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航，你年终奖就六千？”
钱立伟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整个办公区的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赵远航身上。
“啧啧，咱们公司最低年终奖记录，被你破了啊。”
钱立伟走到他工位旁边，故意提高音量：“我十二万，小李十三万，老王十四万，就连刚来的实习生都拿了八千。你这六千，是不是搞错了？”
赵远航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敲字。
“哟，不说话？”钱立伟拍拍他肩膀，“没事儿，明年好好干，争取突破一万。实在不行，我教你几招。”
几个销售部的人跟着笑起来。
赵远航没抬头，也没反驳。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钱立伟是销售主管，手里握着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客户资源，老板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而他赵远航，不过是技术部一个普通职员，干了四年，工资涨了三回，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四千五的底薪，加上各种补贴，到手勉强够活着。
每个月房租一千二，吃饭八百，交通两百，剩下的攒着给老家父母寄回去。
一年到头，银行卡余额从来没超过两万。
这次年终奖，他其实早有预感。
上个月部门开会，总监李芳华就隐晦地提过，今年公司效益不好，年终奖可能会缩水。
但没想到，缩水到他头上，只剩六千。
其他人呢？
钱立伟十二万，销售部最少的也有八万。
技术部这边，吴大海拿了十万，其他人平均也在七八万左右。
只有他，六千。
这事不对劲。
赵远航心里清楚，这不是效益的问题，是有人在针对他。
至于是谁，他心里也有数。
去年年底，他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纰漏，本来不是他的责任，但钱立伟硬是把锅甩到他头上，还在老板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不少坏话。
从那以后，他在公司的处境就越来越尴尬。
年终考核被打了个C，奖金直接砍掉大半。
这些事，他都记着。
但不是现在算账的时候。
下班前，孙建国的助理来找他。
“赵工，孙经理让你去一趟人事部。”
赵远航收拾好桌面，起身往人事部走。
一路上碰到几个同事，眼神都有些微妙。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漠不关心。
这就是职场，你倒霉的时候，没人会在意。
除非你也挡了他们的路。
孙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半掩着。
赵远航敲了敲门。
“进来。”
孙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合同。
“坐。”
赵远航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孙建国翻了几页文件，抬头看着他。
“远航啊，你来公司几年了？”
“四年零三个月。”
“时间不短了。”孙建国笑了笑，“公司对你的工作能力还是认可的，这不，你的合同快到期了，公司决定跟你续签三年。”
他把合同推到赵远航面前。
“你看看，条件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赵远航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看。
工资没涨，职位没变，福利待遇维持原样。
一切都没变。
唯一变的，是他的年终奖从去年的两万，变成了今年的六千。
“孙经理，我想问一下，今年的年终奖，为什么我跟别人差这么多？”
孙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这个嘛，公司是根据绩效考核来的。你的考核成绩不太好，所以奖金少一些，很正常。”
“我的考核成绩为什么不好？”
“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孙建国靠在椅背上，“去年那个项目出了什么问题，你自己心里有数。”
“那个项目的问题不在我。”
“在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孙建国打断他，“公司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你造成了损失，就得承担后果。”
赵远航沉默了。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孙建国是钱立伟的人，两个人私下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喝酒打球。
他在这家公司，早就被边缘化了。
“合同你先拿回去看看，没问题的话，下周签了交上来。”孙建国站起来，示意谈话结束。
赵远航拿着合同走出人事部，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雨桐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赵远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句：“好。”
周雨桐是行政部的，跟他同年进的公司，两人一直走得比较近。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很耐看，性格也好，在公司人缘不错。
赵远航对她有好感，但从来没说破。
一是觉得自己条件一般，配不上人家。
二是公司不许办公室恋情，被发现两个人都得走人。
所以他一直把这份心思藏着，平时见面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偶尔一起吃个饭，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但周雨桐似乎能感觉到什么，有时候会主动找他聊天，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赵远航每次都敷衍过去，不敢接话。
今天也是一样。
他知道周雨桐请他吃饭，肯定是听说他被欺负的事了。
他想拒绝，但又不想让她担心。
算了，吃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六点半，赵远航准时到了约定的小餐馆。
这家店在公司附近，做湘菜的，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
他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跟周雨桐一起。
周雨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招手。
“来了？快坐。”
赵远航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
辣椒炒肉，酸豆角，一个汤，都是他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上次你不是说过吗？”周雨桐笑了笑，“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来不主动说。我只能靠自己观察了。”
赵远航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周雨桐看着他，“你还好吧？”
“还行。”
“你别骗我。”周雨桐放下筷子，“钱立伟那个人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他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敢这么嚣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远航沉默了一会儿。
“不怎么办。”
“就这么忍着？”
“不然呢？”赵远航抬起头，“我去找他吵架？去老板那里告状？有用吗？”
周雨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知道赵远航说的是事实。
钱立伟在公司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老板都偏着他。
赵远航一个普通职员，拿什么跟他斗？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周雨桐低声说。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赵远航夹了一筷子酸豆角，“习惯了就好。”
“你就不想改变点什么？”
“想。”赵远航看着她，“但不是现在。”
周雨桐愣了一下，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但她没追问。
她了解赵远航的性格，他不想说的话，问再多也没用。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气氛有些沉闷。
过了一会儿，周雨桐又开口了。
“对了，我听说人事部让你续签合同？”
“嗯。”
“你签吗？”
“还没想好。”
“你要是想走，我可以帮你问问别的公司。”周雨桐说，“我有几个同学在别的公司做HR，待遇应该比这边好。”
赵远航摇了摇头。
“不用了。”
“为什么？”
“我还有事没做完。”
周雨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她没再问。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馆，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送你回去吧。”赵远航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下雨天不好打车，我送你。”
周雨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雨不大，但风有点凉。
周雨桐缩了缩脖子，赵远航注意到她的动作，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吗？”
“不冷。”
周雨桐抬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也没说话。
到了周雨桐住的小区门口，她把外套还给赵远航。
“谢谢。”
“不客气。”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
周雨桐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赵远航。”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说完，她快步走进了小区。
赵远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雨越下越大，但他没加快脚步。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今天的事。
六千块的年终奖，三年的续签合同，钱立伟的嘲讽，孙建国的敷衍。
这一切，都在逼他做一个决定。
要么忍气吞声，签了合同，继续在这个位置上混日子。
要么撕破脸皮，一拍两散，但代价是失去这份工作，还可能被行业封杀。
赵远航不想选第一条路。
也不想选第二条路。
他想要第三条路。
一条既能保住工作，又能让那些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的路。
这条路，他已经想了很久。
但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直到今天，看到那份续签合同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成功，他能让整个管理层都无话可说。
如果失败，他可能永远告别这个行业。
但赵远航不怕失败。
他怕的是，一辈子都活在这种窝囊里。
回到家，赵远航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
他要把过去四年里，公司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都找出来。
包括虚报业绩、克扣奖金、违规加班、偷税漏税……
这些东西，他平时都有留意，只是没拿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曝光，整个公司都得完蛋。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至于后果，那是以后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证据整理好，等着合适的时机出手。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第二天一早，赵远航刚到公司，就看到钱立伟站在他工位旁边。
“哟，赵工来了？”钱立伟笑着打招呼，“昨天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合同签了吗？”
赵远航没理他，自顾自地坐下开机。
“别这么冷漠嘛。”钱立伟凑过来，“我也是为你好。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在这混着，什么时候是个头？要不这样，你跟我干销售，我保证你半年之内收入翻倍。”
“不用了。”
“别拒绝得这么快。”钱立伟拍拍他肩膀，“你想清楚了，我这可是给你机会。错过了，可别后悔。”
赵远航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钱立伟笑了，“继续在这拿六千块的年终奖？”
周围的同事都竖起耳朵听着，有些人忍不住笑出声。
赵远航没说话，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钱立伟见他这副样子，也觉得没趣，哼了一声走了。
“不识抬举。”
等他走远了，吴大海端着咖啡走过来。
“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你别听他瞎BB。”吴大海压低声音，“他那个人就是狗眼看人低，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打算续签？”吴大海问，“我听说你合同快到期了。”
“还没想好。”
“你要是想走，我认识几个猎头，可以帮你推荐。”
“谢了，到时候再说。”
吴大海见他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赵远航继续忙手里的活。
表面上看起来，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要做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吴大海，包括周雨桐。
因为这件事一旦泄露，他就彻底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远航一个人在食堂角落里坐着。
周雨桐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怎么了？一上午都不说话。”
“没什么，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
赵远航抬起头，看着她。
“我在想，如果我离开这家公司，你会不会想我？”
周雨桐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远航笑了笑，“随便问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周雨桐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
“你别骗我。”周雨桐认真地说，“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就算帮不上忙，至少能帮你分担一下。”
赵远航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雨桐。”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这么关心我。”
周雨桐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谁关心你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可怜。”
“是吗？”赵远航笑了，“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贫嘴。”
两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但赵远航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他即将要做的事情，会让很多人失望。
包括眼前这个女孩。
但他别无选择。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哪怕最后遍体鳞伤，也比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强。
下午三点，孙建国又让人来找赵远航。
“赵工，合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远航走进办公室，孙建国开门见山地问。
“还在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孙建国皱眉，“条件已经很好了，你再拖下去，公司可能会考虑其他人选。”
“我知道。”
“那你还犹豫什么？”
赵远航想了想，说：“孙经理，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签了合同，明年的年终奖，能不能保证不低于平均水平？”
孙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个嘛，要看公司效益和你的表现。”
“也就是说，不能保证？”
“谁也不能保证未来的事。”孙建国有些不耐烦，“你到底签不签？不签的话，我这边也好安排。”
赵远航沉默了几秒钟。
“我签。”
孙建国脸色缓和了一些。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想跳槽不成？外面哪有这么好的条件。”
赵远航没说话，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孙建国接过合同，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回去工作吧。”
赵远航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在走廊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拍下的合同照片。
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份合同，将成为他反击的第一颗子弹。
接下来的几天，赵远航表现得跟往常一样。
上班打卡，干活，下班走人。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除了周雨桐。
她总觉得赵远航最近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有一天加班，她特意留下来，等赵远航一起走。
“你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走在路上，她忍不住问。
“没有啊。”
“你别骗我。”周雨桐停下脚步，“我看得出来，你有心事。”
赵远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雨桐，如果我告诉你，我要做一件可能会毁掉我职业生涯的事，你会怎么想？”
周雨桐愣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
“我不能说。”赵远航摇摇头，“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冲动，也不是一时糊涂。我想了很久，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踩在脚底下。”赵远航的声音很平静，“四年了，我忍了四年。每次被人欺负，我都告诉自己，算了，忍忍就过去了。但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周雨桐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想过。”
“那你还要做？”
“对。”
周雨桐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
“好，我支持你。”
赵远航有些意外。
“你不劝我？”
“劝你有用吗？”周雨桐苦笑，“你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劝你，只会让你更难受。”
“谢谢你。”
“别说谢。”周雨桐看着他，“我只希望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会很难过的。”
赵远航心里一热，差点就想把所有计划都告诉她。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
夜色很深，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远航知道，前面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有一个人在默默支持他。
这就够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公司开始筹备年会，各部门都在忙着排练节目、准备奖品。
赵远航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收集证据上。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他终于把公司这几年所有的违规操作都整理成了文件。
包括财务造假、虚报业绩、克扣员工奖金、违规加班不给加班费……
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
他甚至找到了公司偷税漏税的流水记录。
这些东西一旦曝光，足够让公司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不打算直接举报。
那样做太便宜那些人了。
他要找一个更好的时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东西甩在他们脸上。
而这个时机，就是公司年会。
年会那天，全公司一百多号人都到了。
场地定在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了整个宴会厅。
舞台布置得很豪华，灯光音响都是一流的。
老板上台致辞，回顾了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了新年的规划。
台下掌声雷动，每个人都笑得跟花儿一样。
赵远航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些人很快就会笑不出来了。
轮到颁奖环节，钱立伟被评为年度最佳销售，上台领奖的时候，还不忘朝赵远航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跟我的差距。
赵远航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
心里却在冷笑。
笑吧，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颁奖结束后，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大家都端着酒杯，四处敬酒寒暄。
赵远航没动，依然坐在角落里。
过了一会儿，钱立伟端着酒杯走过来。
“赵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不去跟大家喝一杯？”
“我不喝酒。”
“不喝酒？”钱立伟笑了，“男人不喝酒，还算什么男人？”
“你觉得是就是吧。”
钱立伟被他这副态度惹恼了，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赵远航，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是这副死样子？”钱立伟提高了声音，“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赵工。不给你面子，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周围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赵远航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说完了？”
“怎么？不服气？”钱立伟冷笑，“不服气你打我啊？你敢吗？”
赵远航缓缓站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他要动手。
但他没有。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到钱立伟面前。
“这是什么？”钱立伟皱眉。
“好东西。”赵远航说，“里面有一些很有意思的资料，我想请大家都看一看。”
说完，他走向舞台，把U盘插进了电脑。
“赵远航，你干什么！”钱立伟追上去想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投影仪上，开始播放一份份文件。
第一份，是公司虚报业绩的流水记录。
第二份，是克扣员工奖金的明细表。
第三份，是偷税漏税的转账凭证。
每一份文件，都清清楚楚地标注着时间、金额、经手人。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投影仪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老板的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
“关掉！快关掉！”
几个保安冲上去想拔电源，但赵远航挡在电脑前面。
“别急，还有更好看的。”
他按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录音文件。
按下播放键，钱立伟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这批货的成本价是三百万，对外报价五百万，差价两百万，我们一人一半。”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不会被发现吧？”
“放心，账我已经做好了，谁也查不出来。”
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
钱立伟的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从哪里弄到的？”
“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赵远航看着他，“但你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老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钱立伟。
“你……你给我解释清楚！”
钱立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赵远航拔出U盘，环顾四周。
“各位，我今天做这些，不是为了报复谁。”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家公司，不是某些人的私人财产。”
“每个人都有权利得到公平的对待。”
说完，他走下舞台，穿过人群，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
老板在咆哮，钱立伟在辩解，员工们在议论纷纷。
但赵远航都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将会彻底改变。
至于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
但他不后悔。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雨桐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
赵远航抬头看了看夜空，回了一句。
“在外面吹风。”
“等我。”
几分钟后，周雨桐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
“你疯了吗？”
“也许吧。”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知道。”
“那你……”
“我不后悔。”赵远航打断她，“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周雨桐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你这个傻瓜。”
“是啊。”赵远航笑了，“我就是个傻瓜。”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走了宴会厅里的喧嚣。
赵远航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将是更大的风暴。
但没关系。
因为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也是最难的一步。
赵远航站在酒店门口，手机又震了几下。
是吴大海打来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兄弟，你这一手玩得太大了！”吴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现在里面什么情况吗？老板在砸桌子，钱立伟瘫在地上了，孙建国一直在打电话，整个场面全乱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吴大海急了，“你赶紧走，别在公司附近待着。老板刚才说了，要报警抓你，说你窃取商业机密。”
赵远航笑了一下。
“让他报吧。”
“你疯了？”
“我没疯。”赵远航说，“我手里的东西，足够让整个公司关门。他不敢报警，除非他想跟我同归于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你到底掌握了什么？”
“以后跟你说。”
赵远航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身边的周雨桐。
“你先回去吧。”
“你呢？”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赵远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路灯。
灯光昏黄，把街道照得影影绰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周雨桐跟了上来。
“我陪你。”
“不用。”
“我说了，我陪你。”
她的语气很坚定，不容拒绝。
赵远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
“我也不确定。”赵远航说，“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又怎样？”
赵远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雨桐走上前，站在他身边。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赵远航的脑子很乱，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赵远航刚到公司楼下，就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
有记者，有警察，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绕道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赵先生，我们老板想跟你谈谈。”
“你们老板是谁？”
“你见了就知道了。”
赵远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记者。
“我没时间。”
“赵先生，我建议你还是去一趟。”中年男人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却很锐利，“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远航沉默了几秒。
“在哪？”
“上车。”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离了公司大楼。
周雨桐刚好赶到，看到赵远航被人带走，急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但赵远航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车子一路开到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赵远航被带到顶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他看到赵远航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赵远航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气派，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叫张启明。”男人自我介绍，“是xxx公司的股东之一。”
“找我什么事？”
“直接点说，我想买你手里的东西。”
赵远航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开个价。”张启明靠在椅背上，“只要不太离谱，我都能接受。”
“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一百万。”
赵远航笑了。
“不够？”
“不够。”
“那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赵远航说，“我要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钱立伟必须走人，孙建国也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张启明皱起眉头。
“这个条件，有点过分了。”
“过分？”赵远航看着他，“他们做的事，比我过分得多。我只是想让他们承担应有的后果。”
“你应该知道，钱立伟是老板的人。”
“我知道。”
“那你还要动他？”
“对。”
张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自己也没好下场？”
“我怕。”赵远航说，“但我更怕一辈子都活在窝囊里。”
张启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赵远航面前。
“这是我的电话，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赵远航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谢谢。”
“不用谢我。”张启明说，“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埋没。”
赵远航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启明又叫住了他。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周雨桐是我侄女。”
赵远航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是我大哥的女儿。”张启明笑了笑，“她一直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觉得，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赵远航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雨桐是张启明的侄女？
那她为什么要在xxx公司做一个小小的行政？
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她是为了你才去的。”张启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说她喜欢你，但又不好意思说，就去了那家公司，想离你近一点。”
赵远航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丫头从小就倔，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张启明叹了口气，“我这个当叔叔的，也只能帮她到这里了。”
赵远航走出办公室，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想起这一年多来，周雨桐对他的种种好。
每次他加班，她都会给他带饭。
每次他被欺负，她都会想办法安慰他。
每次他心情不好，她都会陪在他身边。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同事之间的关心。
原来不是。
她是喜欢他的。
而他却像个木头一样，什么都没察觉到。
赵远航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弹出来。
有吴大海的，有孙建国的，有公司其他同事的。
最多的，是周雨桐的。
“你去哪了？”
“接电话！”
“你在哪？我去找你！”
“求求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
“赵远航，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赵远航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打了三个字。
“我没事。”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
是周雨桐。
他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在哪？”
“我在外面。”
“我去找你。”
“不用……”
“我说了，我去找你！”
赵远航沉默了几秒，说出了地址。
半个小时后，周雨桐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赵远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你叔叔都告诉我了。”
周雨桐愣住了。
“他……他说了什么？”
“说你是我去那家公司的原因。”
周雨桐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知道。”
“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赵远航看着她，“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什么？”
“让你等了这么久。”
周雨桐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你这个笨蛋。”
“是啊。”赵远航笑了，“我就是个笨蛋。”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但赵远航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门口的记者已经散了，但气氛还是很紧张。
每个人看到他，眼神都很复杂。
赵远航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吴大海迎上来，把他拉到一边。
“你去哪了？老板找你找疯了！”
“让他找吧。”
“你别闹了！”吴大海压低声音，“我刚才听说，老板已经在联系律师了，要告你侵犯商业秘密。”
“让他告。”
“你是不是真有把握？”
赵远航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吴大海松了口气，“我还怕你是一时冲动。”
“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那就行。”吴大海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声。”
“谢了。”
吴大海走后，赵远航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剩下的资料。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不是好欺负的。
傍晚时分，孙建国亲自来找他。
“赵远航，老板让你去一趟会议室。”
赵远航抬起头，看着孙建国。
孙建国的脸色很难看，显然这一天也不好过。
“走吧。”
赵远航站起身，跟着他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老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旁边坐着几个部门总监，还有一个赵远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坐。”
赵远航在空位上坐下，等着他们开口。
老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赵远航，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的行为对公司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我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远航看着他，平静地说：“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对的事？”老板冷笑，“你把公司的机密文件公开，这叫对的事？”
“那些文件，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
“你……”
“老板，”赵远航打断他，“我承认，我的做法有些极端。但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一步，我也不会这么做。”
“谁逼你了？”
“钱立伟。”
老板沉默了。
“他做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赵远航继续说，“他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司财产，虚报业绩，克扣员工奖金。这些事，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我……”
“你知道。”赵远航盯着他，“但你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能给你带来利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谁。”赵远航放缓了语气，“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有些事，迟早是要还的。”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老板问。
“很简单。”赵远航说，“第一，钱立伟必须走人。第二，公司必须补发这些年克扣的所有奖金。第三，我要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只能把剩下的资料，交给该交的人了。”
老板的脸色变了。
“你还有资料？”
“当然。”赵远航笑了笑，“你以为我只有U盘里那些？”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老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给我三天时间。”
“好。”
赵远航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周雨桐正站在那里等他。
“怎么样？”
“谈完了。”
“他们答应了？”
“还没有。”赵远航说，“但快了。”
周雨桐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你确定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
“万一……”
“没有万一。”赵远航打断她，“相信我。”
周雨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两天后，公司发布了通知。
钱立伟因个人原因辞职，即日生效。
孙建国被调离人事部，降职为普通职员。
公司宣布将对过去三年的薪酬制度进行全面审查，所有被克扣的奖金将在三个月内补发到位。
消息一出，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庆幸。
更多的人，是把目光投向赵远航。
这个平时不起眼的普通职员，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让整个管理层低了头。
赵远航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上的通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后面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迈出了这一步。
而且，他赢了。
钱立伟走的那天，很多人都去送他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想看他落魄的样子。
他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这些年拿的奖杯和证书。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也有无奈。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赵远航的目光。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像两把刀碰撞在一起。
钱立伟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赵远航收回目光，继续忙手里的活。
他知道，钱立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这个人睚眦必报，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一些谣言。
说赵远航跟周雨桐有一腿，是靠女人才爬上来的。
还说赵远航手里的资料，是从钱立伟那里偷来的。
更有甚者，说他早就跟张启明串通好了，故意搞垮公司。
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很多不明真相的人都信了。
赵远航走在公司里，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敬畏，而是怀疑和鄙夷。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澄清。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越描越黑。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事实说话。
但有些人，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这天下午，赵远航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赵先生，你好啊。”
声音很耳熟，是钱立伟。
“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约你出来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别这么说嘛。”钱立伟笑了，“好歹我们也共事了这么多年，临走前，总得告个别吧。”
赵远航沉默了几秒。
“在哪？”
“老地方，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厅。”
“几点？”
“现在。”
赵远航挂了电话，起身下楼。
咖啡厅里人不多，钱立伟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他看到赵远航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来了？坐。”
赵远航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东西。
“有话直说。”
“别急嘛。”钱立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先聊聊家常。”
“我没时间跟你闲聊。”
“好吧。”钱立伟放下杯子，“那我就直说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你手里的东西，卖给我。”
“不卖。”
“别拒绝得这么快。”钱立伟说，“我知道你手里还有料。只要你肯卖，价钱随你开。”
“我说了，不卖。”
“赵远航，你别不识好歹。”钱立伟的脸色沉下来，“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不需要。”
“你以为你赢了？”钱立伟冷笑，“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你让我丢了饭碗，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随便。”
赵远航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钱立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赵远航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他和周雨桐在街上的背影。
两个人挨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
“拍得不错吧？”钱立伟笑着说，“你说，如果这张照片传到老板手里，会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钱立伟靠在椅背上，“就是想提醒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赵远航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商量。”钱立伟说，“你把东西给我，我把照片销毁。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如果我不给呢？”
“那我也没办法。”钱立伟耸耸肩，“就只能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怎么勾搭上老板侄女的。”
赵远航握紧了拳头。
他很想一拳砸在钱立伟那张得意的脸上。
但他忍住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钱立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远航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照片。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怒火。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必须冷静，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回到公司，赵远航把吴大海拉到天台。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钱立伟最近跟谁接触过。”
吴大海愣了一下。
“你怀疑他背后有人？”
“嗯。”赵远航点点头，“他一个人，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我跟周雨桐的事。”
“你是说，公司里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很有可能。”
吴大海皱起眉头。
“你觉得是谁？”
“还不确定。”赵远航说，“但肯定不止一个。”
“行，我帮你查。”吴大海说，“不过你得小心点，钱立伟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吴大海走后，赵远航一个人站在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脑子里飞速转动。
钱立伟的威胁，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问题，是公司里那些隐藏的敌人。
他们躲在暗处，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他必须找出他们，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接下来的两天，赵远航表面上跟往常一样。
上班，干活，下班。
但暗地里，他一直在收集情报。
吴大海那边也有了进展。
“查到了。”第三天早上，吴大海把他拉到一边，“钱立伟最近跟财务部的刘姐走得很近。”
“刘芳华？”
“对。”吴大海点点头，“有人说，看到他们在外面吃过几次饭。”
赵远航沉思了一会儿。
刘芳华是财务部总监，在公司干了十几年，资历很深。
她平时很低调，从不参与公司内部的争斗。
但如果她真的跟钱立伟有勾结，那事情就麻烦了。
作为财务总监，她掌握着公司所有的资金流向。
如果她动了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吗？”
“还有一个人。”吴大海压低声音，“人事部的小王，孙建国的助理。”
“他？”
“对。”吴大海说，“据说孙建国走之前，托他办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具体不清楚。”吴大海摇摇头，“但我听说，跟你的档案有关。”
赵远航心里一沉。
档案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资料。
如果被人动了手脚，后果很严重。
“我得去看看。”
“现在？”
“对。”
赵远航转身往人事部走去。
小王正在整理文件，看到赵远航进来，脸色微微一变。
“赵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档案。”
“档案？”小王笑了笑，“你的档案没什么问题啊。”
“我想亲眼看看。”
“这……不太好吧。”小王有些为难，“按照规定，员工是不能随意查看档案的。”
“我知道。”赵远航说，“但我有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赵远航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怀疑有人动了我的档案。”
小王的脸色变了。
“赵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我……”
“让开。”
赵远航推开他，走到档案柜前。
他找到了自己的档案袋，打开。
里面的资料很齐全，入职登记表，合同复印件，绩效考核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赵远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终于发现了问题。
绩效考核表上的分数，被人改过了。
原本应该是B的成绩，被人涂改成了C。
涂改的手法很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远航把那张表抽出来，举到小王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小王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真的不是我！”小王慌了，“是孙经理……不，是孙建国让我改的！”
“他让你改的？”
“对！”小王连连点头，“他说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不敢不听啊！”
赵远航盯着他，眼神冰冷。
“他还让你做了什么？”
“没……没有了。”
“真的？”
“真的！”小王都快哭了，“我就改了这一张表，其他的什么都没动！”
赵远航把那张表收起来。
“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
“赵工，求求你，别……”小王拉住他的胳膊，“我也是被逼的，我要是不做，孙建国就会开除我！”
“那是你的事。”
赵远航甩开他的手，走出了人事部。
回到工位上，他坐下来，看着那张被涂改的绩效考核表。
心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原来如此。
难怪他的年终奖只有六千。
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他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头来，却被人用一支笔，抹掉了所有的努力。
这笔账，他一定要算清楚。
当天下午，赵远航直接去找了老板。
老板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有事？”
“有。”
赵远航把那张绩效考核表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老板拿起表，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这是谁干的？”
“孙建国。”
“他……”
“他已经承认了。”赵远航说，“是他让助理改的。”
老板沉默了。
“你知道这件事吗？”
老板没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赵远航答案。
他知道。
或者说，他默许了。
赵远航的心，彻底凉了。
“我一直以为，公司还是有公平可言的。”赵远航说，“但现在我明白了，所谓的公平，只是给外人看的。”
“远航，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赵远航打断他，“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补发我被克扣的奖金，还有，我要一个公开的道歉。”
老板犹豫了一下。
“这个……”
“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只能采取别的措施了。”
老板的脸色变了。
“你还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赵远航说，“是交易。”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
最终，老板叹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
赵远航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钱立伟今天找过我。”
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找你干什么？”
“他想买我手里的东西。”
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卖了？”
“没有。”
老板松了一口气。
“但他拍了我和周雨桐的照片。”赵远航说，“用来威胁我。”
“照片？”
“对。”赵远航看着他，“你应该知道，如果那些照片传出去，对周雨桐的影响有多大。”
老板沉默了。
“我希望你能处理好这件事。”
“我会处理的。”
“那就好。”
赵远航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周雨桐正站在那里。
她的脸色很苍白，显然是听到了什么。
“你都听到了？”
她点了点头。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关你的事。”赵远航说，“是我自己惹的麻烦。”
“可是……”
“别说了。”赵远航握住她的手，“我会解决的。”
周雨桐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相信你。”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手牵着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赵远航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三天后，钱立伟又打来了电话。
“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卖。”
“你确定？”
“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这是你自找的。”
钱立伟挂了电话。
赵远航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照片还是传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远航刚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人在窃窃私语，看到他走近，立刻闭上嘴。
他走到工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
全是那天晚上，他和周雨桐在街上的照片。
角度选得很好，看起来确实很亲密。
赵远航把照片收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钱立伟动手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雨桐发来的消息。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
“可是……”
“别担心，我来处理。”
赵远航放下手机，起身往行政部走去。
周雨桐的工位空着。
旁边的同事告诉他，她被叫去老板办公室了。
赵远航心里一沉，转身往老板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真的没有！”
是周雨桐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老板的声音很严厉。
“我……我们是朋友……”
“朋友？”老板冷笑，“朋友会大半夜搂在一起？”
“我们没有……”
“够了！”老板打断她，“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公司的影响有多大？你叔叔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远航推门进去。
老板和周雨桐都愣住了。
“你来干什么？”
“来说清楚。”
赵远航走到周雨桐身边，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赵远航说，“是我的错。”
“你的错？”
“对。”赵远航说，“是我约她出来的，也是我送她回家的。她什么都没做错。”
老板盯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我知道。”
老板沉默了。
周雨桐拉了拉赵远航的衣袖。
“你别说了……”
“没事。”赵远航握住她的手，“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老板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你们先出去吧。”
“那这件事……”
“我会处理。”老板摆摆手，“先出去。”
赵远航拉着周雨桐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两个人相对无言。
“对不起。”周雨桐低声说。
“你又说对不起了。”
“可是我……”
“没有可是。”赵远航看着她，“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是我连累了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
赵远航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个计划。”
“什么计划？”
“暂时还不能说。”赵远航说，“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处理好。”
周雨桐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信你。”
接下来的几天，赵远航一直在暗中布局。
他找了吴大海，让他帮忙查钱立伟的行踪。
又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同事，让他们帮忙散布一些消息。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钱立伟那边，似乎也放松了警惕。
他觉得赵远航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但他错了。
周五下午，赵远航接到一个电话。
是钱立伟打来的。
“赵远航，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
“是吗？”钱立伟笑了，“我怎么听说，你女朋友被停职了？”
“不劳你操心。”
“别这么说嘛。”钱立伟说，“我也是关心你。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我请客。”
“在哪？”
“老地方。”
“好。”
赵远航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
咖啡厅里，钱立伟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来了？坐。”
赵远航坐下，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钱立伟耸耸肩，“就是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钱立伟点点头，“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谢谢夸奖。”
“不客气。”钱立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下次就不是照片这么简单了。”
“你还有后手？”
“当然。”钱立伟笑了，“你以为我就这点本事？”
赵远航盯着他，没有说话。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钱立伟说，“三天之内，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不用三天。”
“嗯？”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钱立伟愣了一下。
“你同意了？”
“不。”赵远航站起来，“我的答案是，你做梦。”
钱立伟的脸色变了。
“你耍我？”
“是你先耍我的。”赵远航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还有人。”
钱立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赵远航笑了，“那我提醒你一下。刘芳华，财务部总监。你跟她合作了多久？”
钱立伟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赵远航说，“但你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钱立伟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赵远航说，“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底牌，我都知道。”
“你……”
“别激动。”赵远航打断他，“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派去跟踪我的人，已经被我抓住了。”
钱立伟的眼睛瞪得老大。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赵远航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吧？”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被绑在椅子上。
正是钱立伟雇来跟踪赵远航的那个私家侦探。
钱立伟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赵远航收起手机，“只是请他喝了杯茶，聊了聊天。他把该说的，都说了。”
“他……他说了什么？”
“说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给了他多少钱，让他做什么。”赵远航说，“还说了，你背后的那个人。”
钱立伟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你在诈我？”
“不信？”赵远航笑了，“那我再说一个名字。张启明，你认识吧？”
钱立伟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
“没错。”赵远航说，“你背后的那个人，就是他。”
钱立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赵远航说，“你以为张启明是真的想帮我？他只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你和你背后的人。”
“他……”
“他利用了我，也利用了你。”赵远航说，“我们两个，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钱立伟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赵远航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都被耍了。”
“那我们……”
“合作。”赵远航说，“把真正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钱立伟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相信我？”
“不相信。”赵远航说，“但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钱立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合作。”
周一早上，公司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所有人都到了，包括张启明。
他坐在主席台上，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老板主持会议，先是总结了一下最近的工作，然后宣布了一个消息。
“经过公司研究决定，赵远航同志将被任命为技术部副总监，即日起生效。”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赵远航站起来，向大家致意。
张启明也鼓着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赵远航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
“谢谢公司的信任。”他说，“但在接受这个任命之前，我想先说几句话。”
老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首先，我要感谢一个人。”赵远航看向张启明，“张总，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
张启明笑着点点头。
“但是，”赵远航话锋一转，“我也要告诉大家一个真相。”
张启明的笑容僵住了。
“这段时间，公司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赵远航说，“包括钱立伟的离职，包括那些照片，包括对我的诬陷。”
台下开始骚动。
“而这个人，”赵远航看向张启明，“就是张总。”
全场哗然。
张启明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赵远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所有的证据。”
张启明的脸色变了。
“你……”
“张总，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赵远航说，“但你忘了，你派去跟踪我的人，已经被我收买了。”
张启明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赵远航说，“你以为我是你的棋子，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的计划。”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张启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张启明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张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赵远航问。
张启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板站起来，脸色铁青。
“张启明，你……”
“我……”张启明后退了一步，“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赵远航冷笑，“你利用职权，侵吞公司财产，栽赃嫁祸，这也是被逼的？”
“我……”
“够了。”老板打断他，“保安，把他带出去。”
两个保安走进来，架着张启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启明回头看了赵远航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佩服。
“你赢了。”
赵远航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会议结束后，赵远航走出会议室。
周雨桐正在门口等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赵远航纠正她。
周雨桐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赵远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一刻，赵远航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一个月后，公司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张启明被开除，刘芳华也被调离了岗位。
钱立伟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南方发展。
临走前，他给赵远航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也谢谢你。”
赵远航看了很久，然后把消息删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新的一年开始了。
赵远航正式上任技术部副总监。
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革部门的薪酬制度。
所有员工的奖金，都按照实际绩效发放。
再也没有人敢克扣了。
周雨桐也回到了公司。
她辞去了行政部的工作，转到了市场部。
她说，她想重新开始。
赵远航支持她的决定。
两个人的关系，也渐渐明朗起来。
虽然没有正式公开，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
他们是情侣。
也没有人说闲话了。
因为赵远航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这天晚上，赵远航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发现周雨桐正在门口等他。
“你怎么来了？”
“等你下班啊。”
“等我？”
“对啊。”周雨桐笑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会忘了吧？”
赵远航愣了一下。
他还真忘了。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雨桐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两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很冷，但赵远航的心里很暖。
“我们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了十几分钟，他们来到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有一个秋千。
周雨桐拉着赵远航，坐到秋千上。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她说，“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荡秋千。”
“现在呢？”
“现在？”周雨桐看着他，“现在我有你了。”
赵远航心里一热，把她搂进怀里。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真的？”
“真的。”
两个人相拥着，坐在秋千上。
夜空中，星星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祝福他们。
赵远航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光。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被人欺负的普通职员。
他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爱的人，也有了未来。
而这，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赵远航。”
“嗯？”
“我爱你。”
赵远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爱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