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空调嗡嗡响着，地砖上的光斑被展车轮毂切成几块。那台黑色GLE摆在大厅正中央，车漆亮得能照见人影，真皮座椅上的标签写着“2025款 3.0T”，价格那块空着，销售说看情况谈。
两年多前，天津港的平行进口展厅就开始空了。一位销售撤走时留下了这句话：行业越来越差，早就扛不住亏损了。他说这话时正在往外搬自己那盆绿萝，没回头。
2014年那会儿不是这样的。
马路上进口车多到什么程度？当时有人统计过，全年进口量冲到了143万辆，从没见过那么高的数。宝马X5、奔驰GLE、奥迪Q7，这三款中大型豪华SUV撑起了大半壁江山。加价排队，动辄等几个月，越等越觉得自己赚了。那阵子的逻辑很简单：进口的就是好的，原装的就是牛的。
后来就是漫长的下行。
2021年还有93万辆，2022年变成88万辆，2023年是80万辆，2024年跌到70万辆，2025年只剩48万辆。五年，缩水差不多一半。这条线画在纸上，陡得吓人。今年6月的日子更难过，单月进口量只剩3.8万辆，同比又掉了11%；上半年累计20万辆，同样降11%。零售那边更惨，上半年19万辆，同比下滑29%，6月单月跌了39%，只剩3万辆。
展厅角落里有个销售在擦玻璃，擦完又擦了一遍。
隔壁工位上两个人聊到雷克萨斯。那个传了半年的消息终于坐实了，长期坚持全系进口的牌子要在上海建厂了。“原装进口”四个字是它压箱底的门面，现在门面也不要了。有人嘀咕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叫进口车。
国产车那边，30万级的车型已经标配空气悬架和激光雷达了。这配置搁五年前，得百万以上才给你装。800V高压平台、高阶智驾、沉浸式座舱，国产新势力一个比一个能卷。进口车还在讲机械素质、底盘调校，可年轻人坐进去先问一句车机卡不卡。
到6月底看数据那晚，朋友发来一张乘联会的表格，崔东树披露的，上半年那个数字确实难看。他打字说：这趋势还能回头不？我没回。
展厅里那台GLE的引擎盖被摸了又摸，留下了指纹。销售拿布擦了，又有人摸上去，循环往复。新一代消费者确实不在乎这些了，他们算得可精。
有销售在展车旁边补了句，声音很小：进口车以后就卖给那些认老牌子的人了。
雷克萨斯工厂的奠基仪式是2026年春天办的，就在上海。那段时间进口车圈子里传得很开，有人说这是投降，有人说这是终于想通了。反正都是低着头的姿态。
进口车不会彻底消失，超跑和硬派越野还是有人认。但那个闭眼赚钱的时代，确实已经过去了。展厅的空调还在响，灯打在那台GLE的引擎盖上，光反射到天花板上，晃来晃去。不知道明年这个位置还会不会再放一台进口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