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我已经卖了,手续都办完了,钱我也花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姜国栋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油腻的脸满是得意。
周景川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大舅哥,手里的钥匙串攥得咯吱作响。
那是他结婚时,父母东拼西凑给他买的陪嫁车。
一辆黑色的丰田凯美瑞,落地二十多万。
虽然不算什么豪车,可那是他爸妈一辈子的积蓄,是他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挺直腰杆的东西。
“你说什么?”
周景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姜国栋弹了弹烟灰,满不在乎地重复了一遍:“我说,车我卖了,十二万,昨儿下午就过户了。怎么着,你还想打我啊?”
十二万。
一辆开了不到两年的凯美瑞,市场价至少十六万往上。
他居然十二万就给卖了。
周景川感觉自己的血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车是我的名字,你怎么过的户?”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姜国栋站起身,走到周景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你是我妹夫,你的车不就是我的车吗?再说了,我在外头欠了点债,人家催得紧,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你放心,等我手头宽裕了,肯定给你买辆更好的。”
周景川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你去哪儿?”
“报警。”
这两个字就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
“报什么警?你给我站住!”赵桂芳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一把拽住周景川的胳膊,“景川,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派出所去?”
周景川回过头,看着这个平时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岳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妈,那车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是我个人的财产。大哥不经我同意就把它卖了,这叫盗窃。”
“什么盗窃不盗窃的,说得那么难听!”赵桂芳脸色一变,“你大哥最近手头紧,借你的车周转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心胸能不能开阔点?”
“借?”周景川差点笑出声,“他把我的车卖了,这叫借?”
这时候,姜老爷子也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茶杯,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吵什么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
姜国栋一看老爹出来了,赶紧换了副嘴脸,低着头做出一副认错的样子:“爸,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无奈。那些人天天上门讨债,我要是不还钱,他们就要砍我的手……”
“你少在这儿装可怜!”姜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欠了多少?”
“也没多少……就十来万。”
“十来万?你上个月不是说就欠五万吗?”
“利息滚得快嘛……”
姜老爷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景川:“景川,这事儿是你大哥做得不对,回头我让他把钱还你。不过报警就算了,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让人笑话。”
周景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家人的表演,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三年了。
他在这家里当了三年免费劳动力,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一家老小,结果连自己的车都保不住。
“爸,不是我不给您面子,问题是那车现在已经过户了,就算大哥把钱还我,车也要不回来了。”
“那有什么,回头让他再给你买一辆就是了。”赵桂芳插嘴道,“反正你们两口子也用不上什么车,你每天上班骑电动车不也挺好的吗?”
“妈,您这话说得不对……”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姜国栋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样,我给你打个欠条,等我有钱了肯定还你。你要是非报警不可,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夫!”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周景川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喂,110吗?我要报案,有人私自出售我的个人财产……”
“周景川!”
赵桂芳尖叫一声,扑上来抢他的手机。
姜老爷子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姜国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妹夫,居然真敢报警。
“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姜国栋冲上来揪住周景川的衣领,“你敢报警试试?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景川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但还是死死握着手机,对着话筒说出了地址。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冷静的声音:“好的先生,我们已经记录,民警会尽快赶到现场。”
挂了电话,周景川挣开姜国栋的手,退到门口。
“今天这车的事儿,咱们公事公办。谁也别想用亲情绑架我,折损多少钱,一分都不能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赵桂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白眼狼!我闺女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东西!”
姜玉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阴阳怪气地开口:“姐夫,你也太过分了吧?大哥不就用了你一辆车吗?至于报警吗?你要真把大哥抓进去,我姐以后还怎么做人?”
周景川没有理会她们。
他只是看着楼梯口,那里站着他的妻子,姜玉芝。
她应该是听到动静上来的,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圈有些红。
“景川……”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哀求。
“你能不能……别报警了?”
周景川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三年前,他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心甘情愿地踏进了姜家这个火坑。
那时候的姜玉芝,温柔善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可现在,她站在娘家和丈夫之间,永远选择沉默,永远选择妥协,永远让他一个人扛。
“玉芝,那车是你知道的,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我知道,可是……他毕竟是我哥……”
“所以呢?所以我活该被欺负?”
姜玉芝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周景川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三年来的一幕幕。
他想起了第一次登门拜访时,赵桂芳那挑剔的眼神。
想起了订婚那天,姜国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一个穷打工的配不上我妹妹”。
想起了婚后第一天,姜玉玲把他买的礼物扔在地上,嫌便宜。
想起了无数个深夜,他加班回来还要给他们一家人做宵夜。
想起了去年过年,他爸妈从老家来看他,赵桂芳连门都没让进,说家里地方小住不下。
想起了姜玉芝每次都说“你忍忍吧,他们毕竟是我家人”。
他忍了三年。
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辆被贱卖的陪嫁车,和一屋子理直气壮的强盗。
“警察来了。”
楼下传来邻居的声音。
周景川睁开眼,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上楼来。
“谁报的警?”
“我。”
周景川举起手。
民警看了看屋里的情况,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我名下的一辆丰田凯美瑞,被这个人私自出售了。”周景川指了指姜国栋,“没有我的授权,他伪造了我的签名办了过户。”
姜国栋的脸色刷的白了:“你胡说!我没有伪造签名!那车是你自愿给我的!”
“我自愿?”周景川冷笑一声,“我昨天出差在外地,怎么自愿把车给你?”
民警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到姜国栋面前:“这位同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不去!凭什么抓我?这是我家的家务事,你们管不着!”
“是不是家务事,调查清楚了再说。请你配合。”
赵桂芳一看警察真要带走她儿子,一下子就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周景川面前:“景川啊,妈求你了,你别让他们带走你大哥!你要多少钱妈都给你,你开个价!”
周景川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曾经,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吃软饭的废物”。
曾经,她在亲戚面前说他“要不是我闺女瞎了眼,谁会嫁给你”。
现在,她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求他。
可他心里,一点快感都没有。
只有累。
特别累。
“妈,您起来吧。”周景川侧过身,“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车已经卖了,钱也花了,现在只能走法律程序。”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赵桂芳见求情没用,爬起来就朝周景川扑过去,被民警拦住了。
“阿姨,请您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他要抓我儿子!我儿子要是进去了,我也不活了!”
姜玉芝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拉住周景川的袖子:“景川,算我求你了,你撤案好不好?我让我哥想办法把车要回来,实在不行让他赔钱……”
“他拿什么赔?”周景川看着她,“他欠了一屁股债,工作也没有,你让他拿什么赔?”
“那也不能让他坐牢啊……”
“为什么不能?”
周景川的声音突然提高,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姜玉芝,我问你,我周景川嫁到你们家三年,我对你怎么样?对你家里人怎么样?我爸妈给我买的车,我自己都舍不得开,你哥说卖就卖了,你还让我算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姜玉芝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是……”
“没有可是。”
周景川松开她的手,转身对民警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派出所。”
“周景川!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赵桂芳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让我女儿跟你离婚!”
周景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赵桂芳的哭嚎声,姜国栋的叫骂声,姜玉玲的冷嘲热讽声,还有邻居们的议论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裹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小区时的忐忑和期待。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自己对姜玉芝好,对她家人好,总有一天能得到认可。
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人,你永远捂不热。
就像他妈说的,姜家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可他当时不听。
他觉得自己能用真心换真心。
真是天真得可笑。
到了派出所,民警给周景川做了笔录。
姜国栋被带到另一个房间问话。
周景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地走。
手机响了。
是姜玉芝打来的。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景川……你在哪儿?”
“派出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要告他?”
“不是我告他,是他犯法了。”
“可是……他是我哥啊……”
周景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觉得那光刺眼得很。
“玉芝,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今天是你爸妈给你买的嫁妆,被你嫂子偷偷卖了,你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会原谅她吗?”
还是沉默。
“你不会,对不对?”周景川笑了笑,“因为那是你爸妈给你的东西,是你的底线。可我的底线,在他们眼里就不值一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姓周,不姓姜。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外人。”
挂了电话,周景川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入赘。
那时候他爸生了场大病,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还欠了不少外债。
姜家提出条件,只要他愿意入赘,彩礼就不要了,还会帮他还债。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贪图姜家的钱,而是因为他真的爱姜玉芝。
他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可现实告诉他,爱情在柴米油盐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入赘的第一年,还算太平。
虽然赵桂芳总是挑三拣四,但看在姜玉芝的面子上,他都忍了。
第二年,姜国栋开始频繁找他借钱。
一开始是几百,后来是几千,从来不还。
他问过一次,赵桂芳就说他小气,说“你大哥有难处你帮一下怎么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问了。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情况越来越糟。
姜国栋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欠了一屁股债,三天两头有人上门讨债。
赵桂芳不但不管教,反而到处借钱替他还债。
家里的积蓄被掏空了,就开始打周景川的主意。
先是让他把工资卡交出来,说是“一家人共同开支”。
然后是让他把存款取出来,说是“借给大哥周转”。
他不同意,赵桂芳就摔碗砸盆,说他不顾家。
姜玉芝夹在中间,除了哭,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不是没想过离婚。
可每次看到姜玉芝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又心软了。
他告诉自己,再忍忍,也许哪天就好了。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有些事,忍是解决不了的。
你越忍,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民警从审讯室出来,走到周景川面前。
“周先生,我们已经初步了解情况了。姜国栋承认是他卖的车,但他坚称是经过你同意的。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
“我可以提供证据。”周景川说,“前天到昨天我在外地出差,有火车票和酒店记录,还有工作群的聊天记录,都能证明我不在现场。”
民警点点头:“这些证据很重要。另外,关于过户的问题,我们也需要联系车管所核实。”
“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民警顿了顿,“据姜国栋交代,那辆车已经被他卖给了一个二手车商,车商又转手卖给了别人。目前车辆的流向还不清楚,可能很难追回了。”
周景川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难受。
那辆车,承载着他爸妈对他的期望。
他爸为了攒钱买车,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在工地干活。
他妈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了。”周景川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民警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家庭纠纷,最后往往都不了了之。
“周先生,我多说一句。如果你现在撤案,这件事可以当作民事纠纷处理。但如果坚持追究,姜国栋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你考虑清楚。”
周景川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民警是好意。
他也知道,一旦真的把姜国栋送进去,他和姜玉芝的婚姻,就彻底完了。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他这辈子都会瞧不起自己。
“我不撤案。”
民警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会依法处理。”
周景川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霓虹闪烁,人来人往。
他站在路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姜家?
他不想回去。
回自己家?
那个家,早就不是他的家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他妈打来的。
“景川啊,听说你把车的事儿报警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
“你做得对。”他妈的声音很平静,“咱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那车是你爸的血汗钱买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景川的眼眶突然有点湿。
“妈,对不起,我没保护好那辆车。”
“傻孩子,说什么呢。车没了可以再买,骨气没了就啥都没了。妈支持你。”
挂了电话,周景川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秋天的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想着自己这三年的日子。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入赘,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还在老家,找个普通的工作,娶个普通的媳妇,过着普通的日子。
虽然平淡,但至少不用受这些窝囊气。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姜玉芝。
“景川,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不用了,我自己待会儿。”
“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就远远地看着你,不说话。”
周景川叹了口气,报了地址。
十几分钟后,姜玉芝出现在街角。
她换了一件外套,头发梳整齐了,眼睛还是红的。
她真的没有走过来,就站在远处,看着周景川。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动。
周景川突然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姜玉芝是客户公司的文员。
有一次开会,她忘带了文件,急得团团转。
他把自己备份的那份给了她。
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他开始追她,请她吃饭看电影。
她总是笑,笑得很好看。
她说她喜欢他的老实憨厚,说跟他在一起有安全感。
可现在,这份安全感,已经被她家里人消耗殆尽了。
周景川站起身,朝姜玉芝走过去。
“回家吧。”
姜玉芝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谁也没有说话。
回到姜家的时候,客厅里灯火通明。
赵桂芳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几个亲戚,都是闻讯赶来的。
姜老爷子坐在角落里抽烟,脸色铁青。
姜玉玲拿着手机在发消息,看到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哟,姐夫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要大义灭亲呢。”
周景川没搭理她。
赵桂芳看到他,腾地站起来:“周景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大哥现在还在派出所关着呢!你是不是非要把他送进去才甘心?”
“妈,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合法权益?你跟一家人讲合法权益?”赵桂芳气得浑身发抖,“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你有什么资格谈权益?”
周景川深吸一口气:“妈,我每个月工资八千,除了基本开销,剩下的都交给您了。这三年来,我交给您的钱,少说也有十几万。我吃的住的,是用我自己的劳动换来的。”
“你!”
“还有,”周景川继续说,“我爸妈给我的陪嫁车,是我个人的婚前财产。大哥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把它卖了,这不管是于情于理还是于法,都是错的。我报警,有什么问题?”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些亲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桂芳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最后还是姜老爷子开了口:“景川,这件事是你大哥不对。但你报警,是不是太过了?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商量?”
“爸,我也想商量。可大哥卖车之前,跟我商量了吗?”
姜老爷子被噎住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一个远房姑姑站出来打圆场,“景川啊,你消消气。你大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脑子一热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看这样行不行,让他给你写个保证书,以后再也不敢了,这事就算了吧。”
“姑姑,不是我不给您面子。问题是车已经卖了,钱也花了,写保证书有什么用?”
“那你说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周景川说,“让法律来判。”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周景川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跟这些人说什么都没用。
在他们的观念里,一家人就没有对错之分。
你计较,就是你小气。
你追究,就是你无情。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就活该吃亏?
凭什么他的东西就能随便处置?
就因为他是入赘的女婿?
就因为他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
这天晚上,周景川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姜玉芝想陪他,被他拒绝了。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半夜的时候,他听到赵桂芳在房间里打电话。
“喂,老李啊,你认识派出所有人吗?帮我打听一下,我儿子的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对对对,就是那个卖车的事……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唉,可不是嘛,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玉芝嫁给他……”
周景川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第二天一早,周景川接到了民警的电话。
“周先生,我们查清楚了。姜国栋确实是在没有你授权的情况下,通过伪造签名的方式办理了过户。目前车辆已经被转卖了三次,最后一次交易记录显示,买家在外省。”
“那还能追回来吗?”
“难度很大。而且就算追回来,车况也可能有问题。我们建议你通过民事诉讼索赔。”
“大概能赔多少?”
“根据车辆的实际价值和折旧情况,法院可能会判决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具体数额需要专业评估。”
周景川想了想,又问:“那姜国栋会怎么样?”
“他的行为涉嫌诈骗罪,涉案金额较大,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当然,如果你愿意谅解,可以从轻处理。”
谅解。
又是谅解。
周景川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姜玉芝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派出所怎么说?”
周景川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姜玉芝听完,沉默了很久。
“景川,要不……咱们就算了吧。”
“算了?”
“嗯。”姜玉芝低着头,“我让我爸妈把房子抵押了,赔你钱。你别告我哥了,行吗?”
周景川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很。
“玉芝,你知道吗?从昨天到现在,你没有问过我一句‘你还好吗’。你一直在替你哥求情,替你妈求情。你有没有想过,我才是受害者?”
姜玉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那是我亲哥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
“那我就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妈的血汗钱打水漂?”
“我会让我爸妈赔你的……”
“那是你的钱吗?你爸妈愿意吗?”
姜玉芝说不出话了。
周景川站起身,穿上外套。
“我去上班了。”
“景川……”
他没有回头。
走出小区的时候,周景川看到了姜国栋的几个朋友,蹲在门口抽烟。
看到他出来,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站起来,拦住他的去路。
“哥们儿,听说你把我兄弟送进去了?”
周景川停下脚步:“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一句,能不能放他一马?”
“不能。”
那人的脸色变了:“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周景川看着他,面无表情:“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提醒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是非要把事情做绝,小心遭报应。”
说完,几个人叼着烟走了。
周景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突然笑了。
报应?
如果真的有报应,也该先报到那些作恶的人头上吧。
周景川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周景川吗?我是你二姨。”
二姨?
周景川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所谓的二姨,是赵桂芳的堂妹,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次面。
“二姨您好,有事吗?”
“哎呀,景川啊,我听说你跟你大哥闹了点矛盾?都是一家人,何必呢。你大哥年轻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就别跟他计较了。”
周景川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二姨,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
“怎么不是问题?我跟你说,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可伤心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老人这么难过呢?赶紧去派出所把案子撤了,听见没?”
“二姨,这件事……”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总之你赶紧把事儿办了,别让大家为难。”
电话挂了。
周景川看着手机屏幕,胸口闷得慌。
他还没缓过神来,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这次是三舅。
“景川啊,听说你报警抓你大舅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呢?你大舅哥再怎么不对,那也是你老婆的亲哥,你把他送进去,你老婆以后怎么做人?”
“三舅,他卖了我的车……”
“卖了就卖了呗,大不了让他赔你钱。你要是缺钱,三舅这儿还有点,你先拿去用。赶紧把案子撤了,别闹得鸡飞狗跳的。”
“三舅,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跟你说,做人要大气,别斤斤计较。你这样搞,以后亲戚还怎么做?”
电话又挂了。
周景川坐在办公桌前,手机不停地响。
大伯、小姨、表姐、表姐夫……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说的话大同小异。
无非就是让他撤案,让他大度,让他别伤了和气。
好像犯错的是他一样。
好像他才是那个不讲理的人。
同事老刘端着杯子路过,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周景川摇摇头,没说话。
老刘也没多问,拍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中午的时候,周景川接到姜玉芝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疲惫。
“景川,我妈把家里的亲戚都叫来了,说要开会。你下班早点回来吧。”
“开会?开什么会?”
“就是……商量你和我哥的事。”
周景川冷笑一声:“商量?他们是想逼我撤案吧。”
姜玉芝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景川,要不……你就撤了吧。我妈说了,只要你撤案,她以后再也不为难你了。”
“你信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周景川说,“但我不会再相信他们了。”
挂了电话,周景川趴在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结婚那会儿,赵桂芳当着亲戚的面说:“我们家玉芝条件这么好,要不是景川愿意入赘,怎么可能嫁给他?”
想起过年的时候,姜国栋喝醉了酒,指着他鼻子骂:“你一个倒插门的,有什么资格上桌吃饭?”
想起姜玉玲每次看到他,都是一脸嫌弃:“姐夫,你能不能穿好一点?出去丢我们家人。”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其实从来没有。
下午五点,周景川准时下班。
他没有直接回姜家,而是在小区门口的公园里坐了一会儿。
秋天的傍晚,天黑得早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
他看着那些遛弯的老人,追逐的小孩,突然觉得很羡慕。
羡慕他们有正常的家庭。
羡慕他们不用面对这些糟心事。
手机又响了。
是姜玉芝。
“景川,你到哪儿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马上就到。”
周景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小区走去。
推开姜家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坐满了人。
沙发上,板凳上,甚至还有人站着。
赵桂芳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姜老爷子坐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姜玉玲靠在墙角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
其他亲戚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叹气。
看到周景川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那种感觉,像被一群饿狼盯着。
“景川来了,坐吧。”赵桂芳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
周景川没有坐,站在门口:“妈,有什么事您说吧。”
“好,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赵桂芳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商量一下你大哥的事。景川,你大哥已经在派出所待了一天一夜了,你忍心吗?”
“是他自己犯了错,不是我让他进的派出所。”
“你!”赵桂芳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好,就算是他错了。那你打算怎么办?真让他坐牢?”
“该怎么处理,法律说了算。”
“法律法律,你就知道法律!”赵桂芳拍着桌子站起来,“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撤案,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婿!”
客厅里一片哗然。
亲戚们纷纷劝道:“桂芳,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是啊,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景川,你快说句话啊。”
周景川看着赵桂芳,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叫您一声妈,是因为您是我妻子的母亲。但这不代表您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尊严。那辆车是我爸妈的血汗钱买的,您知道我爸妈为了买那辆车吃了多少苦吗?”
“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我儿子现在在派出所!”
“那您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周景川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您只知道心疼您儿子,您有没有心疼过我?我入赘到你们家三年,我做过一顿饭吗?洗过一次衣服吗?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了您,我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可您呢?您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
客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周景川,表情复杂。
赵桂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外人。”周景川继续说,“我姓周,不姓姜,所以我的东西就不是东西。可是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如果是你们的陪嫁被人卖了,你们能接受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能,对吧?因为那是你们的东西。可换成是我,你们就觉得我应该大度,应该忍让。凭什么?”
周景川的眼眶红了。
但他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车的事,我不会撤案。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如果你们觉得我这个女婿不合格,那我走就是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
“景川!”
姜玉芝追了出来,在楼道里拉住他。
“你别走,你别走……”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周景川的手背上。
“玉芝,我真的累了。”周景川看着她,“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离开这里。”
“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
周景川沉默了很久。
“玉芝,我爱你,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可是你的家人,我真的受不了了。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走,我们就重新开始。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吧。”
姜玉芝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景川会说这样的话。
在她的印象里,周景川一直都是那个逆来顺受的男人。
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会反抗。
可现在,他变了。
变得让她有些害怕。
“景川,你让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
周景川挣开她的手,走下楼梯。
身后传来姜玉芝压抑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走出小区,周景川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身上的钱不多,不够住宾馆。
他想去找个朋友借宿,可翻了翻通讯录,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朋友。
这三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姜家。
朋友疏远了,社交断了。
到头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他付出三年的回报。
走到公园的长椅上,周景川坐了下来。
秋天的夜晚很冷。
他缩着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手机亮了。
是姜玉芝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儿?我给你送件衣服。”
周景川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进来。
“景川,对不起。”
他还是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
是派出所的民警。
“周先生,有个情况需要跟你说一下。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姜国栋除了卖你的车之外,还涉及其他几起案件。”
周景川坐直了身子:“什么案件?”
“他之前用同样的方式,卖掉了别人的两辆车,还有一笔借款纠纷。现在这些受害者也陆续报案了。涉案金额加起来,大概有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
周景川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直以为姜国栋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他竟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那他会被怎么处理?”
“如果这些罪名都成立的话,他面临的刑罚会比较重。具体要看法院怎么判。”
周景川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些受害者都是什么人?”
“有他的朋友,还有几个是做生意的。都是被他以各种理由骗走的。”
“我知道了。谢谢您通知我。”
挂了电话,周景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这样。
灰蒙蒙的,看不到希望。
第二天一早,周景川去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
看到他进来,大家立刻停止了交谈,装作在忙的样子。
周景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主管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景川啊,坐。”
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对周景川还不错。
“主管,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主管搓了搓手,“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你岳母打来的。”
周景川的心沉了下去。
“她跟我说了一些你家的情况。还说……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能会影响工作。”
“主管,我……”
“你先听我说完。”主管打断他,“我知道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插手。但是你岳母说,如果你不回去处理家里的事,她就会来公司闹。你也知道,公司最近正在裁员,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周景川明白了。
赵桂芳这是在逼他。
她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这份工作。
只要工作没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主管,我保证不会影响到工作。”
“我相信你。但是……”主管叹了口气,“要不你先休几天假,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再来上班?你放心,职位我给你留着。”
周景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谢谢主管。”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周景川觉得脚步很沉重。
他回到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老刘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休几天假。”
“是不是你岳母那边……”
周景川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刘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有些事,该狠心的时候就狠心。你越软,别人越欺负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刘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岳母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听到了。她那话说得可真难听。什么‘一个倒插门的还敢这么嚣张’,什么‘要不是我闺女可怜他,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种人家,不值得你留恋。”
周景川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我知道了,谢谢刘哥。”
走出公司大门,周景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突然很想回家。
回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那个有他爸妈的家。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
“哎,景川啊,咋了?”
“妈,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想回来就回来吧,妈给你做好吃的。”
周景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永远是妈的儿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挂了电话,周景川擦了擦眼泪。
他决定回姜家拿东西。
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打车回到姜家,周景川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快步走向卧室。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他拉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往里塞。
“哟,回来了?”
姜玉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景川头也没抬:“嗯。”
“听说你被公司放假了?”
周景川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收拾。
“我妈干的吧?厉害吧?”姜玉玲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得意,“我告诉你,得罪我妈,没你好果子吃。”
周景川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走了。”
“你走?你往哪儿走?”姜玉玲挡住门口,“你一个入赘的,离了我们家,你还能去哪儿?”
“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姐夫,你丢人了,我们全家也跟着丢人。”
周景川看着她,突然笑了。
“玉玲,我一直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们家,就活不下去了?”
姜玉玲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难道不是吗?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要不是我们家收留你,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是吗?”周景川的笑容更深了,“那如果我告诉你们,我从来都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个穷小子呢?”
姜玉玲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景川拎起行李箱,“让开。”
姜玉玲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步。
周景川拖着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帮我转告你妈一声。她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底气吗?很快她就知道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玉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总觉得,周景川好像变了。
变得不再是那个任由他们欺负的软柿子了。
周景川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
他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先去了派出所。
他想知道姜国栋的最新情况。
接待他的还是那个民警。
“周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想了解一下案件的进展。”
民警点点头,把他带到办公室。
“姜国栋已经承认了大部分犯罪事实。除了你的车,他还骗了另外三个人,总金额加起来大概有两百四十万。”
“这么多?”
“嗯。而且我们发现,他卖你的那辆车,经过几次转手,已经很难追回了。就算追回来,估计也报废了。”
周景川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他现在会被拘留吗?”
“会的。我们已经向检察院申请批捕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会被正式逮捕。”
“那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作为受害人之一,参与诉讼。如果需要赔偿,也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周景川点了点头。
“谢谢你,警官。”
“不客气。对了,”民警犹豫了一下,“你岳母今天上午来过,想要见姜国栋,但我们按照规定没有批准。她情绪很激动,可能会去找你麻烦,你自己小心点。”
周景川苦笑了一下:“她已经找过我了。”
民警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该坚持的就坚持,别因为心软害了自己。”
“我明白。”
从派出所出来,周景川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至少,法律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拖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
买了一张回老家的车票。
候车室里人很多。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窗外。
手机响了。
是姜玉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景川,你在哪儿?”
“火车站。”
“你要去哪儿?”
“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我呢?”
“玉芝,我之前说过了。如果你想跟我走,就来。如果你不想,我也不勉强。”
“可是我爸妈……”
“你爸妈永远不会改变。他们只会一直压榨你,直到你一无所有。”周景川的声音很平静,“你自己想想,这三年,你过得开心吗?”
姜玉芝没有说话。
“你不开心,对不对?你每天都活在他们的阴影下,不敢反抗,不敢说不。你怕他们生气,怕他们失望。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他们的。”
“景川,我……”
“我不逼你。你自己做决定。如果你愿意跟我走,就来老家找我。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就到这里吧。”
挂了电话,周景川把手机关机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广播里播报列车信息的声音。
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们的交谈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觉得安心。
至少,在这个嘈杂的候车室里,没有人认识他。
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他可以做一个普通人。
检票了。
周景川拎起行李箱,排队进站。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高楼大厦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村庄。
周景川看着窗外,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虽然穷,但很温馨。
妈妈会在冬天给他织毛衣,爸爸会在周末带他去钓鱼。
日子过得简单,却很幸福。
后来他长大了,工作了,结婚了。
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
没想到,却走进了另一个深渊。
不过没关系。
他还有机会重来。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
列车在轨道上奔驰。
周景川靠在座位上,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
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爸爸在院子里修自行车。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他坐在门槛上,吃着西瓜,看着天上的云。
一切都那么美好。
“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
广播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周景川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熟悉的站台出现在眼前。
他到家了。
拎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周景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还有炊烟的味道。
这是家乡的味道。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周景川付了钱,拎着箱子下车。
上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沉重。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爸妈解释这一切。
虽然妈妈在电话里说没事,但他知道,他们一定很担心。
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周景川,她笑了。
“回来了?快进来,饭马上就好。”
周景川的眼眶一热。
“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妈拉着他的手,“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走进熟悉的家,周景川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客厅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
沙发上的抱枕,茶几上的遥控器,墙上的全家福。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爸爸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爸。”
“回来就好。先去洗把脸,吃饭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周景川觉得无比温暖。
这就是家。
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回到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吃饭的时候,妈妈不停地给他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够了够了。”
“够什么够,你看看你,脸上都没肉了。”
爸爸坐在对面,默默地喝着酒。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景川,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做得对。”
周景川抬起头,看着爸爸。
“爸,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没保护好那辆车?”爸爸摇摇头,“车没了可以再买,但骨气不能丢。你要是因为害怕就妥协了,那我才真看不起你。”
周景川的眼眶又湿了。
“爸,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说什么傻话。”爸爸端起酒杯,“来,陪爸喝一杯。”
周景川端起杯子,跟爸爸碰了一下。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吃完饭,妈妈去洗碗了。
周景川坐在沙发上,跟爸爸聊天。
“爸,我想离婚。”
爸爸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离吧。”爸爸说,“有些婚姻,强撑着对谁都不好。”
“可是我怕玉芝……”
“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爸爸说,“你不能因为可怜她,就把自己搭进去。”
周景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周景川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床单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粉的清香。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开机了。
有很多未接来电和短信。
大部分是姜玉芝的。
还有几个是赵桂芳的。
他没有看,直接把手机放到一边。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早上,周景川是被饭菜的香味叫醒的。
他起床洗漱,来到客厅。
妈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小米粥,馒头,咸菜。
很简单,却很香。
“醒了?快来吃饭。”
周景川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妈,我今天想出去走走。”
“去吧,记得回来吃午饭。”
周景川换上运动鞋,走出了家门。
小区的环境很好,绿树成荫。
有几个老人在下棋,还有几个小孩在玩耍。
他沿着小路慢慢地走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手机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请问是周景川先生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姜国栋的律师。我想跟你谈谈关于这个案子的事情,方便见一面吗?”
周景川愣了一下。
律师?
姜国栋这么快就请了律师?
“你想谈什么?”
“关于和解的事。如果你愿意撤案,我们可以协商赔偿方案。”
周景川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和解。”
“周先生,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如果你坚持起诉,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有没有好处,不是你说了算的。”周景川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周先生……”
周景川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阳光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和解?
不可能。
这一次,他不会妥协了。
周景川在家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关掉了手机,断绝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每天早上起来跑步,吃完早饭就去河边钓鱼,下午陪妈妈买菜做饭,晚上和爸爸下两盘象棋。
日子过得简单又踏实。
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第四天早上,他打开手机,发现姜玉芝给他发了三十多条消息。
最开始是问他到哪儿了,后来变成求他回电话,再后来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诉苦。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只有四个字。
“我想好了。”
周景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景川……”
姜玉芝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你说你想好了,想好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想好了,我要跟你走。”
周景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确定?”
“我确定。”姜玉芝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妈他们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他们只在乎我哥。我不想再当他们的傀儡了。”
“那你哥的事……”
“我不管了。”姜玉芝打断他,“他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责任。我不能因为他,毁了自己的婚姻。”
周景川沉默了一会儿。
“玉芝,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跟我走,你可能就再也回不了这个家了。”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好。”周景川说,“你来我家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周景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高兴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不知道姜玉芝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但他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下午三点,姜玉芝到了。
她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周景川家楼下,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眼睛红肿着,脸色蜡黄,头发也有些凌乱。
周景川下楼接她,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一疼。
“来了。”
“嗯。”
“上楼吧,我妈做了饭。”
姜玉芝点点头,跟着他上了楼。
进门的时候,周景川的妈妈迎了上来。
“玉芝来了?快进来坐。”
姜玉芝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妈。”
“哎,好孩子。”妈妈拉着她的手,“路上累了吧?先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爸爸从房间里出来,冲姜玉芝点了点头:“来了就好。”
姜玉芝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想到,周景川的父母会对她这么客气。
要知道,当初结婚的时候,赵桂芳可是没少刁难周景川的父母。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妈妈不停地给姜玉芝夹菜,爸爸偶尔问几句工作上的事。
姜玉芝一一回答,声音很小。
周景川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姜玉芝现在心里一定很复杂。
离开了生活二十多年的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公婆。
换做是谁,都需要时间适应。
吃完饭,妈妈收拾碗筷,爸爸去阳台抽烟。
周景川带着姜玉芝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先休息一下,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
姜玉芝坐在床边,低着头。
“景川,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什么?”
“我不该来这里的。”姜玉芝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我爸妈现在肯定恨死我了。他们说我是不孝女,说我没良心……”
“那你后悔吗?”
姜玉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后悔。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以后的生活。”姜玉芝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爸妈……”
周景川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你不用怕。有我呢。”
姜玉芝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掉了下来。
“景川,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总是让你一个人扛。以后不会了。”
周景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多。
聊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聊这些年受的委屈,聊对未来的规划。
说到最后,姜玉芝哭着说:“我要是早点听你的就好了。”
周景川笑了笑:“现在也不晚。”
第二天一早,周景川的手机响了。
是赵桂芳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景川!你个王八蛋!你把我女儿拐到哪儿去了?”
赵桂芳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把他的耳膜震破。
“妈,玉芝在我这儿。”
“你那儿是哪儿?你给我说清楚!”
“我家。”
“你家?你家那个穷乡僻壤?”赵桂芳骂道,“你赶紧把她送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妈,玉芝是自愿跟我来的。她想在这儿住几天,过段时间再回去。”
“自愿?你放屁!一定是你逼她的!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她送回来,我就报警!”
“妈,你报吧。”周景川的语气很平静,“正好也让警察看看,你是怎么逼自己女儿的。”
“你!”
赵桂芳气得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姜玉玲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桂芳又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景川啊,妈刚才态度不好,你别介意。你让玉芝接电话,我跟她说两句。”
“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是她妈!”
“正因为你是她妈,我才更不能让她接。”周景川说,“妈,我尊重您是长辈,但有些事情,我希望您能想明白。玉芝已经成年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您不能因为她是您的女儿,就一直控制着她。”
“我什么时候控制她了?我是为她好!”
“为她好?那您问过她想要什么吗?”
赵桂芳被问住了。
“妈,如果您真的为她好,就别再逼她了。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说完,周景川挂断了电话。
姜玉芝站在旁边,脸色有些苍白。
“是我妈打的?”
“嗯。”
“她说什么了?”
“让我把你送回去。”
姜玉芝咬了咬嘴唇:“我不回去。”
“我知道。”周景川看着她,“但你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不定会找上门来。”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景川说,“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她不敢乱来。”
姜玉芝还是有些担心,但看到周景川镇定的样子,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事实证明,周景川的猜测是对的。
两天后的下午,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赵桂芳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姜玉玲。
母女俩气势汹汹地冲进小区,找到了周景川家的单元楼。
“咚咚咚!”
敲门声很响,像是要把门砸烂。
周景川打开门,看到赵桂芳那张铁青的脸,一点也不意外。
“妈,您来了。”
“少废话!玉芝呢?让她出来见我!”
“她在屋里休息。您先进来吧。”
赵桂芳冷哼一声,推开周景川,径直走了进去。
姜玉玲跟在后面,冲周景川翻了个白眼。
姜玉芝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
看到母亲和妹妹,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赵桂芳上下打量着她,“你胆子不小啊,敢背着我们跑到这种地方来!”
“妈,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是不是被周景川灌了迷魂汤了?放着好好的家不回,跑到这种穷地方来受罪!”
周景川的妈妈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
“这位大姐,有话好好说,别动气。”
赵桂芳斜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是景川的妈妈。”
“哦,原来是亲家母啊。”赵桂芳的语气里带着讽刺,“你养的好儿子,把我女儿拐跑了。”
“妈,您别这么说。”周景川的妈妈脾气好,没有跟她计较,“两个孩子是自愿在一起的。您先坐下喝杯茶,有什么话慢慢说。”
“我不喝!我今天来,就是要带我女儿回去的!”
“妈,我不回去。”姜玉芝鼓起勇气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姜玉芝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坚持说了出来,“我已经决定了,要跟景川在一起。”
赵桂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疯了?你是不是被他洗脑了?”
“我没有疯。我很清醒。”姜玉芝的眼眶红了,“妈,这么多年,我一直听您的话。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您心里只有哥哥,从来没有我。”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不疼你了?”
“您疼我?那您为什么要把我的彩礼钱都给哥哥买房?为什么每次哥哥闯祸都要我来收拾烂摊子?为什么您从来不问问我想不想这样做?”
赵桂芳被问得哑口无言。
姜玉玲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插嘴道:“姐,你怎么跟妈说话呢?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不容易,所以我一直在忍。”姜玉芝看着妹妹,“玉玲,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你……”
“行了!”赵桂芳打断她们,“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我不回。”
“你回不回?”
“不回。”
赵桂芳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姜玉芝。
巴掌还没落下,就被周景川抓住了手腕。
“妈,这里是别人家,不是您撒野的地方。”
赵桂芳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脸都红了。
“你放开我!”
“我可以放开您,但您要答应我,不动手。”
“你管得着我吗?”
“我当然管得着。”周景川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玉芝是我妻子,我有责任保护她。您虽然是她的母亲,但也不能打她。”
赵桂芳瞪着周景川,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但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好,我不打她。你放开。”
周景川松开了手。
赵桂芳揉了揉手腕,看着姜玉芝,眼眶突然红了。
“玉芝,你真的不跟妈回去?”
姜玉芝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好,好得很。”赵桂芳点点头,“你翅膀硬了,不需要妈了。那你就留在这儿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过得多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
姜玉玲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姜玉芝一眼。
“姐,你会后悔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姜玉芝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景川走过去,抱住她。
“别哭了,没事了。”
“景川,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
“我连拒绝我妈的勇气都没有。如果不是你在旁边,我可能就屈服了。”
“你已经很勇敢了。”周景川说,“第一次反抗,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姜玉芝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周景川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民警告诉他,姜国栋已经被正式批捕了。
涉案金额经过核算,总共是两百四十万。
其中包括周景川的车,还有其他三个受害者的损失。
“周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作为受害人代表参加庭审。”
“好,我会去的。”
挂了电话,周景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姜玉芝。
姜玉芝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他应得的。”
周景川看着她,心里有些欣慰。
他知道,姜玉芝是真的变了。
开庭那天,周景川和姜玉芝一起去了法院。
在法庭门口,他们碰到了赵桂芳和姜老爷子。
赵桂芳看到他们,脸色很复杂。
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们来干什么?来看笑话的吗?”
“妈,我们是来旁听的。”姜玉芝说。
“旁听?你有什么资格旁听?你哥就是被你害成这样的!”
“妈,哥是被他自己害的。”
“你闭嘴!”
姜老爷子拉了拉赵桂芳的胳膊:“行了,别吵了。进去吧。”
庭审进行了整整一天。
周景川作为受害人之一,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激动。
只是实事求是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法官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一一回答了。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景川和姜玉芝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景川,你说我哥会判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判多久,都是他应得的。”
姜玉芝点了点头。
“走吧,回家了。”
“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中。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周景川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
看到他们回来,妈妈笑着问:“怎么样了?”
“挺好的,等判决就行了。”
“那就好。快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妈妈说起了邻居家的事。
“对了,隔壁老张家的儿子,前几天也离婚了。他媳妇在外面有人了,被发现之后,两个人就闹掰了。”
“是吗?”周景川随口应了一句。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啊,婚姻都不长久。”妈妈叹了口气,“不过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周景川看了姜玉芝一眼,笑了笑。
“我们会好好的。”
吃完饭,周景川帮妈妈收拾碗筷。
姜玉芝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有些心不在焉。
周景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还在想你哥的事?”
“不是。”姜玉芝摇摇头,“我在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住在你爸妈家吧。”姜玉芝说,“我想找份工作,我们租个房子,重新开始。”
周景川看着她,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终于开始计划未来了。”
姜玉芝脸一红:“我以前也有计划的。”
“是是是,你以前也有。”周景川握住她的手,“不过你说得对,我们不能一直住在我爸妈家。明天我就去看看房子,找个合适的租下来。”
“我跟你一起去。”
“好。”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去看房子。
他们找了中介,看了几套出租的房子。
最后选中了一套两居室,离市中心不远,交通也方便。
月租一千八,在周景川的承受范围之内。
签了合同,交了押金,拿了钥匙。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相视一笑。
“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周景川说。
姜玉芝环顾四周,眼里闪着光。
“虽然不大,但很温馨。”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忙着搬家。
买家具,添家电,布置房间。
虽然累,但很开心。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家。
没有赵桂芳的唠叨,没有姜国栋的骚扰,没有姜玉玲的冷嘲热讽。
只有他们两个。
搬家后的第三天,周景川接到了法院的通知。
姜国栋的判决下来了。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加上认罪态度不好,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周景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姜玉芝。
姜玉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八年,也不算长。”
“是啊,希望他出来后能改过自新。”
“但愿吧。”
判决下来的当天晚上,赵桂芳给姜玉芝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她没有骂人,只是哭。
哭她儿子命苦,哭她老了没人养老。
姜玉芝听着,心里很难受,但她没有松口。
“妈,哥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您不能怪别人。”
“我不怪别人,我怪我自己。怪我没教育好他。”
“妈……”
“行了,我不说了。你好好过日子吧。”
电话挂断了。
姜玉芝握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
周景川走过去,抱住她。
“想哭就哭吧。”
姜玉芝趴在他肩膀上,哭了好久。
那天晚上,周景川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开着那辆黑色的凯美瑞,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副驾驶上坐着姜玉芝,她笑着说:“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
车子一直往前开,开过了山川河流,开过了城市乡村。
最后,停在了一片金色的麦田前。
他们下了车,手牵手走在麦田里。
风吹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美。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周景川睁开眼睛,看到姜玉芝正看着他。
“醒了?”
“嗯。几点了?”
“快八点了。起床吧,今天不是要去面试吗?”
周景川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约了一家公司的面试。
他赶紧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西装。
出门前,姜玉芝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加油。”
“嗯,等我好消息。”
面试很顺利。
是一家做建材的公司,规模不大,但待遇还可以。
经理对他很满意,当场就定了下来。
让他下周一来上班。
周景川走出公司大楼,心情很好。
他掏出手机,想给姜玉芝打电话报喜。
还没拨出去,手机就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请问是周景川先生吗?”
“是我。”
“我是星光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有人委托我联系你,说有一份遗产需要你继承。”
周景川愣住了。
遗产?
“谁的遗产?”
“是一位叫周国强的老先生留下的。他说你是他的孙子。”
周国强。
这个名字,周景川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那是他的爷爷。
在他很小的时候,爷爷就离家出走了。
据说是因为跟奶奶吵架,一气之下跑到了南方。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家里人找过他,但一直没有找到。
后来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留下了遗产。
“张律师,你能详细说一下吗?”
“具体情况比较复杂。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来我们事务所面谈吗?”
“好,我明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周景川站在路边,久久没有动弹。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周景川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锃亮的铜牌。
星光律师事务所。
六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很热情,把他带到了会客室。
等了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周先生你好,我是张伟,星光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律师。”
“张律师你好。”
两人握手坐下。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景川面前。
“周先生,我先简单说一下情况。你的祖父周国强老先生,于三个月前在南方某市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周景川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虽然对爷爷没什么印象,但那毕竟是血脉至亲。
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很难受。
“他老人家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离开的。”张律师继续说,“他生前立下了一份遗嘱,指定你为遗产继承人。”
“为什么是我?”周景川问,“我还有很多堂兄弟表姐妹,为什么偏偏选我?”
张律师笑了笑:“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周老先生当年离家之后,在南方白手起家,创办了一家建材公司。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这家公司已经成为了当地颇具规模的龙头企业。”
周景川愣住了。
建材公司?
他爷爷创办了一家建材公司?
“周老先生一共有三个儿子,也就是你的父亲和两位叔叔。但据他生前所说,他对这三个儿子都很失望。老大性格懦弱,老二贪得无厌,老三游手好闲。他认为没有一个能担得起这份家业。”
张律师顿了顿,看着周景川。
“唯独你,周先生。周老先生虽然多年没有回家,但一直暗中关注着你们一家。他知道你从小就很懂事,知道你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也知道你入赘姜家后受的那些委屈。”
周景川的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爷爷一直都在看着他。
“周老先生在遗嘱中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你长大成人。他希望用这份遗产,弥补对你的亏欠。”
“遗产具体包括哪些?”周景川问。
“主要包括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位于南方某市的建材公司,目前估值大约在两千万左右。第二部分是几处房产,包括一套别墅和三套商品房,总价值约一千五百万。第三部分是银行存款和一些投资理财产品,总额约八百万。”
周景川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四千三百万。
他爷爷留给了他四千三百万的遗产。
“周先生,你没事吧?”张律师关切地问。
“没事。”周景川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有点意外。”
“完全可以理解。这笔遗产的数额确实不小。不过按照相关规定,你需要缴纳相应的税费。扣除税费之后,实际到手的金额大约在三千五百万左右。”
三千五百万。
周景川咽了口唾沫。
“我需要做什么?”
“首先,你需要确认是否接受这份遗产。如果你接受,就需要签署这份文件。然后我们会协助你办理相关的过户手续。”
周景川看着桌上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张律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我爷爷……他有没有提到过我的父亲和叔叔们?”
张律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说实话,提到了。周老先生在遗嘱中明确表示,他的三个儿子,每人只能获得十万元的抚恤金。除此之外,不得继承任何遗产。”
周景川苦笑了一下。
看来爷爷对父亲和叔叔们,真的是失望透顶了。
“如果我接受了这份遗产,会不会引起家庭纠纷?”
“肯定会。”张律师直言不讳,“但这是周老先生的遗愿,你有权利继承。至于其他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周景川点了点头。
“我接受。”
他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律师收起文件,伸出手:“恭喜你,周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星光建材集团的董事长了。”
周景川握着张律师的手,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只是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入赘女婿。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身家几千万的董事长?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周景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思绪万千。
他掏出手机,给姜玉芝打了个电话。
“玉芝,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啊?”
“见面再说吧。”
挂了电话,周景川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最贵的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小伙子,发财了?”
“算是吧。”
车子在夜色中穿梭。
周景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妈妈经常跟他说起爷爷的事。
说爷爷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可惜脾气太倔。
说爷爷走的那天,奶奶哭了一整夜。
说如果能找到爷爷就好了,一家人团聚该多好。
可惜,直到奶奶去世,她都没能等到爷爷回来。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爷爷的消息。
却是天人永隔。
周景川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在酒店开了一个房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响了。
是姜玉芝打来的。
“景川,你在哪儿?”
“在酒店。”
“酒店?你没事吧?”
“没事。玉芝,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说。”
“我爷爷给我留了一笔遗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遗产?什么遗产?”
“一家公司,几套房子,还有一些存款。加起来大概有几千万。”
“……你说真的?”
“真的。”
姜玉芝深吸了一口气:“景川,你没开玩笑吧?”
“没有。我刚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文件都签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玉芝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接手那家公司。”周景川说,“爷爷把它留给我,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可是……你不是刚找到工作吗?”
“那个工作,我不要了。”
“那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呢?”
“租着。等那边的房子过户了,我们就搬过去。”
姜玉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景川,你知道吗?我突然觉得,老天爷是公平的。”
“什么意思?”
“你受了那么多苦,现在终于熬出头了。”
周景川笑了笑:“是啊,终于熬出头了。”
那天晚上,周景川在酒店里想了很久。
他想到了姜家的人。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成了千万富翁,会是什么反应?
赵桂芳会不会后悔当初那样对他?
姜国栋会不会气得吐血?
姜玉玲还会不会嘲笑他是个穷鬼?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不想报复任何人。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周景川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姜玉芝已经做好了早饭。
看到他回来,她笑着说:“欢迎董事长回家。”
周景川被她逗笑了:“别闹。”
“我可没闹。”姜玉芝端上粥和包子,“以后你就是大老板了,我得好好巴结你才行。”
“行了行了,吃饭吧。”
两个人坐在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景川,你真的打算去南方接手那家公司?”
“嗯。爷爷把它留给我,我不能让它垮了。”
“那我呢?”
“你跟我一起去。”
姜玉芝愣了一下:“我也去?”
“当然。你是我老婆,你不跟我去谁跟我去?”
姜玉芝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这边的房子怎么办?”
“先租着。等那边安顿好了,再退掉。”
“好。”
吃完早饭,周景川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约好了去南方的时间。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周景川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入赘女婿。
现在,他即将成为一家公司的掌舵人。
命运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到了南方,张律师派了车来接他们。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
“周先生,这里就是星光建材集团的总部。”
周景川抬头看着这栋二十多层的大楼,心里有些震撼。
他没想到,爷爷创下的基业,竟然这么大。
走进大楼,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们,连忙站起来。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是周景川,周国强的孙子。”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拨通了内线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赶来。
“周先生,您好!我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姓刘。张律师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您请跟我来。”
刘副总把他们带到了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气派。
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周先生,这里就是董事长的办公室。周老先生生前一直在这里办公。”
周景川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
桌子上还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海边,笑容慈祥。
那就是他的爷爷。
周景川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爷爷,我来了。”
他轻声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周景川在公司里熟悉业务。
刘副总很尽责,把公司的运营情况详细地向他做了汇报。
星光建材集团主要经营建筑材料的研发、生产和销售。
旗下有三家工厂,员工总数超过五百人。
去年的营业额突破了两个亿。
周景川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爷爷留给他的只是一家小公司。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个企业。
“周先生,您看要不要召开一个全体员工大会,跟大家见个面?”刘副总提议。
“好,安排一下吧。”
员工大会定在周五下午。
周景川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手心有些出汗。
但他还是稳住了心神,开口说话了。
“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周景川,周国强的孙子。从今天开始,我将接替爷爷的位置,担任公司的董事长。”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说实话,我对建材行业并不了解。但我愿意学习。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和大家一起努力,把公司做得更好。”
又是一阵掌声。
周景川鞠了一躬,走下了讲台。
刘副总迎上来,笑着说:“周先生,讲得很好。”
“谢谢刘总。以后还需要您多多指点。”
“不敢不敢,互相学习。”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景川逐渐适应了董事长的身份。
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九点才回家。
白天处理各种事务,晚上学习行业知识。
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姜玉芝也在公司里找了一份行政的工作。
两个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这天晚上,周景川和姜玉芝坐在阳台上喝茶。
“景川,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没有。”周景川摇摇头,“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现在呢?”
“现在啊……”周景川笑了笑,“现在我觉得,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
姜玉芝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也是。”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突然,周景川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景川,是我,你爸。”
周景川愣了一下。
自从他离开姜家后,就再也没有跟姜老爷子联系过。
“爸,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我……我是想跟你说一声,你妈住院了。”
周景川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高血压,老毛病了。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那您好好照顾她。”
“景川……”姜老爷子的声音有些犹豫,“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但你妈现在这个样子,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周景川沉默了一会儿。
“爸,我现在不在那边。我在南方。”
“南方?你去南方干什么?”
“我爷爷给我留了一笔遗产,我现在在接手他的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老爷子才开口:“什么遗产?”
“一家建材公司。还有一些房产和存款。”
姜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有多少?”
“几千万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周景川能想象到姜老爷子此刻的表情。
震惊,懊悔,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爸,您跟妈说一声,让她好好养病。等我有空了,会回去看她的。”
“……好。”
挂了电话,姜玉芝问:“我爸打的?”
“嗯。说你妈住院了。”
“严重吗?”
“高血压,应该不严重。”
姜玉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周景川对那个家,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了。
一周后,周景川接到了赵桂芳的电话。
这还是赵桂芳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景川啊,妈听说你发财了?”
赵桂芳的语气很热情,跟以前判若两人。
“算不上发财,就是继承了我爷爷的一点遗产。”
“哎呀,那也是一大笔钱啊。”赵桂芳笑着说,“妈以前对你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有空了,常回来看看。”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景川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句话。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以前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又过了一个月,周景川收到了一个消息。
姜国栋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坐六年牢。
赵桂芳为此哭了好几天。
但她不敢在周景川面前抱怨。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周景川,已经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了。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周景川已经完全掌握了公司的业务。
在他的带领下,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
年底的时候,公司实现了三亿的营收。
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五十。
周景川给所有员工发了年终奖。
大家都对这个年轻的董事长刮目相看。
除夕那天,周景川和姜玉芝回到了老家。
周景川的父母很高兴,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妈妈问:“景川,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周景川看了姜玉芝一眼,笑了笑。
“快了。”
姜玉芝的脸红了。
年夜饭后,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周景川的手机响了。
是赵桂芳发来的消息。
“景川,新年快乐。妈想你了。”
周景川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条:“新年快乐。”
他没有多说别的。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但他也不想一直活在仇恨里。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新的一年开始了。
周景川和姜玉芝回到了南方。
他们买了一栋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每天早上,周景川都会在海边跑步。
然后回家吃姜玉芝做的早餐。
再去公司上班。
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有一天晚上,周景川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见到了爷爷。
爷爷站在海边,背对着他。
海风吹动着他的白发。
“爷爷。”
周景川喊了一声。
老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景川,你来了。”
“爷爷,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相信我,把公司交给我。”
老人笑了笑:“傻孩子,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周景川的眼眶湿了。
“爷爷,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知道。”老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孩子。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呢。”
说完,老人的身影渐渐消散在晨光中。
周景川睁开眼睛,发现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窗外,朝阳正从海平面上升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