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牌要凉?10万买的铁皮,未来能冲抵拥堵费吗?

2025年8月,上海个人非营业性客车额度拍卖结果出炉:参加拍卖人数43898人,额度4044张,最低成交价93300元,平均成交价93322元,中标率9.21%。

4.38万人是什么概念?把时间拉回2024年1月,这个数字还是59991人——一年半时间,竞拍人数缩水超过1.6万人。如果拉长到更早的维度,从月均20万+人疯抢一张铁皮的时代算起,跌幅更是触目惊心。

沪牌,这块曾经让上海人挤破头的“最贵铁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冷清。

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随之浮出水面:那些年花了近十万元拍下牌照的车主,手里的这块铁皮,万一哪天制度终结了,会不会一夜沦为废纸?

这不是杞人忧天。早在2023年1月,上海市交通委主任孙建平就曾公开表态:像上海这种特大型城市,最终还是要收取城市拥堵费,而将来取消牌照后,之前花钱买牌照的车主,可以用牌照费冲抵拥堵费。

一句话,让无数持牌车主后背发凉——这是安抚人心,还是改革的前奏?

资产还是资格?一个定义决定千万人的钱包

沪牌在法律上到底算什么?这个问题,至今没有一个清晰的定性。

从表面看,它是一张“行政许可”——政府通过拍卖方式分配有限的道路通行资源,你拍到了,只是获得了在特定时段上高架的权利。既然是许可,理论上政府有权根据公共管理需要调整或终止。

但另一方面,沪牌又具备强烈的资产属性。它可以转让,有明确的市场交易价格,甚至可以作为一种“保值品”被囤积。市场上私下转让沪牌的价格长期稳定在十几万元,这意味着它早已超出了“通行凭证”的范畴,变成了一种事实上的有价证券。

就是这层模糊地带,埋下了日后所有矛盾的种子。

如果沪牌被定义为“资产”,那么制度终结就意味着政府需要对持牌人进行补偿——参考当年深圳出租车牌照改革的逻辑,政府回购旧牌,给予合理对价。但如果它仅仅是“通行资格”,取消则无需任何补偿,就像取消了某条道路的通行证一样天经地义。

已拍牌车主(资产保值诉求) vs 未拍牌车主(公平使用诉求) vs 政府(财政收入与治理效能),三方利益在此角力。而核心矛盾只有一个:支付了高价获得的“资格”,一旦制度走到尽头,其历史价值如何追溯?这个问题的答案,直接决定了后续一切补偿方案的合理性。

一个充满争议的“冲抵”方案

孙建平主任提出的“牌照费冲抵拥堵费”,乍一听是个不错的过渡思路——用存量牌照费平滑过渡,避免硬着陆。但细想之下,操作层面全是坑。

抵扣标准怎么定? 按购买价折算?2016年牌照成交价不到9万,2024年已经逼近9.5万,不同时期拍入的价格差异巨大。按使用年限折算?刚拍了一年牌的新车主和用了十年的老车主,冲抵额度该不该一样?按车辆类型折算?燃油车和混动车怎么区分?

时限怎么定? 一次性抵扣,还是分十年逐年抵扣?新车主是否同样享有抵扣权益?如果新政策出台后刚拍牌的人也能冲抵,那政策窗口期之前拍牌的人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公平怎么保障? 近年来在低价区间(如9.2万左右)拍到牌照的车主,与早几年在9.5万高点购入的持牌人之间如何平衡?处理不好,就是二次不公。

还有一层更现实的考量:财政压力。上海的拥堵费如果真的开征,其收入本应成为交通治理的重要财源。但如果大规模用牌照费冲抵,拥堵费池子还没蓄满就被放掉大半,政府拿什么来支撑后续的交通基础设施投入?

国际上是怎么退出的?

要设计一套稳妥的退出方案,不妨看看别人的经验。

新加坡的拥车证(COE)制度,堪称全球最成熟的车辆配额体系。自1990年实施以来,拥车证明确规定了10年有效期,到期后车主可以选择两个路径:一是提前注销车辆,获得剩余年限的补偿款(包括PARF补贴和COE退款);二是按当期价格续期五年或十年。这个机制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从一开始就设定了“有期限的许可”,制度本身就内置了退出通道,不需要在几十年后临时补丁。

相比之下,沪牌制度从一开始就没有设定有效期,这让它陷入了一个尴尬境地:想退,但没有预设的退出机制。

再看看国内出租车牌照改革。2016年,深圳推行出租车经营权无偿化——此前通过拍卖获得的牌照,政府研究回购方案,一辆2008年以54万元拍得、剩余4年使用期的牌照,通过折价回购的方式退出。同年,苏州取消全市9018辆出租车的经营权有偿使用金,对已经收取的预付资金4200万元进行集中退还,经营权期限保持不变。

两条路径给了我们启示:“回购退出”和“停止新增+自然消亡”,是可行的两个方向。

综合来看,沪牌最有可能的结局是一种“渐进式消亡”——停止新牌发放,存量牌照随车辆报废、转让逐步归零;同步配套交通拥堵费征收时间表,实现从“一次性拍卖”到“动态化收费”的无缝衔接。被冲抵的牌照费,本质上就是政府在为历史的承诺买单。

不是终结,是进化
沪牌要凉?10万买的铁皮,未来能冲抵拥堵费吗?-有驾

沪牌制度的退出,不会是一场“取缔”,而是一次进化——从一次性的牌照拍卖转向动态化的拥堵收费。核心不是消除它,而是让历史债权得到妥善处理。

2025年的上海,绿牌保有量早已突破百万辆,纯电动车新车渗透率持续走高,每月额度的90%以上已是旧牌回收再投放。沪牌拍卖,正在从“全民游戏”变成“存量流通”。

4.38万人,比两年前少了一半多,但大概率还不是终点。

假如你是政策制定者,会如何设计一个既能推进改革,又能保障已拍牌车主基本权益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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