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世界里,最值得玩味的新闻,从来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官宣,而是藏在工商变更记录里的一行小字。
1月28号,浙江吉利控股集团,这家中国汽车业的巨兽,悄悄把法定代表人从李东辉换成了安聪慧。
这感觉就像什么?
就像你家楼下开了十年的兰州拉面,生意火爆,分店开遍全国,突然有一天,你发现后厨那个满身油烟、天天琢磨怎么把面拉得更劲道的老师傅,取代了那个西装革履、天天在外面谈加盟谈融资的老板,成了店里说一不二的人。
这事儿就透着一股子魔幻又现实的味道。
就在这次换人前,吉利刚交出了一份闪瞎眼的成绩单:2023年全球卖了411.6万辆车,同比增长26%,在全球前十的车企里,跑得比谁都快,直接干到了第七。
按理说,正是歌舞升平、论功行赏的时候,怎么核心指挥官说换就换了?
这就是大公司的逻辑,也是现实的残酷之处。
当一艘船顺风顺水的时候,船长想的不是怎么庆祝,而是下一场风暴什么时候来,以及,到时候掌舵的,应该是现在的领航员,还是更熟悉风暴的轮机长?
这次调整,李东辉没走,升了副董事长。
安聪慧上位,接任CEO。
这俩人的履历,就是吉利过去和未来两个时代的缩影,简直是教科书级的互补。
李东辉是谁?
一个典型的资本精英,金融捕手。
2011年空降吉利当CFO,一出手就是浓浓的华尔街味道。
他掌舵的十年,是吉利的“大航海时代”。
吉利干了什么?
买买买。
用钞能力把沃尔沃这种落魄贵族收入囊中,又顺手抄底了马来西亚的宝腾。
李东辉就像一个顶级的牌手,满世界寻找价值洼地,用金融杠杆和资本运作,硬生生给吉利拼出了一张全球化的版图。
他负责的是把桌子做大,把朋友搞多,把故事讲得性感。
而安聪慧呢?
他是吉利自己土里长出来的庄稼。
1996年就加入了,是个骨灰级元老。
从工程总指挥干起,修过生产线,搞过基地建设,从吉利造第一辆车开始,他就泡在车间里。
后来当上吉利汽车CEO,主导了从“价格战”到“价值战”的要命转型。
说白了,安聪慧就是那个负责在李东辉买回来的土地上,研究怎么种出好庄稼,怎么让庄稼卖出好价钱的人。
一个负责在地图上开疆拓土,一个负责在土地上精耕细作。
一个玩儿金融的,一个玩儿螺丝的。一个负责把版图画大,一个负责在地里刨食。
过去十年,汽车产业的主旋律是全球化和规模化,需要李东辉这样的资本高手去“圈地”。
现在呢?
画风突变。
全球新能源车市场已经不是蓝海了,是血海,是修罗场。
大家都在一个池子里肉搏,比的不再是谁的故事讲得好,而是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内功更深。
这时候,吉利抛出了一个听起来就让人血压升高的目标:“一个吉利”全面领先2030战略。
目标是什么?
到2030年,全球卖650万辆车,营收破万亿,干进全球前五。
这PPT画得是真大。
但现实的骨感在于,这个目标光靠买是买不来的。
650万辆,意味着未来几年要保持接近10%的年复合增长率。
更要命的是,新能源车占比要达到75%。
这就意味着,吉利内部必须停止“诸侯混战”。
过去吉利“多生孩子好打架”,旗下品牌多得像一个联合国:吉利、领克、极氪、几何、银河、沃尔沃、极星、路特斯……个个都是亲儿子,个个都想要最好的资源。
这在市场扩张期是优势,但在存量搏杀期,就容易变成内耗。
极氪和银河怎么定位?
领克和沃尔沃怎么区隔?
大家的技术平台、供应链能不能拉通?
别在家里打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
“一个吉利”战略,说白了就是要从“联邦制”走向“中央集权”,把所有拳头捏在一起,一致对外。
谁最适合干这个整合的苦活累活?
安聪慧。
他从吉利一颗螺丝钉开始干起,对每个业务板块的脾气、每个山头的实力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哪个环节能省成本,哪个技术能共享,谁跟谁能捏到一块儿去。
让他来当这个“内务总管”,推动内部协同,理顺复杂的品牌关系,简直是天选之子。
这活儿,让一个天天在天上飞、看财务报表的资本高手来干,大概率要抓瞎。
所以你看,这次人事变动,不是简单的权力交接,而是一次深刻的战略转向。
吉利这艘大船,正在从“扩张模式”切换到“运营模式”。
就像一场F1比赛,上半场靠的是车手的大胆超车和策略性并购,抢占有利位置;下半场,赛道变得拥挤,天气变得复杂,比的就是谁的轮胎更耐磨,谁的发动机效率更高,谁的团队进站换胎速度更快。
安聪慧,就是吉利为下半场换上的那位更擅长精细化驾驶、更懂机械调校的“车手”。
而李东辉,则升到了更高的维度,作为副董事长,继续用他的资本视野为这台赛车寻找燃料和新的赛道。
当然,摆在安聪慧面前的,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
第一个挑战,新能源这块短板怎么补?
吉利虽然整体销量牛,但在纯电领域,除了极氪打出了点名堂,其他品牌声量还不够大。
要在五年内把新能源占比干到75%,意味着每年都要有爆款纯电车型出来,这在今天这个神仙打架的市场里,难度堪比登天。
第二个挑战,怎么让车卖得更贵?
营收破万亿,光靠走量是不行的,必须提升单车均价。
这意味着吉利必须在品牌价值上持续向上突破。
让用户愿意为吉利的标,付出比过去更高的溢价。
这恰恰是安聪慧这种产品主义者最擅长也最难啃的领域。
第三个挑战,海外市场怎么搞?
三分之一的收入来自海外,这个目标非常凶猛。
在不同国家搞本地化运营,应对不同的法规、文化和竞争,这需要极其细腻的管理和强大的体系能力。
说到底,吉利这次换帅,是整个中国汽车产业,乃至中国制造业发展阶段的一个缩影。
我们已经走过了靠市场换技术、靠并购求发展的“野蛮生长”阶段。
接下来,要进入的是拼技术、拼运营、拼品牌的“内功修炼”阶段。
当资本的魔法棒挥舞过后,留下一片广阔的疆土,最终还是需要那些懂土地、懂庄稼、懂耕作的人,一锄头一锄头地去开垦,才能迎来真正的丰收。
安聪慧接过的,是一个位列世界第七的汽车帝国。
但他要攀登的,是一条通往世界前五的,更加陡峭、布满荆棘的山路。
这场中途换人,换的不是方向,而是抵达方向的方式。
下半场的比赛,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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