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地板被晒得发烫，我蹲在新车后轮旁边，手指抠进轮胎纹路里。旁边小王媳妇抱着孩子，正掰着后座中间的鼓包犯嘀咕：这凸起来老高，孩子脚都没处放。销售倒也不恼，说后排坐仨人的时候不多。小王蹲在车头那儿，手机举着对光比划那台展车的漆面，反光照得他脸花。最后是他媳妇先开口，这车底盘高，婴儿车能直接塞进后备箱吗。
为了这十来万的车，他家已经吵了仨礼拜了。上礼拜三，俩人在我家里吃的饭，一碗面条搁桌上谁都没怎么动。小王觉得买个合资的，开出去体面，亲戚看着也有个说法。他媳妇反过来呛他，你天天上下班就摸个方向盘，那个车标能给你挡雨还是能给你烧菜。我咬着筷子没插嘴。桌子那边老李歪着头冒了一句：我当年买车那会儿，牌子倒是硬，后备箱撑杆还不是得手抬。这话没人接，但大家伙儿都乐了。
说起这事，我自己当初买第一台车的时候，也是先记恨了那标儿两年。塑料方向盘冬天碰一下，凉得手发木。那会儿导航还没普及，我车机上连个倒车影像都没有，倒车全凭脖子扭得生疼。后来换了台国产的，座椅往下一坐，皮子味儿还没散干净呢，倒车影像自己弹出来了。
展厅角落那台混动车，引擎盖开着，销售指着里面说这机器市区百公里四个多油。我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一公里三毛来钱。小王媳妇眼睛一下就亮了，说一年跑一万公里，光油钱就能省好几千。那会儿窗外的蝉叫得正吵，一架飞机从天上慢慢挪过去。
我们后来把第三排、后备箱、门板储物格全摸了个遍。汽车这事儿，你光在网上看参数，轴距两米七，看着唬人，一坐进去就不对了。后排地板凸起的老高，坐中间那位腿得劈着。有的车后备箱写着四百升，可开口抬得太高，搬个婴儿车能出一身汗。店里那台座椅放倒倒是平，小王躺上去试了试，说居然能伸直腿，就冲这点他媳妇愿意再谈谈。其实他媳妇早偷偷跟我念叨过，说不图那些虚的，十来万的车，能皮实开个十年八年就行。
销售后来又把几台车钥匙挨个拿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哈弗H6和长安CS75 PLUS十来万买中配，配置倒是齐，保养也便宜。又指着一台轩逸经典，说那玩意儿耐造，修车摊上大把零件，开个十年八年真不带大修的。小王站在一台比亚迪秦PLUS DM-i边上，琢磨着家里充电桩的地儿，销售说市区跑都用电，长途才烧油。
正说着，外头有人按喇叭催挪车。那台轿车我倒是看了一眼，车标立着，内饰黑压压一片，座椅是织布的，摸上去糙手。同价位的国产车里，连L2辅助驾驶都给你了，天窗也给你开了。你说哪个每天摸着舒服。
日头斜过去，展厅里那排新车渐渐拉出长影子。小王蹲在门口台阶上抽烟，说回去再琢磨琢磨。他媳妇抱着孩子先走了，回头喊了一嗓子，说那台后排平的挺好。他没应声，弹了弹烟灰。他小姨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你们说油车跟电车，家用到底哪个划算啊。那话让风一吹就散了。
三天后他又发消息问我，说那台后排地台平的，好像后备箱开口有点高。我手机搁桌角上，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