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汽车圈掀起了不小的风暴。曾经在华东豪车圈叱咤风云、被誉为“豪车大王”的宝利德，轰然倒下。那个年营收曾突破百亿、创始人跻身胡润榜的传奇，在阵阵喧嚣与资本狂舞后，最终归于寂静。看着新闻里那栋曾经人声鼎沸的办公楼变成空置的楼层，我忍不住想起几年前的一次经历——在杭州的一家宝利德门店，看着一排闪耀的奔驰、保时捷，心里还暗想这些品牌背后的生意必然稳如泰山，可如今，那份确信竟显得如此天真。
宝利德创始人余海军的故事，曾经很励志。一个出生在绍兴、从武校和电焊工走出来的草根青年，靠着敢闯的劲头在2001年创立了第一家广汽本田4S店，那时整个萧山才刚开始接触家用车，大家都笑他“不靠谱”。可他偏偏一路往豪车阵营冲，奔驰、劳斯莱斯、保时捷、阿斯顿·马丁、林肯……这些名字相继被收入麾下。巅峰时期，宝利德拥有三十多家门店，营收一度飙到261亿，余海军身价高达80亿，还得到了民营资本圈、互联网圈的众多大佬加持。那时的宝利德，就像一个豪华航母，披着金光在资本市场航行。
然而，航母也怕遇上骤变的风浪。传统4S店重资产、高杠杆的模式，在新能源浪潮和厂商政策变革面前，变得异常脆弱。为了扩张，余海军不断融资——从万向集团的民生人寿，到网易丁磊、同花顺易老板，再到阿里系的投资人，光是明面上投入就超过十几亿。记得看到报道里说，2022年在千岛湖畔的一次股东盛宴，乐队、豪酒、别墅、长桌晚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投中了下一个资本神话。但资本的盛宴，往往也是风险的前奏。
为了稳住投资人的信心，余海军用上了“阴阳账簿”。对外宣称净利润、净资产数字漂亮到令人动心，背后却只是半数的真实数值。账本未经审计，补审计时还“动过手脚”。这种信心是建立在泡沫之上的，一旦市场风向变了，泡沫就会迅速破裂。2023年后，宝利德大幅亏损，门店关停、授权终止、车主维权、员工讨薪……到2024年底，资金链彻底断裂。负债接近60亿，净资产为负三十多亿，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那些站在灯光下为宝利德举杯的大佬们，也只能接受投资打水漂的结果。
从更大的视角看，这不是宝利德一家的故事，而是整个传统豪车经销商的缩影。当新能源玩家把展厅搬进商场，当消费者更喜欢线上选配、线下体验，不必为豪华门店和销售顾问的铺张买单，传统燃油车经销商的护城河突然就被填平了。厂商为了冲量，让经销商哪怕亏也继续卖，将返点变成杯水车薪。过去激进拿地、举债扩张的策略，现在全成了沉重的枷锁。
类似的结局，行业内比比皆是——庞大集团巅峰时市值七百亿，退市时只剩下零头；知名城市的保时捷中心、奥迪和宝马旗舰店关门转型，甚至挂上了新能源品牌的牌子。过去大家抢着争取豪华品牌授权，如今却变成烫手山芋，接盘往往意味着亏损不断。
宝利德的倒下，是一个资本故事的落幕，也是汽车流通行业旧秩序的终结。在新能源巨浪面前，依靠品牌溢价、规模扩张和资本杠杆的旧模式，已很难维系。让我感触最深的是，曾经繁华的盛宴背后，往往潜伏着泡沫和债务的阴影。风光时的掌声、香槟和镁光灯，能让人忘记风险；而当潮水退去，裸泳者才显露真身。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为任何一家企业停下脚步，留下的只有那些静静空置的办公楼和被终止的授权牌匾，默默见证着属于它们的黄金年代，已经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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