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铁1小时能从郑州到驻马店，为什么还有人选择这趟3小时的宇通客车？一位乘客的全程记录，揭开了传统客运不为人知的一面。
高铁网络越织越密，私家车满街跑，手机一点就能叫到网约车，长途客运站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全国公路营业性客运量在2012年达到355.7亿人次的顶峰后，一路往下滑，到2022年跌到35.5亿人次，不到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一个个客运站要么关停，要么冷清得能听到回声。可就在这样的背景下，许昌万里客运禹州分公司那辆乳白色的宇通客车，每天早晨七点还是准时从禹州汽车站出发，车里的座位，经常坐得满满当当。
禹州汽车站这个老站，候车厅里座椅排得整整齐齐，早晨这会儿人声嘈杂，拖行李的、抱孩子的、拎着蛇皮袋的，各色人等挤在一起。那辆乳白色的宇通大巴停在场站里，车标醒目，豫K牌照一看就是本地车，车身擦得干净，漆面反光。
上车一看，座位宽敞，靠窗的能看风景，行李架够大，空调开着，坐进去就不想动了。车上的乘客，中老年的占了大半，有的带着自家种的花生、红薯，有的工具箱搁在脚边，还有抱小孩的，大包小包塞得满满当当。售票员在车门口张罗着，嗓门大，一口地道的禹州话，看见谁行李多就搭把手，往行李舱里塞。有人掏出皱巴巴的现金买票，不会用手机扫码，售票员也不急，耐心找零，嘴里还念叨着“系好安全带啊，前面路查得严”。
七点整，车发动了，引擎声低沉，缓缓驶出车站。车上坐得满，基本没空位，这条线早班车最受欢迎，赶集赶工的都爱坐这一趟。
车出了禹州，先沿着禹许公路往前冲。这段路宽敞，车少，不堵，大概五十公里，很快就拉到许昌这个大站。到了许昌，车停了五分钟上下客，补票的补票，拿行李的拿行李，忙活一阵子就继续上路。许昌站上下客速度快，组织有序，不耽误时间。
接着拐上107国道，一路往南。车窗外的风景刷刷地过，两边的田地麦田看过去挺解乏。司机开着车，稳得很，油门踩得均匀，不猛不躁。路上遇到有人招手，靠边停一下，捎上，这一带村镇多，不少人就靠着这种“招手停”的方便出行。不用先到车站，不用等太久，看见车来了，手一伸，就上去了。
车内氛围也好，乘客们很快熟络起来，前排的大姐回头跟后排的聊上了，说着家里孩子的事，你一句我一句。有人掏出一袋自家炒的花生，分给旁边的人吃。司机放了一段地方戏曲，咿咿呀呀的，调子听着亲切，有人跟着哼。也有人靠着窗打盹，阳光照进来，晃得眯眼。
路过临颖的时候，车速稳稳的，路边能看见几个小服务区，司机有时候会停一下，下来检查下车况，松松筋骨。过了临颖继续往前，到了漯河市区，路边店铺刷刷闪过，人多但不堵。漯河过去是西平，那边公路平直，开起来顺溜。车里空调凉快，座位上不觉得累。再往前，到遂平，地势有点起伏，但司机技术好，稳稳开过去。
整条路，沿途的停靠点不光是固定的站台，乡镇路口、村口附近，只要有人招手，车就停。这种灵活劲儿，是高铁站给不了的。高铁站离得远，坐公交还得倒腾，大巴直接送到家门口附近，省事。
三个小时左右，看到驻马店的标志了。车沿乐山大道从北往南中速开过去，灯亮着，缓缓驶入市中心，路两边店铺热闹起来，人气旺了。最终停靠在驻马店客运东站，现在叫中心站，站里设施齐全，超市厕所都有，下车走几步就能换乘市内公交、三轮车或者出租车，衔接方便。
乘客们拎着行李下了车，有人直奔市区商场，有人去医院，有人去办事。一个大爷拎着蛇皮袋下车，跟旁边人说：“这班车好，直接到了，不用倒车，便宜又踏实。”还有个中年妇女说，她不习惯坐高铁，高铁站太远，到了还得打车，不如大巴方便。另一个年轻人说，他每次都坐这趟，票价几十块钱，比高铁省一半不止，也不赶时间，坐大巴还能一路看看风景，挺好。
高铁快是快，但从禹州到驻马店，得先坐高铁到郑州再转，总耗时算上接驳，差不多也要两个小时，票价六七十块钱。大巴虽然跑三个小时，但票价只要三十到四十块，而且发车时间灵活，从早班到下午，班次密集。算下来，大巴在短途出行和低预算出行里，还是有自己的优势。高铁适合中长途，或者赶时间的人，大巴则更适合不赶时间、图省钱的乘客。
核心客群也明摆着，中老年人多，他们不会用手机购票，不熟悉高铁站，习惯现金支付，大巴售票员还能帮忙招呼一下。还有务工人员，带的大件行李多，高铁行李限制严格，大巴行李舱大，能塞。乡镇居民需要接驳到村组，大巴招手停，直接送到村口，高铁站离得远，下了车还得折腾。这种“门到门”的便利性，是高铁标准化流程复制不了的。
再说车内那种熟人社会的交流感，司机跟乘客聊几句，乘客之间互相递个吃的，这种人情味儿，高铁车厢里冷冰冰的座位比不了。当然大巴也有短板，有些老旧车座椅间距小，没有独立卫生间，但豪华宇通车型已经改善了不少。准点率受路况和招手停靠的影响，可能延误，但灵活性也带来了便利。安全监管方面，公司管得细，车辆保养好，司机经验足，每天这样循环跑，乘客信得过。
传统客运的日子不好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许昌万里客运这样的老牌企业，禹州分公司从1951年就建起来了，几十年的老字号，如今也要面对客流下滑、班线缩减的困境。但这家公司没闲着，近年来一直在转型。2020年开通了禹州至许昌门到门定制班车，2025年又投入纯电动新能源客车运营许昌到襄县的定制客运班线，2024到2025年间，还对部分线路新增了定制客运包车经营事项。
放眼全国，据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院联合中国道路运输协会发布的《中国定制客运发展报告（2025）》显示，截至2025年年底，全国定制客运线路总数已达11350条，较2024年增加了2277条，增长约25%，是2021年线路总数的3.5倍。年均增长36.9%，定制客运正在成为传统道路客运转型的“新引擎”。其中200公里以内的线路占了六成以上，中短途城际需求是市场的基本盘。
许昌这边也在跟进。2026年2月，许昌至漯河首条便民巴士线路正式开通，采用新能源纯电动客车，配备免费无线网络、饮用水，还能通过小程序一键购票、实时追踪车辆。许昌中心汽车站甚至推出了免费充电、免费寄存、小件快运、旅游地接等十项全链条服务。这种“便民快巴”的模式，把大巴从“站到站”变成了“门到门”，灵活程度堪比网约车。
转型的方向不止一个。有的企业深耕“最后一公里”，开通乡镇到高铁站、学校、医院的接驳线路，与高铁形成互补。有的搞预约响应式服务，通过电话或者小程序预约，实现“点对点”接送。还有的做商务专线，针对上班族推出城际通勤班车，配WiFi和充电口。旅游专线也有人在试，与景区合作，开通直达景点的旅游大巴，门票加交通打包卖。甚至有的利用行李舱承接小件物流，增加收入。
大巴车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你上次坐长途大巴是什么时候？是高铁不够快，还是大巴有它不可替代的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