笑的吗?”
“还有,你不是回来接我,你是收到了律师函,怕了,才回来的。”
中年警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魏哲,“她说的是真的吗?你收到了什么律师函?”
魏哲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没……没有!她胡说!我们就是普通的夫妻吵架!”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了。”我拿出我的平板电脑,点开陈律师发来的那些文件。
“警察同志,这是他刚才收到的文件。”
“第一,《关于解除与魏哲先生劳动合同的通知函》。他因为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滥用职权,已经被我方公司正式开除。”
“第二,《关于限期腾退房产的律师函》。他现在居住的房子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我现在要求他立刻搬出去。”
“第三,《关于追回公司资产的告知书》。他开的那辆宝马X5,是公司的财产,他已经被剥夺了使用权。”
“第四,《关于涉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的报警回执》。我这两个行李箱,里面的电子产品和化妆品,总价值超过五万元,已经达到了立案标准。”
我一条一条地念着,每念一条,魏哲的脸就垮一分。
周围的吃瓜群众更是听得目瞪口呆,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崇拜。
中年警察接过我的平板,仔细地翻看着那些文件。
他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这些……都是真的?”他抬头问我。
“千真万确。”我点头,“我的律师团队正在处理后续事宜。如果需要,他们可以随时提供所有相关证据。”
警察把平板还给我,然后转向魏哲,语气已经变得严厉。
“魏哲是吧?现在,请你把你身上的车钥匙、身份证、驾驶证都拿出来。”
魏哲彻底慌了,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袋。
“警察同志,这是我们家事啊!你们不能这样!”
“家事?”另一位年轻的民警冷笑一声,“遗弃、侮辱、毁坏财物,哪一件是家事?法律面前没有家事!”
“还有,你刚才在高速上的行为,涉嫌危险驾驶,也需要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两名交警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魏哲身边。
魏哲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用一种哀求的、绝望的目光看着我。
“彤彤……老婆……你跟警察同志说说,我们不追究了……我们回家好好说……求求你了……”
他开始打感情牌。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都忘了吗?我承认我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人!可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你把我工作弄没了,把房子收回去,还让我去坐牢……你想让我死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无比凄惨。
如果是在半个小时前,我或许还会心软。
但现在,我的心,比服务区的水泥地还要硬。
我没有理他,而是对中年警察说:“警察同志,我钱包和手机都在他车上,麻烦你们帮我取回来。”
“另外,这辆车,既然是公司财产,而他已经无权使用,我希望能由警方暂时保管,或者由我方派人来开走。”
中年警察点点头,“这是你的合法权利。”
他示意一名交警,“去车上把这位女士的物品取回来。然后核查车辆信息,如果确实是公司财产,通知拖车。”
“是!”
魏哲眼睁睁地看着交警从他身上搜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拿出了我的手提包。
又眼睁睁地看着另一名警察拿出仪器,开始核对车架号和行驶证信息。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突然发了疯一样,想朝我扑过来。
“楚彤!你这个毒妇!你好狠的心!”
还没等他靠近,就被旁边的两名民警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这是我老婆!我们的事不用你们管!”
他剧烈地挣扎着,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我冷漠地看着他,从手提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和钱包,检查了一下。
然后,我走到那个之前录视频的男人面前。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起来。
我对他笑了笑,那笑容让他打了个哆嗦。
“大哥,视频录得不错。”
“能不能……发给我一份?”
“放心,我不会追究你侵犯肖像权。相反,这份视频,会是我起诉离婚,以及控告他对我进行诽谤和侮辱的,最有利的证据。”
男人愣了几秒,然后飞快地点头,把刚刚录下的所有视频,都通过微信传给了我。
我点开视频,看着屏幕里自己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和魏哲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我把手机收起来。
转身,对按着魏哲的警察说:
“警察同志,我正式追加一项控告。”
“诽谤。”
“他,在明知自己出轨的情况下,为了逼我离婚并侵占我的财产,恶意捏造事实,公然对我进行污蔑和诽谤。”
06
派出所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一切都显得冰冷而刺眼。
我和魏哲被分开做笔录。
给我做笔录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态度很温和。
我把所有的事情,包括他出轨的证据,我们之间的财务往来记录,以及他今天的所有行为,都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当我说到,我们婚后住的房子,每个月的房贷都是从我的个人账户划走时,女警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这些转账记录你都有保存吗?”她问。
“有。”我点头,“每一笔都有。包括他创业失败,我替他还掉的那一百三十二万债务,以及他母亲手术,我垫付的二十七万医药费,我都有银行流水和借条。”
女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然。
“好的,楚女士,这些都是非常关键的证据。在后续的离婚诉讼中,不仅可以证明房产是您的个人财产,还可以向对方追讨这些年您单方面投入的家庭开销和借款。”
我点了点头,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这些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
从我发现他第一次出轨的蛛丝马迹开始,我就在准备了。
我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摊牌的契机。
或者说,我一直在给他回头的机会。
可惜,他没有珍惜。
反而,用一种最不堪、最羞辱的方式,亲手把这段关系推向了绝路。
笔录做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律师。
“楚总,事情的进展比我们预想的要顺利。”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魏哲的个人账户,以及他名下所有银行卡,都已根据法院下发的诉前保全裁定,被成功冻结。”
“也就是说,他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另外,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他母亲,也就是周桂芬女士,在得知儿子被警方带走,并且所有资产被冻结后,情绪激动,高血压发作,被送进医院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老太婆住院了?
意料之中。
以她的性格,天塌下来,都得先想着怎么讹人。
“她情况怎么样?”我淡淡地问。
“没有大碍,在急诊留观。不过……”陈律师的语气顿了顿,“她现在正吵着要见您,说您不出现,她就不接受治疗。”
我冷笑一声。
又是这一套。
一哭二闹三上吊。
以前,魏哲每次跟我吵架,她都用这招来逼我就范。
每次我都妥协了。
但今天,不一样了。
“让她等着。”我说,“另外,陈律师,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把我们起诉追讨周桂芬女士及其子魏哲名下债务的诉状副本,立刻,马上,送到她所在的医院,亲手交给她本人。”
“告诉她,她现在花的每一分钱医药费,如果还是从我的卡里扣,那都将作为新的债务,被记在账上。”
电话那头的陈律师,似乎都愣了一下。
随即,他轻笑一声:“好的,楚总。我这就去办。”
“够狠,我喜欢。”
挂了电话,我看到对面的女警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做得对。”她说,“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
我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大概一个小时后,笔录做完了。
我走出询问室,看到陆宇正焦急地等在外面。
“彤彤,你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你呢?”
“我就是个证人,早就问完了。”他说着,递给我一瓶温水,“先喝点水。”
我接过水,还没来得及喝,就看到另一间询问室的门开了。
魏哲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我,眼神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想朝我走过来,但被身后的民警拦住了。
“魏哲,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你公然侮辱他人的行为,已构成违法。我们决定对你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
“另外,你故意损毁他人财物,价值较大,以及涉嫌危险驾驶的行为,我们将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本市。”
行政拘留七日。
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魏哲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大概以为,夫妻吵架,最多就是被批评教育一顿。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真的被拘留。
这意味着,他的档案里,将留下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不……不能这样……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开始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我不能被拘留!我还要工作!我还要还房贷!”
他一边哭,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彤彤!老婆!你帮我求求情!只要你不追究,他们就不会拘留我!你让他们放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把房子车子都给你!我都给你!”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护士急切的声音。
“喂,请问是楚彤女士吗?我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您婆婆……哦不,周桂芬女士,她刚刚看了您律师送来的文件,情绪失控,从病床上摔了下来,现在情况很危险!您快过来一趟吧!”
魏哲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瘫软在地。
“妈……”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充满怨毒和仇恨的眼神看着我。
“楚彤!”
“你满意了?”
“把我送进拘留所,把我妈害进医院!现在你满意了?!”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把所有的过错,都理所当然地推到我的身上。
我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魏哲。”
我的声音很轻。
“这才只是个开始。”
07
市中心医院,急诊抢救室的红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病人的命是保住了,急性脑出血,还好送来得及时。”
“不过,情况不乐观。右侧肢体偏瘫,还有失语症状。能不能恢复,恢复到什么程度,就看后期的康复治疗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陆宇转述医生的话。
偏瘫,失语。
也就是说,那个曾经对我百般辱骂、刻薄尖酸的老太婆,以后可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再没法用她那双势利的眼睛,对我挑三拣四了。
这算不算报应?
我不知道。
我心里没有半分喜悦,也没有半分同情。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命运。
陆宇走过来,低声问我:“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不是圣母,更不是以德报怨的傻子。
她会有今天,不是我害的。
是她自己的贪婪、刻薄,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共同造成的。
我掏出手机,给陈律师发了条信息。
【周桂芬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费用,一分钱都不要垫付。如果医院催缴,让他们直接去找魏哲的亲属。如果找不到,就按无主病人处理。】
发完信息,我感觉心里最后一丝牵绊,也彻底断了。
从今往后,魏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和陆宇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隐隐作痛。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和眼底的青黑,恍如隔世。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是那个被丈夫肆意羞辱,被婆婆指着鼻子骂,被路人围观的可怜女人。
而现在,我已经亲手,将他们打入了地狱。
陆宇订了外卖,是我最喜欢吃的一家粤菜。
他把饭菜摆好,招呼我过去吃。
“先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怎么进食了。”
我确实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可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陆宇看着我,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彤彤,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他指的是我的公司,我的律师,还有那些足以将魏哲置于死地的证据。
我想了想。
“大概,一年半以前吧。”
“就是我发现他,第一次跟女同事在微信上聊骚的时候。”
陆宇倒吸一口凉气。
“一年半?那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揭穿他?还要忍他这么久?”
我夹了一筷子白切鸡,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鸡肉很嫩,也很香。
但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因为不甘心。”我说。
“五年的感情,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我总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只要我对他再好一点,再包容一点,他总会回头的。”
“我给了他无数次机会。他每次被我发现,都跪下来求我,扇自己耳光,发誓再也不会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下一次。变本加厉,越来越肆无忌惮。”
“直到我发现,他开始偷偷转移我们共同账户里的钱,开始打我婚前那套房子的主意时,我才彻底死了心。”
我放下筷子,看着陆宇。
“陆宇,你知道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吗?”
陆宇摇摇头。
我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按了播放。
是魏哲和他那个实习生情人的通话录音。
“……宝贝你放心,我这次带那个黄脸婆出去,就是为了找个机会跟她摊牌的。”
“对,就在高速上,找个服务区,把她和她那个男闺蜜的东西全扔下去,让她身败名裂!”
“她那种死要面子的人,肯定受不了这个刺激,到时候不用我开口,她自己就得提离婚。”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她出轨在先,我们离婚,财产分割的时候,我还能多分点……”
“放心吧,我都计划好了。等搞定她,我就去找你。那个爱马仕,我亲自给你挑!”
录音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我的骨髓里。
陆宇听完,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他就是个畜生!”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汤碗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却异常平静。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今天为什么要带你出来了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陆宇愣住了。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是……故意的?”
“对。”我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我知道他计划好了要羞辱我,要给我扣上出轨的帽子。”
“所以,我将计就计。”
“我故意说要跟你一起去苏州谈一个项目,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跟你很亲密的样子,故意在车上枕着你的腿睡觉……”
“我就是要让他愤怒,让他失去理智,让他按照他自己的剧本,把这场戏演到高潮。”
“因为只有他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
“只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张虚伪的面具彻底撕碎,我才能……真正地解脱。”
陆宇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心疼,还有一丝……后怕。
他大概从没想过,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温柔、善良、甚至有些软弱的楚彤,会有如此深沉缜密的心机,和如此狠厉决绝的手段。
“彤彤……”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对他笑了笑,把额前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吓到你了?”
“不过你放心,我的这些手段,只会用来对付伤害我的人。”
“你,是我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我说完,拿起筷子,重新开始吃饭。
这一次,我终于尝到了味道。
很香,很甜。
08
七天后,魏哲从拘留所出来了。
来接他的是他的一个堂弟。
据说,他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他妈。
看到躺在病床上,口眼歪斜,话都说不清楚的周桂芬,他抱着他妈,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我一个都没接,一条都没回。
最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入住的酒店,直接冲了过来。
我和陈律师,还有陆宇,正在酒店的行政酒廊里,核对最后的文件。
魏哲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瘦了,也黑了,眼窝深陷,眼神里布满了红血丝和疯狂的恨意。
“楚彤!”
他嘶吼着我的名字,朝我扑过来。
酒店的保安反应很快,立刻上前将他拦住。
他被两个高大的保安架着,剧烈地挣扎,面目狰狞。
“你这个贱人!你把我妈害成这样!我要杀了你!”
他嘴里咒骂着,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我。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站起身,挡在我面前。
“魏哲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你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已经被这里的监控录下来了。如果你不想刚刚结束七天的行政拘留,就立刻开始一段三年起步的刑事生活,我劝你最好冷静一点。”
法律条文,永远比任何安抚或对骂都管用。
魏哲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涨红了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陈律师不是在吓唬他。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是真的能把他送进去。
他挣扎的力气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哀求。
“彤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开始哭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不堪。
“你放过我吧……也放过我妈吧……”
“她已经瘫了,说不了话了,医生说后续康复需要一大笔钱……我工作没了,银行卡被冻结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只要你撤诉,把房子还给我……不,不用还给我,只要让我继续住着就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伺候你一辈子,行不行?”
他跪在地上,对着我的方向,一下一下地磕头。
砰,砰,砰。
声音很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酒廊里其他客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侧目。
我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份文件,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楚彤。
龙飞凤舞,利落干脆。
我合上文件,把它推给陈律师。
然后,我才站起身,慢慢地走到魏哲面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把我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男人,如今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夫妻一场?”
我轻轻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魏哲,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爸被查出胃癌,急需手术费的时候,我求你把我们准备买车的二十万先拿出来救急。”
“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那是你辛辛苦苦攒的钱,你爸妈还没享福呢,凭什么给你岳父看病?”
“你说,生老病死,各安天命。”
我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魏哲的身体,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不是的……我……”
我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后来,是我回娘家,把我妈唯一的首饰,一个外婆传下来的翡翠镯子,当了,才凑够了手术费。”
“那段时间,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整整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而你呢?”
“你拿着那二十万,给你妈,在老家县城,全款买了套养老房。”
“房本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我说完,整个酒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鄙夷。
陆宇更是气得眼都红了,死死地攥着拳头。
魏哲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大概没想到,这些陈年旧事,我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轻轻地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这里面有五千块钱。”
“是你当初娶我的时候,给的彩礼钱。”
“现在,我还给你。”
“从法律上讲,我们下周才能正式办完离婚手续。但从现在开始,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你妈的医药费,你们家的债务,都与我无关。”
“至于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下半辈子,就在悔恨和贫困里,慢慢熬吧。”
说完,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我走到陆宇身边,对他笑了笑。
“走吧。”
“去哪?”陆宇愣愣地问。
“去吃饭。”
我的声音,云淡风-轻。
“饿了。”
我们从他身边走过,就像跨过一滩无关紧要的垃圾。
身后,传来魏哲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的新人生,从这一刻起,才刚刚开始。
阳光从酒廊巨大的落地窗外照进来,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