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马斯克一封内部信震动全球——特斯拉将在全球裁员10%,超1.4万名员工面临失业。有人入职才两周就被约谈,签字只用了三分钟。而在中国,拥有近百万员工的比亚迪,却显得异常“沉稳”。不是它不想裁员,而是它不能——或者说,不敢。
同样是面对行业寒冬,一家选择挥刀自断,一家选择勒紧腰带。特斯拉全球裁员“节流”,比亚迪高管降薪“共渡时艰”。寒冬之下,谁的做法更“良心”?这背后是单纯的成本控制,还是更深层的企业文化与社会责任观的差异?
规模之重:比亚迪的“就业压舱石”
先看一组数据。截至2025年年底,比亚迪全球在职员工总数约86.96万人,其中中国境内员工占比超90%。这接近87万人的规模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的全部劳动力。而特斯拉全球员工约13.4万人,仅上海超级工厂就贡献了其中的大部分产能。
更关键的是,比亚迪的87万人不是孤立的数字。每一个岗位背后,都连接着上下游供应链的就业链条——从电池原材料到零部件制造,从物流运输到终端销售。据测算,汽车制造领域每1个直接就业岗位,可带动约7个上下游就业机会。这意味着,比亚迪一家企业直接或间接影响的就业人口,可能超过500万。
2025年,比亚迪主动收缩了人员规模,从2024年末的约96.88万人降至86.96万人,净减少约10万人。但仔细看结构会发现,减少的主要是一线生产人员,而技术研发人员反而从约12.3万人增至12.77万人。这是一次“提质增效”的主动调整,而非简单粗暴的裁员。
反观特斯拉,2024年4月宣布全球裁员10%,影响约1.4万人。上海超级工厂同样未能幸免——有门店16人的团队直接裁到10人,所有新入职员工被清退。2025年,特斯拉得州超级工厂员工从2.1万人骤降至1.6万人,降幅达22%。对于一家全球员工总数仅13万人的企业来说,这样的裁员力度堪称剧烈。
作为中国制造业的龙头,比亚迪的用工量直接关系到地方经济稳定性。如果一家近百万员工的企业大规模裁员,引发的连锁反应将远超企业本身——供应链断裂、消费市场萎缩、地方财政承压。比亚迪的“不裁员”,本身就是一种社会责任。
责任之缚:中国制造业标杆的社会担当
比亚迪大股东中有深圳国资背景,其发展战略与国家新能源政策、双碳目标深度绑定。这种“半市场化、半战略性”的定位,决定了它必须将社会影响纳入决策考量。
2025年,比亚迪交出了一份“悲喜交加”的成绩单:全年营收8039.6亿元,同比增长3.46%;但净利润326.19亿元,同比下降18.97%。销量460.24万辆,同比增长7.73%,继续稳坐国内车企销量冠军。然而,价格战打了近900天,2026年一季度汽车行业利润率已跌至3.2%,为十年最低。
在利润承压的背景下,比亚迪的选择是什么?不是大规模裁员,而是高管降薪、员工持股计划双管齐下。2025年财报显示,执行副总裁李柯薪酬从1489.7万元降至1426.1万元,少了63万元;整个高管薪酬包从约1.4亿元降至约1.29亿元,少了约1133万元。与此同时,比亚迪推出了2025年员工持股计划,涉及资金总额不超过41亿元,覆盖不超过25000名中层管理人员和核心骨干员工。
高管降薪,不是因为缺那点钱,而是传递一个信号:当公司面临困难时,管理层先扛。这种“共担风雨”的姿态,在当下中国社会语境中,有着远超财务数字的意义。
再看特斯拉中国,根据2025年财报数据推算,特斯拉中国全年人力总支出约38亿元,全年销量约85.1万台,单车人力成本仅4465元/台。薪资占营收比仅2.5%。而比亚迪同期单车人力成本高达28347元/台,薪资占营收比16.22%。换句话说,每卖出一辆比亚迪,用于支付员工薪酬的成本是特斯拉的近7倍。
特斯拉中国是100%美资企业,利润最终流回美国。裁员的决策逻辑更贴近股东利益最大化——马斯克在内部信中直言“降低成本和提高生产率是极其重要的”。这种“效率至上”的治理逻辑,不需要承担中国式的社会维稳责任。
可持续性挑战:价格战下的两难抉择
问题来了:比亚迪这种“以就业为重”的模式,能扛多久?
2025年,比亚迪单车利润大约只有7088元,相比2024年出现了明显下滑。在行业价格战看不到尽头的情况下,仅靠高管降薪能节省的成本极为有限——管理层薪酬包压缩的1133万元,对于一家年营收超8000亿的企业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值得关注的是,比亚迪2025年已经出现了员工规模的自然缩减——从96.88万人降至86.96万人,净减少约10万人。这虽然不是“裁员”,但反映出企业在效率与就业之间寻找平衡的艰难。如果价格战持续深化,比亚迪是否需要在“保障就业”与“提升效率”之间做出更激进的折中?
特斯拉的激进裁员短期效果明显:2025年第三季度,特斯拉实现营收281亿美元,自由现金流40亿美元,均创历史新高。单车制造成本较2023年降低了18%。但代价也同样显著——员工士气受挫、研发人才流失风险上升。2024年裁员时,马斯克不得不承认“一些遣散费被错误地压低了”,并为此道歉。
从历史经验看,日本企业的终身雇佣制曾在经济高速增长期创造了奇迹,但在“失去的三十年”中,这种模式反而成为拖累企业转型的包袱。美国企业的灵活用工制虽然冷酷,却让企业能更快速地适应市场变化。两种模式各有优劣,关键在于企业所处的社会环境与产业周期。
当下中国汽车行业正处于“存量厮杀”阶段,新能源渗透率已突破60%,行业逻辑从“增量抢蛋糕”变成“互相抢饭碗”。在这种环境下,比亚迪能否在保障就业的同时,保持足够的竞争力?这不仅是比亚迪的问题,也是所有中国制造业龙头面临的共同挑战。
文化对比:激进与稳健的治理逻辑
两种选择,根植于两种截然不同的企业文化。
特斯拉的基因是“硅谷+华尔街”——创新至上、敏捷迭代、风险自负。在马斯克看来,裁员不过是对公司组织进行彻底审查后的“正常商业行为”。2024年裁员时,他曾说“没有什么比裁员更让我讨厌,但我必须这么做”。这种冷酷背后,是对效率的极致追求,对股东利益的高度负责。
比亚迪的基因则是“中国制造+儒家”——强调稳定、和谐、集体利益。王传福多次在公开场合强调“技术为王,创新为本”,但同时也注重员工忠诚度与企业凝聚力。在比亚迪的文化中,大规模裁员被视为“不义”,而“家文化”下的共渡时艰,才是符合企业价值观的选择。
两种文化对“良心”的定义完全不同。对于特斯拉的股东,不浪费资源、对股东负责就是最大的良心。对于比亚迪的员工,企业不抛弃、不放弃,就是最大的良心。所谓的“良心”,没有绝对标准,它取决于企业所在的社会契约与利益相关者排序。
回到最初的问题:寒冬之下,谁更“良心”?
现实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2025年,比亚迪以460.24万辆的销量首次跻身全球汽车销量前五,把通用、福特、本田、日产全超了。其中纯电车型225.67万辆,同比增长27.86%,正式把特斯拉从纯电霸主的位置上拉了下来。与此同时,比亚迪海外销量突破104.96万辆,同比增长145%,足迹覆盖119个国家和地区。
市场证明,兼顾就业与效率并非不可能,但它需要企业付出更大的努力,找到更巧妙的平衡点。特斯拉的“冷酷”策略在短期内更符合资本市场的逻辑,但比亚迪的“温情”路线在当下中国语境中显然更得人心。
你认为,像比亚迪这样的大型企业,是否应该将“保障就业”置于比“股东利润”更优先的位置?这还是一个纯粹的商业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