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日,约翰·博泽拉站在国会山的走廊里,把一封签着全美主流车企名字的信,亲手递到了四位国会最高层手里: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全收到了。
博泽拉是美国汽车创新联盟的掌门人,这个联盟的成员名单很有意思:通用、福特、丰田、大众、现代、本田、Stellantis、奔驰、宝马、沃尔沃,连刚闯美国市场的越南VinFast都在里头,加起来占了全美九成以上的乘用车销量,可奇怪的是,现在美国街头连一辆正经中国自主品牌乘用车都找不到,比亚迪、奇瑞这些厂家在美国连经销网络都几乎是零。就是这样“敌军还没登岸”的局面,这帮占了市场绝对主导的巨头,主动跑来要求国会立法,赶在2027年1月3日第119届国会闭幕之前,把“永久禁止中国产联网整车、车载软硬件进入美国市场”这条写进联邦法律。
其实这件事早有铺垫。
相关的S.4429号法案今年4月就由参院两党议员联合提出,7月已经通过了参议院商务委员会的口头表决,博泽拉这次登门递信,其实是带着车企来催进度的。为啥车企这么急着把禁令从行政规定升成联邦法律?
现在美国其实已经有两层防线对着中国车:第一层是延续多年的整车进口关税,加起来已经超过125%;第二层是拜登政府2025年1月敲定的行政规则,要求2027款起不准装中国产软件,2030年起不准用中国产硬件。可行政规则的问题在于,只要白宫换了人,说改就能改。
现在趁着两党对华态度一致强硬,把禁令写进成文法,以后谁想拿掉它,都得重新走一遍两院立法程序,政治成本一下子翻了十倍。车企最担心的,就是未来中美经贸谈判里,这道防线会被当成让步筹码抛出去,锁进法律里,就断了这个可能。
这件事里最荒诞的一个细节,是法案里设了一条15%的中资持股红线:只要一家车企有超过15%的中国资本股权,就不准在美国生产、进口、销售汽车。
可巧的是,联盟自己的成员里,奔驰大约有20%的股权掌握在中国投资方手里,沃尔沃干脆就是中国吉利控股旗下的品牌。等于这条规则如果原封不动通过,第一个被踢出去的不是中国品牌,反而是联盟自己的会员。
现在国会相关议员已经公开承认这个规则会误伤自己人,接下来这个秋天,华盛顿最热闹的博弈就是改这条线,到底留多大的活口,现在还没人说得准。
底特律的巨头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急着锁门?把全球汽车市场的地图摊开就懂了。
今年前八个月,中国汽车出口依旧保持双位数增长,比亚迪、奇瑞、上汽牢牢占据东南亚多国新能源车销量榜前列,巴西、墨西哥的中国品牌市场份额已经爬到10%以上,欧洲就算顶着反补贴税,吉利、上汽、比亚迪还是在稳步拿增量。
现在北美这边,墨西哥已经被中国品牌渗透,加拿大的市场门缝也越来越松,剩下能牢牢守住的堡垒就只有美国本土。
要是等中国车企在墨西哥、加拿大把生产、经销、售后网络都铺展开,到时候再想把它们赶出北美自贸区,成本会指数级上升。
博泽拉在信里说“中国车企正在向全世界倾销带联网软硬件的补贴车”,这话听着刺耳,实则藏着他们的紧迫感:这不是提前防患,是抢在对手成型之前炸掉登陆场。
真正让通用福特睡不着的,其实不是价格,是中国汽车整套完整的工业能力。
从锂矿开采、正负极材料、电芯电池,到电机电控、智能芯片、驾驶算法、整车操作系统,中国已经攒出了一条几乎不需要外部依赖的完整产业链,中国车企改款新车,供应商一个季度就能拿出成品落地。
而通用搞一款全新平台的车型,动辄要三五年时间,这种迭代节奏的差距,不是靠关税就能补上的。
产品布局的差距更明显,中国车企从五万块的宏光MINI到上百万的仰望U8,全覆盖每个价格带,而通用福特这些巨头,靠着燃油大皮卡和大型SUV还能赚得盆满钵满,可在紧凑型电动车、中端电动SUV这些热门细分市场,根本拿不出能打的产品,真让中国车进来同台,丢的不是一两款车,是整条中低价电动车产品线。
美国这些年限制中国车的思路也一直在变。最早加关税,可关税只能挡整车,挡不住中国零部件从墨西哥进入,也挡不住中国软件装进第三国组装的车,更挡不住贴了其他国家牌子的中国电池。
从2024年推出联网车辆规则开始,思路彻底变了:不光看车在哪造,还要穿透看软件是谁写的、通信模块是谁供的、控股股东是谁、有没有中国背景。这次博泽拉递信要做的,就是把这套穿透式审查从行政规则升级成永久法律,彻底堵上所有漏洞。
其实美国车企自己还有本难念的经。
特朗普政府时期砍了联邦电动车税收抵免,又放松了CAFE燃油经济性标准,短期看保住了本土车企燃油车的利润,可也把电动化转型的紧迫感给稀释没了。通用砍掉了雪佛兰Bolt几款继任车型的产能,福特把电动皮卡Lightning的产能一砍再砍,Stellantis欧美两地的电动化节奏还对不上,转型转了一半,账上资金又吃紧,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中国车这条鲶鱼跳进池塘。
推动立法锁门,说白了就是给自己再买五到十年的调整时间,慢慢消化电池工厂产能爬坡,重构软件平台,本土化供应链,不用同时面对一个反应更快、成本更低的对手。
只是他们没说出口的是,把中国车挡在门外,不会让美国的电池成本自动降下来,不会让底特律的软件工程师突然写出更好用的智能座舱,更没法让美国消费者忘掉他们其实想要更便宜、更智能的车。
最近这段时间的华盛顿政局也能看出端倪:8月底美国商务部刚把几家中国半导体设备企业追加进实体清单,9月初白宫又开了针对中国造船业301调查的新一轮听证会,加上台海局势的新变化,华盛顿正在系统性地给各个关键制造业扎围栏,从半导体、造船、AI到生物医药、稀土、储能,汽车只是其中一环,博泽拉选9月3日递信,时间卡得刚刚好。
对中国车企来说,这封信释放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楚:美国大概率会是这一轮出海周期里最难啃的骨头,甚至可能长期啃不动。
但美国从来不是全世界。东盟今年前八个月进口中国新能源车保持了三成以上的同比增速,沙特、阿联酋的智能网联汽车法规比欧美宽松得多,巴西政府一边跟华盛顿周旋,一边给比亚迪的巴伊亚工厂开绿灯,土耳其、埃及、南非都在谈本地组装项目。
现在中国车企的重点不是硬闯美国,而是把这些愿意开门的市场深耕成第二本土市场。
而且大家也都明白,现在的汽车出海早就不是把车运出去卖这么简单,极星的案例已经说明,联网时代的出海就是合规战,软件在哪里写、数据存在哪里、股权结构是什么样,每一项都可能成为准入门槛,哪怕去海外建厂,也得提前把监管、供应链、软件本地化、数据合规全部安排妥当,不能再走过去的老路子。
说到底,这场还没上场就提前锁门的戏,藏着的不是美国车企的自信,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慌。他们怕的不是明天中国车就能卖出去多少,怕的是看着中国车在欧洲、东南亚、拉美、中东一个接一个拿下市场,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还能守多久。
当全美最大的几家汽车巨头联手要求国会把潜在对手永久关在门外的时候,其实已经承认了:门后的对手,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只会拼价格的追赶者,而是已经有能力改写全球汽车行业规则的竞争者。锁得住一扇国门,锁不住全球汽车产业重新洗牌的时代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