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作为一名专注付费订阅领域的短篇小说作者,我将为你带来一个充满张力与生活质感的故事。
【叙事性格滤镜:已加载-疲惫不堪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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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金属盒子,是从一辆沃尔沃XC90的底盘护板和车架夹角里抠出来的。
上面糊满了干掉的泥浆和油污,黑乎乎的。
大小跟一包软中华差不多,但分量沉得多。
我徒弟俞亮把它递给我的时候,那玩意儿的边角还硌得他手掌生疼。
盒子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连个螺丝孔都找不到,严丝合缝得像一整块铁疙瘩。
我用除锈剂喷了喷,拿抹布使劲擦,露出了哑光的金属本色。
它冰凉,沉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我试着晃了晃,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一种极其微弱的、高频的“嗡嗡”声,贴着耳朵才能勉强听见。
那声音钻进耳蜗,像是牙医的电钻隔着三堵墙。
俞亮问我:“师傅,这是啥?新款的GPS?”
我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盒子一角那个比米粒还小的指示灯。
它正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闪着幽绿色的光。
一下。
又一下。
像一只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的眼睛。
为什么一个定位器,需要做得像个军火?
01
“师傅,这护板螺丝锈死了,喷了半天WD-40都拧不动,要不要上风炮?”
俞亮那张还带着点学生气的脸从车底下探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混着机油,一道一道的。
我正靠在工具墙边,嘬着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店里那台老掉牙的工业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把混合着橡胶、机油和汗液的空气搅和得更加黏腻。
“风炮?你想把人家车架干穿啊?”我不耐烦地吼了一句,“用长一点的扳手,加个套筒,用巧劲,不是用蛮力!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
修车是门手艺,不是膀子有力气就行。
俞亮“哦”了一声,又缩了回去,车底下传来扳手和螺丝较劲的“嘎吱”声,听着就让人牙酸。
这活儿其实不该他干。
车主是个姓汤的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打扮很精致,开着一辆黑色的沃尔沃XC90,说是车子开起来底盘总有异响,尤其是在过减速带的时候,像是有人拿小石子敲底盘。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毛病最烦人,我本来打算自己升起来看看,但俞亮非要抢着表现,说师傅你歇着,这种小问题我来搞定。
我乐得清闲,就由他去了。
年轻人嘛,总得给点机会,不然永远学不会。
我掐了烟,走到举升机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俞亮正仰面躺在滑板上,半个身子都在车底,两条腿露在外面,沾满油污的工装裤脚磨得起了毛边。
“找到问题没?”我问。
车底下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还没,师傅,我把护板拆下来看看,可能是里面进了石子。”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这破天气,热得人心里长草,连说话都懒得多说。
修理厂里唯一的乐趣,就是听着隔壁建材市场电钻和切割机的噪音,幻想自己在地狱的施工现场。
过了大概十分钟,就在我快要靠着工具车睡着的时候,俞亮从车底滑了出来,手里托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就是那个盒子。
“师傅,你看这是啥?”他一脸兴奋,像是挖到了宝,“卡在护板和纵梁的夹角里,外面还用黑色的强力胶带缠着,我费了好大劲才弄下来。”
我接过来,第一感觉就是沉。
完全超出它这个体积该有的重量。
我把它拿到工作台上,借着灯光仔细看。
外壳是某种合金,表面有磨砂处理,入手的感觉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铁或者铝。
“这是客户自己装的?”我一边翻看一边问。
“不像啊,”俞亮凑过来,指着盒子上的泥污,“你看这泥,都干成壳了,少说也得在上面待了几个月。而且粘它的胶带都老化了,我一撕就碎。”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客户自己装的,那就是别人装的。
我第一个念头是追踪器。
现在这种事太多了,什么老婆查老公,公司查员工,在车上装个GPS简直是家常便饭。
可我干了二十年修理,各种各样的追踪器也见过不少,带SIM卡的,接电瓶的,太阳能的……但没一个长成这样。
这玩意儿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诡异。
没有充电口,没有天线,没有任何品牌logo,就是一个纯粹的、封闭的金属块。
我捏着它,试图找到拼接的缝隙,但它浑然一体,仿佛是直接铸造成型的。
“师傅,会不会是……”俞亮压低了声音,“什么违禁品?藏毒的?”
我瞪了他一眼:“你港片看多了?谁会用这么个铁疙瘩藏毒?嫌目标不够大?”
虽然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我拿起一把一字螺丝刀,想找个地方把它撬开,但刀尖在上面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硬度不对劲。
就在这时,我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盒子侧面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我停下来,用指甲使劲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动。
我跟俞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盒子的顶面,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条不到一毫米的缝隙。
我把螺丝刀插进缝隙,小心翼翼地往上一挑,盖子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毒品,没有芯片,也没有复杂的线路板。
只有一小块被透明凝胶包裹着的、像橡皮泥一样的东西,大概指甲盖那么大。
凝胶中间,插着两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针,金针的末端连接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方块。
在黑色方块的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液晶屏,上面显示着一串红色的数字。
23:59:47
数字在跳动。
是倒计时。
俞亮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师……傅……这……这是……”
他“炸弹”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我一把捂住了嘴。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冲。
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眼前这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它太精密了,太小巧了,也太……致命了。
那幽幽的红光,像死神在对我眨眼睛。
我第一反应不是扔掉它,也不是报警。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女车主。
她知不知道自己每天开着一个倒计时的死神在街上跑?
还是说,这东西就是她自己放的?
“别出声。”我松开捂着俞亮嘴的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把店门拉下来,今天不营业了。”
俞亮的腿肚子都在抖,话都说不囫囵:“那……那这个……”
“别碰它!”我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离它远点!”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报警?怎么说?说我修车的时候发现一个疑似炸弹的东西?
警察会信吗?会不会把我们当成恐怖分子给抓起来?
万一这是个恶作剧呢?一个做得过分逼真的闹钟?
可那个重量,那个材质,那个高频的嗡嗡声……我从业二十年的经验告诉我,这绝对不是个善茬。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台破风扇还在吱呀作响,和盒子里的倒计时一起,构成了一曲催命的交响乐。
23:58:12
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我慢慢地、极度缓慢地后退,拉着还在发抖的俞亮,一直退到墙角。
“师傅,我们……怎么办?”俞亮带着哭腔问。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手指因为颤抖,解了三次锁才成功。
我不能打110。
这种事,普通的警察来了也处理不了,反而可能把事情搞砸。
我翻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多年没联系过的名字——贺东。
他是我一个老战友的表弟,当年我退伍的时候,他刚考进一个特殊的单位,具体是干什么的,谁也不知道,只知道神神秘秘的,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只在一次饭局上见过一面,他给过我一个电话,说以后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打给他。
当时我只当是句客套话,没想到今天……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对方的声音很警惕,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冰冷。
“贺……贺东吗?我是傅国栋,开修理厂的那个老傅,你还记得吗?”我的声音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傅哥?记得。有事?”
“我……我这儿有点麻烦,天大的麻烦。”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全是沙子,“我店里,发现一个东西,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它在倒计时。”
02
电话那头,贺东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周围的电钻声和切割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俞亮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傅哥,你别动,也别让任何人靠近那个东西。”贺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异常冷静和严肃,那种冷静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告诉我你的地址,精确到门牌号。”
我报上了修理厂的地址,手心里的汗已经把手机后壳濡湿了一片。
“你现在听我说,”贺东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耳朵里,“第一,确认那个东西周围一米内,没有手机、对讲机或者任何无线电发射装置。”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工作台,那个金属盒子就静静地躺在那儿,离我们刚才放手机的地方大概有三四米远。
“没有。”我回答。
“第二,把店里所有的电源总闸都拉掉,包括照明和风扇。”
“好!”俞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跑到配电箱那儿,用力一拉,“咔嚓”几声,整个修理厂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卷帘门缝隙透进来的光,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勾勒出几道惨白的光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贺东大声强调,“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去看那个倒计时。忘了它。它不存在。你和你的徒弟,现在就从后门离开,到街对面的那个小卖部等着,不要挂电话,我会一直跟你保持通话。”
“离开?”我愣住了,“那东西……”
“它现在很稳定,你们的离开不会触发任何变化。但你们留在那里,情绪的紧张和不确定的动作,才是最大的风险源。”贺东的声音不容置疑,“傅哥,相信我,你这辈子拆过的发动机加起来,都没有我们处理过的麻烦多。照我说的做,马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俞亮,咬了咬牙。
“好,我们这就走。”
我拉着俞亮,几乎是踉跄着跑向后门。
修理厂的后门通向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剩饭剩菜发馊的酸臭味。
一踏进阳光里,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们穿过马路,躲进街角那个永远放着震耳欲聋网络歌曲的小卖部里。
老板娘正磕着瓜子看短视频,抬眼瞥了我们一下,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拿着手机,手还在抖。
“贺东,我们出来了。”
“很好,待在那儿别动。我们的人五分钟内到。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那个老板娘。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挂掉电话,我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脱力。
俞亮靠在冰柜上,脸色比冰柜里的雪糕还要白。
“师傅……我们……不会有事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句“没事”安慰他,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小卖部的音响里,一个烟嗓男歌手正声嘶力竭地唱着“我们不一样”。
我心里苦笑,是啊,从今天起,恐怕是真的不一样了。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就是那种最不起眼、扔在车堆里都找不着的大众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修理厂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一个就是贺东,比几年前看着更精干,眼神锐利得像鹰。
另一个男人更高大一些,表情严肃,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们没有看我们这边,径直走到卷帘门前,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几秒钟就把锁打开了,两人闪身进去,卷帘门又缓缓落下。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家小小的修理厂发生了什么。
俞亮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师傅,他们进去了。”
“别看了。”我把他拽到货架后面,挡住他的视线。
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也不敢去想。
我只希望他们能把那个该死的“闹钟”给拆了,然后我们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我们满身油污但至少安稳的日子。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那辆帕萨特开走了。
紧接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依维柯停在了同样的位置。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看起来就像是电信或者燃气公司的维修工。
他们同样迅速地进了修理厂。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如果只是一个炸弹,贺东他们处理完不就完了吗?为什么还要来一拨人?
我的手机响了,是贺东打来的。
“傅哥,你和俞亮过来吧,从后门进。”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带着俞亮,再次穿过那条酸臭的小巷,推开了修理厂的后门。
里面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四个“维修工”正用各种我见都没见过的仪器,对整个修理厂进行地毯式的扫描。
墙壁、地面、天花板,甚至我那些宝贝工具,都没放过。
贺东站在那辆沃尔沃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着,里面是空的。
而那个要命的金属盒子,已经不见了。
“贺东,那东西……”
“处理掉了。”他打断我,然后指了指那辆沃尔沃,“傅哥,你得把你跟这个车主接触的所有细节,一个字不漏地告诉我。她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所有的一切。”
我看着他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灭了。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她……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客户啊。”我努力回忆着,“三十多岁,开着这辆车来的,说是底盘有异响……”
“异响?”贺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样的异响?”
“她说像是有小石子在敲底盘。”
贺东和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我看不懂,但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不是小石子。”贺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那个声音,是引信激活前的自检程序发出的。每隔十二小时,它会进行一次微秒级的电路通断测试。声音很小,但足以让最警觉的人察觉到底盘下的异常。”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不。”贺东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我和俞亮都如坠冰窟的话。
“这不是让她发现的。这是让她来找人拆的。”
他顿了顿,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傅哥,你和你徒弟,刚刚拆掉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炸弹。那是一个‘过滤器’,一个筛选机制。”
“什么意思?”俞亮颤抖着问。
贺东的目光落在我那沾满油污的双手上,眼神复杂。
“能发现并敢于拆解这种隐藏装置的,绝不是普通的修车师傅。对方的目标,可能根本就不是这个女车主。”
他的目光转向我和俞亮,声音冰冷。
“他们要找的,是像你们这样的人。”
03
贺东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捅进了我的脑子,搅得天翻地覆。
我和俞亮?
我们算哪根葱?一个混了半辈子,浑身零件叮当响的老修理工,一个刚出校门,连拧螺丝都还使不对劲的毛头小子。
我们是对方要找的人?找我们干什么?参加全国汽修技能大赛吗?
“贺东,你别开玩笑了。”我的声音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我们就是个修车的,一天到晚跟机油扳手打交道,能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旁边的俞亮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是一个劲地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
“我没开玩笑。”贺东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但烟雾似乎并不能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那个东西,我们内部代号叫‘蜂鸟’。它不是一个单纯的炸弹,更像是一个……测试工具。”
“测试工具?”这个词让我觉得荒谬。
“对。”贺东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昏暗的修理厂里飘散,“它的结构很特殊,外部的强力胶带和安装位置,都经过了精密计算。一般的颠簸和剐蹭绝对不会让它掉下来。只有在拆卸底盘护板这种级别的维修中,才有可能被发现。”
他指了指那辆被举起来的沃尔沃:“这辆车的异响也是设计好的。‘蜂鸟’内部有一个微型声波发生器,会模拟出金属疲劳或者零件松动的声音,逼着车主不得不去找修理厂。”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块一块地敲碎。
一个炸弹,不为了爆炸,而是为了发出声音,让车主去找人修车?
这他妈是什么逻辑?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就是筛选。”贺东掐灭了烟,“大部分修理工,发现了这个来路不明的盒子,会怎么做?”
我想了想,按照我们这行的规矩,要么直接扔了,当没看见;要么就以为是GPS,撬不开也就算了;胆小一点的,可能会报警。
“很少有人会像你这样,在不确定它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还费尽心思把它打开。”贺东看着我,“更少有人,在看到倒计时之后,还能保持冷静,不立刻扔掉或者慌乱报警,而是选择打一个……特殊的电话。”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那个打给他的电话,成了我“不普通”的证据。
“这说明你具备了三种特质:远超常人的好奇心和动手能力、面对极端情况的心理素质,以及……拥有特殊社会资源的渠道。”
“我那不算什么特殊渠道……”我辩解道,“我就是……”
“一个退伍老兵,认识一个在保密单位工作的战友表弟。”贺东直接截断了我的话,“傅哥,在他们眼里,这就够了。你符合了他们筛选模型里的大部分条件。”
“他们是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俞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问道。
贺东沉默了。
他身后的那些“维修工”还在忙碌着,一个人拿着一个类似紫外线灯的东西,在我那个破旧的工具车上反复照射。
“我们正在查。”过了好一会儿,贺东才开口,“目前只能猜测,有一个组织,正在用这种方式,在民间寻找具备特定技能和背景的人。至于目的……还不好说。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走到工作台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我刚才用来撬盒子的那把一字螺丝刀,放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
“那个女车主呢?汤雯,她怎么样了?”我问。
“她很安全,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了。她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就像你说的,她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普通人。她的背景我们查过了,非常干净,丈夫是做外贸生意的,常年在国外。”
“那我们呢?”我盯着贺东,“我们现在怎么办?等着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麻烦?”
这感觉太操蛋了。
就像你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一个看不见的狙击手用瞄准镜套住了,你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开枪,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目标。
贺东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生活需要做出一些改变。第一,这家修理厂,暂时不能开了。”
“什么?”我一下子跳了起来,“不开厂我吃什么?我拿什么给这小子发工资?”
修理厂是我全部的家当,是我后半辈子的指望。
“我们会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贺东说,“这是一个安全措施。对方既然设下了这个局,就说明他们有后手。他们很可能会派人来‘回访’这家发现了‘蜂鸟’的修理厂,来确认‘中招’的人到底是谁。”
“所以你要我们关门大吉,躲起来?”
“不是躲起来,是进入我们的保护观察期。”贺东纠正道,“我们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的住处,一个安全屋。在这期间,你们的对外联络会受到监控。我们需要确保你们的安全,同时,也希望通过你们,能把后面的人钓出来。”
诱饵。
我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我和俞亮,从发现那个盒子的那一刻起,就从一个修车工,变成了两条挂在鱼钩上的蚯蚓。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我咬着牙问。
贺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傅哥,现在已经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了。你以为你发现的是一个炸弹,不,你捅开的是一个马蜂窝。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马蜂窝里的蜂,什么时候会来蜇你。没有我们的保护,你觉得,你能躲得过吗?”
他指了指俞亮:“你或许不在乎,但这孩子呢?他才二十岁,他的人生才刚开始。”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的软肋上。
我看着俞亮那张惶恐不安的脸,心里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挣扎,都化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是啊,我一把年纪了,无牵无挂,烂命一条。
可这孩子不一样。
是我让他去修那辆车的,是我让他把那个盒子拿给我的。
说到底,是我把他拖下了水。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们跟你们走。”
贺东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是这个答案。
“收拾一下你们的私人物品,只带必要的。记住,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你们的家人。我们会替你们处理好一切。”
一个小时后,我和俞亮坐在了那辆白色依维柯的后车厢里。
车厢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
我们来时的路,已经被那些“维修工”用高压水枪冲洗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那间小小的修理厂。
卷帘门紧闭,门口挂上了“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我这半辈子的心血,就这么被一块牌子封存了。
车子启动了,我不知道它要开向哪里。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傅国栋这个名字,连同他那间叮当作响的修理厂,都暂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04
所谓的“安全屋”,坐落在城市远郊一个新建成但入住率极低的小区里。
房子是顶楼的复式,装修得很普通,就是样板间那种毫无个性的风格。
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冰箱里塞满了速冻食品和矿泉水。
除了没有网,没有电视信号,窗户的玻璃都换成了单向透光的防弹材质之外,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家。
我和俞亮被带到这里后,贺东跟我们进行了一次长谈。
“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这里。一日三餐会有人定时送到门口。没有我们的允许,绝对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半步。”贺东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表情严肃。
“要待多久?”我问,心里烦躁得想骂人。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贺东很干脆地回答,“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直到我们认为威胁解除为止。”
“那我们总得跟家里人说一声吧?”俞亮小声说,“我妈要是找不到我,会急死的。”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贺东说,“我们的人会以公司外派培训的名义,跟你们的家人联系,并且会定期用你们的手机,以短信的方式向他们报平安。所有细节我们都会处理好,保证不会让他们起疑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听得却心头发冷。
这意味着,我们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成了两座孤岛。
“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回忆。”贺东的目光转向我,“傅哥,你需要把你退伍之后,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背景比较特别,或者让你印象深刻的人,全部写下来。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他又看向俞亮:“你也是,从你来我这里当学徒开始,你接触过的所有客户,有没有行为举止奇怪的?有没有人向你打听过傅哥的过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我的人生像一部老旧的电影,要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把那些已经模糊不清的面孔和名字重新挖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异常单调和压抑。
我们就像被养在玻璃缸里的鱼,活动范围只有这间一百多平米的屋子。
俞亮一开始还很恐慌,整晚整晚地睡不着。
后来慢慢也麻木了,每天抱着贺东给他的那些专业书籍看,他说不想把手艺给忘了。
而我,则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我拿个本子,每天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空空荡荡的街道,一点一点地写。
我的战友,我的老乡,我的客户,甚至是我以前的牌友……一张张面孔在我脑海里浮现,又被我一一记下。
可写来写去,都是些普通人,都是些为了生计奔波的凡夫俗子。
我实在想不出,这些人里,谁会跟那个代号“蜂鸟”的恐怖玩意儿扯上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但贺东每次来看,都只是拿走本子,然后摇摇头,说:“再想想。”
我的耐心快要被磨光了。
“贺东,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忍不住朝他发火,“你们到底在查什么?那个女车主,汤雯,她那边没线索吗?”
“汤雯这条线,断了。”贺东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的丈夫,在‘蜂鸟’被发现的第二天,就在国外失踪了,人间蒸发。我们怀疑,他才是真正的目标,或者说,是持有‘钥匙’的人。汤雯和你的修理厂,都只是对方为了把他逼出来的棋子。”
“所以我们就被套牢了?”我感觉一阵无力。
“可以这么说。”贺东没有否认,“对方的计划非常周密,一环扣一环。他们在你这里设下筛选器,就是为了在计划失败后,启动备用方案。而你,傅国栋,就是那个备用方案。”
“我?”
“对。他们相信,一个能拆解‘蜂鸟’,并且有特殊背景的人,一定有办法找到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所以,他们现在很可能不是在找汤雯的丈夫了,而是在找你。”
我感觉荒谬又可笑:“我上哪儿给他们找去?我连他们要找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贺东说,“你只需要待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找你。”
我彻底明白了。
我不是诱饵,我是那个捕鼠夹上的奶酪。
谁会来咬这个钩?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抽烟,俞亮突然拿着一本书跑过来,神色有些奇怪。
“师傅,你看这个。”
他把书摊开,那是一本讲汽车电子的专业书籍,贺东拿来给他解闷的。
他指着其中一页,上面是关于汽车防盗系统CAN总线协议的介绍。
“怎么了?”我不解。
“师傅你看这里。”俞亮指着一段文字,“这里说,有些高端的定制防盗系统,为了防止被破解,会设置一个‘休眠’模式。一旦车辆长时间断电,或者被非法的设备接入,系统就会自动锁死,并且向一个预设的终端发送警报。”
我还是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师傅,你还记得那辆沃尔沃吗?”俞亮急切地说,“我们发现那个盒子之后,你让我干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我让你把总电闸拉了。”
“对!”俞亮一拍大腿,“我们把整个修理厂的电都断了!举升机也断了!那辆车就在举升机上,它的电瓶……”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了安全,汽车在举升机上进行底盘作业时,通常会断开电瓶负极。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让俞亮去检查底盘前,我亲手断开了那辆沃尔沃的电瓶。
后来发现了“蜂鸟”,一片混乱,直到贺东他们把车开走,我们谁都没有想起来去把电瓶接回去。
“你的意思是……”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辆车,在我们的修理厂里,至少断电了超过五个小时!”俞亮说,“如果它上面装了那种定制的防盗系统,那它现在很可能已经向某个地方发送了警报!警报的内容就是……它被断电的地点!”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地点……
我的修理厂!
对方不需要“回访”,不需要派人来打听。
在那个盒子被我们发现的瞬间,在我们将那辆车断电的瞬间,我们的位置信息,可能就已经被发送出去了!
我们以为自己躲在安全屋里,安全无比。
实际上,我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暴露了!
我猛地冲向门口,用力拍打着门板。
“贺东!贺东!开门!出事了!”
05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这扇门隔音效果好得惊人,我的吼叫和拍打,就像石子投进深潭,连个回声都没有。
“师傅,你冷静点!”俞亮拉住我,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现在拍门没用,他们听不见的!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我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我们就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耗子,自以为安全,却不知道外面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猎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等着我们自己撞上去。
“什么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几乎是咆哮着说,“手机被收了,网也断了,我们就是两个瞎子、聋子!”
“不,我们不是!”俞亮把我拉到窗边,指着楼下。
小区里空空荡荡,只有几辆车零星地停在路边。
其中一辆,就是之前送我们来的那辆黑色帕萨特,它一直停在那个位置,二十四小时从没动过。
“他们在监视我们,对不对?”俞亮压低声音说,“那辆车里,肯定有人!”
我明白了。
贺东他们不可能把我们两个“诱饵”扔在这里就不管了。
楼下肯定有他们的监控点。
“你想干什么?”我看着俞亮。
“我们得给他们发信号!”俞亮跑到厨房,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了一卷保鲜膜和一瓶酱油。
“师傅,物理学得怎么样?”他看着我,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苦笑。
我没说话,看着他把保鲜膜撕下一大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酱油倒在上面,弄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点,再把另一块保鲜膜盖上去,压实,做成一个简易的“镜片”。
他这是要……用凸透镜聚光?
“没用!”我立刻否定了,“今天阴天,哪来的太阳?”
“那就用这个!”俞亮又跑进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酒店常见的那种小型强光手电。
他把手电打开,将我们自制的“酱油镜片”挡在前面,光线透过黑色的酱油,在对面的墙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黑点。
“SOS!”俞亮一边用手遮挡手电,一边说,“三短,三长,三短。这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楼下的人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能看懂!”
我看着这个平时有点愣头青的徒弟,在如此紧急的关头,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心里五味杂陈。
或许,我一直都小看他了。
我们拉上了窗帘,只留下一条缝。
俞亮站在缝隙后,用手电对着楼下那辆帕萨特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简单的光信号。
三短。
三长。
三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下的帕萨特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是我们想错了?车里根本没人?或者他们没看见?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那辆帕萨特的车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人影从车上下来,快步跑进了我们这栋楼的单元门。
“有反应了!”俞亮激动地叫道。
几分钟后,我们房间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贺东带着两个人冲了进来,每个人都一脸紧张。
“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发求救信号?”贺东一进门就喝问道。
我没时间解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们暴露了!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我语无伦次地把俞亮的发现和我们的推测说了一遍。
贺东的脸色,随着我的讲述,变得越来越难看。
当我说到那辆沃尔沃可能因为长时间断电而自动发送了位置警报时,他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有质疑,也没有犹豫,立刻拿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奶酪’已变质!‘奶酪’已变质!A计划取消,立刻启动B计划!重复,立刻启动B计划!”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我们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只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接撞开了小区的门禁栏杆,朝着我们这栋楼疯狂地冲了过来!
“他们来了!”贺东的同伴惊呼道。
“走!从消防通道撤离!”贺东一把拽住我和俞亮,吼道,“快!”
我们刚冲出房门,楼道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们已经上来了!
“来不及了!上天台!”贺东当机立断,推着我们朝楼上跑去。
这栋楼总共十八层,我们住在顶楼,天台的门就在我们头顶。
贺东的一个手下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一股夹杂着雨意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我们冲上天台,脚下是湿滑的地面。
天色阴沉,远处的城市轮廓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贺东!我们被包围了!”楼下传来手下的呼喊。
奔驰商务车上冲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套的壮汉,手里都拿着武器,迅速封锁了单元楼的所有出口。
我们成了瓮中之鳖。
贺东把我们拉到天台的另一侧,指着旁边那栋楼。
两栋楼之间的间距大概有四米。
四米,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看到那边的消防水管了吗?”贺东指着对面楼外墙上的一根粗大的管道,“抓住它,荡过去!”
我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十八楼!”
“没时间开玩笑了!”贺东从腰间解下一卷极细但韧性十足的绳索,一端飞快地在我腰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在他自己腰上也同样固定好。
“你先过去,我抓着你!”
“我不……”
我的话还没说完,天台入口处已经出现了两个黑色的身影。
他们看到了我们,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砰!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我们身边的水泥护栏上,迸溅起一串火星和碎石。
“跳!”
贺东在我身后猛地一推,我整个人就像被弹射出去一样,身不由己地朝着那片虚空扑了过去!
风在我耳边呼啸,失重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俞亮在身后撕心裂肺的尖叫。
“师傅——!”
我拼尽全力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对面那根冰冷、湿滑的消防水管。
我死死地抱住它,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断了。
我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沙盘。
我得救了。
我回头,想让贺东他们也快点过来。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俞亮,我那个胆小怕事的徒弟,竟然站在天台边缘,张开双臂,挡在了贺东和一个黑衣人之间。
那个黑衣人的枪口,正对着贺东。
“快走!”俞亮冲着我们这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下一秒,枪响了。
06
枪声在空旷的天台回荡,尖锐而刺耳。
我看见俞亮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下。
他胸口的工装,迅速被一片深色的血迹浸染开来,像一朵在灰色布料上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有惊讶,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不——!”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挣扎着想要回去,但腰间的绳索被贺东死死拽住,他正拼命地把我往这边的天台上拉。
“别动!你想死吗!”贺东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他一边拉着我,一边朝对讲机怒吼,“狙击手!狙‘蜂巢’!给我把他打下来!”
对面的天台上,那个开枪的黑衣人似乎也没想到俞亮会突然冲出来挡枪,他愣了一下,随即就被反应过来的贺东一脚踹倒在地。
混乱中,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双方在狭小的天台上爆发了激烈的近身搏斗。
我被贺东的手下拖上了天台,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炼狱。
俞亮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年轻的脸庞。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可以躲在贺东身后的,他明明可以得救的!
这个傻小子,这个平时连拧个螺丝都要我骂半天的傻小子!
一股尖锐的、几乎撕裂耳膜的破空声响起!
我看到对面那个刚刚爬起来的黑衣人,他的头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的西瓜,“嘭”地一声,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狙击手。
贺东的后援到了。
天台上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在狙击手的压制下,剩下的黑衣人且战且退,迅速撤离了。
贺东的人冲了过去,有人去查看俞亮的伤势,有人在追击敌人。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瘫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我的头上、脸上。
几分钟后,贺东过来了。
他浑身湿透,脸上沾着血污,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他蹲在我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递给我一支烟。
我的手抖得连烟都接不住。
他帮我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他……”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还在抢救。”贺东的声音很低沉,“子弹打中了左肺,离心脏很近。我们的人正在给他做急救,救护车马上就到。”
我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傻……他为什么要这么傻……”我反复地呢喃着,像个祥林嫂。
“因为你。”贺东说。
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们后来调取了安全屋的监控录像。”贺东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缓缓说道,“就在我们冲进去之前,他跟你说了一句话。”
我努力回忆,当时情况太混乱了,我根本没注意。
“他说:‘师傅,你快跑,你跟他们走。’”贺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傅哥,他不是在挡我,他是在给你争取时间。”
“他认为,那些人真正的目标是你。只要你跑了,他们就不会再为难他这个‘不重要’的人。”
我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地扎着,痛得无法呼吸。
这个傻子。
他到最后,想的还是我。
他以为只要我跑了,他就安全了。
他不知道,在那些人眼里,我们两个都是必须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抓到人了吗?”我哑着嗓子问。
“跑了两个。”贺东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但我们留下了三个,一个活的。”
“能问出什么吗?”
“会问出来的。”贺东的眼神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我会让他把他们祖宗十八代的名字都说出来。”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天台上的血迹。
血水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我看着对面天台上,医护人员正把俞亮抬上担架,他的脸上盖着氧气面罩,胸口的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冒。
我的徒弟,那个会因为拧不动一个螺丝而脸红的年轻人,那个会拿着一本破书跟我讨论CAN总线协议的愣头青,那个在我最危险的时候,用自己身体替我挡子弹的傻小子……
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我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我知道,他们毁了我平靜的生活,现在又想夺走我徒弟的命。
我傅国栋,混了大半辈子,从没怕过谁。
以前没怕过,现在更不会。
我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到贺东面前。
“贺东。”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要做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告诉我,我要做什么,才能把这帮杂碎,一个个地,全都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贺东看着我,看了很久。
他从我眼里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决心。
“傅哥,”他缓缓地说,“这条路,一旦踏上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想清楚了?”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清楚过。”我说。
贺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大学教授。
“这个人,叫冯志远。”贺东说,“他就是失踪的那个汤雯的丈夫。也是前国家某重点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
“他偷了什么东西?”我问。
“不是偷。”贺东纠正道,“是他自己研发的一种东西。一种新型的储能材料,代号叫‘黑曜石’。它的能量密度,是目前市面上最顶级锂电池的一百倍以上。”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块手机电池大小的‘黑曜石’,能让一辆电动汽车跑上五千公里。一块砖头那么大的,能支撑一个小型城市一周的电力。”
贺东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如果把它用在军事上,它就是无限续航的无人机,是能让一艘潜艇永远不用上浮充电的终极动力源。”
“而现在,”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冯志远带着唯一一块‘黑曜石’的样品,和所有的核心技术资料,消失了。”
“找到他,或者找到‘黑曜石’,就是你现在唯一能做,也必须做的事情。”
07
我盯着照片上冯志远那张斯文的脸,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球的生物。
黑曜石,无限续航,终极动力源……这些词汇离我的世界太遥远了。
我的世界里只有活塞、连杆和叮当作响的扳手。
“我怎么找?”我感觉喉咙发干,“我就是一个修车的,连他长什么样都只是刚知道。”
“你找不到他。”贺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现在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在找他,他就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但是,你可以找到认识他,或者说,能联系上他的人。”
“谁?”
“我们审了那个活口。”贺东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一个手写的地址和名字,“这个叫戚峰的人,是冯志远在国内的最后几个联系人之一。也是这次袭击你们的行动的策划者。他是一个情报掮客,专门买卖各种信息和技术。”
我接过纸条,上面的地址是本市一个有名的古玩市场。
名字是:戚峰。
“他躲在古玩市场?”我有些不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店铺叫‘藏珍阁’,明面上是卖古玩的,实际上是他的联络点。”贺东解释道,“袭击你们的行动失败后,他应该已经躲起来了,但那个店铺,他轻易不会放弃,那是他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中枢。”
“所以,你们要我去那里把他钓出来?”我立刻明白了贺东的意图。
“不,不是我们。”贺东摇了摇头,纠正我的说法,“是你。”
“我?”
“对。我们的人一旦出现,会立刻打草惊蛇。戚峰非常狡猾,他的店铺周围布满了暗哨。只有你,一个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面孔,一个刚刚被他袭击过的‘受害者’,才有可能让他放松警惕。”
“我要怎么做?”
“我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贺东说,“一个落魄的古董商人,急于出手一件‘祖传’的宝贝来救急。你的任务,就是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想办法从他嘴里套出关于冯志远和‘黑曜石’的线索。”
我感觉这事儿比拆解一台从未见过的发动机还要复杂。
“我不会演戏。”我说的是实话。
“你不需要演。”贺东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一个刚刚失去徒弟(他顿了一下,改口道)……一个徒弟重伤垂危、自己也被逼上绝路的愤怒男人。你的眼神,你的情绪,都是最真实的。戚峰那种人,最相信的就是这种被逼到绝境的人。”
三天后,我出现在了那个名叫“文宝斋”的古玩市场。
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西装,头发故意弄得有些油腻,手里提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
我的脸上没有刻意做什么表情,但眼里的血丝和眉宇间的戾气,是任何化妆术都模仿不来的。
这三天,俞亮一直在重症监护室,还没脱离危险。
我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看他几分钟。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每一次心电监护仪上波动的曲线,都像是在抽打我的心。
医生说,他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但就算活下来,肺部的永久性损伤也无法避免。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干不了重活了。
每当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像被泡在硫酸里一样。
我把这一切,都归结于那个叫冯志远的男人,和照片上那个叫戚峰的情报掮客。
我走进了“藏珍阁”。
店铺不大,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拿着放大镜看一枚铜钱。
他看到我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老板,收东西吗?”我把手里用布包着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老头放下放大镜,慢悠悠地问:“什么东西啊?”
我解开布包,露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这是贺东他们准备的道具,一把仿制的战国青铜剑,做旧的手艺很高超,足以以假乱真。
老头拿起剑,仔细端详了半天,摇了摇头:“小兄弟,这东西……年份不对啊。仿的。”
“不可能!”我立刻按照贺东教我的剧本演了下去,情绪激动地说道,“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有了!要不是我……我出了点事急用钱,打死我也不会卖的!”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里的血丝和绝望不是装的。
老头似乎被我的反应镇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说:“你等等,我眼力不行,我让我们老板来看看。”
他拿起柜台上的一个老式摇把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丝和气的笑,但那双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却透着一股精明和审视。
他就是戚峰。
他跟我照片上看到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攥着柜台边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是他,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策划了那场袭击,让俞亮躺在了医院里。
“这位小哥,听说你有好东西要出手?”戚峰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落到那把青铜剑上。
他拿起剑,只是随意地颠了颠,又用指甲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听了听声音。
“嗯,东西是仿的。”他下了结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但,”他话锋一转,看着我,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仿得很有水平。看这包浆,这锈色,是下了功夫的。小哥,你急用钱?”
“是。”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出了什么事?看你这样子,不像是小麻烦啊。”他状似关心地问道,眼睛却像X光一样,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我弟弟……跟人打架,把人捅伤了,现在等着钱去私了。”我把贺东为我准备的第二个剧本抛了出来。
“哦?捅伤了人?”戚峰的兴趣似乎更浓了,“这年头,不好办啊。”
他放下剑,给我倒了杯茶。
“小哥,看你也是个实诚人。这把剑,虽然是仿品,但手艺不错,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你拿去应急,应该够了。”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一把顶级的仿品,市场价远不止五万。
他是在看我的反应,看我是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看着他,眼里的血丝更重了。
“不够。”我声音沙哑地说,“至少要三十万。”
“三十万?”戚峰笑了,“小哥,你这是抢钱啊。”
“我弟弟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我一拳砸在柜台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老板,你也是做大事的人,帮个忙,我傅国栋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我说出了我的假名字。
戚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半分钟里,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他那审视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我的骨髓。
最后,他突然笑了。
“傅国栋?好名字。”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三十万就三十万。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最近也缺个跑腿的人,看你身手应该不错,脑子也灵活。”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愿不愿意……帮我送点‘东西’?比你卖这把破剑,来钱快多了。”
鱼,上钩了。
08
所谓的“送东西”,其实就是当一个见不得光的信使。
戚峰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把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送到城西的一家茶楼,交给一个代号叫“老鳖”的人。
他没有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只是一再叮嘱,全程不能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不能走主干道,并且必须在指定的时间,一分不差地送到。
我按照他的指示,坐着公交车,绕了半个城市,才来到那家茶楼。
茶楼很冷清,我把档案袋交给一个正在擦桌子的伙计,报上了“藏珍阁”和“老鳖”两个暗号,对方点点头,收下东西,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我回去复命的时候,戚峰正在擦拭一个青花瓷瓶。
他听完我的汇报,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扔给我。
“这是定金。干得好,后面的少不了你的。”
我接过钱,一万块。
这就是第一步的考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成了戚峰的专职信使。
我送过藏在鱼肚子里的微型胶卷,送过伪装成茶叶的加密U盘,甚至还护送过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到长途汽车站。
每一次任务,戚峰都把细节规定得死死的,路线、时间、接头方式,稍有差池,就算任务失败。
而我,凭借着在部队里练就的素质和贺东在背后提供的信息支持,每一次都完成得滴水不漏。
戚峰对我也越来越信任。
他开始让我接触一些更核心的业务,有时候甚至会带着我一起去见一些“客户”。
这些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有神神秘秘的技术宅,有满脸横肉的江湖大佬,也有西装革履的生意人。
他们交易的,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信息和秘密。
而戚峰,就是这个地下信息交易市场的中心枢纽。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黑暗世界的一切。
我学习他们的黑话,揣摩他们的心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他们中的一员。
我的戾气和沉默,成了我最好的保护色。
戚峰认为我是一个被逼上梁山的狠角色,对我反而少了很多防备。
俞亮的病情在好转,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还很虚弱,但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贺东每天都会通过加密的方式,把俞亮的照片和恢复情况发给我。
这是支撑我继续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这天晚上,戚峰突然把我叫到里屋。
他递给我一杯酒,是烈性的威士忌。
“国栋,跟我多久了?”他问。
“二十三天。”我回答。
“嗯。”他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我的记忆力,“最近有个大活儿,想不想接?”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老板你吩咐。”
“还记得冯志远吗?”他突然问道。
我心里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那个搞研究的教授?”
之前我听他和别的客户聊起过这个名字,所以我知道他并不奇怪。
“对。”戚峰喝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他手上那块‘黑曜石’,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全世界都想拿到,但他谁也不信。”
“他联系你了?”我试探着问。
“他不敢。”戚峰冷笑一声,“但他派了他女儿来。他女儿手上,有‘黑曜石’技术资料的备份,和找到那块样品的‘钥匙’。”
“他女儿在哪?”
“就在本市。”戚峰看着我,眼神灼灼,“我要你,去把她‘请’过来。记住,是‘请’,要活的,不能伤到一根头发。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他递给我一张照片和一个地址。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二十岁出头,扎着马尾,一脸的青春气息,和这个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
地址是本市的一所大学。
“她叫冯思思,是这所大学的学生。”戚峰说,“动手时间是后天晚上,她会去学校的图书馆。那里人少,好下手。”
我接过照片,点了点头。
“事成之后,”戚峰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脸,“‘黑曜石’的利润,我分你百分之一。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走出藏珍阁,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我立刻联系了贺东,把情况告诉了他。
“干得漂亮,傅国栋。”贺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你终于接触到核心了。冯思思是我们一直想保护但又找不到的人,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躲在大学里。”
“下一步怎么办?真的去绑架她?”
“不。”贺东说,“后天晚上,我们会配合你演一出戏。你负责把冯思思带出来,我们会安排一场‘意外’,让你带着她‘逃脱’戚峰的控制,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她带到我们准备好的安全地点。”
“这样一来,你既完成了戚峰的任务(虽然是假的),又取得了冯思思的信任,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你将是唯一能同时接触到两条线索的人。”
这个计划很完美,但也极度危险。
我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后天晚上,我按照计划,等在图书馆的侧门。
贺东的人已经在周围布控。
晚上九点,冯思思背着书包,一个人从图书馆里走了出来。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快步上前,用一把假的匕首抵住她的腰。
“别出声,跟我走。”我压低声音说。
女孩吓得浑身一颤,但没有尖叫,只是顺从地跟着我,走向停在暗处的一辆面包车。
就在我拉开车门,准备把她推上去的时候。
异变陡生!
一辆早已等候在旁边的摩托车突然发动,以惊人的速度朝我们冲了过来!
骑手一身黑衣,看不清面目。
他没有撞我们,而是在经过我们身边的一瞬间,手里寒光一闪,一把匕首闪电般地刺向了冯思思的后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我意想不到的身影,从旁边的绿化带里猛地扑了出来,狠狠地撞在了冯思思的身上!
是俞亮!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那把匕首,因为俞亮的冲撞,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但依旧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后背!
血,瞬间喷涌而出。
“快……走……”俞亮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就昏了过去。
黑衣骑手一击不中,立刻加大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我抱着浑身是血的俞亮,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黑暗中,贺东带着人冲了出来,现场一片混乱。
我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徒弟,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消失的摩托车背影。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
没有计划了。
没有演戏了。
我把俞亮交给贺东,抢过旁边一辆属于他们行动组的汽车钥匙,跳上车,朝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疯了一样地追了上去。
后视镜里,贺东他们焦急的呼喊声,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他。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背后是谁。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