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之王“埃安S”刚跑15万公里电池就集体“趴窝”,暴露营运电车照搬家用标准的坑,厂家火速承诺延长质保还给误工补贴,这事给整个行业敲了警钟:跑网约车的电池,得单独定标准!
跑网约车的张师傅去年咬牙贷款买了辆广汽埃安AION S,图的就是续航实在、空间大、回本快。车子上路头一年确实争气,充电快、跑得远,张师傅逢人就夸自己选对了。可就在里程表跳到15万公里出头的那几天,情况急转直下。满电出发跑了不到两百公里,仪表盘突然弹出“电池系统故障,请联系检查”,车直接限速,空调也跟着歇了。张师傅把车拖到服务站,发现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同样情况的车主,大家一聊天才发现,全都是一年多、两年左右的车,全都跑到了15万公里上下,全都搭载了那块中创新航177Ah的电池。一个老师傅苦笑说:“这毛病就跟约好了似的,到了这个公里数就犯。”
这件事之所以迅速发酵,和AION S的江湖地位脱不了干系。它一度被市场叫作“网约车之王”,这个外号可不是白来的。早年间网约车司机选电车,要么嫌空间小乘客坐着不舒服,要么嫌续航虚标跑半天就得找桩。AION S出来之后,后排宽敞、续航扎实、价格在营运车辆可接受的区间,很快就在各大网约车平台上扎下了根。尤其是在珠三角一带,叫到AION S的概率极高,有司机开玩笑说,充电站里停着的十辆车,少说五六辆都是同款。所以这一次出问题的不是某个冷门小众车型,而是一台保有量巨大、高度集中在营运市场的车子。这意味着每一个故障案例背后,都是一个靠跑车养家糊口的司机,不是停在车库里代步的买菜车。
那为什么偏偏是15万公里这个节点集中暴雷?这个数字放在私家车身上,大概要开六七年甚至更久,属于正常的产品生命周期末端。但对于网约车来说,这也就是一年到一年半跑出来的里程。网约车的运行工况和家用车完全是两个世界:一天充两次甚至三次电是常态,快充桩一直怼到满,早上六七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收车,车子几乎没有完全凉下来的时间。动力电池在这样高强度、高频次充放电的环境下,内部化学衰减的速度远远超过实验室里的模拟测试。简单说,就是家用车的电池标准被直接套用到营运车上,好比拿普通跑鞋去跑马拉松的超级磨损路段,面料再好也扛不住。
那批出问题的车集中搭载了中创新航177Ah电芯。中创新航在国内动力电池装机量排名里一直稳居前列,给多家主流车企供货,技术上并不差。但问题就出在“不差”和“够用”之间的那条线上。家用场景下,这块电池在设计验证阶段跑的数据或许完全达标。可一旦进入网约车的“魔鬼工况”,原先被评估为可接受的老化速率就被急剧放大了。加上网约车司机为了抢时间抢单子,充电习惯往往更加激进,电池管理系统长期处于高负荷状态,电芯的一致性衰退比预料中来得更快更猛。到了15万公里左右,部分电芯电压差异超过安全阈值,系统为了保证安全就强制限制功率输出,司机感受到的就是“突然跑不动了”“续航直接腰斩”“快充变慢充”。
就在司机们焦虑不安、群里到处转发故障视频的时候,广汽埃安的官方回应来了。厂家并没有像一些品牌那样先沉默让车主去猜,而是直接承认了问题,深表歉意,同时宣布了三项具体措施。第一项,延长质保,针对搭载中创新航177Ah电池的AION S营运车型,把电池质保延长到8年或50万公里。这个数字对于一年能跑十来万公里的网约车来说,几乎等同于覆盖了车辆的主要使用周期。第二项,免费检修,对所有涉事车辆开放免费电池健康状态检测,发现存在故障隐患的电芯模组立即更换,不收车主一分钱。第三项,更让网约车司机觉得贴心,就是提供营运误工补贴。车辆进站维修期间,埃安按天给司机发放一定金额的补贴,补偿停运损失。很多司机原本最怕的就是车坏了没收入,每个月车贷还压在身上,这个补贴政策等于直接按住了他们最大的焦虑。
这三项措施一出来,网约车社群里原本沸腾的抱怨声确实降了温。大家开始互相通知赶紧去服务站检测,把问题电芯换掉。有人说埃安这次处理得够意思,不推诿不扯皮。也有人说这本来就是厂家应该做的,车是你造的,电池是你选的,出了事你不管谁管。不过无论如何,对比过去几年新能源汽车行业里一些闹得沸沸扬扬的售后维权事件,埃安这一次的反应速度和兜底力度,确实让不少同行侧目。有做汽车售后研究的业内人士就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一条评论,说埃安这次的售后方案,放在整个行业里都可以当作危机处理的参考样本,因为它抓住了三个要害:承认问题不躲、给出长期保障不糊弄、补偿眼前损失不抠门。
但另一面的讨论同样值得摊开来聊聊。补偿归补偿,责任归属的问题依然摆在台面上。车主面对的是广汽埃安的4S店和服务站,拿到的解决方案也来自埃安厂家。可电池是中创新航供应的,电芯是中创新航造的。这也就引出了一个长期以来横在主机厂和电池供应商之间的糊涂账:一旦出现批量电芯质量问题,到底是电池厂的电芯设计耐久性不足,还是主机厂的电池包成组方案和热管理策略有缺陷?中创新航此前在与宁德时代的专利纠纷中曾受到广泛关注,其产品技术路线和市场策略一直走得相当激进。这次埃安事件的集中爆发,也让一些技术观察者重新审视了中创新航177Ah这款电芯在真实营运环境下的长周期表现。只不过到目前为止,公开信息里还没有看到中创新航方面对此事的正式说明,质量责任的天平暂时只有埃安一家在扛着。这种信息不对称,让不少吃瓜群众也在追问:为什么电池出了批量问题,站出来道歉的是车厂,而电芯品牌的名字似乎轻轻带过了?
还有一个角度是很多司机自己聊出来的。那就是在2023年到2024年这段时间,国内网约车市场进入了一轮快速的电动化替换周期,各地的营运车辆政策都在鼓励甚至强制更换新能源车。巨大的市场需求推着车企和电池厂加速出货,交付压力之下,一些针对营运场景本该做深做透的长周期耐久验证,是不是被有意无意地压缩了?有在汽车产业链工作的网友提到,通常一款新车型从立项到量产,路试里程动辄上百万公里,但很多测试是按照家用车的使用频率来设计的,并不会专门采购一批车放到网约车平台上去跑个一年半载再回来拆电池分析。这就导致了一个盲区:车企拿到的测试数据告诉它这块电池没问题,而真实的网约车市场却用更残酷的实际运行把它给“烤”出了问题。
站在网约车司机的立场看这件事情,感受会更加复杂。很多司机当初选AION S,很大原因是跟风,看路上跑得多、同行推荐得多,就下单了。他们在买车的时候不会去深究电芯是哪个品牌、什么型号,更不会想到15万公里可能会成为一道坎。一个月跑万把块流水,还完车贷、交完租金还能剩个几千块生活费,就是这些人的日常。车一坏,这些脆弱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埃安这次给误工补贴,的确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司机们更在意的其实是以后还会不会再犯。换了新电芯,是不是过个15万公里又来一次?已经换了车的,是不是彻底解决了?这些问题,目前还没有人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放心的答案。
于是不少司机开始在群里自发晒里程、报车况,逐渐形成了一种“民间数据统计”。有人11万公里换了第一次电芯,有人13万公里出现征兆但还没彻底趴窝,有人硬撑到16万公里系统才报警。大家像做实验一样互相比对,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这种自发的信息互助,某种程度上也映衬出一个现实:在车主和厂家之间,针对营运车辆电池状态的信息透明度还远远不够。车主看不到自己电池包内部每颗电芯的健康度变化,厂家掌握着后台数据但往往只在出事以后才被动排查。这个信息差,成了信任消耗的最大源头。
张师傅换好电芯提车那天,特意问了维修师傅一句,换上的新电池是不是改进过的。师傅摇了摇头,说目前只是更换同型号的新模组。张师傅愣了一会儿,没再多问,打火挂档,继续出车。他得抓紧把前些天耽误的流水跑回来,乘客不会等他,平台不会等他,每月的贷款账单更不会等他。而在他身后,这辆重新上路的新能源网约车和它肚子里的新电池,正在驶向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