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车空调频繁吹出福尔马林气味,修车师傅强行拆开真皮座椅,里面竟用红线密密缝着一张人脸皮

01

“师傅,我再说最后一遍,这里面有味儿。”

“小冯,我也跟你说最后一遍,我鼻子没坏,这就是新皮子的味儿,混了点车用香薰,正常!”

“正常个屁!你闻过福尔马林的味儿吗?就是泡尸体那种!”

我的声音在闷热的修车行里炸开,把旁边一个正在给轮胎打气的伙计都吓了一跳。

刺鼻的机油味混杂着橡胶烧灼的气息,熏得人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修车师傅老姜,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满是油污的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

他凑到我这辆刚买了三个月的二手宝马旁边,把脑袋探进车窗,用力吸了两下。

“除了钱的味儿,我啥也没闻着。”他吐出烟屁股,一脸不耐烦。

二手车空调频繁吹出福尔马林气味,修车师傅强行拆开真皮座椅,里面竟用红线密密缝着一张人脸皮-有驾

“你再开空调试试!开热风!”我几乎是在吼。

老姜斜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你这人真难缠”的嫌弃。

他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将空调开到最大。

呜——

出风口喷出热浪。

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强烈穿透性的化学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并迅速向外扩散。

那味道像是腐烂的标本,又像是医院的消毒水,精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伙计,立刻捂着鼻子跑远了。

老姜的脸,在闻到那股气味的一瞬间,变了颜色。

他猛地关掉空调,从车里弹了出来,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干呕。

我冷冷地看着他。

“现在,你闻到了吗?”

老姜吐完,直起身,用一种全新的、混合着惊疑和一丝恐惧的眼神看着这辆车。

“邪门了……”他喃喃自语,“我查了三遍,空调滤芯、管道,全都给你换了新的,怎么可能还有味儿?”

“所以我才来找你!这车是你帮我验的,你说没问题我才买的!”我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这三个月,我快被这个味道逼疯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有,若有若无。

我以为是错觉,或者新换的脚垫有问题。

可后来,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频繁,尤其是开空调的时候。

我的女朋友孟书瑶,坐我的车坐吐了两次,现在宁愿自己打车上班,也不肯再进这辆车一步。

我开始失眠,多梦,总觉得车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姜围着车子转了两圈,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那座椅的皮质极好,保养得也新,几乎看不出是二手车。

“小冯,你信不信我?”老姜突然问。

“什么意思?”

“这味儿,是从这里面出来的。”他指着那张座椅,语气笃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我里里外外都清洗过,还专门找人做了皮革养护。”

“养护?”老姜冷笑一声,“是想盖住什么味儿吧。”

他不再废话,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刀。

“师傅,你干嘛!”我急了,冲上去想拦住他。

“干嘛?给你找出根源!”老姜一把推开我,“今天我要是找不到问题,这座椅我赔你个新的!”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我被他镇住了,愣在原地。

只见老姜爬上车,骑跨在副驾驶座椅上,毫不犹豫地将裁纸刀狠狠划了下去。

“刺啦——”

昂贵的米白色真皮应声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刀尖划破了皮层,露出了底下厚实的海绵。

老姜没有停,他用手撕扯着裂口,将刀子更深地捅了进去,像个粗暴的外科医生。

车里的味道更浓了,浓得让人想吐。

海绵被大块大块地掏出来,扔在地上。

“不对……这底下还有一层……”老姜的声音有些发闷。

他停下手,用手电照向座椅深处。

我也好奇地凑了过去,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看。

在厚厚的海绵垫层之下,竟然还有一层东西。

不是弹簧,也不是车架。

那是一层被缝合起来的、颜色更深的皮料,看起来像是某种内胆。

最诡异的是,缝合这层内胆的,不是普通的棉线或者尼龙线。

是红色的线。

鲜红,刺目。

那红线以一种极为密集、杂乱的针脚,将内胆缝得严严实实。

“这他妈谁改装的……闲得蛋疼……”老姜骂骂咧咧,伸手去扯那红线。

可那线异常结实,他使出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线却纹丝不动。

“小冯,递把钳子给我!”

我机械地从工具箱里找到一把尖嘴钳递给他。

老姜用钳子夹住一根红线,猛地一绞,一拽。

“啪!”

线断了。

一个,两个,三个……

随着一根根红线被剪断,那紧绷的内胆开始松弛下来。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福尔马林气味,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我和老姜同时被这股气味呛得连连后退。

“咳咳……妈的,这到底是什么……”老姜一边咳嗽一边骂。

他缓过劲来,再次上前,用手扒开那个被剪开的口子。

他往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我看到老姜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僵住。

他手里的钳子“哐当”一声掉在车内地板上。

他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双眼圆睁,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扶着车门,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座椅的破洞里看去。

然后,我也看到了。

在那层被剪开的深色皮料之下,被无数根红色丝线密密麻麻固定着的……

不是什么填充物。

也不是什么机械零件。

那是一张人脸。

一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脸皮。

它被展平,用红线缝在座椅的骨架上。

双眼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鼻子和嘴巴的轮廓还在,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表情纹路。

那张脸皮已经完全脱水,呈现出一种蜡黄的、不自然的质感。

福尔马林的气味,正是从它上面散发出来的。

我的大脑,在那一刻停止了运转。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我只能看到那张脸。

那张被缝在座椅里的人脸。

它好像……在看着我。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钻进我的脑海。

这三个月,我每天开车坐着上下班……

我坐着的……

到底是什么?

02

“呕——”

胃里翻江倒海,我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出修车行,扶着墙角吐得昏天暗地。

酸水、胆汁,连同中午吃的盒饭,一股脑全喷了出来。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吐得这么彻底,吐到最后,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干呕。

身后,老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尖叫。

“啊——!报警!快报警!”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我瘫软在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张蜡黄的人脸,和那密密麻麻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红线。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股甜腻的腐烂气息。

几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在修车行门口停下。

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走路带风。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俩身上。

老姜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辆宝马车,“戚……戚队长……车里……车里有……”

他“有”了半天,也说不出那个词。

被称作戚队长的男人眉头一皱,没有多问,直接带人走向那辆车。

当他看清座椅里的东西时,即便是见惯了场面的老警察,脸上也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身后的年轻警察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封锁现场!技术队,法医,马上过来!”戚队长当机立断,声音恢复了冷静。

很快,整个修车行被拉上了警戒线。

我和老姜作为第一发现人,被带到旁边的办公室里做笔录。

我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手里被塞了一杯热水,可我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

“姓名。”

“冯宽。”

“职业。”

“……软件工程师。”

“那辆车,怎么回事?从头说。”做笔录的年轻警察面无表情地问。

我的思绪依然混乱,像是被人用棍子搅成了一锅粥。

我努力地组织着语言,从买车开始,说到那奇怪的气味,再到今天找老姜修车,最后强行拆开座椅……

每说一句,那张脸的影像就在我脑海里清晰一分。

我甚至开始回想,这三个月,我坐在这辆车上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那偶尔从背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凉意,真的是空调坏了吗?

坐在副驾的孟书瑶,她抱怨说座椅靠背不舒服,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当时我只以为是她太娇气。

现在想来,那硌着她的……是什么?

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冯先生?冯先生?”警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啊……我……我说到哪了?”

“说到你拆开了座椅。”

“对……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我实在说不出“人脸皮”三个字。

“看到了什么?”警察追问。

我的嘴唇哆嗦着,喉咙发紧。

“……看到了……一张脸。”

审问我的警察笔尖一顿,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记录。

另一边,老姜的状况比我更糟。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太吓人了”、“邪门”、“我什么都不知道”。

笔录做了很久,直到天色擦黑,技术队的同事过来跟戚队长耳语了几句,我们才被允许离开。

“冯先生,”戚队长叫住我,“这辆车需要作为证物被扣留。另外,这是我的电话,随时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给我。”

我木然地点点头,接过那张名片。

走出修车行,晚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浑身虚脱。

我不敢回家。

我怕孟书瑶问我车去哪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难道告诉她,我们的车座里缝着一张人脸皮?她非得吓疯了不可。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张脸到底是谁的?

为什么会被缝在座椅里?

是谁干的?是上一个车主吗?还是卖我车的人?

这辆车在我手上之前,还经过了多少人?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神经。

我掏出手机,想给孟书瑶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今晚加班,不回去了。

可我刚解锁屏幕,一条她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就弹了出来。

“老公,你回家了吗?我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后面还跟了一个俏皮的笑脸表情。

看着那条信息,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在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事情之后,这点来自日常的温暖,几乎将我击溃。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件事,迟早要告诉她。但不是现在,不能是电话里。

我回了条信息:“在路上了,马上到家。”

然后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打开门,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扑面而来。

孟书瑶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她的笑容明媚,丝毫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看着她,我心里的恐惧和慌乱,似乎被暂时压了下去。

“嗯。”我挤出一个笑容,走进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我的脸。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冯宽,你得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警察在调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晚饭的时候,我食不知味。

孟书瑶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工作不顺利吗?”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关切地问。

“……没,就是有点累。”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看她的眼睛。

“车呢?今天怎么打车回来的?”她又问。

来了。

我最害怕的问题。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合适的借口。

“车……车有点小毛病,我放老姜那了,让他彻底检查一下。”

“又是那个味道?”孟书瑶皱起了眉,“我就说那车不干净,让你卖了你非不听。”

“这次彻底修好就没事了。”我含糊地说。

她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

饭后,我抢着去洗碗,想找点事情做来分散注意力。

孟书瑶在客厅看电视,一部都市爱情喜剧,里面传来阵阵轻松的笑声。

那笑声在此刻的我听来,却显得格外遥远和不真实。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熟悉的,让我汗毛倒竖的味道。

甜腻,带着穿透性。

是福尔马林。

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就飘散在客厅的空气里。

我的动作僵住了,碗碟从我湿滑的手中脱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怎么了?”孟书瑶被吓了一跳,跑了过来。

“你……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我的声音在发抖。

“味道?排骨汤的味儿啊,怎么了?”她一脸莫名其妙。

她闻不到?

我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那股味道还在,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它不是从厨房来的,也不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它好像……就是从这个屋子里凭空出现的。

“不……不对,不是排骨汤……”我环顾着四周,像一只受惊的动物,“是那个味道……车里的那个味道……”

“冯宽,你到底怎么了?”孟书瑶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担忧,她伸手想碰我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一把打开她的手,情绪有些失控。

“你真的闻不到吗?你仔细闻闻!就是那个味道!”

我的反应吓到了她。

她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一点点畏惧。

“冯宽,你别吓我……这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我猛然清醒过来。

我在干什么?

我在对她大喊大叫。

难道……难道真的是我的错觉?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大,出现了幻嗅?

“对……对不起,书瑶,我……”我试图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太累了,”她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别想那么多了,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的拥抱很温暖,可我的身体却是冰凉的。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幻觉。

那股味道,真实地存在于这个空间里。

它跟着我,从那辆车里,一路跟回了家。

03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张蜡黄的人脸就会浮现在黑暗中,它的两个空洞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我。

而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萦绕在我的鼻尖。

孟书瑶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躺在她身边,却感觉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她的世界是温暖安宁的,而我的世界,已经被那张人脸彻底撕裂。

我不敢告诉她真相,我怕她会像我一样,被拖入这个无尽的噩梦。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起床。

孟书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昨晚睡得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似乎还在为昨晚我的失态而担心。

“还行。”我撒了谎。

客厅里的那股味道消失了,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它还会再来。

我匆匆吃完早饭,借口公司有急事,逃一样地离开了家。

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打车去了警局。

戚队长接待了我。他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桌上堆满了文件。

“冯先生,有什么新情况吗?”他递给我一根烟,被我摆手拒绝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在家里闻到味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说得很混乱,连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说胡话。

戚队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也没有露出任何不相信的表情。

等我说完,他才掐灭了烟头,沉声说道:“冯先生,你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一些幻觉或者幻嗅,是正常的应激反应。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不是幻觉!”我激动地站了起来,“那个味道是真的!和我昨天在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但是你的女朋友闻不到,对吗?”戚队长一句话就堵住了我的嘴。

我颓然地坐了回去。

是啊,只有我一个人闻得到。这怎么解释?

“关于那张脸皮,我们已经做了DNA比对,也查了失踪人口库,但是……暂时没有匹配上的。”戚队长换了个话题。

“也就是说,不知道他是谁?”

“可以这么说。”戚队长的表情很凝重,“而且,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那张脸皮被处理得非常‘专业’,剥离手法很精准,几乎没有破坏面部组织。之后又经过了特殊的化学药剂浸泡,这才能在座椅里保存那么久。”

专业……

这个词让我不寒而栗。

这说明,凶手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那辆车呢?查到什么了吗?”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查了。这辆车最初的车主记录在三年前,之后被转卖了两次。卖给你车子的二手车行老板我们已经传讯过了,他声称自己收车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座椅里有东西,也愿意配合调查。目前来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把车卖给车行的上一个车主。”

“他是谁?”我急切地问。

“他叫许正阳,三十五岁,是个小公司的业务员。我们去了他登记的住址,但是邻居说他已经快半年没出现过了。我们联系了他的家人,他父母说,最后一次联系上他,也是在四个多月前。当时他说自己要出趟远门,谈一笔大生意,之后就音讯全无了。”

“失踪了?”

“目前来看是这样。他家人也已经报了警。”戚队长顿了顿,看着我,“我们有理由怀疑,座椅里的那张脸……很可能就是许正阳本人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脸是许正阳的,那他的身体呢?

他又是被谁杀害的?

“我们已经提取了他父母的DNA样本进行比对,结果很快就会出来。”戚队长说,“冯先生,这件事警方会全力侦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回归正常生活,不要胡思乱想。”

回归正常生活?

怎么可能。

离开警局,我感觉更加绝望。

线索在许正阳这里,似乎断了。

一个失踪了近半年的人,要从哪里找起?

凶手就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幽灵,而我,这个无意中闯入他世界的倒霉蛋,却成了被他盯上的目标。

那股味道,就是他留给我的警告。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巨大的煎熬里。

我不敢回家,每天都在公司待到深夜,然后在附近的快捷酒店随便住一晚。

我骗孟书瑶说公司在做一个紧急项目,需要封闭式开发。

她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信了。

而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如影随形。

它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待的任何一个地方。

公司的会议室里,酒店的房间里,甚至在拥挤的地铁上。

每一次,都只有我一个人能闻到。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我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给我开了一些抗焦虑的药。

可那些药片吃下去,除了让我昏昏欲睡之外,根本无法驱散那股味道,和那张深深刻在我脑子里的脸。

我变得越来越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公司里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

一天下午,戚队长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冯先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那张脸皮,的确属于失踪的许正阳。”

虽然早已猜到,但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我的心还是猛地一揪。

“另外,我们找到了许正阳的家人,给他们看了修复后的照片……他父母确认了。”

“那……有没有什么新线索?”我抱着一丝希望问。

“暂时没有。许正阳社会关系简单,没什么仇家,也没有大额债务。他就像是凭空蒸发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案子陷入了僵局。

挂了电话,我感到一阵无力。

难道这件事就要成为一桩悬案了吗?

那我呢?我就要一辈子被这个味道,这个噩梦纠缠下去吗?

不。

我不甘心。

警察找不到,我自己找!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滋长。

我必须找到凶手,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我自己能睡个安稳觉。

我决定从许正阳这个人开始查起。

我向公司请了长假,理由是身体不适。

然后,我去了许正阳的老家,一个离市区很远的偏僻小镇。

许正阳的父母是两位很朴实的老人,儿子的死讯让他们瞬间苍老了十岁。

看到我这个“间接”发现儿子遗骸的人,两位老人并没有责怪,只是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流泪。

“我儿子……他很孝顺的……每个月都给我们寄钱……他说在城里做得很好,马上就要升职加薪了……”许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得罪过谁?”我问。

“没有啊……正阳那孩子,性格老实得很,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怎么会得罪人呢?”许爸爸摇着头,一脸茫然。

从他们口中,我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许正阳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孝顺的、有点内向的儿子。

在他家,我看到了一张许正阳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有点腼腆。

就是这张脸,被人生生剥下,缝进了汽车座椅里。

我看着照片,心里一阵发冷。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许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正阳失踪前,给我们寄过一个包裹,说是在城里新买的房子,让我们也过去享福。可我们还没来得及去,他就……”

“包裹里是什么?”我立刻追问。

“就是一些他用不着的东西,还有……还有他那辆车的备用钥匙和一些文件。”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些东西还在吗?我能看看吗?”

许爸爸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了一个纸盒。

里面是一些旧书、旧衣服,还有一串车钥匙,以及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那辆宝马车的说明书、保养手册……还有一张被随意夹在里面的发票。

那是一张汽车美容店的消费发票,日期,就在许正阳失踪的前一个星期。

消费项目是:全车内饰深度清洁。

金额不菲,足足有五千块。

我的目光,落在了发票最下方的店名上。

“新生美研会所”。

这个名字,看起来像个高端美容院,怎么会做汽车美容?

而且,一个性格节俭,每个月只给自己留几百块生活费的许正阳,为什么会花五千块去做一个如此奢侈的内饰清洁?

这太不正常了。

我拿出手机,将这个名字输入地图搜索。

搜索结果出来,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家“新生美研会所”,地址就在我公司附近。

最重要的是,它的业务范围里,根本没有“汽车美容”这一项。

它是一家私密的、会员制的高端整形诊所。

04

我捏着那张发票,手心全是汗。

一个整形诊所,为什么会开出一张汽车美容的发票?

许正阳为什么要去那里?

他和这家诊所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子里盘旋,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我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碰到了一个关键的线索。

告别了许正阳的父母,我立刻驱车返回市区。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那家“新生美研会所”的楼下。

这是一栋看起来很低调的三层小楼,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看不清里面的黑色玻璃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表情严肃,像两尊门神。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远远地观察着。

一下午的时间,我看到进出这栋小楼的人寥寥无几。

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地坐上等在门口的豪车离开。

这里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整形诊所。

我该怎么进去?

直接闯进去,肯定会被保安拦住。

报警?我手上只有一张发票,戚队长恐怕只会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走进去的理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我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扇黑色的门。

就在我快要放弃,准备先去吃点东西的时候,一辆救护车闪着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会所门口。

不是那种我们常见的急救车,而是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奔驰商务车,只是在车顶装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警示灯。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着一个担架,迅速走进了会所。

担架上盖着白布,看不清是什么。

几分钟后,他们又匆匆出来,上了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辆普通的商务车经过。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直觉告诉我,这家会所,有大问题。

我需要进去,我必须进去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我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在附近绕了一圈,然后把车停在了会所后面的一条小巷里。

这里是会所的后门,一个不起眼的员工通道。

我躲在暗处,等待着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被消磨。

就在这时,后门打开了,一个穿着厨师服的胖子提着两大袋垃圾走了出来。

他把垃圾扔进巷子口的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靠在墙上开始刷短视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机会来了。

我压低了帽檐,从阴影里走了出去,装作路过的样子,慢慢靠近他。

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脚下一崴,身体“不小心”撞在了他身上。

“哎哟!”胖厨师被我撞得一个趔趄,手机脱手飞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去帮他捡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

“我操!你他妈没长眼睛啊!”胖厨师立刻炸了毛,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大哥,实在对不起,我赔,我赔你个新的!”我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我的钱包里,放着我刚取的一万块现金。

当他看到那厚厚一沓红色钞票时,眼睛都直了。

“这……这……”他揪着我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

“大哥,你看,这手机是我撞坏的,我全责。这钱你拿着,买个新手机,剩下的就当是我请你喝茶的,交个朋友。”我把钱塞到他手里。

胖厨师捏着那沓钱,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哎呀,兄弟,这怎么好意思……你看这事闹的,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是在这里上班?”

“是啊,在这后厨干活。”他掂了掂手里的钱,喜笑颜开。

“这里是干嘛的啊?看起来挺高级的。”我装作好奇地问。

“嗨,一个私人会所,给有钱人做美容的地方。”胖厨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一般人可进不来。”

“这么厉害?”我故作惊讶,“那你们这里招人吗?我最近刚好在找工作。”

“招人?”胖厨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们这要求可高了。不过……你要是真想来,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那太谢谢你了大哥!”我赶紧又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他,“这是我一点心意,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好说好说。”胖厨师把钱揣进口袋,脸上笑开了花,“你等我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我焦急地等待着。

我不敢联系孟书瑶,怕她担心。只能偶尔给她发个信息报平安。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胖厨师的电话。

“兄弟,搞定了!后厨缺个打杂的,明天你直接过来上班就行!记得带身份证复印件。”

我欣喜若狂。

挂了电话,我立刻去打印了身份证复印件,然后找了个理发店,把自己收拾得利索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新生美研会所”的后门。

胖厨师已经在等我了。

他领着我,通过了那扇我窥探已久的后门。

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薰味,但在这香薰味之下,我依然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化学气味。

是福尔马林。

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胖厨师领着我办了入职手续,领了一套灰色的工作服。

后厨的主管是个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简单地交代了我几句工作内容,无非就是洗菜、切菜、打扫卫生。

我表现得十分勤快、老实,不多话,只埋头干活。

后厨的工作很忙,我几乎没有机会离开这个区域。

我只能在工作间隙,竖起耳朵听着厨房里其他人的闲聊,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他们聊的,无非是哪个客人出手大方,哪个明星又过来做了项目。

“新生美研会所”这个名字,似乎只是一个幌子。

这里真正的核心业务,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私人订制”项目。

我在这里干了三天,除了每天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几乎一无所获。

我开始着急。

我不能一直在这里当个厨工。

我必须想办法,进入会所的核心区域——楼上的手术室。

那天晚上,临近下班,我负责倾倒厨房的垃圾。

就在我提着垃圾袋走向后门的时候,我看到走廊尽头的一部货运电梯门开了。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推车走了出来。

她们神色匆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我。

当推车经过我身边时,一阵风吹过,将白布掀起了一角。

我看到了。

白布下面,不是什么仪器或者药品。

那是一具赤裸的、年轻女性的身体。

她的脸上,盖着一块纱布。

但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和缝合那张人脸皮的红线,一模一样!

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两个护士很快就走远了,消失在后门外。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许正阳不是第一个。

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这里,是一个屠宰场。

一个以“美”为名的人肉屠宰场。

我不能再等了。

我把垃圾扔掉,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下班。

我躲进了后门旁边的一个杂物间。

我要等。

等到所有人都下班,等到夜深人-静。

我要亲自上去看看,楼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05

杂物间里又黑又闷,堆满了各种清洁用具,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蜷缩在一个柜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能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员工们下班道别的声音,然后是锁门的声音,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我推开柜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杂物间的门,探出头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

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在寂静的夜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它像一个无形的向导,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我贴着墙边,猫着腰,向那部货运电梯走去。

电梯的按键还亮着,说明电源没有被切断。

我按下了上行键,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我闪身进去,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我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一股浓烈得多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我一阵咳嗽。

三楼的走廊比一楼要明亮得多,墙壁和地板都是纯白色的,白得晃眼。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我沿着走廊,一扇门一扇门地看过去。

大部分门都从外面锁上了,推不开。

就在我快要走到走廊尽头时,我发现其中一扇门,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光亮。

我心中一动,慢慢地凑了过去。

门没有锁死,只是虚掩着。

我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我鼓起勇气,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缝隙,向里面望去。

那似乎是一间办公室。

装修得很奢华,巨大的落地窗,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

一个女人,背对着我,坐在一张宽大的老板椅上。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睡袍,留着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正在对着电脑屏幕看着什么。

从背影看,她的身材极好,散发着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

她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开口了。

“看够了吗?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她的声音很悦耳,但语气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发现我了!

跑!

这是我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我转身就想跑,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女人转动椅子,慢慢地面对着我。

那是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她的年纪看起来在三十五六岁左右,但保养得极好,脸上看不到一丝皱纹。

她就是这家会所的主管,史雅丽。我在厨房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她微笑着看着我,那笑容却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新来的厨工,叫……冯宽,对吗?”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念出了我的名字。

她竟然知道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和计划,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你……你怎么知道……”我声音干涩。

“在这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史雅丽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向我走来。

她很高,几乎和我平视。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钻进我的鼻腔。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她的指尖冰凉。

“告诉我,你来这里,想找什么?”她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

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是为了他吗?”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在电脑上点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是许正阳。

就是我之前在他老家看到的那张,戴着黑框眼镜,笑得有些腼腆。

“你认识他?”我脱口而出。

“当然。”史雅丽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可是我们的一件‘杰作’。”

“杰作?你把他怎么了?”我攥紧了拳头,怒火在我胸中燃烧。

“我把他,变成了一件永恒的艺术品。”

史雅丽走到墙边,按下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她身后的那面墙,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墙的后面,不是什么储物间。

那是一面玻璃墙。

玻璃墙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冷库的房间。

房间里,摆放着一个个玻璃展柜。

每一个展柜里,都陈列着一张人脸皮。

它们被固定在黑色的丝绒板上,用红色的丝线,缝制出各种各样的诡异图案。

有的被缝成了蝴蝶的形状,有的被缝成了花朵的形状。

它们就像是一件件被精心制作的标本。

我看到了许正阳的脸。

它就在最中间的位置,被缝成了一个太阳的形状,红色的丝线像是太阳的光芒。

我的胃里一阵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我指着她,浑身发抖。

“疯子?”史雅丽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让人毛骨悚然,“不,我不是疯子。我是在创造美,创造永恒。”

“你看看他们,生前是多么的普通,多么的乏善可陈。他们的生命,就像路边的野草,无人问津。”

“但是现在,他们成为了艺术品。他们将在这里,得到永生。”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你把他们的身体弄到哪里去了?”我厉声质问。

“身体?”史雅丽不屑地撇了撇嘴,“那种会腐烂、会发臭的皮囊,留着有什么用?当然是处理掉了。”

“前几天那个被抬出去的女孩……”我想起了那个手腕上系着红线的女孩。

“哦,你说那个啊。一个离家出走的大学生,可惜了,那张脸的底子还是不错的。”她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一件商品。

我终于明白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整形诊所。

这里是一个狩猎场。

史雅丽和她的同伙,专门寻找像许正阳和那个女大学生一样,与社会联系不那么紧密的“边缘人”。

他们把这些人骗到这里,剥下他们的脸皮,制成“艺术品”,然后处理掉他们的身体。

而那辆宝马车,就是许正阳的诱饵。

凶手杀了许正阳,剥下他的脸,然后为了处理这辆“烫手”的车,故意将脸皮缝在座椅里,再通过二手车市场,让它流转出去。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没想到,这辆车会落到我的手上。

更没想到,我会对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如此敏感。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那些脸?”我无法理解她的逻辑。

“因为,每一张脸,都有它的价值。”史雅丽的眼神变得幽深,“有些客人,他们厌倦了自己的人生,想要一张全新的脸,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我们,就是帮他们实现愿望的神。”

我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气。

他们不仅剥下别人的脸,还会把这些脸,移植到另一些人的身上!

“至于你……”史雅丽再次向我走来,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我的脸上逡巡。

“你的这张脸,虽然不算特别出众,但也还算干净。”

“或许,也可以成为我收藏品里的一员。”

她的手指,再次抚上我的脸颊。

我闻到了她指尖的福尔马林味道。

我知道,她想杀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不许动!警察!”

一声大喝传来。

我回头一看,只见孟书瑶冲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戚队长和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

06

“书瑶!”

看到孟书瑶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警察在一起?

孟书瑶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到她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史雅丽,那姿态,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你没事吧?”她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事……你怎么……”

“回头再跟你解释!”

史雅丽在看到警察冲进来的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甚至还对着戚队长露出了一个从容的微笑。

“戚队长,这么晚了,带这么多人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史雅丽,我们现在怀疑你与多起人口失踪案和一宗谋杀案有关,请你配合我们调查。”戚队长面色冷峻,一挥手,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史雅丽。

史雅丽没有反抗,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前的孟书瑶,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倒是小看你了。”

她指的,是我,还是孟书瑶?

警察很快封锁了整个三楼,法医和技术人员鱼贯而入,开始对那个恐怖的“陈列室”进行勘查取证。

我和孟书瑶被带到了楼下的休息室。

直到此刻,我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我抓住孟书瑶的手,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

孟书瑶的眼圈红红的,她反手紧紧握住我,像是怕我突然消失一样。

“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她开口第一句,却是责备。

原来,在我失踪的这几天,她早就起了疑心。

我所谓的“公司封闭开发”,漏洞百出。

她打电话到我们公司,前台说我早就请了长假。

她给我打电话,我总是匆匆挂断,语气也充满了敷衍。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我出事了。

她急疯了,差点就要报警说我失踪。

但她冷静下来,知道我这么做,肯定有我的理由。

她开始自己寻找线索。

她去了我常去的修车行,老姜一开始还想帮我瞒着,但在她的追问下,还是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孟书瑶听到“人脸皮”三个字时,她当场就吐了。

但她没有被吓倒。

恐惧过后,是更深的担忧。

她知道,以我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偷偷去了警局,找到了戚队长,但戚队长以案件正在调查为由,拒绝向她透露更多信息。

她别无他法,只能从我身上找线索。

她登录了我的电脑。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我的电脑密码就是她的生日。

她在我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发现了“许正阳”、“失踪”、“二手车”这些搜索词条。

最后,她看到了我反复搜索的那个名字——“新生美研会所”。

她立刻意识到,我肯定是去了这个地方。

孟书瑶没有贸然行动。她知道这个地方不简单。

她利用自己做市场调研的工作便利,开始从侧面调查这家会所。

她发现,这家会所的注册公司法人信息非常模糊,背后似乎有很强大的资本支持。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在一些国外的暗网论坛上,看到过类似的“服务”介绍。

——为顶级富豪提供全新的身份,包括一张全新的、来自于“自愿捐献者”的脸。

而其中一个帖子里,附带的宣传图片,就是“新生美研会所”那扇独特的黑色玻璃门。

那一刻,她明白了所有事情。

她立刻拿着这些证据再次找到了戚队长。

这一次,戚队长没有再犹豫。

他立刻申请了搜查令,并组织了这次突击行动。

“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你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后巷。戚队本来想立刻进去,但我拦住了他。”孟书瑶说。

“为什么?”

“因为我怕打草惊蛇,更怕他们狗急跳墙伤害你。我想让你先混进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样警察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这样很危险,我当时……我当时快吓死了……”

我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从不知道,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和智慧。

如果不是她,我今晚可能真的会成为墙上的一件“艺术品”。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笨蛋。”她在我怀里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嗯。”

审讯进行了一整夜。

史雅丽的心理防线异常坚固,她对所有指控都矢口否认。

她声称那些脸皮都是她从特殊渠道购买的“艺术品”,与她无关。

至于许正阳,她承认许正阳来过她的会所,但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美容项目,之后就离开了。

她甚至反咬一口,说是我闯入她的私人办公室,意图偷窃。

直到戚队长将孟书瑶找到的那些暗网证据,以及另一项关键证据摆在她面前时,她的防线才终于开始崩溃。

那项关键证据,来自于我开过的那辆宝马车。

技术人员在对车辆进行二次精细勘查时,在空调出风口的深处,发现了一枚极其微小的生物组织。

经过DNA比对,那块组织不属于许正阳。

它属于另一个人。

一个在警方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有记录的,一年前在本地失踪的流浪汉。

而史雅丽会所的垃圾中转站里,也发现了属于这个流浪汉的个人物品。

两起案件,通过这辆车,被串联了起来。

在铁证面前,史雅丽的一个手下先扛不住了,交代了所有事情。

原来,这个犯罪团伙已经运作了三年之久。

史雅丽是主谋,她原本是一名出色的整形外科医生,但因为一次医疗事故被吊销了执照。

之后,她便走上了这条邪路。

她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人脉,搭建了这个地下王国。

他们狩猎那些社会边缘人,剥下他们的脸,一部分高价卖给那些想要换脸的富豪,另一部分,则被她当作战利品收藏起来。

至于许正阳,他确实是来做美容的。

他是个很自卑的人,一直觉得自己的长相影响了事业和爱情。

他在网上看到了“新生美研会所”的广告,被里面的“改头换面,重获新生”的宣传语所吸引。

他花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想到这里来做一个小小的微整形。

但他没想到,他踏入的是一个地狱。

史雅丽看中了他那张“干净”的脸,也看中了他孤身一人、社会关系简单的背景。

于是,他成了下一个猎物。

凶手在给许正阳注射麻药后,剥下了他的脸,然后将他的尸体处理掉。

至于为什么要把脸皮缝在座椅里……

那个招供的马仔说,那天他们处理完许正阳,正好有一个“大客户”急着要用车。

那辆宝马车是许正阳开来的,他们来不及处理,又怕留在会所里引人注意。

于是,史雅丽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方案。

——将脸皮缝进座椅,伪装成一次恶作剧或者变态杀人案,然后将车子快速卖掉,让它在市场上流转,彻底切断与会所的联系。

她觉得,座椅那么厚,又被真皮包裹,不可能有人会发现。

就算有人闻到味道,也只会以为是车子本身的问题。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的鼻子对福尔马林的味道如此敏感,更没算到修车师傅老姜是个脾气火爆的愣头青,一言不合就敢拆了座椅。

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案件破了,主犯和从犯全部落网。

第二天,这个消息就成了所有媒体的头条。

“人脸座椅案”、“魔鬼整形医生”,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和孟书瑶,还有老姜,作为案件的关键人物,也被反复提及。

生活似乎终于可以回归平静了。

我销了假,回到了公司。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一丝……敬畏。

我和孟书瑶的感情,经过这次生死考验,变得更加牢固。

那辆宝马车,作为证物,我是不可能再要回来了。

我用剩下的一点积蓄,又买了一辆代步的国产车。

这一次,我把车里里外外检查了十几遍,甚至把座椅都拆开看了一遍,确认里面只有海绵和弹簧,才放下心来。

我以为,这个噩梦,终于结束了。

可是,我错了。

07

生活重归正轨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人脸座椅案”的热度很快被新的社会新闻所取代。

史雅丽和她的团伙被提起公诉,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老姜的修车行因为这次事件,意外地火了。

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想看看这位“一刀破案”的传奇师傅,他的生意比以前好了数倍。

我和孟书瑶也搬了家,搬到了一个阳光充足的新小区。

我们想彻底告别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我换了工作,去了一家节奏没那么快的公司。

每天准时上下班,陪孟书瑶做饭、散步,日子平淡而温馨。

我再也没有闻到过那股福尔马林的怪味。

我也没有再做过关于那张人脸的噩梦。

我去看过一次心理医生,医生说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正在好转,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几乎要相信,那段恐怖的经历,真的已经翻篇了。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我和孟书瑶的恋爱纪念日。

我们在外面吃了烛光晚餐,看了一场爱情电影。

回家的路上,孟书瑶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冯宽,我们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包围。

我紧紧地抱住她,“好。”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回到家,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腻歪在一起。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有些不耐烦地想挂掉,但孟书瑶却说:“说不定是工作上的急事呢,还是接一下吧。”

我只好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一阵微弱的、像是电流干扰的“滋滋”声。

“喂?请问是哪位?你再不说话我挂了。”我皱起了眉。

还是没有声音。

我以为是骚扰电话,正准备挂断。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飘,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

但那音色,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史雅丽。

“冯宽……”

她只叫了我的名字,然后就是一阵低低的、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我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史雅丽不是被关在看守所里吗?她怎么可能给我打电话?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那笑声停了,语气变得幽怨,“我还以为,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史雅丽?!”我失声叫了出来。

旁边的孟书瑶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是谁的电话?”

我对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把手机开了免提。

“你不是被抓了吗?你怎么打的电话?”我厉声质问。

“呵呵,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史雅丽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

“冯宽,我承认,我小看了你。但是,你毁了我最完美的作品,毁了我的一切。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送你一件礼物。一件我为你‘私人订制’的礼物。”

“什么礼物?”

“你很快就会收到的。希望……你会喜欢。”

说完,她再次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呆立在原地,手脚冰凉。

“是史雅丽?她怎么会……”孟书瑶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抱着头,感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世界,再次开始崩塌。

我们立刻报了警。

戚队长接到电话后,也感到十分震惊。

他马上派人去核实情况。

半小时后,戚队长回了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愤怒。

“冯宽,是真的。史雅丽通过收买看守所的狱警,拿到了一部手机。我们已经把那个狱警控制了,手机也找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通话记录和手机里的所有信息,都被远程删除了。”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证明史雅雅丽给我打了这个恐吓电话。

“那她说的礼物……”我的声音干涩。

“我们会加强对你们的保护。你们最近出入小心一点。”戚队长也只能这么说。

挂了电话,我和孟书瑶相对无言。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晚,我们谁也没睡着。

史雅丽的那个电话,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我们的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活在巨大的恐惧中。

出门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们惊出一身冷汗。

戚队长派了便衣在我们小区附近巡逻,但这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多少安全感。

因为我们不知道,史雅丽的“礼物”,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一个星期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和孟书瑶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们开始安慰自己,那可能只是史雅丽最后的疯狂,她想在精神上折磨我们。

她已经被关起来了,不可能再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天下午,孟书瑶去超市购物。

我想陪她去,但她笑着说:“就是一个超市,就在小区门口,能有什么事?你在家好好休息吧。”

看着她轻松的笑脸,我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太神经质了。

她走后,我一个人在家整理房间。

就在我整理书柜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音乐盒,巴掌大小,木质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我愣住了。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个东西了?

我从来没买过,孟书瑶似乎也不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我拿起那个音乐盒,感觉有些沉手。

我把它翻过来,看到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发条。

鬼使神差地,我拧动了那个发条。

一阵清脆、悦耳的音乐声响起。

是《致爱丽丝》。

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可能,是搬家的时候,哪个朋友送的乔迁礼物吧。

我随手把音乐盒放在了桌上,音乐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孟书瑶。

我笑着接起电话,“喂,老婆,买完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孟书瑶的声音。

而是一阵嘈杂的、混乱的尖叫声,和汽车紧急刹车的刺耳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沉。

“书瑶?书瑶!你怎么了?说话!”我对着电话大吼。

“喂?你好,请问是这位女士的家人吗?”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传来,“她……她出车祸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而桌上的那个音乐盒,还在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地,播放着那首《致爱丽丝》。

清脆,悦耳。

也无比的,残忍。

08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当我冲进急诊室的时候,看到的,是浑身是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孟书瑶。

医生和护士正在对她进行抢救。

“病人家属来了吗?赶紧签字,病人需要立刻手术!”一个护士冲我喊道。

我颤抖着手,签下了一张又一张的病危通知书。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车祸……

怎么会是车祸?

孟书瑶只是去一个小区门口的超市,那条路,连车都很少。

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红得刺眼。

我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戚队长很快也赶到了医院。

“冯宽,你冷静点!”他拍着我的肩膀,“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肇事司机逃逸了,但现场有监控,很快就能找到他!”

“是史雅丽……一定是她干的!”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是她说的礼物!这就是她送我的礼物!”

“你先别激动!”戚队长的表情也很凝重,“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不能下定论。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只要她能好起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她的头部受到重创,颅内出血严重,虽然手术清除了血块,但……”

“但是什么?医生你快说啊!”我冲了上去。

“但是,她的面部……因为被车辆拖行,皮肤组织受到了毁灭性的损伤,毁容了。”

毁容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着躺在里面的孟书瑶。

她的头上缠满了绷带,脸上也盖着厚厚的纱布,只能看到露出来的眼睛和嘴唇。

各种各样的管子,插在她的身上,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仪器上跳动的曲线,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我多希望,现在躺在里面的人是我。

肇事司机很快就被找到了。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满身酒气。

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声称自己是酒后驾车,不小心撞了人,因为害怕才逃逸的。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这就是一桩普通的、由酒驾引发的交通肇事逃逸案。

跟史雅丽,没有半点关系。

只有我知道,这不可能。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史雅丽的电话,那个诡异的音乐盒,孟书瑶的车祸……

这一切,都是被精心策划好的。

那个肇事司机,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可是,我没有证据。

我把音乐盒交给了警方,但上面除了我的指纹,什么都没有。

它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来历不明。

孟书瑶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一个星期,才转到普通病房。

她醒了。

但她醒来后,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每天都陪在她身边,跟她说话,给她讲我们以前的故事,想唤醒她的意识。

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拆纱布的那一天。

当医生一层一层地揭开她脸上的纱布时,我的心也跟着一层一层地被割开。

那张我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熟悉的脸,已经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的、坑坑洼洼的伤疤和新生的肉芽。

即便是心理早有准备,在看到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别过了头。

而孟书瑶,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

回到病房后,她对我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冯宽,我们分手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不,书瑶,我不分!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跪在她的床边,泣不成声,“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我们可以做植皮手术,现在的技术很发达,一定可以恢复的!”

“恢复?”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她那张可怖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用谁的皮来恢复?再去找一个许正阳吗?”

我的心,被她这句话刺得鲜血淋漓。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冯宽,你走吧。”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我,“让我一个人待着。”

那天之后,她拒绝见我,也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她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我每天守在病房门口,却连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我变得越来越颓废,整日以酒为伴。

我恨那个肇事司机,更恨幕后的史雅丽。

我恨她毁了孟书瑶,也毁了我的人生。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戚队的电话。

“冯宽,史雅丽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我拿着电话,愣了很久。

自杀了?

她就这么死了?

“怎么死的?”

“吞服了藏在身体里的毒药。我们查了,是她在入狱前就准备好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她死了,可是书瑶的脸,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所承受的痛苦,也永远无法抹去。

半年后,孟书瑶出院了。

她的家人把她接回了老家,彻底断了和我的一切联系。

我试过去找她,但他们家的大门,再也没有为我打开过。

我成了一个孤魂野鬼,游荡在这个曾经充满我们回忆的城市里。

我卖掉了房子,辞掉了工作,开着那辆新买的国产车,开始了没有目的的流浪。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车子行驶在无人的高速公路上,天色渐晚。

我打开了车里的空调。

一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强烈穿透性的化学气味,从出风口喷了出来。

我猛地踩下了刹车。

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我趴在方向盘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这个味道?

史雅丽已经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笑得有些腼腆的脸。

是许正阳。

他坐在我的位置上,透过镜子,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读懂了。

他说的是:

“欢迎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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