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两辆粤B油车一年白扔好几万，闺女不开车搬出去租房住，父母成空巢老人还得养两个“大爷”
我家在深圳还没限购的时候，就稀里糊涂有了一辆粤B燃油车。那时候买车不用摇号也不用竞价，掏钱就能上牌，谁也没觉得这张铁皮有多金贵。后来闺女大了，想着她毕业上班总得有个代步工具，家里又去摇号，结果真中了，第二辆粤B燃油车就这么进了门。外人一听，深圳两辆粤B油车，换着开，多潇洒。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两个铁疙瘩停在地库里，每个月吃掉的钱比一家人伙食费还高，闺女压根不碰方向盘，她嫌开车堵得慌，直接在龙华观兰公司旁边租了个单间，连南山这个家都懒得回。我和家里领导还没到六十岁，硬生生过成了空巢老人，每天对着两辆车发愁。
先说说这两辆车每个月到底要花多少钱。深圳小区停车位一个月四百到六百块一个，两个车位就是八百到一千二，一年下来光停车费就奔着一万二去了。保险两辆车加起来一年六千起步，商业险还不能买太低，深圳路上豪车多，磕了碰了赔不起。保养一年两次，每辆车一千五左右，两辆就是三千。油费倒是不多，因为根本没人开，但油放着也会变质，油箱里那点油时间长了还得抽出来换新的。再加上年审、交强险、车船税，偶尔被贴个罚单，一年两辆车固定支出两万五到三万块，这还没算车辆本身的贬值。
最要命的是贬值。燃油车现在二手价格跌得厉害，新车都在打价格战，二手车商收车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压得狠。第一辆车开了快十年，残值也就两三万。第二辆车五年车龄，当初落地十八万，现在二手车平台上挂出去，收车价不到七万。两辆车加起来残值不到十万，但每年养车成本三万，相当于三年就把车的剩余价值全部吃光。这还不算牌照的价值，粤B牌照不能单独卖，只能跟车一起过户，可一旦连车带牌卖了，以后再想拿回粤B燃油车牌照，摇号中签率不到千分之三，竞价均价四万到五万，还要等指标。
我跟家里领导商量过卖车的事。卖第一辆，那是家里第一台车，有感情，而且车况还行，偶尔周末开出去买个菜也方便。卖第二辆，闺女万一哪天想通了要开车上班，没车又不行。就这么一来二去，两辆车都没卖成，继续在地库里吃灰。领导说再等等，闺女说不定过两年就回来住了。闺女说别指望她，她在观兰租的房子走路到公司八分钟，楼下就是地铁口，去福田罗湖比开车还快，她连驾照都嫌多余。我问她那你当初怎么同意家里买车，她说她从来没同意过，是家里自己摇号中了，觉得不买可惜，硬要买的。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确实，第二辆车从摇号中签那天起，就不是因为需要才买的，是因为“中了不买亏了”才买的。深圳摇号有多难，摇过的人都知道，身边有人摇了五年都没中，我家中签那天全家还出去吃了顿好的，觉得捡了大便宜。现在回头看，中签才是花钱的开始。买车十八万，五年养车十五万，贬值十一万，等于这张粤B牌照带来的第二辆车，五年时间吞掉了家里二十多万的现金流。这哪里是捡便宜，分明是跳坑。
燃油车不能一直放着不开，这是第二个大坑。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是今年三月份，第二辆车停了三个星期没动，周末想开出去遛一圈，结果打不着火，电瓶亏电亏到彻底报废。叫救援搭电，师傅说你这电瓶已经饿死了，换一个新的六百八。后来才知道，燃油车电瓶在停车状态下也在缓慢放电，行车记录仪、防盗系统、无钥匙进入模块都在偷偷用电，半个月到二十天不开，电瓶基本就差不多了。轮胎也一个道理，长期一个点压在地上，侧壁容易产生不可逆的形变，开起来方向盘会抖。刹车盘生锈就更常见了，深圳回南天湿度大，停一个月刹车盘表面一层黄锈，第一次踩刹车咯吱咯吱响，听着心里发毛。
为了不让车放坏，我给自己排了个班。周一到周五开第一辆，周末开第二辆，两辆车换着遛，像遛狗一样。可我家到单位才六公里，来回十二公里，一年下来每辆车也就跑三四千公里，保养的时候修理工都说，你这车不是开坏的，是放坏的。机油沉淀、橡胶件老化、空调管路发霉，这些问题在低里程车上比高里程车还严重。别人开车是磨损，我这两辆车是放着自损，钱花了，车况还一天比一天差。
深圳像我这样的家庭不在少数。小区地库里走一圈，很多车挡风玻璃上落满灰，雨刮器下面夹着树叶，轮胎气都瘪了。有的车一个月动一次，有的车只有过年才开回老家。粤B燃油车牌照虽然难拿，但真正天天开车上下班的人，很多被堵车和停车费劝退了。深圳早晚高峰北环大道、深南大道、梅林关，堵起来一个小时挪不了三公里。公司楼下写字楼停车月卡八百到一千二，还要排队等位，年轻人算完这笔账，宁可坐地铁骑共享单车。车对很多深圳家庭来说，已经从必需品变成了周末和节假日的可选品，可养车成本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另一个话题是空巢问题。闺女搬出去住以后，家里两间房空着，两个车位空着，两辆车空着。我们还没到六十，身体没毛病，每天下班回家大眼瞪小眼。领导开始养花，我开始研究做饭，周末开车去仙湖植物园、大鹏海边，想叫闺女一起去，她说要加班要休息要跟朋友聚餐。两辆车换着开，车里永远只有两个人，后排座连个包都不放。有时候开着第二辆车去观兰看闺女，她楼下临时停车位都没有，转三圈停到一公里外的商场地下车库，再走路过去，到了她出租屋坐下喝杯水，她说爸你以后别开车来了，堵车不说，停车费够我吃两天外卖。我嘴上说好，心里想的却是，这车不开出来遛遛，电瓶又要报废了。
深圳的限购政策让粤B燃油车牌照成了一种稀缺资源，这是事实。可这种稀缺资源对普通家庭来说，有时候不是资产，是负担。资产能带来收益，能变现，能抵押，粤B牌照跟车绑定，不能单独交易，不能出租，不能质押，你想把它变成钱，唯一办法是把车一起卖掉，然后永久放弃这个指标。对于有真实用车需求的家庭，这个指标值四万块竞价费。对于我这种第二辆车纯属多余的，这个指标就是个烫手山芋，捧着烫，扔了可惜。
小区里有个邻居更夸张，家里三辆车，一辆粤B燃油车老雅阁，一辆粤B新能源，还有一辆东莞牌的面包车拉货用。他说每个月光停车和保险就四千多，三辆车加起来一年开不到一万公里。他把老雅阁挂在二手车平台上卖，挂了一年没人问，车商报价两万八他不肯卖，说两万八连当年一张粤B牌照的钱都不止。这话不假，当年粤B牌照虽然不用花钱竞拍，但限购之后它就值钱了，值钱的前提是有人愿意为它买单。现在的问题是，燃油车本身在贬值，牌照的价值也在被新能源牌照稀释。
说到新能源，深圳的政策是新能源牌照直接申请，不用摇号不用竞价。这对燃油车牌照的冲击很大。以前大家抢粤B燃油牌照，是因为没得选。现在十万块买辆纯电车，绿牌随便上，还免购置税，市区停车还有优惠。燃油车牌照的稀缺性被新能源政策削掉了一大块。闺女她公司同事，刚毕业的小姑娘，五万块买了个二手纯电小车，挂绿牌，充电公司免费，一个月通勤成本不到五十块。她跟我闺女说，你爸那两辆油车，一个月花两三千养着，图什么？图车位里看起来热闹？
这话传到我这，我心里堵得慌。图什么？图个万一。万一闺女哪天回南山住，万一领导想开车回老家，万一下暴雨地铁停运。可这些万一，一年到头也发生不了几次，为了这几次万一，付出的成本是铁打的每个月真金白银。我朋友说我这叫沉没成本谬误，越投入越舍不得撤。可他不养车不知道，撤了之后粤B牌照就真没了，以后再想拿回来，要么摇号赌那千分之三的运气，要么花四五万去竞价，还要等审核等指标。这种感觉，就像你手里有一张永远不会再发行的邮票，明知道贴出去寄信不值钱，可撕了又不甘心。
闺女前几天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出租屋窗台上的一盆多肉，配文是“住得近才是生活品质”。我点了个赞，没评论。她那间出租屋，月租两千八，加水电物业三千出头，比养两辆车一个月花的还少。她每天八点起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六点下班，六点十五就到家了，做饭追剧打游戏，日子过得比我这个有两辆粤B车的人舒坦多了。她那句话说得很对，住得近才是生活品质，开不开车根本不重要。可她的生活品质，和她爹我在地库里养两个铁大爷的处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现在这两辆车，第一辆还值个两三万，第二辆值个六七万，加起来不到十万块。我在犹豫，是趁还能卖几个钱赶紧处理掉一辆，还是继续这么耗着，等车辆残值再跌一跌，等电瓶再换几轮，等保险再交几年，然后眼睁睁看着它们从两个代步工具变成两堆废铁。卖车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打开二手车平台填个信息，第二天就有人上门看车。可每次真要填的时候，我又把APP关掉了。领导说再等等，等明年闺女会不会调回南山。我说好，等明年。明年之后还有明年，两辆车继续停在地库里，每个月准时吃掉三千多块钱，像一个永远还不完的账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