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那天，我穿了一身新西装。
口袋里的继承合同还没焐热，800万，刚签的字。
我正琢磨怎么跟她说这事，她先开口了。
「赵远，我哥要创业，你那辆保时捷先给他撑场面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在翻手机。
旁边她妈接了一句：「反正你开那车也浪费，你一个上班族，开那么好干嘛。」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啊。」
我说。
01
我叫赵远，今年29，在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主管。
工资不算高，一个月一万出头，在这座城市勉强够活。
女朋友叫周敏，谈了三年，今天订婚。
她家在本地算有点底子，她爸开个小厂，她妈在街道办上班。她哥周磊，比我大两岁，之前做建材生意，亏了，在家闲了大半年。
说实话，我跟周敏处对象这三年，一直有点「高攀」的意思。
她妈第一次见我，就问我家几套房。我说一套，老小区的。她妈脸色当时就变了，说了句「那以后结婚住哪」。
后来知道我姨妈在省城有套房子，没孩子，对我挺好，脸色才稍微好点。
我姨妈是我妈的亲姐姐，一辈子没结婚，在省城开了个小书店，日子过得清清爽爽。我从小跟她亲，逢年过节都去，她把我当儿子疼。
去年年底，姨妈查出来胰腺癌。
前后四个月，人就不行了。
走之前我去看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说：「赵远，房子和存款都给你，你好好过日子，别让人欺负了。」
我当时哭得说不出话。
丧事办完，律师找我，说姨妈留了遗嘱，房子加存款，总共800万出头。
我没跟任何人说。
包括周敏。
不是不信任，是总觉得这事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我想着等订婚宴结束，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聊聊。
结果还没等我开口，她先跟我提了车。
02
我那辆保时捷是二手的。
去年花28万买的，开了五年，有点小毛病，但整体还行。
买这车是因为周敏有一次跟朋友吃饭，回来跟我说：「人家男朋友都开好车，就你开个破大众，我都不好意思让人家送我。」
我当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后来攒了点钱，又跟朋友借了点，买了这辆二手的。
周敏挺高兴，坐了几回，发了两次朋友圈。
但说实话，这车平时我开得不多，上班挤地铁，周末才开出去转转。
周敏她哥周磊，之前就看上这车了。
有回来我家吃饭，喝了点酒，拍着我肩膀说：「赵远，你这车不错，啥时候不想开了跟我说，我收了。」
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现在想想，人家是认真的。
订婚宴定在市中心一个中档酒店，摆了八桌，来的都是两家亲戚朋友。
我爸妈提前一天从老家过来，我妈帮着张罗，我爸坐在角落里抽烟，不太说话。
我爸妈都是老实人，一辈子在县城教书，没什么大本事，但把我供到大学毕业，不容易。
周敏家这边，阵仗就大多了。
她爸周建国，穿着一件polo衫，肚子挺着，跟谁都握手，像领导视察。她妈刘芳，穿着一身红裙子，忙前忙后，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周磊也来了，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门口跟人吹牛。
我过去的时候，听见他在跟一个亲戚说：「我那个项目，稳得很，就差一笔启动资金，只要钱到位，一年回本。」
亲戚问：「那得多少钱啊？」
周磊伸了三根手指：「三百万。」
亲戚吸了口气，没说话。
我端着茶杯走过去，周磊看见我，笑了：「赵远，今天你大喜日子，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那车太破了，出去谈生意不像样。你那保时捷先借我开几天，等我项目起来了，给你换辆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吃定我了。
我没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反正你跟周敏结婚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的不就是我的嘛。」
03
订婚宴是中午十一点半开始的。
按照流程，先是两家父母上台讲话，然后我跟周敏交换戒指，再敬酒。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有点假。
我爸妈上台的时候，我妈紧张得手抖，说了句「希望两个孩子好好的」，就下来了。
周敏她爸上台，讲了足足十分钟，从周敏小时候多优秀，讲到他们家的家风，最后说：「我们家周敏，从小没吃过苦，嫁到你们家，不能受委屈。」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低头玩手机。
我坐在主桌上，周敏在旁边，一直在回微信。
我瞥了一眼，是她哥发来的。
「车的事说了没？」
「说了。」
「他咋说？」
「他说行。」
我放下筷子，看了周敏一眼。
「你跟你哥说，我答应借车了？」
周敏头也没抬：「你不是说行吗？」
「我是说行，但没说是今天。」
周敏终于抬起头，看着我，有点不耐烦：「那你啥时候给？我哥等着用车呢，明天有个客户要见。」
「明天不行，我明天要去趟省城。」
「去省城干嘛？」
「处理点事。」
「什么事？」
我没说话。
周敏看了我几秒，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语气软了点：「赵远，我知道你不乐意，但这是我哥第一次开口求我。他那个项目真的挺好的，就差一辆好车撑门面。你就帮帮忙，行不行？」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声音软软的。
三年了，她每次想要什么东西，都是这个语气。
我承认，以前我吃这套。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早上，我刚从律师那里拿到继承合同。
800万。
我姨妈一辈子的积蓄，全给了我。
我本来想，这笔钱拿出来，先把房贷还了，剩下的存着，以后结婚生孩子用。
我还想，给周敏买个好点的钻戒，她之前看上一个两万多的，嫌贵没买。
我还想，带我爸妈出去旅游一趟，他们这辈子没出过省。
我想了很多。
但周敏想的，是她哥的车。
04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了。
周磊端着酒杯过来敬我，脸红红的，已经喝了不少。
「赵远，来，咱哥俩喝一个。」
我站起来，跟他碰了一杯。
他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车的事，周敏跟你说了吧？」
「说了。」
「那明天早上我来开？」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有点急了：「不是，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周磊，这车我还没开满一年。」
「我知道，你先借我开几天，等我——」
「你那个项目，启动资金凑齐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快了快了，就差最后一笔。」
「差多少？」
「也就……百来万吧。」
「那你打算怎么凑？」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飘：「我爸妈那边能拿点，再找朋友借点，差不多。」
「周敏知道吗？」
「知道啊，她还说帮我问问她同事有没有门路。」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磊又等了几秒，见我没什么反应，有点不高兴了：「赵远，你是不是不想借？」
「不是不想借，是今天不合适。」
「那什么时候合适？」
「等我从省城回来再说。」
「你去省城干嘛？」
「处理点事。」
「什么事比咱家的事还重要？」
他这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咱家。
什么时候，我跟他成「咱家」了？
我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周磊站在那，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坐回去，周敏在旁边问我：「我哥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聊了聊车的事。」
「那你答应他没？」
「我说等我从省城回来再说。」
周敏皱了皱眉：「赵远，你是不是不想借？」
「不是不想借，是——」
「那不就得了，你就借他开几天，又不会少块肉。」
她说完，拿起手机，给周磊发了条消息。
我瞥了一眼，屏幕上写着：「他说行，你别急。」
05
下午两点，订婚宴结束了。
亲戚朋友陆续走了，我爸妈在酒店门口送客，周敏她妈在跟服务员结账。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突然觉得有点累。
周敏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走吧，回家。」
「回哪个家？」
「当然是我家啊，我妈说了，今天咱们回去吃饭。」
「我爸妈还在呢。」
「让他们先回酒店呗，明天再聚。」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拉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正好碰上周磊。
他靠在墙上抽烟，看见我们出来，把烟掐了。
「赵远，我明天早上八点过来开车，行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不是在商量了。
周敏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行，就让他开几天。」
我看着周磊，又看了看周敏。
然后我说：「行。」
周磊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够意思，回头请你吃饭。」
他转身走了，周敏拉着我上了车。
车上，她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说：「赵远，你今天怎么话那么少？」
「没怎么，有点累。」
「是不是我哥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
「那就好。我哥那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车开到她家楼下，我停好车，熄了火。
周敏解开安全带，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晚上住这吧，我妈给你收拾了客房。」
「不了，我回趟家，有点事。」
「什么事啊？你今天怎么老有事？」
「真有事。」
她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明天早上过来，我哥要来开车，你把钥匙给他。」
我没回答。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上楼，灯亮了。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王律师，是我，赵远。」
「赵先生，您好。」
「我想问一下，那个继承手续，最快什么时候能办完？」
「如果资料齐全的话，下周就能全部办妥。」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
800万。
我姨妈留给我的800万。
我本来想，这笔钱，是我跟周敏未来的保障。
但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接到周磊的电话。
「赵远，我到你楼下了，钥匙呢？」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开着一辆破面包车停在我家楼下。
「周磊，车我不能借给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车不能借了。」
「不是，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
「我昨天是答应了，但我今天改主意了。」
「赵远，你耍我呢？」
「没有，我是认真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上去找你？」
「你上来吧，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我挂了电话，回到屋里，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继承合同。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周磊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赵远，你到底什么意思？」
「进来吧，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跟着我进了屋，我把合同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真的？」
「真的。」
「800万？」
「对。」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早说？」
「我本来想说的，但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你——」
「周磊，车我不能借给你了。不止车，钱也不行。」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钱也不行。」
06
周磊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拿着那份合同，手有点抖。
「赵远，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笔钱，我有自己的安排。」
「什么安排？」
「先把房贷还了，剩下的存着。」
「就这？」
「就这。」
周磊把合同往桌上一拍，声音大了：「赵远，你是不是傻？800万，你就拿来还房贷？你知不知道我那个项目，投进去一年就能翻倍？」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
「周磊，你那个项目，我了解过。」
他愣了一下：「你了解什么？」
「你那个所谓的建材项目，其实就是从别人手里倒货，中间赚差价。你之前亏的那次，就是因为压货太多，资金链断了。」
「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查的。」
周磊的脸色更难看了。
「赵远，你查我？」
「我不是查你，我是想搞清楚，你到底要拿我的车去干嘛。」
「我——」
「你那个项目，根本不需要什么好车撑门面。你要车，是因为你想去泡一个女客户，人家开保时捷，你开个破面包，觉得没面子。」
周磊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周敏跟我说的。」
「她胡说！」
「她没胡说，她跟我说过，你之前追过一个开保时捷的女的，没追上，心里一直惦记着。」
周磊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周磊，我不是不帮你，但你不能拿我的东西去给你自己撑场面。」
「我——」
「你走吧。」
他站在原地，没动。
「赵远，你就不怕我跟周敏说？」
「你说吧。」
「你不怕她跟你分手？」
「她要是因为这个跟我分手，那正好。」
周磊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想清楚了。」
07
周磊走了之后，我给周敏打了个电话。
「周敏，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哥刚才来找我了。」
「我知道，他说你不借车了？」
「对。」
「赵远，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咱们俩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你在哪？」
「在家。」
「我过去。」
半小时后，周敏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进门之后，她没坐下，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哥跟你说了吗？」
「说了，他说你继承了你姨妈的遗产，800万。」
「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你昨天一天都没说？」
「昨天你一直在说你哥的事。」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远，你是在怪我？」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说，你昨天一整天，都在跟我说你哥要车的事，根本没问过我一句，我昨天过得怎么样。」
「我——」
「你知道我昨天早上刚签完继承合同吗？你知道我昨天心里有多乱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哥要车。」
周敏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眼睛有点红。
「赵远，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从来都是这样。」
「我哪样了？」
「你从来都是先想你家里的事，再想我的事。」
「我——」
「你哥要车，你替他开口。你妈嫌我家条件不好，你从来不替我说句话。你爸在订婚宴上讲了十分钟，全是你们家多好，我们家多差，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周敏的眼泪掉下来了。
「赵远，你这是在翻旧账吗？」
「我不是翻旧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忍了很久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想忍了。」
08
周敏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我没劝她，就坐在旁边，等她哭完。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
「赵远，你是不是想分手？」
「我没说分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家的提款机。」
「我没把你当提款机。」
「那你哥要车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我——」
「你妈嫌我家条件不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替我说句话？」
「我——」
「你爸在订婚宴上说的那些话，你为什么不觉得有问题？」
周敏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赵远，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让我改。」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软。
三年了，她第一次说「让我改」。
「周敏，我不是不给你机会，但有些事，不是改不改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态度问题。」
「什么态度？」
「你心里有没有我。」
周敏愣住了。
「赵远，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心里，你哥、你妈、你爸，都排在我前面。」
「我——」
「你别急着否认，你想想，这三年，你为我做过什么？」
周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从来没给我做过一顿饭，从来没给我买过一件衣服，从来没问过我工作累不累。你只会跟我说，我哥要这个，我妈要那个，我爸说这个不行。」
「我——」
「周敏，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在说事实。」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赵远，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只需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那你愿意为了我，改变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愿意。」
09
那天下午，我跟周敏聊了很久。
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一直聊到现在。
我把我心里所有的不舒服，全都说了出来。
她听着，哭着，点头着。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有点意外。
「赵远，其实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一直不敢改。」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怕我一改，我家里人就觉得我变了。」
「变了又怎么样？」
「我怕他们不高兴。」
「那你就不怕我不高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
「那你怎么选？」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我选你。」
那天晚上，周敏没回家。
她留在我家，给我做了一顿饭。
虽然只是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和青菜，但我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赵远，那800万，你打算怎么用？」
「先把房贷还了，剩下的存着。」
「然后呢？」
「然后，我想开个设计工作室。」
「真的？」
「真的。」
「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看着她，笑了。
「你帮我管钱就行。」
她也笑了。
「行，我管钱，你管设计。」
10
三个月后。
我的设计工作室开起来了，不大，就租了个两室一厅的公寓，招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周敏辞了原来的工作，过来帮我管账。
她妈知道之后，气得不行，打电话骂了她一顿。
周敏挂了电话，看着我说：「我妈说我不孝。」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我看着她，笑了。
周磊后来找过我一次，想借钱。
我没借。
他骂了我一顿，说我小气。
我说：「你骂吧，骂完了，咱们还是亲戚。」
他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跟周敏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她靠在我肩膀上，突然说：「赵远，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差。」
「为什么？」
「因为咱们都学会了，怎么为对方着想。」
她笑了，抱紧了我的胳膊。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日子还长，慢慢过吧。
那辆保时捷，现在还停在车库里。
我偶尔开开，但更多时候，我宁愿坐地铁。
因为地铁上，能看见各种各样的人。
他们都在努力活着。
我也是。 11
工作室开起来之后，日子突然就忙了。
以前上班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慢，一天八小时，熬得人心烦。现在自己干了，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早上七点起来，晚上十二点还在画图。
周敏比我更忙。
她以前在单位上班，每天就是喝茶看报，闲得发慌。现在管账、对接客户、跑工商税务，啥都干。有回她跟我抱怨，说脚都走肿了。
我说：「要不请个人？」
她说：「请什么人，省点钱。」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她花钱大手大脚的，买个包两三千不眨眼。现在连杯奶茶都舍不得喝，说能省则省。
我知道，她是想帮我。
工作室第一个月，没接到什么大单，就几个朋友介绍的小活，加起来不到两万块。
房租八千，工资一万二，水电杂费一千多，算下来还亏了两千。
周敏拿着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远，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知道，但刚开始都这样。」
「要不，我回去上班吧，好歹有份稳定收入。」
「不用，再撑两个月，肯定能起来。」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不信，但她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我问她：「今天什么日子？」
她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跟你喝一杯。」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她喝了一口，突然说：「赵远，你说，咱们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了就重新来。」
「重新来，还有本钱吗？」
「有。」
「哪来的？」
「我姨妈的房子，我还没卖。」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留了一手。」
「不是我留一手，是我觉得，那房子不能卖。」
「为什么？」
「那是我姨妈留给我的念想。」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12
第二个月，运气来了。
有个做餐饮的老板，想开一家新店，需要做整体品牌设计。朋友介绍过来的，说预算大概十五万。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十五万，够工作室活半年了。
我赶紧约了见面，带着方案去了。
那老板姓刘，四十多岁，胖胖的，看着挺和善。
他看了我的方案，点了点头：「还行，但价格能不能再低点？」
「刘总，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
「十二万，行不行？」
我犹豫了一下。
十二万，比十五万少了三万，但也不是不能接。
「行，十二万就十二万。」
「好，签合同吧。」
合同签完，我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我给周敏打电话：「成了。」
「多少？」
「十二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尖叫了一声。
「赵远，你太牛了！」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又喝了酒。
周敏喝多了，脸红红的，靠在我肩膀上，说：「赵远，我觉得咱们能行。」
「我也觉得。」
「以后咱们赚了钱，买个大房子，把我爸妈接过来住。」
「行。」
「把你爸妈也接过来。」
「行。」
「然后生个孩子，一男一女。」
「行。」
她笑了，抱紧了我的胳膊。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酸。
以前，她从来没说过「咱们」。
她说的都是「我哥」「我妈」「我爸」。
现在，她终于开始说「咱们」了。
13
第三个月，周敏她妈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画图，周敏突然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我妈来了。」
「在哪？」
「在楼下。」
「让她上来啊。」
「她……她不是来看我的。」
「那她是来干嘛的？」
周敏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她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回去。」
「回去？回哪去？」
「回家。」
我放下笔，看着她。
「她为什么让你回去？」
「她说，我在这受苦。」
「受苦？」
「她说，我以前在家，吃好的穿好的，现在跟你挤在这个破公寓里，天天加班，人都瘦了。」
我沉默了。
周敏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赵远，我不想回去。」
「那你就不回去。」
「可是她……」
「你妈那边，我去说。」
「你去说？你不怕她骂你？」
「怕，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那天晚上，我请周敏她妈吃饭。
地点选在了一个中档餐厅，不贵，但也不寒酸。
周敏她妈坐在对面，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我给她倒了杯茶：「阿姨，您喝茶。」
她不接，看着我，冷冷地说：「赵远，你到底想干嘛？」
「阿姨，我没想干嘛，我就是想跟您聊聊。」
「聊什么？聊你怎么把我女儿拐走的？」
「妈！」周敏急了。
「你别说话！」她妈瞪了她一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
「阿姨，我没有拐走周敏，是她自己愿意跟我在一起的。」
「愿意？她以前在家好好的，跟你在一起之后，天天加班，人都瘦了一圈，这叫愿意？」
「阿姨，我知道您心疼周敏，但您有没有想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的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您觉得，什么样的日子，才算安稳？」
「有房有车，不用为钱发愁，这就是安稳！」
「那我现在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我有工作室，有收入，以后会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你那个破工作室，能赚几个钱？」
「阿姨，我上个月接了十二万的单子。」
她愣了一下。
「十二万？」
「对，十二万。」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那……那也不够啊。」
「阿姨，我知道不够，但我会努力。」
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赵远，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怕我女儿受苦。」
「阿姨，我理解。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不会让周敏受苦。」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叹了口气。
「行，我再信你一次。」
14
周敏她妈走了之后，周敏抱着我哭了很久。
「赵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跟我妈吵起来。」
「我为什么要跟她吵？」
「我以为你会生气。」
「我是有点生气，但我更心疼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赵远，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忍着，现在你什么都敢说了。」
「那是因为，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
「想清楚，有些话不说，别人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笑了，抱紧了我。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了很多。
聊到以前的事，聊到现在的事，聊到以后的事。
聊着聊着，她突然说：「赵远，我想给我哥打个电话。」
「打吧。」
她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周磊的声音：「喂？」
「哥，是我。」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我跟赵远挺好的，你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你们好就行。」
「哥，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别提了，黄了。」
「黄了？怎么回事？」
「那个女客户，人家根本看不上我，我就是自作多情。」
周敏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找个班上吧。」
「行，那你好好干。」
「知道了，挂了。」
电话挂断，周敏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哥他……」
「没事，他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哥。」
她笑了，靠在我肩膀上。
15
第四个月，工作室开始盈利了。
除了那个餐饮老板的单子，我们又接了两个小活，加起来也有五六万。
周敏拿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赵远，咱们这个月赚了四万！」
「真的？」
「真的，我算了好几遍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三个月前，我们还在为两万块的单子发愁。
现在，一个月能赚四万了。
虽然不算多，但至少，能活下去了。
「周敏，你想不想出去吃顿好的？」
「想！」
「走，我请你。」
「去哪？」
「你选。」
她想了想，说：「去那家日料店吧，就是咱们以前去过的那家，挺贵的那个。」
「行，走。」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那家日料店。
点了一桌子菜，花了八百多。
周敏吃得开心，一边吃一边说：「赵远，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吃顿好的，就是幸福。」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跟你一起吃顿好的，才是幸福。」
我看着她，笑了。
吃完饭，我们手牵手走在街上。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但心里是暖的。
「赵远，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咱们都学会了，怎么珍惜对方。」
她笑了，握紧了我的手。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日子还长，慢慢过吧。
那辆保时捷，现在还停在车库里。
我偶尔开开，但更多时候，我宁愿坐地铁。
因为地铁上，能看见各种各样的人。
他们都在努力活着。
我也是。
但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