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3.2亿,我扛75%业绩却只拿48元,离职后女董事长拦住我亲手打理的公司,你真的舍得我说完三句话,她呆住了
01. 起
我把工资卡放在财务桌上,叫财务经理把那笔四十八元退回去。
林姐,已经进账了,退不了。
那就转给公司食堂。
财务经理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是年终奖。
我知道。
公司今年的年终奖总额是三点二亿。
我把辞职报告压在四十八元的回执上,纸角刚好盖住那串数字。
三点二亿。
我扛了公司百分之七十五的业绩,只拿到四十八元。
这个数字发到群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说恭喜,只有我盯着那四十八元看了很久。
后来我给自己买了一袋挂耳咖啡,花了三十九元。
剩下九块钱,没舍得动。
林姐,你真的要走啊?
小周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张没有撕干净的快递单。
嗯。
那新公司给多少?
还没谈。
你都干到这个位置了,怎么还没谈。
谈什么?
她没接话,把快递单上的胶带一点点抠下来。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只拿走了自己的杯子、两把备用钥匙,还有抽屉里那支咬过笔帽的黑色签字笔。
公司是我从二十七个人带到三百多人的。
最忙的时候,我睡在会议室,半夜起来给客户回语音,早上六点去商圈里的便利店买两个茶叶蛋。
那时徐董事长还没有坐进顶层办公室,她和我一起在仓库门口吃盒饭。
她现在是公司董事长,姓徐,叫徐曼。
我叫她徐董。
不叫她名字。
这几年,她也没纠正过。
电梯门开了,我抱着纸箱进去。
门快合上的时候,外面有人喊我。
林岚。
徐曼站在走廊尽头,穿一件灰色外套,脚上还是那双磨掉一点皮的黑色平底鞋。
她走得很快,停在我面前。
你今天不能走。
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
我知道。
那还有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我怀里的纸箱,目光落在那两把钥匙上。
你要把公司交给谁?
交给你。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像是想接,又没有接。
林岚,你真的舍得?
我看着电梯里自己的脸。
眼睛下面有点青,嘴唇起了皮,外套袖口沾了一点白色粉笔灰。
我把纸箱放到地上。
您让我说三句话?
你说。
第一,我不是来讨那三点二亿的。
徐曼没动。
第二,我扛了百分之七十五的业绩,却只拿到四十八元,我不想再替这家公司解释了。
她的脸色慢慢变了。
第三——
电梯门在我们旁边重新合上,又打开。
里面没人。
我没进去。
如果连我走了都要被拦下来,那这家公司就不是我亲手打理的了。
徐曼看着我,像没有听懂。
过了几秒,她问:
你把第三句说完。
我不说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弯腰抱起纸箱,绕开她。
有些人拦住你,不是舍不得你走,是怕你走以后,所有假话都没人替她说了。
走出公司大门时,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到账短信。
四十八元。
我站在门口,把短信删了。
又从回收站里找回来。
02. 承
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在公司楼下的小商圈里绕了三圈,最后进了一家卖窗帘和家居用品的店。
那是公司第一批客户。
店老板认出我,隔着柜台问:林经理,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辞职了。
你们公司是不是要上市?
没听说。
那你还辞什么?
年终奖只有四十八元。
老板愣了一下,没接住这个玩笑。
我也没笑。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名片,背面有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
这是你以前留的,说有事找你。
现在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不是一直管这个吗?
已经有人管了。
他说了句那你坐会儿,转身给我倒茶。
茶杯边缘缺了一小块,里面浮着两片茶叶。
我没喝。
手机又响了。
是徐曼。
回公司。
我已经离开了。
我让司机送你回来。
不用。
那我去找你。
徐董,您现在是董事长,没必要在街上找一个离职员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不是普通员工。
我看着窗帘店门口挂着的促销牌,牌子上有个字写歪了,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公司发四十八元年终奖的时候,我就是普通员工。
那不是最终结果。
财务已经发了。
我知道。
您知道就好。
我挂了电话。
店老板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没有。
没有怎么辞职?
辞职和闹矛盾不冲突。
他点点头,拿抹布擦柜台。
擦到我面前时,停了一下。
林经理,你们那个年终奖,是不是算错了?
没算错。
那就是故意的。
也可能是我不值得。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店里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老板把抹布拧得很用力,水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流。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以前说过什么?
你说,做生意不能只看谁有功劳,要看谁能把后面的人带起来。
我现在也这么说。
那你怎么不带自己走出来?
我低头看手机,徐曼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回来谈谈。
我收起手机。
老板,窗帘还是按原来的价格给你。
你都走了,还管这个?
习惯。
晚上七点,我回到公司。
前台换了个年轻女孩,没认出我。
她看着访客登记表,问:您找谁?
徐董事长。
有预约吗?
没有。
她拿起电话,刚说了两句,徐曼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
让她进来。
董事长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办公桌旁边一盏落地灯。
桌上摆着两杯茶。
一杯热的,一杯冷的。
我坐到冷的那边。
徐曼把热茶推过来。
这个是你的。
我不喝。
你以前开会前都要喝半杯。
那是因为会议室空调太冷。
你现在还是怕冷。
徐董,别绕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不是补发通知,也不是挽留函。
是一份股权变更协议。
我翻到最后,看到我的名字,后面跟着百分之十二。
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
用四十八元买百分之十二?
不是买。
那是什么?
你留下来的部分。
我把文件合上。
我的部分已经被你们算完了。
谁算的?
财务部。
财务部听谁的?
听您的。
她没说话。
我伸手拿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
味道发涩,杯底有一点糖没有化开。
林岚,你可以骂我。
我没空。
你可以说我不公平。
这不是事实吗?
你可以说我把你当成一把用完就放下的刀。
我看着她。
这句话是您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谁教您的?
她的手停在文件上。
门外有人敲门,敲了两下就走了。
徐曼低声说:你知道那三点二亿是什么吗?
公司公告写得很清楚,年度奖金。
公告写的是奖金池。
发到我卡里的是四十八元。
最伤人的不是别人不给你,而是别人把你应得的那一份,包装成一场误会。
她看了我很久。
你再给我两天。
两天以后呢?
我把所有东西给你看。
包括四十八元的解释?
包括。
我站起来。
我不等。
那你等什么?
等您承认,您就是不想让我拿到。
徐曼没有反驳。
我把文件推回去,手指碰到了纸页右下角。
那里有一小块被撕掉的纸,露出半个红色印章。
她伸手盖住了。
动作很快。
我没问。
03. 转
第二天上午,徐曼让人把我的离职公告发到了全公司。
内容很简单。
感谢林岚多年来对公司的贡献,祝她前程顺利。
没有一句挽留。
也没有提年终奖。
小周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已经找到新工作。
我回她,还没有。
她过了很久才又发来一句:那你昨天为什么回来。
我没回。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
我在家政门店旁边租了个小房间,打算把手里的积蓄撑到找到工作。
房间里只有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还有一个前租客留下来的电饭煲。
电饭煲内胆底下粘着一层洗不掉的米。
我拿钢丝球刷了半个小时。
刷到手指发白,也没刷掉。
下午三点,徐曼的助理周宁敲门。
她以前是我的助理,后来调到董事长办公室。
徐董让我送东西。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是什么?
项目资料。
我已经离职。
她说你会看。
她说什么你都照办?
周宁抿了抿嘴。
她给我加工资。
挺诚实。
我没说自己不想加。
她这句话说得很快,说完又低下头。
我拆开纸袋,里面是过去三年的合同复印件、奖金分配表、董事会纪要,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
不要先看数字。
字迹是徐曼的。
我把便签揉成一团。
回去告诉她,数字是她们发的,不是我先看的。
周宁没走。
还有事?
她让我问你,百分之七十五的业绩是怎么来的。
她不知道?
她说她知道,但想听你说。
那让她自己来。
周宁拿起桌上的电饭煲盖子看了一眼。
你住这里?
暂时。
你以前住的小区不是挺好的吗?
卖了。
什么时候?
去年。
她没再问。
我把那几份文件摊开,翻到奖金分配表。
公司年度奖金池三点二亿。
部门贡献权重百分之七十五。
我的名字后面是四十八元。
在我名字下面,还有一栏,写着特殊项目代持。
金额空着。
我拿手机拍下来,发给徐曼。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三个字。
继续看。
我把纸翻到下一页。
董事会纪要里有一段被黑笔涂掉,只能看清几个字:林岚、代持、离职后生效。
我拨了徐曼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还愿意听我解释吗?
我不愿意。
那你打电话做什么?
确认一下,您是不是早就计划让我离职。
她没说话。
徐董,别装沉默。您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别人问到不想答的问题,您就看文件,看窗外,看手里的杯子。
我没有装。
那您现在在看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的辞职报告。
上面写了什么?
我申请解除劳动关系,放弃未发放奖金及其他权益。
是我写的。
你为什么写?
因为我以为这就是您想要的。
她的声音低下来。
如果我想要,你不会只拿四十八元。
这句话不成立。数字已经成立了。
你从来不肯等我把话说完。
我等了三年。
我说完以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电饭煲的滴声。
它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保温,明明里面没有饭。
徐曼问:你把辞职报告交给谁的?
人事部。
谁收的?
老赵。
他有没有问你,为什么放弃奖金?
没有。
他有没有给你看过完整的协议?
没有。
我停了一下。
徐董,您现在想把责任推给人事部?
我没有。
那您告诉我,为什么一份放弃权益的辞职报告,会被您留在董事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这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把那张手写便签重新展开,用手掌压平。
便签背面还有一行字,刚才被纸袋粘住了。
离开以后,才可以拿走。
我没有念出来。
林岚,徐曼说,你回来一趟。
我不回。
我让人把完整协议送过去。
您送。
那你看完以后,会回来吗?
看完再说。
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你还是这样,先把话说死,再给自己留一条路。
跟您学的。
我没有教过你这个。
您教过。您说过,公司里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别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说的是合同。
差不多。
你以为自己在等一个解释,其实你等的是对方承认:当年被留下的人,一直是你。
挂断电话后,我继续刷那个电饭煲。
刷着刷着,钢丝球断了一根。
那根细铁丝扎进指甲缝里。
我没有拔。
04. 再转
完整协议送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
送文件的人不是周宁,是公司法务经理老赵。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坐下来,没有喝我倒的白开水。
林岚,徐董让我跟你解释。
您先说。
奖金不是直接发给个人的。
我知道,发给了三点二亿。
那是项目奖金池。
我扛了百分之七十五,为什么只有四十八元?
老赵推了推眼镜。
因为你签了离职放弃。
我什么时候签的?
辞职报告。
辞职报告不是奖金协议。
上面有一句,放弃未发放奖金及其他权益。
那句话是我自己写的。
所以公司按流程处理。
谁让你们按流程处理?
他看向我。
没回答。
我把完整协议拆开,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我的签名。
签名旁边是日期,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我盯着那个日期。
我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在哪儿?
公司。
我在公司哪个地方?
这个我不清楚。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去年的记录。
十二月二十八日,我在住宅小区门口接女儿,之后去商圈买了一个书包。
晚上九点十七分,我给徐曼发过一条消息。
徐董,明早的董事会资料我放您桌上了,别忘了签字。
那天我根本没进董事长办公室。
老赵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可能是电子签。
我从来不用电子签。
这份有见证记录。
谁见证?
他又不说话。
我把协议摔在桌上,纸张散开,压住了那只电饭煲的说明书。
其实不是摔。
我没什么力气,文件只滑出去一截。
老赵伸手帮我捡。
你别急。
我没急。
你手在抖。
空调太冷。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伸手把温度调高两度。
林岚,你和徐董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之间只有工作。
她这三年一直在帮你。
帮我拿四十八元?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老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是他的坏习惯。
每次想说不方便说的话,他都会先摸鼻子。
你负责的那个项目,去年亏损很严重。
哪一个?
南区的项目。
南区项目去年利润八千六百万。
账面利润。
实际呢?
他没回答。
我把那页合同抽出来。
合同背面夹着一张存根,是公司账户转出的三点二亿。
收款方不是员工。
是一个叫安心计划的账户。
账户负责人栏里,写着徐曼。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四十八元也没那么小了。
它像是有人故意放在我手里的一个扣子。
让我把整件衣服都扯开。
老赵,这笔钱是什么?
你应该问徐董。
我现在问你。
我不能说。
你不是不能说。
我把那张存根推到他面前。
你是怕说完以后,徐董连你一起不要。
老赵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亏待我。
那你替她说。
我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坐着。
我们面对面坐了很久。
楼下门店开始收卷帘门,铁片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
老赵忽然说:徐董那年做手术——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抬头。
她做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说她做手术。
我是说,她那年做项目,手术一样难。
你把话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
我笑了一下。
你们公司的人,是不是都学会了她这一招。
老赵把文件重新装进袋子。
徐董说,如果你不愿意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他从文件袋夹层里拿出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块旧塑料牌。
我认得。
那是公司最早的仓库钥匙。
塑料牌背面有一道蓝色记号,是我当年用圆珠笔画的。
她留着这个干什么?
她说,这是你的。
公司已经不是我的了。
她没这么说。
那她怎么说?
老赵看着我,声音很轻。
她说,林岚拿走钥匙的时候,才算真的离职。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她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她在医院。
谁住院?
她。
我没说话。
老赵站起来,又把那杯没喝过的水推远了一点。
她不让我告诉你。
你还是告诉了。
因为我也想拿那三点二亿。
你拿到了?
没有。
他说完,自己笑了笑。
我拿了三万二。
挺多。
我儿子今年交补习费。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转身。
徐董这人不太会道歉。
她会什么?
她会把钱先放在别人名下,再假装什么都没做。
我抬头看他。
老赵像是说多了,立刻补了一句:这只是我的猜测。
你猜得挺具体。
年纪大了,话多。
他走以后,我拿起钥匙。
塑料牌背面除了蓝色记号,还有一行被磨掉一半的小字。
不是仓库编号。
是我的名字。
我把钥匙攥在手里,攥得掌心发疼。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徐曼的电话。
我接通,没有说话。
她先开口:老赵去过了?
嗯。
他说了什么?
说您在医院。
他多嘴。
您为什么把三点二亿放进安心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呼吸声。
你查到了。
您早就知道我会查到?
我希望你查到。
那四十八元呢?
她沉默了很久。
林岚,明天来公司。
我不去。
那我去找你。
您别来。
为什么?
我看着桌上那把旧钥匙。
我不想让邻居知道,我被公司赶出来以后,董事长还追到家里来。
她在电话那头低低地说:你还是要体面。
是。
体面到连被人留下,也要装成自己主动走。
我没说话。
一个人最难承认的,不是自己被亏待,而是她其实一直在等那个亏待她的人回头。
她咳了一声。
很短。
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来签最后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安心计划的受益人确认书。
我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没有声音。
地上铺着那种薄薄的塑料地板,东西掉下去,总是闷的。
05. 合
董事会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
我认识其中五个。
另外两个是新来的投资人,穿着一样的深色西装,连杯子都摆在同一个方向。
徐曼坐在最里面。
她没有坐轮椅,只是脸色比平时差,桌边放着一个药盒。
我看见了,没有问。
她也没有解释。
老赵站在投影旁边,把一份份文件发下去。
安心计划,最初设立于三年前。
投影上出现一张表。
项目负责人,林岚。
资金来源,年度奖金池。
受益人,林岚负责的南区项目组全体成员,以及林岚本人。
我翻到最后一页,受益人比例那里,我的名字后面是百分之十二。
项目组一百零八个人,共百分之八十八。
我抬头看徐曼。
这是给我的?
不是给你一个人。
那四十八元是什么?
徐曼没说话。
老赵替她回答:四十八元是人事系统按照普通员工等级发出的基础奖金。
那三点二亿呢?
是项目组奖金池。
为什么不直接发?
因为项目还没结算。
去年十二月就结算了。
账面结算。
我把那张表拍在桌上。
别绕。我做了三年预算,我知道哪些话是财务话,哪些话是拖延话。
徐曼指尖碰了碰桌面。
她有一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会反复摸杯口。
今天她摸的是药盒边缘,来回两下,停一下,再来回两下。
南区项目有一笔隐性债务。她说。
多少?
三点二亿。
会议室里没人动。
她继续说:如果去年直接把奖金发出去,公司会断现金流。
所以您把我的奖金扣了。
不是扣。
那是什么?
把它放到项目里。
用我的名义?
用你负责人的名义。
谁同意的?
我。
你问过我吗?
没有。
那和抢有什么区别?
徐曼没有反驳。
我手边的笔滚到桌下,撞到墙,停在那里。
我弯腰去捡,听见投资人之一说:林女士,这个安排最后保住了公司,也保住了项目组。如果当时发放,公司可能已经资不抵债。
我直起身。
所以你们用我的名字担风险,用四十八元安抚我。
不是安抚。
那是什么?
当时系统只能先发基础奖金。
谁告诉你我只在乎钱?
那个人没说话。
我转头看徐曼。
您也这么想?
她看着我。
我知道你不只在乎钱。
您知道。
所以我没有把这笔钱直接划给你。
您把它放在一个我不知道的账户里,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像个笑话。
项目组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能知道。
为什么?
她从桌边拿起一份旧会议记录,递给我。
因为当时有两家投资方要收购南区项目。只要他们知道奖金池还在,就会把这笔钱算进项目估值。你一旦签字确认,资金就会被转走。
所以您让我背着?
我本来想等项目彻底脱离风险,再告诉你。
什么时候?
你离开公司的时候。
我盯着她。
这就是您拦我的原因?
不是。
那是什么?
她的手停在半空。
会议室里有人清了清嗓子。
徐曼把那份协议推到我面前。
安心计划的最终受益人不是你。
不是我?
是你负责的项目组。
那为什么受益人确认书上只有我的签字?
因为你是唯一有权决定这笔钱怎么用的人。
我可以把钱分给项目组?
也可以拿走属于你的百分之十二。
您不怕我拿走?
怕。
她说得很平静。
所以我把你逼到离职。
我看着她。
这句话像一根线,终于从三年前一直牵到今天。
您逼我离职,是为了让我拥有这笔钱?
也是为了让你不再被公司控制。
说得真好听。
我知道不好听。
您把我的名字放进协议,却不告诉我。您让我拿四十八元,让所有人以为我被赶走。现在告诉我,这是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
她看着桌面。
是为了让你有一天可以不靠我,也能把这家公司拿走。
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看见她袖口里露出一小截白色纱布。
不是很厚,边缘有点翘。
她伸手去拿文件时,纱布蹭到桌角,露出一点红色。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
我问:您什么时候住院的?
前天。
什么病?
没什么。
您也学会了。
她笑了笑。
跟你学的。
我没有再问。
我把那份受益人确认书翻到最后,看到一行补充条款。
若林岚拒绝领取个人部分,剩余资金自动转入项目组长期保障账户。
我指着这一行。
这是您加的?
是。
您早就知道我可能不要?
你从来不肯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百分之十二属于我吗?
属于你。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扛下来的。
她说完,低头去拧药盒盖子。
盖子卡住了,她拧了两次没打开。
我伸手拿过来,帮她拧开。
里面只有两片白色药片。
她看着我,忽然说:你那天说的三句话,我一句都没听全。
我说了三句。
第一句听到了。
第二句呢?
你说你不想再替公司解释。
第三句?
你没说完。
我把药盒放回她面前。
那天第三句是,您不需要拦我。我不是因为舍不得这家公司才留下。
徐曼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只是想知道,您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己人。
她没有立刻回答。
会议室里那两个投资人开始收文件。
有人把椅子往后推,腿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一声。
徐曼抬头。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一直是。
我看着她。
她却没有再说。
老赵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我。
签不签,您自己决定。
我拿起笔。
那支笔的笔帽被我咬得坑坑洼洼,刚才从纸箱里带出来,一直放在口袋里。
我签下名字。
没有签在受益人栏。
签在项目负责人交接栏。
个人部分我拿走。
徐曼抬头。
百分之十二?
拿三分之一。
剩下的呢?
留在安心计划。
为什么?
项目组的人比我更需要。
她点了点头。
那你还回公司吗?
看工资。
老赵低头笑了一声。
徐曼也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浅的纹路,像是一直没睡好。
我把那份四十八元的奖金回执从包里拿出来,放到她面前。
这个您拿回去。
为什么?
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公司的。
她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
我替她把回执折好,塞进药盒底下。
真正的归属,不是别人把名字写在纸上,而是你终于可以拿走自己的那一份,也不必再向谁证明你配得上。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先走了。
徐曼坐在原地,忽然问我:你说三句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把第三句说完?
我想让您难受一下。
成功了。
那就好。
她点点头。
林岚。
嗯。
公司交给你,行不行?
我已经在交接栏签字了。
我是说,全部。
我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楼的玻璃上贴着一张招聘广告,边角卷起来,没人去抚平。
我不接董事长。
那你接什么?
项目负责人。
职位低了。
工资高就行。
徐曼把脸偏到一边。
她伸手拿药,拿了两次都没拿稳。
我没有替她捡。
她自己捡起来了。
06. 尾声
我没有马上搬回原来的办公室。
先在家政门店旁边的小房间里待了十天,把项目组一百零八个人重新约了一遍。
有人以为我要发钱。
有人以为公司要裁员。
还有人一见面就说:林姐,你是不是早知道奖金有问题?
我说不知道。
他们都不信。
老赵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她是真不知道。
赵总,您怎么来了?
来监督她别乱花钱。
她都拿自己的钱了,您还管?
习惯。
周宁也来了,她把一摞资料放到我面前。
徐董让我送来的。
她人呢?
在公司。
她出院了?
没住院。
我抬头看她。
周宁低下头整理文件。
医生让她观察,她自己跑回公司了。她不喜欢医院的饭。
她也没什么大病?
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嘴硬。
我没笑。
她也没笑。
桌上摆着六个纸杯,其中一个杯沿沾了口红。
周宁拿纸巾擦了半天,没擦干净,最后把那只杯子放到了徐曼的文件旁边。
项目组最后决定,百分之八十八的奖金分三年发放,先用于员工住房补贴、孩子学费和岗位培训。
百分之十二归我。
我把其中三分之二放回项目账户,剩下的拿来租下公司楼下一间小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窗户正对着楼下的早餐店。
每天早上七点,老板娘都会把蒸笼盖子掀开,先数一遍包子,再把两个卖相不好的挑出来自己吃。
徐曼偶尔会来。
她不再坐董事长办公室,办公室让给了新的财务总监。
她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我隔壁,只有一个抽屉、一台旧电脑,还有一个总是打不开的药盒。
她开会时仍然喜欢摸杯口。
我每次看见,都会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一点。
她有时会说:我没紧张。
我也没问。
你现在很会气人。
跟您学的。
她说不过我,就低头翻文件。
有一天,小周拿着一张新的奖金通知单来找我。
林姐,这次发多少?
先看你干了多少。
那我可要多写一点。
别写虚的。
那写实的?
实的也别夸张。
她趴在桌上,翻出一支笔。
笔帽被咬得坑坑洼洼。
我看了她一眼。
你咬笔的毛病还没改。
改不了。
那就别咬。
您不也没改。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说多了,低头装作看表格。
窗外早餐店老板娘把两个卖相不好的包子装进塑料袋,递给门口等车的小孩。
小孩接过去,先问了一句:要钱吗?
老板娘说:不要,今天皮裂了。
小孩拿着包子跑了。
徐曼从隔壁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
林岚,董事会想让你参加下周的晚宴。
不去。
他们说必须去。
那让他们必须等。
有投资人。
有饭吗?
有。
那我去。
她把邀请函放在我桌上。
我翻开看了一眼,地点写的是公司附近的商圈,时间晚上七点半。
您也去?
我不去。
为什么?
他们看见我,会以为我要替你说话。
您本来就可以替我说话。
你不需要。
那您去干什么?
回家。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问完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低头整理那叠奖金表,把最后一页对齐。
徐曼站在门口没动。
晚上吃什么?
随便。
那就是不知道。
楼下有面。
你不吃面,吃了胃不舒服。
您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
你以前每次加班都说没事,第二天脸色很难看。
我脸色一直这样。
不是。
她说完就走了。
过了几分钟,她又折回来,把那张邀请函拿走。
晚宴不去了。
您不是说必须去?
我突然不想吃饭。
那您回来干什么?
她看了看我桌边那个旧电饭煲。
我把它从出租屋带了过来,放在办公室角落,里面还是那层刷不掉的米痕。
徐曼说:你晚上煮粥吗?
不会。
我会。
您会煮粥?
不会。
我们都没说话。
她把电饭煲提起来,去隔壁找插座。
插头插了两次,才对准。
我继续看奖金表。
过了一会儿,徐曼在门口问:林岚,糖放几勺?
半勺。
你以前不是两勺?
以前有人替我喝。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白糖罐。
没有再问。
晚上八点多,粥还没好。
她把勺子插进去,轻轻搅了三下,又搅三下。
我抬头看她。
您不用一直搅。
我怕糊。
它已经糊过了。
那就再糊一次。
我低头笑了一下。
她没看见。
我把那张四十八元的回执压在抽屉最底下,偶尔拿出来看一眼,再放回去,像看一件已经不疼、却还没舍得扔掉的旧东西。
第二天早上,徐曼把半勺糖放进我的碗里,推过来时说,今天少放一点,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