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有个男声在喊“请勿触碰车辆”，声音挺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八辆电动车排成一条线滑过去，车上的人双手都搁在腿上，有一个还低头看了眼手机。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几乎没声。道边有小孩问妈妈：“它们会不会撞到一起？”
没有人回答他。车队的首尾各有一辆空车跟着，最前面那个大哥踩在平衡车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去遛弯。
后来网上吵翻天了。有人喊“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不会骑车”，也有人较真——交警要是看见我在车上刷手机，他罚我还是罚电动车？
杭州那场展销会我刷到过视频。一辆白色的小电驴当众表演原地站稳，没有脚撑，就那么直挺挺立着。有人伸手推了一把，车身晃了两下，又自己回正了。评论区有人发了三个笑哭表情：4万起步，我那个两三千的小电驴骑了五年还在服役，这车都能买辆二手五菱宏光mini。
常州苏超赛场上那十辆车，第一次看确实挺唬人。编队行驶，间距整整齐齐，转弯的时候头车微微压了一下速度，后面的车跟着减速，八辆车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串着走。坐车上的人不需要碰车把，全程手心朝上。
有人说这玩意儿其实是个大号遥控车，戴上配套手环，车子就能跟在你后面走，像遛狗。还能用APP远程指挥它去驿站取快递，晨跑的时候让它跟在身后，累了就坐上去骑回家。听起来很美好，像从什么科幻片里抠出来的画面。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红绿灯路口，别人一屁股坐上去咋办。”
车速降零的时候，车身不晃。我盯着路边那辆展车的后轮看了很久，也没看出来它到底靠什么立住的。听人讲，现在主流的方案有两种——一种靠陀螺仪，车体内有个飞轮，传感器捕捉到倾斜角度，电机就调整飞轮摆动，反向顶回去，还能根据骑行者体重调转速。另一种更绝，干脆不装陀螺仪，纯靠后轮驱动加前轮转向，用算法模拟人骑车时轻轻晃车把找平衡的逻辑。高速感知、计算、执行，循环往复，静止、低速、跑起来，都稳得住。
问题是，那都是在平整路面上演的。
村口那条柏油路有个大坑，前两天骑车颠了一下，后视镜差点震歪。这种路上，算法能比我膝盖先感知到坑吗？
价格倒是已经透出来了。有几个品牌公布了定价，3.99万到5.99万。央视和人民日报都报道了，还是十月的事儿。这价位够买一辆正经的入门四轮汽车，还能剩点钱加油。
雨停之后，我路过一辆停着的展车。车身灰白色，座垫有点潮，轮子上沾了几粒小石子。广播里那个男声还在重复“请勿触碰车辆”。我就站那儿看了一会儿。
它在原地站得稳稳的，脚撑没收进去，却好像根本用不上那根东西。
《道路交通安全法》修了，专项规定只提了自动驾驶四轮汽车，路权、违法责任划分都写了。电动两轮车这一块，一字未提。问交警罚谁？交警也在等一个答案。现阶段这东西只能在展会、封闭场地、赛事现场露脸，离量产上路，还隔着一条叫“法规”的河。
不过话说回来，谁家的技术不是从试点磕磕绊绊走过来的。那辆黑色的展车侧面有点划痕，不知道是运输途中蹭的，还是谁拿指甲盖划的。
没人知道。也没人去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