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是我亲姐,你总不能看着我饿死吧。」
妹妹苏蓉红着眼眶,攥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那个刚刷到的朋友圈截图还在发烫——
「恭喜妈妈喜提保时捷!全世界最好的妈妈!」配图是一辆崭新的卡宴,方向盘上还系着红色蝴蝶结。
发这条朋友圈的人,是我的外甥女,周悦。
我抬头,看向苏蓉通红的眼睛,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只三万多的浪琴表。
大厅里,家族聚餐的十二个人全看着我。
母亲坐在主位,叹了口气:「小敏,你退休金一万二,一个人也花不完,妹妹有难处,你帮一把怎么了?」
丈夫周建国扯了扯我袖子,压低声音:「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慢慢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姐,就十万,十万就行。」苏蓉的声音又软又急,「你知道的,周悦她爸生意周转不开,就差这最后一口,等钱回来我马上还你。」
我看着她。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睫毛颤动,像一只被追到墙角的兔子,可怜,无助,没有攻击性。
我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从小到大,她每次用这个表情对着我,我就心软。小时候让给她最好看的裙子,工作了替她还第一笔网贷,她结婚我掏空积蓄贴了八万彩礼,她买房我借了十五万至今没还。
现在,她又来了。
「十万?」我开口,声音很轻。
「对,十万,就十万。」苏蓉眼睛一亮,又挤出两滴泪,「姐,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开这个口。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最要强,但凡有办法,我绝对不会麻烦你……」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姐,你答应了?」苏蓉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我放下茶杯,慢慢站起来。
「你等我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拉开包,从夹层里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朋友圈,把屏幕转向她。
「苏蓉,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空气安静了。
苏蓉的表情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01
三天前,我还在为我退休后的第一个月做规划。
退休金到账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菜市场挑排骨。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12000.00」的数字,心里涌上一股踏实感。
三十年了。
从二十岁进厂,到五十岁退休,整整三十年。车间流水线,三班倒,手指被机器压过,腰站出毛病,膝盖积水,肺里吸了不知道多少棉絮。
一个月一万二,不高不低,够我一个人在二线城市体面地活着。
我拎着排骨回到家,换了拖鞋,刚把菜放下,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苏蓉。
我顿了一下,还是接了。
「姐——」电话那头,声音带着哭腔,「姐,你救救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心一紧。
「怎么了?慢慢说。」
「周悦她爸,他那个工程,被人坑了,垫进去的钱全打了水漂,现在供货商堵着门要钱,银行那边贷款也到期了,家都快被人搬空了……」苏蓉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姐,我知道你刚退休,我不该这时候找你,可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不能看着你妹妹去死吧?」
我靠在厨房台面上,听着她哭。
脑子里闪过这些年她找我的每一次。
刚工作那年,她说要学美容,借了三千。
后来她说要开店,借了五千。
再后来她说要结婚,我掏了八万,说是借,但她在婚礼上敬酒的时候,只说了「谢谢姐姐」,没提还钱的事。
再后来,她生周悦,我送了一万的红包。她买房,我借了十五万,连借条都没打。
「姐,你在听吗?」苏蓉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在听。」我说,「差多少?」
「不多,十万,就十万。」她的声音急切起来,「姐,你退休金一个月一万二,一个人在城里,房子也是自己的,花不了那么多。这十万就当是借我的,等周转过来,我第一个还你。」
我沉默了。
「姐,你是我亲姐!」苏蓉的声音又拔高了,「爸妈都看着我呢,你要是都不管我,那我就真的没活路了。」
我叹了口气。
「行,我想想办法。」
「真的?姐你太好了!」苏蓉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这样,周末咱们回老家吃顿饭,爸妈也好久没见你了,到时候你把钱带过来,咱们当面说,行吗?」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锅里还没下锅的排骨,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十万。
我存了三年。
退休金虽然不低,但每个月还要给自己交社保医保,剩下的攒下来,加上这些年零零碎碎存的,卡里一共也就二十万出头。
这笔钱,是我给自己留的养老底。
可苏蓉是我亲妹妹,她开了口,我怎么能不帮?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数字,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丈夫周建国回来了。
他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我们结婚二十年,没孩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苏蓉又找你借钱了?」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接完电话那表情,和上次她借钱的时候一模一样。」周建国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这次多少?」
「十万。」
他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你怎么想?」
「她是我妹妹,总不能不管。」我说。
周建国没说话,又吃了几口饭,才放下碗:「你自己拿主意。但我说一句,你借出去的钱,就没见回来过。」
「这次不一样。」
「哪次不一样?」他看着我,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她哪次说的不是一样的话?」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建国的话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不疼,但膈应。
我承认,我心里不是没有怀疑。
苏蓉这些年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她老公周伟国在外头做工程,看起来风光,但到底赚了多少亏了多少,谁也不知道。苏蓉自己在家里没上班,一家三口全靠周伟国一个人撑着。
但每次她找我的时候,都是那种走投无路的样子。
我不信,她每一次都是骗我的。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预约了取款。
十万块,现金,我打算周末带回去。
办完业务出来,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到一件事。
苏蓉说,她老公的工程被人坑了,供货商堵门要钱,家都快被搬空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买那块三万多的浪琴表?
上周我去她家,看到那块表放在茶几上,她说是朋友送的,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掏出手机,点开苏蓉的朋友圈。
她最近一条动态还是三天前发的,一张花园的照片,配文:生活虽苦,但花还开着。
岁月静好,和我电话里听到的那个「走投无路」的妹妹,像是两个人。
我又往下翻了翻。
她朋友圈不多,大部分是转发的一些鸡汤文,偶尔发发周悦的照片。
周悦,我的外甥女,今年刚上大一,在省城读书。
我点开周悦的朋友圈。
她设置的是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也许是我多心了。
妹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骗我十万块钱。
02
周末,我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回了老家。
苏蓉提前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周末大家一起聚聚,吃顿饭。我妈高兴得不得了,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语音,又是问想吃什么,又是问要不要订饭店。
我到了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我妈头也不回,「你妹妹一家也快到了,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妈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酸。
我妈今年七十二了,身体不算好,腿脚不方便,但每次我们回来,她都要亲自下厨。
「妈,你歇着,我来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妈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我,「小敏,你妹妹的事,你得上心。」
「我知道。」
「她是你亲妹妹,她要是过得不好,我这心里也难受。」我妈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在城里,日子比她好过,能帮就帮一把,钱没了可以再挣,亲人没了就没了。」
「我知道。」
「你一个月一万二,省着点花,也够你用了。十万块钱,你攒个一年半载也就回来了,但你妹妹现在是真撑不下去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妈说的没错,道理我都懂。
但心里那根刺,还在。
下午两点,苏蓉一家到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那块浪琴表还在。
苏蓉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烫了大卷,画着精致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很好。
和她电话里那个哭得快断气的声音,完全对不上号。
「姐!」苏蓉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姐,你终于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我笑了笑:「瘦了。」
「能不瘦吗,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苏蓉松开我,眼圈就红了,「姐,你不知道,我老公那边……」
「蓉蓉,别一见面就说这些。」我妈从厨房探头,「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苏蓉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对对对,先吃饭,姐你难得回来一次,咱们今天好好吃一顿。」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
苏蓉的老公周伟国也在,他话不多,一直埋头吃饭,偶尔给我妈夹菜,说几句客气话。
周悦坐在我旁边,低着头玩手机。
「周悦,大学怎么样?」我主动找话。
「还行。」周悦头也不抬。
「学业紧不紧?」
「不紧。」
「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问一句答一句,像在应付一个无关紧要的亲戚。
我笑了笑,没再继续问。
吃完饭,我妈收拾碗筷,苏蓉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姐,钱的事……」
「我带了。」我说,「十万,现金。」
苏蓉眼睛一亮:「真的?姐你太好了!」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手上这块表,到底是谁送的?」
苏蓉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自然:「我不是说了吗,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送三万多块的浪琴?」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苏蓉的表情变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你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姐,我苏蓉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要是有办法,我至于低声下气地求你吗?我苏蓉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这么求过人?」
「你上次借钱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姐!」苏蓉的眼眶红了,「你这是在羞辱我。」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问:「怎么了?」
「妈,姐姐她不相信我。」苏蓉带着哭腔说。
「小敏,你怎么回事?」我妈皱了皱眉,「你妹妹都这样了,你还要审她?」
「我不是审她,我只是……」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我妈摆摆手,「蓉蓉,你姐把钱都带来了,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苏蓉噘着嘴,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厚厚的,十万块。
「姐,你真好。」苏蓉立刻接过信封,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的,「你放心,等周转过来,我一定第一个还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三个月,最多半年。」苏蓉信誓旦旦,「姐,我苏蓉说话算话,要是半年内不还,我就是狗。」
我看着她,笑了笑。
「好,我等着。」
苏蓉把信封收进包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开始聊家常。
她说周伟国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很有希望翻身。
她说周悦在学校表现很好,拿了个奖学金。
她说她最近在学插花,觉得生活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气氛突然变得轻松,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说话,心里那根刺却越来越深。
晚上,我躺在老家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掏出手机,再次点开周悦的朋友圈。
她设置的是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但我注意到,她三天前发过一条动态,虽然现在看不到了,但点赞和评论的提醒还在。
我点开那条提醒,看到一条评论:
「悦悦,你妈那辆保时捷也太帅了吧!」
回复的是周悦的一个同学。
我妈的车?
我愣了一下。
苏蓉什么时候买了保时捷?
我坐起来,又点开那条评论的提醒,试图找到那条动态的截图。
但什么都看不到。
我打开微信,搜索「保时捷」三个字,没有任何结果。
我又打开短信,搜索苏蓉的名字,也没有。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苏蓉不是说她家都快被搬空了吗?
那她哪来的钱买保时捷?
03
我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找周悦当面聊聊。
周悦在省城读大学,离老家开车不到一个小时。我提前给她发了微信,说想请她吃个午饭,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嗯」。
我坐了最早的班车,到省城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周悦选的餐厅在学校附近,一家装修挺精致的西餐厅,人均消费不低。
她到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背着个几千块的包,走路的姿态和上次见面完全不一样,自信,放松,甚至有点小骄傲。
「小姨,你来了。」她在我对面坐下,语气比昨天热络了一些。
「嗯,好久没和你单独吃饭了。」我笑了笑,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悦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菜,一看就是经常来。
等菜的时候,我一直在找话题。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社团?」
「加了一个摄影社。」
「哦?那挺好的,年轻人多培养点兴趣爱好。」
周悦点点头,低头玩手机。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周悦,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妈,最近是不是买了新车?」
周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划屏:「没有啊。」
「没有?」
「没有,我家那辆老车还在开。」周悦抬起头,笑了笑,「小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昨天看到你朋友圈有人评论,说你妈提了保时捷。」
周悦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很快恢复:「那个啊,是我同学搞错了,我妈开的是朋友的保时捷,就帮忙开了一下,被同学看到了,瞎说的。」
「是吗?」
「对啊,小姨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我妈。」周悦的语气很自然,「我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哪有钱买保时捷。」
我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周悦点点头,低头继续玩手机,但她的手指明显比刚才动得快了一些。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
但我心里那根刺,已经扎得更深了。
周悦说「那是我同学搞错了」——但那条评论写的是「你妈那辆保时捷」。
同学搞错的可能性有,但概率不大。
而且,如果苏蓉真的只是帮朋友开了一下车,周悦完全可以直接说「我妈帮朋友开了一下」,而不是先否认,再解释。
她为什么要否认?
我吃着饭,脑子里一直在转。
吃完饭,周悦说下午有课,先走了。
我坐在餐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掏出手机,打开周悦的微信朋友圈。
她设置的是三天可见,但我注意到,她之前发过一条动态,那条动态的点赞和评论里,还有别的信息。
我点开那条动态的评论,一条一条看。
大部分是同学评论,聊一些日常。
但有一条评论,引起了我的注意。
「悦悦,你妈太牛了,直接提卡宴,羡慕!」
回复的是周悦的另一个朋友。
下面还有一条回复,是周悦发的:「低调低调,我妈说不想太高调。」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我截了图。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站起来,走出餐厅。
外面的阳光很好,但我心里却冷得发慌。
苏蓉,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我决定不急着回老家,先去苏蓉家看看。
她家在城东的一个小区,买了有五年了,房子不大,但装修得不错。
我到的时候,按了很久门铃,没人应。
我掏出手机,给苏蓉打电话。
「姐?你找我?」电话那头,苏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
「你在家吗?」
「不在,我和朋友在外面喝茶呢,怎么了?」
「没事,我路过你家,想上来坐坐。」
「哦,我不在家,下次吧,下次我提前准备。」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单元楼下,看着三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我正准备走,突然看到楼下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保时捷卡宴。
车身上还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我走过去,看了看车牌。
本地牌照,很新,应该是刚上牌不久。
我站在那辆车旁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走了。
回城的车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苏蓉说她家都快被搬空了,供货商堵门,银行催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但她女儿的朋友圈,她朋友的车,小区楼下那辆崭新的保时捷,她手腕上那块三万多的表——
这些,怎么解释?
我打开手机,翻到我和苏蓉的聊天记录。
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
「姐,十万块,三个月,我苏蓉对天发誓,要是还不上,我天打雷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微信,找到周悦的账号。
点进去。
她设置的是三天可见,但我注意到,她最近改过微信头像。
新头像,是一辆保时捷的方向盘,正好有个保时捷的logo。
我截图,保存。
然后,我又打开她的朋友圈,发现她之前发过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全家福,背景是一家高档餐厅,看起来人均消费不低。
我截了图。
又往下翻,看到一条动态,配图是她的新手机,最新款的苹果Pro Max。
她一个大学生,哪来的钱买这些?
我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到城里的家,已经下午五点了。
周建国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今天拍的照片和截图全部翻出来,一张一张看。
越看,心里越冷。
我拿起手机,又给苏蓉打了个电话。
「姐,你到家了?」苏蓉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到了。」
「那就好,今天辛苦你了。」
「苏蓉,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到底有没有买保时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买保时捷,我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我今天在你家楼下,看到了一辆保时捷卡宴,新车,系着红丝带。」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那个……那个是我朋友的车,她刚提的,停在我家楼下。」
「你朋友的车,停在你家楼下,还系着红丝带?」
「对啊,怎么了?」
「那你之前不是说你老公工程被人坑了,家都快被搬空了,银行催债,供货商堵门,饭都快吃不上了吗?」
「姐,你什么意思?」苏蓉的声音变了,「你是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你就是在怀疑我!」苏蓉的声音突然拔高,「姐,我苏蓉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苏蓉要是骗你,我就不得好死!」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去你家?」
「我今天真的不在家。」
「你朋友的车,为什么停在你家楼下?」
「她……她只是路过,停了一下。」
「你女儿的朋友圈,为什么说她妈提了保时捷?」
「周悦那孩子,她就是虚荣,乱说的。」
「那你女儿的新手机,还有你手腕上的浪琴表,都是怎么来的?」
电话那头,苏蓉突然不说话了。
「苏蓉,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姐……」
「你告诉我实话。」
「姐,我……」苏蓉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次,就一次……」
「所以,你根本没有走投无路?」
「不是的,姐,我真的有难处,只是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那十万块呢?」
「钱……我会还你的,姐,我一定会还你的。」
「你什么时候还我?」
「三个月,就三个月,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姐……」
「苏蓉,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买保时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蓉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了一句话。
「姐,我买的是二手的,三十多万,真的不贵……」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三十多万,二手的,不贵。
她家都快被搬空了,却花了三十多万买保时捷。
然后哭着找我借十万块钱。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04
那晚,我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苏蓉那句「我买的是二手的,三十多万,真的不贵」。
三十多万,不贵。
她找我借十万的时候,说的是「姐,你救救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闭着眼睛,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周建国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
「别想太多,睡吧。」
他翻了个身,又睡了。
我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爬起来,打开手机。
我翻到周悦的朋友圈,一张一张截图。
又翻到苏蓉的朋友圈,一张一张对比。
最近半个月,苏蓉发过三条动态。
一条是花园的照片,配文「生活虽苦,但花还开着」。
一条是插花的照片,配文「静心,修身」。
一条是周悦的照片,配文「我女儿是最棒的,加油」。
岁月静好,和那个「走投无路」的妹妹,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又打开周悦的朋友圈。
她最近发过一条动态,是保时捷方向盘的照片,配文「新玩具,开心」。
时间,是上周六。
而苏蓉哭着给我打电话,是上周四。
也就是说,她一边哭着求我借钱,一边让女儿在朋友圈炫耀新买的保时捷。
我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笑自己傻。
我翻出手机银行,看了看我的余额。
二十万出头,是我二十年的积蓄。
我每个月省吃俭用,退休金存了大半,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出去旅游,舍不得吃一顿好的。
我告诉自己,这些钱是留着养老的,不能乱花。
可苏蓉一个电话,我就准备掏十万。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吹着冷风,心里那股火,慢慢变成了一股寒意。
我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把那张三万块的存单取了出来。
然后,我去了周悦的学校。
周悦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小姨,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我笑了笑,「上次你喜欢的那个包,我买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购物袋,递给她。
周悦眼睛一亮,接过去,打开一看,是那个她之前说很喜欢的小众品牌包,三千多块。
「小姨,你太客气了!」周悦喜笑颜开,「我就随口一说,你居然还记得。」
「你喜欢就好。」我看着她,「周悦,你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怎么了?」
「我听说,你妈最近买了新车?」
周悦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嗯,她买了一辆二手保时捷,不贵,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确实不贵。」我笑了笑,「你妈真厉害,一边发愁没钱,一边还能买保时捷。」
周悦的笑容有点勉强:「小姨,我妈她……她也是没办法,那辆车是她朋友介绍的,打了个折,才买的。」
「是吗?」
「嗯,我妈说,她也是想让我爸那边的生意有点面子,才买的。」
「你爸那边的生意,现在怎么样了?」
「还行吧,反正比之前好多了。」周悦的眼神有点飘,「小姨,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笑了笑,「对了,周悦,你妈那十万块钱,什么时候还我?」
周悦愣住了。
「十万块?什么十万块?」
「你妈没跟你说吗?她找我借了十万块,说三个月还。」
「我……我不知道。」周悦的脸色有点变了,「小姨,你等等,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就是问问你。」我看着她,「周悦,你妈是不是经常跟你说,她日子过得不好,让我多帮帮她?」
周悦低着头,没说话。
「她是不是还跟你说,我这个姐姐,一个月一万二,日子过得很好,但从来不帮她?」
周悦还是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笑了笑,没再继续问。
「没事,我走了,你好好学习。」
我转身,走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苏蓉打了个电话。
「苏蓉。」
「姐,你找我?」苏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我今天去看了周悦。」
「你去看她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给她买了个包,她很喜欢。」
「姐,你太客气了,周悦那孩子不懂事,你给她买那么贵的干嘛。」苏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不用了。」我说,「苏蓉,我就是想告诉你,那十万块钱,我不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你说什么?」
「我说,那十万块钱,我不借了。」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答应我的,你怎么能反悔呢?」
「我反悔?苏蓉,你告诉我,你那个保时捷,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我不是说了吗,那是二手的,三十多万,我朋友介绍的……」
「你不是说你家都快被搬空了吗?你不是说银行催债,供货商堵门,饭都快吃不上了吗?你哪来的三十多万买保时捷?」
「姐,那钱是……是我老公那边的,他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就是为了撑场面……」
「撑场面?」我忍不住笑了,「苏蓉,你为了撑场面,花三十多万买保时捷,然后找我借十万块救急?你告诉我,你这是哪门子的逻辑?」
电话那头,苏蓉突然哭了。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啊,你知道的,我老公那边的生意,没个车撑场面,人家根本不跟你谈……」
「那你就骗我?」
「姐,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姐……」
「苏蓉,我告诉你,这十万块钱,我一分都不会借给你。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你女儿的朋友圈,你家的新车,你手上的表,你女儿的包,我全都截图了。你要是觉得我冤枉你,咱们可以去找妈,去找亲戚,当面说清楚。」
「姐,你别这样,我求你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苏蓉,我不是你提款机。」
我挂了电话。
靠在学校的围墙边,我的手在发抖。
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05
周末,家族聚餐,老地方。
我妈家。
十二个人,围坐在大圆桌旁。
我坐在角落里,旁边是周建国,对面是苏蓉一家。
苏蓉今天的妆化得很淡,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旧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她没戴那块浪琴表。
周悦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玩手机,一言不发。
周伟国坐在另一头,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埋头喝茶。
我妈忙前忙后,端菜倒水,脸上带着笑:「今天难得人齐,大家多吃点。」
「妈,你坐着,我来弄。」苏蓉站起来,抢着去端菜。
「不用不用,你坐着,今天你是客人。」我妈笑着推开她。
苏蓉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坐下了。
菜上齐了,大家开始动筷子。
我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
气氛有点微妙。
苏蓉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我当做没看见,继续吃我的饭。
「姐……」苏蓉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姐,你吃鱼,这是你最喜欢的。」
她夹了一块鱼,放到我碗里。
「谢谢。」我笑了笑,没动那块鱼。
「姐,上次的事,是我不好,我想跟你道个歉……」苏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该骗你,我错了,真的错了。」
「什么事?」我抬头,看着她,笑得很平静,「你骗我什么了?」
苏蓉的脸涨红了:「姐,我知道你生气了,我……」
「我没有生气,你多心了。」
「姐,你别这样,我求你了,你跟我说句话,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理我……」
「我真的没有生气。」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苏蓉,你告诉我,你到底骗了我什么?」
苏蓉的脸更红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妈,姐她欺负我。」苏蓉突然转向我妈,眼眶红了,「妈,你管管她,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
我妈皱了皱眉:「小敏,你怎么回事?你妹妹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骗了我什么。」
「姐,你够了!」苏蓉突然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不该骗你,我不该说我家快被搬空了,不该说银行催债,不该说供货商堵门,我错了,我道歉还不行吗?」
「那你为什么骗我?」
「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吗?」苏蓉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会借我钱吗?你一个月一万二,那么大一笔钱,你舍得借我吗?」
「所以你就编故事?」
「我编故事怎么了?我编故事也是为了活下去!」苏蓉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以为我想求你啊?你以为我想低声下气地求你吗?我苏蓉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你憋屈?」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花三十多万买保时捷,你憋屈?」
「那是我老公买的,不是我!」
「那是你家的车,对吧?」
苏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女儿在朋友圈炫耀,说你提了保时捷,对吧?」
「那是我女儿虚荣,她乱说的!」
「那你手上的浪琴表,你女儿的新手机,她那些包,都是怎么来的?」
「那些都是……都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你老公的生意伙伴?还是你朋友?」
「姐,你够了!」苏蓉突然失控了,声音尖利,「你凭什么这么审我?你是我姐,不是警察!」
「你骗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是警察?」
「你——」
「够了!」我妈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大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苏蓉。
我妈喘着气,脸色不好看:「你们姐妹俩,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吵?」
「妈,她欺负我。」苏蓉哭着说。
「小敏,你就不能让着你妹妹一点?」我妈看着我,语气里带着责备。
我看着她,笑了。
「妈,她让我让了她一辈子,我就不能让她让一次?」
「你——」
「妈,你知道她为什么找我借钱吗?」
「她不是说了吗,她家里有困难……」
「她家里有困难?」我笑了,「妈,她家刚买了一辆保时捷,三十多万。她女儿买了新手机,新包,她手上戴着一块三万多的浪琴。她哪来的困难?她困难到需要找我借十万块钱,然后她女儿在朋友圈炫耀新车?」
我妈愣住了。
「妈,你知道她是怎么骗我的吗?她说她老公工程被人坑了,银行催债,供货商堵门,家都快被搬空了。她说她走投无路了,我要是再不帮她,她就活不下去了。」
我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准备把十万块钱借给她,我还特意去银行取了现金,放在包里,等着今天带过来。」
我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一沓。
「十万块,我全带来了。」
我举着那个信封,看着苏蓉。
「苏蓉,你告诉我,这十万块钱,你打算拿来干什么?」
苏蓉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是不是打算拿来还你买保时捷的贷款?」
「姐,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我真的是有难处……」
「你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你让我听听,你一个刚买了保时捷的人,有什么难处?」
苏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替你说了吧。」我慢慢说,「你根本没有什么困难,你老公的工程做得好好的,你家的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你只是觉得,我一个月一万二,一个人花不完,不借白不借。你编个故事,卖个惨,我就心软了,你就能白拿十万块。」
「你编故事骗我,你让女儿发朋友圈炫耀,你戴着几万块的表,你开着三十多万的车,然后你告诉我,你走投无路了,让我救救你。」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苏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大厅里安静极了。
我妈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看着我,又看着苏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蓉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低着头,浑身发抖。
周悦坐在旁边,脸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周伟国坐在另一头,一直低着头喝茶,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这十万块钱,我不会借给你。」我慢慢把信封放回包里,拉上拉链,「从今天开始,你也不会再从我这里借到一分钱。」
我站起来,拿起包。
「妈,我先走了。」
「小敏……」我妈叫住我,声音有点发颤,「你……你等等,你妹妹她……」
「妈,你让我让了她一辈子,这一次,我不想让了。」
我转身,往外走。
「姐!」苏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姐,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姐,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我求你了,你别走,你听我说完……」
我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
苏蓉站在桌子旁边,眼眶通红,嘴唇发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姐,我……我知道我不该骗你,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啊,我真的没办法,我老公那边的生意,没有车撑场面,人家根本不跟你谈。我买那辆车,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没办法,所以你就骗我?」
「我……我本来想还你的,真的,我本来是打算还你的,可是……可是最近手头紧,我……」
「你手头紧,你还能买保时捷?」
「姐,我……」
「够了。」我打断她,「苏蓉,你不用再说了。你骗我的事,我认了。你以后也别再找我借钱了,我穷,我借不起。」
我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打开周悦的朋友圈,把那张保时捷方向盘的照片,放大,截屏。
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些人。
我妈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苏蓉站在桌子旁边,哭了。
周悦低着头,玩手机。
周伟国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端着茶杯,一言不发。
其他亲戚,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门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苏蓉的声音。
「姐,你别走,你回来,我求你了,回来……」
我没有回头。
我站在门口,背对着大厅,听着苏蓉的哭声。
然后,我停下了。
我慢慢转过身,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举起来,面向所有人。
「苏蓉,你说你走投无路,你老公的工程被人坑了,银行催债,供货商堵门,家都快被搬空了,对吧?」
苏蓉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在城西开了家美容院?」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06
「美容院?」苏蓉的声音发飘,「姐,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开美容院啊。」
「没有?」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念出来,「苏蓉,城西幸福路178号,二楼,雅悦美容会所,法人代表,苏蓉。」
我妈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蓉,你什么时候开了美容院?」我妈问。
「妈,我……我没有……」苏蓉的声音发抖,「姐,你从哪里听来的,我根本没有开什么美容院……」
「是吗?」我点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起来,让她看,「那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照片上,是城西幸福路178号二楼的招牌,雅悦美容会所,金光闪闪的大字,下面写着「法人代表:苏蓉」。
苏蓉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我笑了,「苏蓉,你以为你骗得了我吗?」
我走进大厅,站在桌子旁边,手机屏幕对着所有人。
「我不但知道她开了美容院,我还知道她这个美容院,是今年年初开的,装修花了三十万,设备花了二十万,房租一年十万。」
大厅里,鸦雀无声。
「你一边说你家走投无路,一边在城西开了家美容院。你一边找我借十万块救急,一边给自己买了辆保时捷。你一边装可怜,一边过得比谁都滋润。」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苏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苏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姐,我真的是没办法啊,我开美容院也是为了赚钱,我想着等赚了钱,就还你……」
「你开美容院花了那么多钱,然后你跟我说,你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
「钱……钱都投进去了……」
「那你的保时捷呢?那也是投进去的吗?」
苏蓉说不下去了。
她低着头,肩膀颤抖着,像是在哭。
「苏蓉,你让我很失望。」我慢慢说,「从小到大,你骗了我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妹妹,再怎么样也不会骗我。可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的信任当成了提款机。」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哪了?」
「我不该骗你,我不该编故事,我不该找你借钱……」
「还有呢?」
「我……我不该瞒着你开美容院……」
「还有呢?」
「我……我不该买保时捷……」
「还有呢?」
「姐,我真的没了,我全都说了……」
「不,你还有。」我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你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没有告诉我。」
苏蓉愣住了。
「什……什么秘密?」
「你是不是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
「姐,你什么意思?」
「苏蓉,你告诉我,你那个美容院,为什么会被工商局查封?」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苏蓉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苏蓉,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别人都不知道吗?」
我点开手机,翻到一张照片,举起来,面向所有人。
照片上,是一张行政处罚决定书,上面写着:雅悦美容会所,因使用不合格产品,被工商局查封,罚款十万,停业整顿。
苏蓉的脸,彻底白了。
「姐,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以为你删了,我就找不到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苏蓉,你被骗了。你那个美容院,从一开始就是个坑。你找的那个合伙人,是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他用你的名字注册,用了不合格产品,被查封之后,他跑了,所有的责任,都落在你头上。」
苏蓉愣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骗我的,他是我老公的朋友……」
「你老公的朋友?」我笑了,「苏蓉,你老公的那个朋友,叫刘伟,对吧?」
苏蓉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看着她,突然笑了,「苏蓉,你知道刘伟是什么人吗?」
「他……他是我老公的朋友,做美容生意很多年了……」
「他做美容生意很多年?」我笑了,「苏蓉,他是做美容生意很多年,但他做的,是骗人的生意。」
我点开手机,翻到另一张照片,举起来。
照片上,是一张法院的判决书,上面写着:刘伟,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苏蓉的脸,彻底垮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苏蓉,你被骗了,你老公也被骗了。你们那个美容院,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刘伟用你的名字注册,用了不合格产品,被查封之后,他跑了,所有的责任,都在你头上。」
苏蓉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看着她,「苏蓉,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怎么办,是你该怎么面对爸妈,面对你女儿,面对你自己。」
苏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求你,你帮帮我……」
「我帮你?」我看着她,「苏蓉,你骗了我那么多次,你让我怎么帮你?」
「姐,我是你妹妹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姐姐?」
苏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妈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悦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周伟国坐在另一头,头埋得更低,手里的茶杯在微微发抖。
其他亲戚,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蓉,我告诉你,你那个美容院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的,可是你一次次骗我,一次次把我当傻子。」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开始,你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会再帮你,也不会再借你一分钱。你欠我的那些钱,我也不要了,就当是我这些年,瞎了眼。」
我转身,往外走。
「姐!」苏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苏蓉,你都是成年人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推开大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苏蓉的哭声,还有我妈的叹气声,以及亲戚们的议论声。
我走在街上,阳光很好,风很凉。
我掏出手机,删掉了苏蓉的电话号码。
07
三天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是苏敏女士吗?」
「是我。」
「我是城西工商局的,关于雅悦美容会所的事,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下。」
「雅悦美容会所?」我愣了一下,「那不是我妹妹开的吗?找我干什么?」
「苏蓉女士是法人代表,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您在去年年底,曾经以个人名义,为这个美容院提供过一笔资金,对吗?」
我愣住了。
「什么资金?」
「去年12月,您通过银行转账,向苏蓉女士的账户转了五万块钱,备注是‘美容院投资款’,对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去年12月,苏蓉确实找我借过五万块钱,说是「周转一下」,我当时没多想,就转给她了。
可我转的是「借」,不是「投资」。
「我没有投资,那是我借给她的钱。」
「但是苏蓉女士提供的转账记录上,备注写的是‘投资款’。」
「那是她改的。」
「苏女士,这个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但根据目前的证据,您作为美容院的投资人,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苏蓉呢?她怎么说?」
「苏蓉女士现在失联了,我们联系不上她。」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我会配合调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蓉,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
我掏出手机,翻到苏蓉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苏蓉,你出来,我们谈谈。」
没有回复。
我又打了一遍电话,关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我站起来,拿起包,出门。
城西幸福路178号,雅悦美容会所。
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上面写着「城西工商局封」。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封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旁边一家小超市的老板看到我,探出头问:「你找苏蓉?」
「嗯。」
「她跑了,好几天没来了。」老板摇了摇头,「那女人,真不是东西,骗了那么多人。」
「骗了什么人?」
「你不知道?」老板压低声音,「她那个美容院,用的都是不合格产品,好多顾客做完脸,过敏了,起疹子,有的还烂脸了。那些人找上门,她一开始还赔钱,后来赔不起了,就跑了。」
我愣住了。
「烂脸了?」
「可不是嘛,那个美容院,开的都是微整形项目,什么水光针,玻尿酸,肉毒素,用的都是假货。有个女的,打完水光针,整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送到医院抢救了好几天。」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也是她亲戚?」老板问。
「……我是她姐。」
「哦,那你可得小心点,她欠了很多钱,好多人都找她,你要是知道她在哪,赶紧报警。」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在街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掏出手机,又打了一遍苏蓉的电话,还是关机。
我翻到周悦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周悦,你妈去哪了?」
过了很久,周悦才回了一条消息。
「我不知道。」
「你妈出事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她在哪?」
「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小姨,我真的不知道,我妈走了之后,就没联系过我。」
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苏蓉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查雅悦美容会所的资料。
越查,心越凉。
雅悦美容会所,今年年初注册,法人代表苏蓉,注册资本五十万,出资人包括苏蓉,刘伟,还有一个叫「王建国」的人。
王建国?
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好熟悉。
我搜了一下,发现这个王建国,是苏蓉老公周伟国的朋友,之前做过美容生意,后来因为涉嫌诈骗,被拘留过。
我盯着屏幕,突然明白了。
苏蓉,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她以为自己在做生意,实际上,她只是别人用来背锅的工具。
我坐在电脑前,想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周悦打了电话。
「周悦,你妈的事,我查清楚了。她现在在哪儿,你告诉我,我有话跟她说。」
「小姨,我真的不知道……」
「周悦,你妈现在很危险,她要是不出来把事情说清楚,以后可能就要坐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姨,我妈她……她在我外婆家。」
「你外婆家?」
「嗯,她躲在那里,不敢出来。」
「好,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拿起包,出门。
08
外婆家在城郊,一个老小区,我妈的娘家。
我到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苏蓉。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姐……」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聊聊。」
「姐,我不想见你……」
「你不想见我,但你做的事,总得有个交代。」
苏蓉低着头,不说话。
「苏蓉,你那个美容院的事,我查清楚了。你被刘伟骗了,对吧?」
苏蓉的身体,抖了一下。
「姐,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我看着她,「苏蓉,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美容院,害了多少人?」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看着她,「有人打完水光针,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送到医院抢救了好几天。还有好多人,做完脸之后,过敏,起疹子,烂脸。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苏蓉的眼泪,掉了下来。
「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些产品是假的,刘伟说那是正规产品,我就是信了他……」
「你信了他?你开美容院,你连产品都不检查吗?」
「我……我检查了,可是他说那是正规的,还有合格证……」
「合格证是假的,你知道吗?」
苏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蓉,你被人当枪使了。刘伟用你的名字注册,用了不合格产品,被查封之后,他跑了,所有的责任,都在你头上。」
苏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怎么办?」我看着她,「苏蓉,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去自首,把事情说清楚,把责任推给刘伟,争取宽大处理。」
「自首?」苏蓉的脸色,白得像纸,「姐,我害怕,我不想坐牢……」
「你不想坐牢,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苏蓉,我告诉你,你的事,我不管了。你骗我的那些钱,我也不要了,就当是我这些年,瞎了眼。」
我转身,往外走。
「姐!」苏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苏蓉,你都是成年人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走出小区,站在路边,看着昏暗的路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是周悦。
「小姨,我妈她……她怎么样了?」
「她在你外婆家,你自己去看她吧。」
「小姨,我知道我妈对不起你,可是她也是被人骗了……」
「她被人骗了,是她自己的事。她骗了我,是她的事。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小姨,你原谅她吧,她真的知道错了……」
「周悦,你妈每次都说她知道了错了,但她每次都是骗我的。」
「这一次,她是真的……」
「她哪一次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姨,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好好读书,别学你妈。」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看着来往的车流,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回到家,周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转头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
「嗯。」
「苏蓉的事,怎么样了?」
「她去自首了。」
「自首?」周建国愣了一下,「她真的去了?」
「嗯。」
「那就好。」周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电视里播的新闻,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蓉那美容院,骗了不少人吧?」周建国突然问。
「嗯,好多人烂脸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就休息吧,别想太多。」
我点了点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短信,是苏蓉发来的。
「姐,我去自首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09
一周后,我接到法院的电话,要求我作为苏蓉的亲属,配合调查。
我坐在法院的等候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很平静。
苏蓉的事情,已经上了本地新闻。
「雅悦美容会所法人代表涉嫌生产销售假冒伪劣产品,被依法逮捕。」
标题很刺眼,但内容更刺眼。
新闻里说,苏蓉的美容院,用了大量不合格产品,导致十多名顾客出现不同程度的过敏、烂脸等不良反应,其中一名顾客,因为面部感染严重,住进了医院,医疗费用已经花了二十多万。
那些受害者,有的是普通上班族,有的是家庭主妇,有的是学生,有的甚至是从外地专门赶来做项目的。
她们每个人,都花了几千到几万不等。
有的,甚至借了网贷。
她们以为,苏蓉是正规的美容院,有资质,有合格证,有正规产品。
但她们不知道,那些产品,全是假的。
我坐在法院的等候区,听着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在走廊里哭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苏蓉,真不是东西,我女儿做完脸,整张脸都烂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我老婆也是,花了两万多,结果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现在都不肯出门了……」
「那个美容院,就应该关掉,那个苏蓉,就应该坐牢!」
我低着头,听着她们的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蓉,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
苏蓉的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
法庭上,苏蓉站在被告席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瘦了很多。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旁听席上,坐满了受害者家属,还有几个记者。
我妈坐在第一排,脸色铁青,眼泪一直没停过。
周悦坐在她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周伟国没有来。
法官宣读起诉书的时候,苏蓉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被告苏蓉,涉嫌生产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苏蓉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认罪……」
她低着头,声音沙哑。
「我认罪,是我错了,我不该用那些假货,我不该骗人……」
「你为什么要用假货?」法官问。
「因为……因为便宜,成本低,利润高……」
「你知道那些假货,对顾客有什么危害吗?」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你没想过?」法官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知不知道,有三名顾客,因为使用你们的产品,面部感染,住进了医院,其中一名,需要做植皮手术?」
苏蓉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苏蓉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法官宣判的时候,苏蓉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五十万,同时赔偿受害者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苏蓉听完判决,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求你们,原谅我……」
但没有人原谅她。
那些受害者家属,一个个站起来,指着她,骂她,恨她。
我妈坐在旁听席上,哭得浑身发抖。
周悦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苏蓉,你终于,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10
苏蓉判刑后的第三天,我去看了她。
监狱的探视室里,隔着玻璃,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多次。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敢看我。
「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姐,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知道我错了,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知道。」
「姐,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蓉,我原谅你,但那些受害者,不会原谅你。」
她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
「姐,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想到那些被我害的人,我心里就难受……」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我……我贪心,我想赚钱,我想过好日子,我想让周悦过上好日子……」
「你用骗人的方法,能过上好日子吗?」
她摇了摇头,哭得更凶了。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人了……」
「苏蓉,你以前的每一次,都是这么说的。」
她愣住了,抬起头,看着我。
「姐,你……你真的不原谅我吗?」
「苏蓉,我原谅你,是因为你是我妹妹。但原谅,不代表我还会相信你。」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蓉,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之后,重新做人。」
「姐,我出来之后,还能去找你吗?」
「你出来之后,如果愿意,可以来找我。但你要记住,我给你的,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谢你自己吧。」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姐!」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姐,你保重……」
我没有回头。
走出监狱,天上飘着细雨。
我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很平静。
苏蓉判了三年,失踪的刘伟也被抓了,那个美容院,被彻底封了。
那些受害者,有的拿到了赔偿,有的还在治疗。
我妈因为这件事,气病了,住了半个月的院,出院之后,整个人老了很多。
周悦退了学,在一家奶茶店打工,说要替妈妈还债。
周伟国,和苏蓉离了婚,搬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我,还是过着我的日子。
一个月一万二的退休金,一个人,在二线城市,不富裕,但也不缺钱。
我每天早起买菜,做饭,散步,看剧,偶尔和朋友出去喝喝茶。
日子平淡,但踏实。
那天傍晚,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手机响了。
是周悦。
「小姨,我攒了点钱,想还你。」
「不用还了,你留着吧。」
「小姨,我妈欠你的钱,我得还。」
「周悦,你妈欠我的,是她的事。你现在,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小姨,我……」
「怎么了?」
「小姨,谢谢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心里很平静。
苏蓉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的人生,还要继续。
我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看着余额,二十万出头,和我退休前存的数目差不多。
那十万块,我没借出去,也没亏。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走进屋里。
桌上,放着一杯茶,还有一盘刚切好的水果。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温的。
窗外,夕阳正好。
我坐回阳台的椅子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轻轻吹过。
突然,我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我睁开眼睛,往下看。
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停在楼下,旁边围了几个人,正在指指点点。
我愣了一下,认出那辆车,是苏蓉的。
苏蓉被抓之后,那辆车就被法院查封了,一直停在停车场里。
现在,它被开出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边,往下看。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边,正在和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说话。
「这辆车,是苏蓉的,现在法院查封了,要拍卖。」
「拍卖?」
「对,起拍价十五万,有没有人要?」
周围没人说话。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保时捷,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苏蓉,为了这辆车,骗了我,骗了那么多人,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现在,这辆车,要被拍卖了。
我转身,走回屋里。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一条短信,是苏蓉从监狱里打来的。
「姐,我听说那辆车要被拍卖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着那条短信。
「你说。」
「姐,你能不能帮我把它买下来?」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为什么?」
「姐,那辆车,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真心喜欢过的东西。」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短信。
「苏蓉,你喜欢的东西,你自己去买。」
我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夕阳正好。
那辆保时捷,还在楼下。
但我知道,它不会再属于苏蓉,也不会属于我。
我的人生,不需要一辆保时捷来证明什么。
我只需要,安安稳稳地,过好我的日子。
一个月一万二的退休金,够我吃,够我穿,够我偶尔出去走走。
我不需要更多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苏蓉小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姐,你对我真好。」
我笑了笑,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