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霸占我私人车位长达半年,沟通无果还骂我穷酸。我花两千雇了台叉车直接把他的保时捷扔进绿化带:“这下你永远不用挪车了”

邻居霸占我私人车位长达半年,沟通无果还骂我穷酸。我花两千雇了台叉车直接把他的保时捷扔进绿化带:“这下你永远不用挪车了”

“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

我握着叉车操作杆的手没抖,倒是旁边看热闹的保安老周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六月的太阳毒得能把沥青路面晒化,那辆墨绿色的保时捷卡宴就横在我家车位上,引擎盖上落了一层灰,雨刮器夹着几张泛黄的缴费单。

邻居霸占我私人车位长达半年,沟通无果还骂我穷酸。我花两千雇了台叉车直接把他的保时捷扔进绿化带:“这下你永远不用挪车了”-有驾

“江远!你敢!”孙耀明从单元门里冲出来,脚上趿着爱马仕的拖鞋,手里的星巴克洒了一路,褐色的液体溅在他白色Polo衫上,像泼上去的屎。

我把操作杆往前一推。

叉车两条钢臂像张开的铁嘴,精准咬住保时捷底盘。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拿钢锯在割耳朵。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三号楼的刘姐举着手机拍视频,五号楼的老张端着茶杯站在树荫底下,眼睛瞪得溜圆。

“你疯了你疯了!”孙耀明扑过来要抢操作杆,被赶来的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他两只脚在空中乱踹,拖鞋飞出去一只,掉进了旁边的冬青丛里。

“我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跟我耍流氓。”我盯着他的眼睛,手底下继续推杆,“现在我想耍流氓了,你就得受着。”

保时捷缓缓上升,底盘滴下来的冷凝水在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孙耀明的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嘴里喊出来的话已经拼不成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报警”“坐牢”“赔钱”几个关键词在循环播放。

叉车把车举到两米高,我转动方向盘,车头缓缓转向左侧的绿化带。那绿化带里种着物业上个月刚移栽的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挤成一团。

“江远,江哥,江总!我们有话好说!”孙耀明的语气突然软了,两条腿也不蹬了,整个人吊在两个保安胳膊上,像条被捞上岸的鱼,“你先放下来,放下来我马上挪走,以后再也不停了,我发誓,我要再停我是孙子!”

“晚了。”

我把推杆一压,叉车钢臂松开,那辆保时捷在半空中自由落体。

“砰——”

车头先着地,整个车身往前一栽,像头喝醉了的犀牛一头扎进了月季丛里。玻璃碎渣崩出去一米多远,后视镜甩在地上滚了几圈。车身歪斜地卡在绿化带中间,底盘架在矮灌木上,四个轮子空转了几下,彻底熄了。

四周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始说话。

“拍到了没有?拍到了没有?”

“这男的谁啊,太猛了。”

“这得赔多少钱……”

“你不知道?那车位本来就是他家的,那保时捷停了半年了。”

孙耀明不挣扎了,两个保安也松了手。他站在太阳底下,光着一只脚,白色Polo衫上的咖啡渍已经干成了褐色,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他盯着那辆残废的保时捷,嘴唇哆嗦着,然后突然转过头看向我。

“穷酸。”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我笑了一声,从叉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孙老板,我看了半年你的保时捷了,腻了。”我从裤兜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缴费单和一张房产证复印件,拍在他胸口上,“我的车位,我高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要告就去告,我等着。”

“保安!”孙耀明扯着嗓子喊,“报警!给老子报警!故意毁坏财物!”

老周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另一个保安小胡掏出手机,把屏幕按亮了,又灭了。

我往单元门走,刘姐追上来,手机还举着:“江远,你不怕他告你啊?这怎么也得几万块吧?”

“他欠我半年的停车费,不多收,按市场价一个月八百,四千八。”我按下电梯按钮,“加上他今天骂我的精神损失费,叉车费两千,我还亏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见孙耀明在外面喊着要调监控,要告我寻衅滋事,要找人弄死我。

“随便。”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觉得亏,下次把你那辆玛莎拉蒂也停过来,我给你换个位置,那棵银杏树底下宽敞。”

电梯门关上了。

我靠在电梯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湿透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手心也在冒汗,刚才握操作杆的时候其实滑得很。

电梯到十二楼,门开的时候,手机响了。

“江远,你给我滚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干什么了?!”电话里是我老婆赵敏的声音,尖得能划玻璃,“孙耀明他老婆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车报废了,几十万啊,你拿什么赔?你要死别拖着我跟孩子!”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等那阵刺耳的声音过去。

“江远!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是疯了吗?还是喝了酒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跟人家孙耀明斗——”

“车停在我们家车位半年的那辆,你忘了?”我打断她。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那也不能这样啊,你跟他好好说不行吗……”

“我跟他说了半年,你帮我计数了吗?三十七次。”我说,“三十七次,好话说尽了。他跟我好好说了吗?”

赵敏不说话了。

“行了,我下午还要开会,先这样。”我挂了电话。

回到家,我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七岁,眼角有细纹,鬓角有两根白头发。脸色不太好看,但眼睛里有光。

这半年我过得太窝囊了。每天早上出门看着那辆保时捷堵在自家车位上,像根刺扎在眼睛里。我找物业,物业说对方是业主,他们也没办法,话里话外那意思,人家开保时捷,你开辆十万块的大众,惹不起。

我找孙耀明,第一次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还是照停不误。第二次他说“你破车随便停路边不就行了”,我忍着。第三次他说“你穷鬼买车位不就是为了炒,又不住”。那天我站在他面前,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但没说话。

后来的几十次,他用各种理由搪塞、嘲讽、甚至直接不接电话。最后一次,上周三晚上,他带着一股酒气拍我家门,隔着门骂:“就他妈停你那破位子怎么了?穷酸玩意儿,有本事你拿叉车来弄走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敏也在旁边。她拉着我的胳膊,用那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别冲动。

我那天晚上没说话,等赵敏睡了,我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用手机查了本地叉车租赁的报价。

最便宜的八百,送到家的是两千。

第二天中午,我去银行取了三千块现金。然后给叉车公司打电话约了时间。

现在,回想着刚才那一幕,我竟然有点想笑。特别是孙耀明光着一只脚站在太阳底下的样子,和那辆四脚朝天的保时捷。那画面会一直留在我脑子里,估计到死都忘不了。

我换好衣服出门,在电梯里碰到楼上的孙姐。她正看着手机,见我进来,压低声音说:“江远,楼下那车,真是你弄的?”

“嗯。”

她竖起大拇指:“牛。”

我没回话。电梯到一楼的时候,我看见孙耀明还站在单元门口打电话,脸上表情像是吃了一只活老鼠。他看见我出来,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我没躲,反手一推,他趔趄了两步靠在了墙上。

“操你——”他话没出口,看见我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出了门,果然看见那辆保时捷还趴在绿化带里,车头陷进去,后轮朝天。旁边围了一堆人,有拿手机拍的,有指指点点的,还有个小孩蹲在花坛边大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摄像头!”

我绕到车位前,车位上现在空了,地面上还有半年的轮胎印,深色的,擦不掉。

这就是我的车位,我在这个小区买了房子,买了车位。我按月还房贷、还车贷,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我不欠任何人一分钱。

半年了,我的车只能停在小区外面的马路边上。夏天暴晒,冬天结冰,有一次还被贴了罚单。

而始作俑者,因为开了辆好车,物业不敢管,保安不敢拦,连社区民警都跟我说:“你让他停一下也没办法,你又打不过他。”

我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车位到底是谁的。开叉车可能确实不合法,但有些事,光讲道理做不成。

开车上路,手机开始震动。先是赵敏打来的,没接。然后是我妈打来的,还是没接。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我想了想接了起来。

“请问是江远先生吗?我是都市快报的记者,听说您今天用叉车把邻居的保时捷扔进了绿化带,能跟我们讲讲经过吗?”

“没什么好讲的。”我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同事老吴,说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我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十万。

“牛掰啊江哥,我早就看这种人就来气!有钱了不起啊,占人家车位还理直气壮。”

我笑了笑。

评论区里什么样的话都有。有人说我冲动了,有人骂孙耀明活该,还有人说“是不是剧本”。

我看了几条,把手机关了。

到了公司,刚坐下,领导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江远,听说你在小区闹了点事?”领导姓钱,四十多岁,梳着背头,一副精于算计的模样。

“处理了点私事。”

“影响不好。”他放下茶杯,瓷器碰在玻璃桌面上“咔”的一声,“上面刚给我打电话,说好几个人转发了视频,你的身份信息都被扒出来了。公司不想因为这种事上新闻。”

我沉默了几秒:“钱总,我已经干了七年了。”

“我知道,你的业绩有目共睹。”他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回家处理完事情,等风头过了再说。”

“这是要辞退我?”

“暂时先停职。”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等事情平息了,我们再商量。”

我没有争辩。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纸箱,里面是水杯、充电线和一盆快死了的绿萝。

坐在车里,我突然觉得有些恍惚。早上我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还贷养家。现在我变成了“那个用叉车把保时捷扔进绿化带的男人”,在社交媒体上被几十万人围观。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一丝后悔。

孙耀明占用我车位一百八十多天,每当我看到那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我花钱买来的位置上,我心里就憋着一团火。这团火烧了半年,今天终于发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发出来的代价这么大。

傍晚回家的时候,车位上多了四个锥形桶,上面贴着物业的封条。绿化带里的保时捷已经被拖走了,只留下被压弯的月季和一片被破坏的草坪。保安老周站在门口,见我的车开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道闸,还敬了个礼。

我按下车窗:“老周,怎么了?”

“江先生,今天有人来闹过事,我们把您车位给封了,是物业领导的意思。”他凑过来小声说,“孙耀明下午带了好几个人来,拍了您家门的照片,还要闯上去,被我们拦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两点多。”老周欲言又止,“您不在家,您太太和孩子都在家呢。”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他们没上去,在楼下吵了一下午。说要报警,又说要找律师。后来就走了。”他顿了顿,又问,“江先生,您的孩子是不是还在上小学?”

“三年级。”

“那您最近接送一下吧。”老周说,“这孙耀明什么人,我不是不知道,吃喝嫖赌什么都占,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点点头,道了声谢,把车开进小区。车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照在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停好车,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姓周,正在里头跟人打电话,看见我进来,匆匆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江先生,您今天的事,让我很难做。”

“有什么难做的?”我拉过椅子坐下,“我的车位,被占用半年,我来反映了几十次,你们的处理呢?”

周经理摊开双手:“我们也是协调为主,总不能因为停车位去跟人家动手吧?”

“协调结果呢?”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孙先生那边下午送来了赔偿要求,您看看。”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修车估价出来了,四万六。

“四万六。”我念了一遍,“他的车买的时候花了多少?”

“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您觉得我该赔?”

“从法律上讲——”他顿了顿,好像自己也不太确定,“您这确实有点过了。”

我把纸折起来,装进口袋:“行,我知道了。”

回到家,赵敏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女儿小雅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门关着。

“你打算怎么办?”赵敏问,声音哑了。

“凉拌。”我把纸箱放在茶几上,“我被停职了。”

赵敏猛地站起来:“什么?”

“风头过去再说。”我坐到她对面,“正好,这半年我天天早出晚归,小雅都快不认得我了。”

“江远,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图什么?”赵敏又哭了,眼泪流得很凶,“你折腾这一下,工作没了,还要赔钱,还得罪了人,你到底图什么?”

“图个痛快。”

“痛快?你没想过我们母女俩吗?孙耀明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在小区里横着走的,你把他得罪透了,我们能好过吗?”

“赵敏。”我直直看着她,“你告诉我,这半年来,你好过吗?”

她不说话了。

“你每天骑电动车送小雅上学,回来的时候经过咱家车位,那辆保时捷天天都在。你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小雅问你,‘妈妈,为什么爸爸的车不能停在自己家’,你怎么回答的?你说爸爸把车停远了,锻炼身体。”

赵敏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我不想让女儿觉得,她爸爸是个怂包。”我说。

过了很久,赵敏站起来,去了厨房。不一会传出来水龙头的声音,她在洗菜。

晚上九点多,有人敲门。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是两个警察。我开了门。

“是江远吗?我们接到报警,说你故意损毁他人财物。请你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赵敏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色瞬间白了。

“没事。”我回头对她说,“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

“你在家陪小雅。”我穿上鞋,对警察点了点头,“走吧。”

派出所离小区不远,十分钟的车程。我被带进一间小屋里,两张桌子、四把椅子,墙上贴着蓝色的宣传画。

给我做笔录的民警姓刘,看起来比我还年轻,拿着笔,表情严肃。

“为什么用叉车把人家的车扔了?”

“那辆车停在我们的私人车位上,持续了半年。我找过对方很多次,找过物业,都没有解决。”

“你事先有没有报警?”

“报过三次。”

刘警官翻了翻资料:“这上面显示,出警了两次,都是调解,对吧?”

“对。调解完第二天,车又停回去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采用这种过激手段。”他停下来看着我,“你知道这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吗?”

“我知道。”

“知道还干?”

“干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写笔录。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没拘留,批评教育,给了个警告。同时把那张赔偿单还给我,说如果对方起诉,走民事诉讼程序。

我走到派出所门口,夜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些。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赵敏打来的。我回拨过去,响了半声她就接了。

“没事了,正在往回走。”

电话里传来她长长的一声叹息:“回来吧,我给你留了饭。”

“小雅睡了?”

“睡了,睡前还问爸爸去哪儿了。”

“你怎么说?”

“我说爸爸去当超人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回家的路上,我绕到车位前看了一眼。锥形桶还在,封条在夜风里微微抖动。我站在车位中央,抬头看了看十二楼自家阳台的灯光。

从明天开始,这里就空了。没有保时捷堵着,我可以把车停回来,早上出单元门就能上车,下雨天不用淋湿。

可为了这个“空了”,我付出的代价比预想的大得多。

但我不后悔。这件事必须有一个终点。如果我不做,这辆保时捷会一直停在这里,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日复一日地提醒我:你没有能力保护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至少这个讽刺被我用叉车抬走了。

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了自然醒,这是近半年来的第一次。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赵敏不在身边。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把昨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手机开着静音,但屏幕一直亮,有电话进来。

我拿过来一看,七十八个未接来电,一百多条微信。

大部分是陌生号码。还有几个是亲戚。我翻到最上面,是我妈打来的,打了十几次。

我回拨过去。

“江远,你干什么了?”我妈的声音带着颤,“你表姐在抖音上刷到了视频,跟我说你把人家的车砸了。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还学会打架了?”

“妈,没事。”

“没事?满世界都是你的新闻,你还说没事!你爸气得一晚上没睡着,血压都上来了。”

“真没事,就是跟邻居闹了点矛盾。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你大姑刚才打电话来,说那个邻居找了道上的人要收拾你——”

“大姑怎么知道的?”

“你看,你看!是不是真的?”

“妈,大姑那嘴您还不知道吗?死的能说成活的。没事啊,我这边好着呢。对了,我这个月发了奖金,给您转了五千块,您查收一下。”

又聊了十几分钟,才把她稳住了。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我妈今年六十七,在老家。我本来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可短视频的传播速度远超我的想象。现在估计半个中国都认识我了。

赵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醒了?”

“嗯。”

“楼下全是记者。”她靠在门框上,脸色疲惫,“我早上出门倒垃圾,被三波人围住问。”

“别理他们。”

“不理就行了?小雅待会儿要上兴趣班,怎么出去?那些人像苍蝇一样。”她说着,把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你昨天是不是还跟孙耀明动手了?”

“推了一下。”

“他脖子受伤了,在群里发了照片,说要告你故意伤害。”赵敏把手机递过来。

我点开业主群,果然,孙耀明发了一张自拍,脖子上贴了块纱布,配文:“被疯狗咬了,等法院传票。”

底下有几个人回复了惊讶和安慰的表情,还有人把昨天的视频又发了一遍,问“是不是这个人”。

我退出来,打开短视频平台。

搜索我的名字,跳出来几十条相关内容。播放量最高的一条已经有三百多万了。

视频里,我坐在叉车上,孙耀明在下面咆哮,配的文案是:“车位被占半年,男子雇叉车将保时捷扔进绿化带。”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干得漂亮!这种人活该!”

“有钱就了不起吗?支持大爷,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这种人最好多来点。”

“冲动是魔鬼,最后还是自己吃亏。”

“我就想知道,赔多少钱。”

“开保时捷怎么了,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你有本事自己也买。”

我关了手机,穿上衣服。

“今天有什么安排?”赵敏问。

“找律师。”我喝了口水,“然后,找孙耀明谈。”

赵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注意安全。”

上午十点,我约了个律师见面。律师姓魏,是我大学同学的弟弟,专做民事纠纷的。我们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下,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他说了。

魏律师听完,点了点头:“你的情况,双方都有责任,但你的行为在法律上确实构成了故意毁坏财物。不过对方长期侵占你的车位,也属于侵权。如果对簿公堂,法官大概率会考虑到你的动机和对方在先的行为,在赔偿金额上做一定减免。”

“大概能减多少?”

“对方的实际损失是修车费。如果按责任对半的话,你可能承担百分之五十到七十。”

“也就是两万到三万之间。”

“差不多。”

“行,我知道了。”

魏律师喝了口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实话,我一开始看到视频,觉得你特牛。我接的案子里,像你这样的当事人不多,大多数人都选择忍着。”

“忍到头了。”我放下杯子,“对了,还有他威胁我的事。他带人到我家门口,还拍了我家门照片。这个算不算数?”

“有证据吗?”

“小区有监控,保安能作证。”

魏律师眼睛一亮:“那这个可以做一个正当防卫的佐证。他先威胁你和家人的安全,你之前的行为可以放在这个语境下解释——你是被逼到了墙角,才采取极端手段的。”

“好。”

从咖啡馆出来,我往小区走。远远地就看见门口停了两辆面包车,车身上印着“都市直播”的字样。几个年轻男女扛着摄像机和话筒,蹲在岗亭旁边聊天。

我绕到了后门。后门需要刷卡,我刷了卡进去。

刚走到单元门口,电梯门开,迎面撞上了孙耀明。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三个穿黑T恤的男的,统一的光头,脖子上都挂着金链子。

孙耀明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哟,江总回来了?这是上哪儿去了?找律师呢还是找搬家公司呢?”

那三个黑衣男也往前靠了一步,形成一种无声的压迫。

“你脖子上的纱布,该换了。”我指了指他脖子,“都渗血了。”

孙耀明的笑僵了一下。

“江远,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他往前走一步,脸几乎贴到我面前。他身上有浓烈的酒味,大上午的就喝上了。“我的车,四万六,你要不赔,我有的是办法弄你。”

“还有你的工作。”他笑着说,“昨天我兄弟给我看了你公司的信息。怎么,被停职了?挺快啊。你以为这就完了?我让你们领导把你直接开了。信不信?”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兴奋的颤抖。他享受这种压迫人的感觉。

“孙耀明,你说完了吗?”我平静地问。

“没有。还有你老婆,听说在城西的银行上班?你女儿读的小学我也知道——”

我上前一步,额头几乎顶到他的额头:“你敢动我老婆和孩子一根头发,我杀了你。”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轻到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到。但我的手已经摸到了裤兜里的钥匙,手指扣在钥匙环上,那上面挂着一把瑞士军刀。

孙耀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身后三个黑T恤蠢蠢欲动,但孙耀明伸手拦住了。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领:“行,你狠。看谁笑到最后。”

他们走了。

我站在原地,等心跳平复下来,才走进电梯。

回到家,赵敏在做饭。油锅滋滋响,满屋子都是炸带鱼的香味。

“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我脱掉外套,若无其事地说。

“谁?”

“孙耀明。在电梯口。”

赵敏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又怎么了?”

“没怎么,放了几句狠话。”

她端着盘子转身,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你有没有动手?”

“没有。”

“真的?”

“真的,我保证。”

她没再追问,把盘子重重放在餐桌上:“吃完饭后开个家庭会议。”

吃饭的时候,小雅一直偷看我。我夹了一块鱼给她,她小声问:“爸爸,你是不是把坏人的车打跑了?”

我愣了愣,和赵敏对视一眼。

“谁跟你说的?”

“班上的同学。他们说你上新闻了。还说那个坏人的车被爸爸用大机器抓走了。”小雅的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好厉害。”

我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敏放下筷子,对小雅说:“爸爸做的不是完全对。但那个叔叔确实做得也不对。大人的事,你就别管了,好好上学。”

小雅点点头,低头扒饭。

家庭会议最终没开成。下午赵敏接了个电话,是她的领导,说因为昨天的事,她的岗位可能需要“临时调整”。赵敏听完电话,脸色很差。

“他们怎么知道的?”她挂断电话,声音都变了。

“网络。”我揉着太阳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江远,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她眼里又有了泪。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走到她面前,把她揽进怀里,“是我做的。我承担一切后果。”

她靠着我的肩膀,没说话,只是抱得很紧。

晚上七点,有人在敲门。

这次我警惕了些,先看了猫眼。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金丝边眼镜,提着公文包。

我不认识他。但看气质,像是公务人员。

我开了门。

“请问是江远先生吗?”

“是我。”

“我姓曹,是孙耀明的代理人。”他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曹建华律师事务所”。

“有什么事?”

“孙先生的意思是,关于车辆损害,他愿意接受一个和解方案。”曹律师推了推眼镜,“修车费四万六,律师费和误工费他都不追究了。只要你在下周三之前把款项付清,他就放弃起诉。同时,他也保证以后不会再占用您的车位。”

我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些职业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曹律师笑了笑:“孙先生是个生意人,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互相体谅嘛。”

“我考虑一下。”

“好。但这周五之前,如果没有回复,孙先生会正式向法院起诉。到时候就不是四万六的问题了。”

送走曹律师,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小。

赵敏洗完碗出来,坐到我旁边:“谁来了?”

“孙耀明的律师。”

“他怎么说?”

“四万六,和解。不告了,车位还我。”

赵敏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要不,赔了算了。”她把手放在我膝盖上,“咱们把车卖了,凑一下,能拿出来。”

我转头看她。她的表情是认真的。这个家所有的存款加起来可能就五万出头,还是我们攒了一年的。那辆大众是她陪嫁的车,开了五年了。

“我不会动你的车。”我说,“明天我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都被停职了。”

“我有手有脚,去工地搬砖也能赚回来。”

她白了我一眼,不再理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生活变成了我以前从没想过的节奏。早上送小雅上学,回来坐在家里发呆,下午去小区门口看那些逐渐减少的记者,晚上和赵敏买菜做饭。

没有工作,没有社交,手机被我调成了“仅联系人可打进”。热搜持续了五天,慢慢被新的热点覆盖。

但小区里,我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没人跟我打招呼。保安老周看见我的车就像没看见一样,业主群里也没几个人认识我。

现在不一样了。

下楼扔垃圾,会碰到邻居对我点头。三号楼的刘姐私信我,说拍视频发出去之后,好多人找她买版权,她分了一半给我,转账了过来,三千多块。

我不肯收,她非塞过来:“这是你应得的。那个孙耀明,整个小区谁不烦他。就你干了大家不敢干的事,这是给你众筹的叉车费。”

我收下了。

群里开始有人说话。那些平时潜水的业主,一个个出来说孙耀明这几年干的恶心事。有人统计了一下,光车位纠纷就好几起,被他占过车位的业主至少有七家。

“他一直这样。有钱,又认识点人,大家都不敢惹他。”

“还是江大哥猛,直接给他上了一课。”

“以后大家有事一起上,不怕他。”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有了一种奇异的感受。

我不是一个人了。或者说,我本来就是一个人,但现在,身后有了站着的人。

一周后,孙耀明的律师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敲门的,是直接打了我的电话。

“江先生,孙先生那边,如果您觉得四万六多了,还可以商量。他着急处理,要不您看,三万能接受吗?”

我站在阳台上,听着电话里曹律师试探的语气,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曹律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为什么孙耀明突然这么着急?按他的脾气,不把事情搞大,不弄死我,他是不是不舒服?”

曹律师沉默了几秒:“原因我不能说。但建议您抓住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

“好。我考虑考虑。”我挂了电话。

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哥,查到了。”

“说。”

“孙耀明,本名孙建忠,搞保健品传销起家的,后来注册了个公司做电商。去年挣了不少钱,但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电话那头是我的小学同学阿辉,现在在私人调查公司干活,“他最近急着用钱,想卖掉名下两辆车。其中一辆就是被你砸了的那辆保时捷。所以他才着急让你赔钱修车,修好了好卖。”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个料,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他在城南搞了个洗脚城,实际上是个地下赌场。最近被盯上了,他怕事情闹大了扯出这些。所以你看,他连小区都不怎么回来了。”

“人呢?”

“三天前回了一趟,后半夜走的。现在住在他二老婆那里。对,他有俩老婆。大的这个在小区,小的那个在城南。”

我挂了电话,点燃一支烟,盯着远处的灯火。

原来如此。

孙耀明身上背着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所以他不能让我成为网络热点,不能让我被媒体一直关注。他需要这件事尽快平息。他怕我把事情搞大,怕我反击。

所以他从嚣张变成了“愿意和解”。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怕。

好。知道了这一点,我就有了底牌。

第二天,我给曹律师回电话。

“曹律师,修车费我可以出一部分。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孙耀明必须亲笔写一份道歉信,贴在我们小区公告栏上,贴一个月。内容承认自己长期霸占他人车位,并向我和我家人道歉。”

“这个……恐怕孙先生不会同意。”

“那就算了。让他去告我吧。”我说,“反正我现在没工作没收入,法院判多少我也没钱。拘留就拘留,十五天出来,我还找他。至于他的事,迟早会被挖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江先生,您稍等,我请示一下。”

一个小时后,曹律师给我回了电话。

“孙先生同意了。但他要求道歉信由您写好,他签字。另外,修车费降到一万,象征性赔偿。”

我笑了:“一万加道歉信。成交。”

三天后,一个信封塞到了我家门下。

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写着道歉内容,措辞是我拟的,每一条都很具体。右下角是孙耀明的签名,和手印。

我看着那个签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不是痛快,不是解气。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像是一栋建了半年的楼终于封顶了,虽然过程并不顺利,但它最后站住了。

我复印了五份。一份贴在小区公告栏,一份拍照发到业主群,一份寄给物业存档,一份寄给媒体,一份留给魏律师备档。

然后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邻居,占用我车位半年的孙先生已经道歉并赔偿。谢谢大家的关心。以后谁再遇到类似的事,别忍了,一起想办法。这个小区是大家的,不是某个人的。”

消息发出去,群里炸了。

有人连发了十个大拇指。有人说要请我吃饭。有人把之前偷拍孙耀明的照片也发了出来。

我合上手机,走到阳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事情还没完全结束。孙耀明那种人,表面服软了,背地里怎么想谁也说不准。但至少现在,他不能再像一个阴影一样压着我。

那辆保时捷被送到修理厂后,就再也没开回来过。有人说他换了个地方停车,也有人说他把车卖掉了。总之,我们楼下那个车位,终于安静了。

我把车从外面马路移回了自己的车位。那一天,我带着小雅一起下楼。她站在车位旁边,看我把车缓缓停进去。车停稳的那一瞬间,她拍手叫起来。

“爸爸,咱们家的车终于有家了!”

我心里一热。

这个车位,是我用一辆叉车和一场风波换回来的。花了两千,赔了一万。但换回来的东西,远远不止这几万块钱能买到的。

晚风吹过,窗外的银杏树沙沙作响。

我站在阳台上,点燃一支烟,对着夜景发呆。

孙耀明的事算是暂时了结了。但我和他之间的结,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开。这种人的性格就像一条蛇,你打了它的头,它不会死,只会潜伏在某个角落,等你放松警惕,再扑上来咬一口。

可我这次决定,不再退让了。

这个小区里,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你占了别人的车位,还要骑在别人脖子上拉屎,那被叉车扔出去,就是活该。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赵敏发的消息:

“我和小雅都睡了,你别抽太多烟。明天周六,带我们出去吃饭吧。庆祝一下。”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掐灭烟头,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赵敏和女儿熟睡的脸上。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躺下。

过去这半年像一场漫长的噩梦。现在,梦醒了。

那个车位安静地待在楼下,上面停着我的车。车是普通的银色大众,不好看,不贵,但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就像这个家,不豪华,但每一寸都是自己撑起来的。

别人再好,那是别人的。我只要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谁也别想拿走。

这是底线。

夜更深了。

远远地,有车轮碾过减速带的声音传来,像某种遥远的鼓点。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任何事。孙耀明留下的伤痕需要时间愈合,但至少,我睡着的时候,心里是安定的。

因为明天早上,我可以正大光明地从自己家的车位旁经过,开上那辆属于自己的车,送老婆上班,送女儿上学。

这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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